第23章 嫉妒
明雾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这算什么?合约的一部分,你管的真的很宽。”
沈长泽似乎笑了一下:“还有更宽的。”
明雾不再理他,转身朝着屋内走去。
刚一回去手机消息提示音就叮咚一声。
明雾随手打开,是冉绍的信息:
也就是说,你最近都得和你哥住一块儿?
明雾回了个:对
冉绍心里卧槽了声。
那天的事再度浮现在眼前,他本来都走到电梯门了,又发现充电器没拿,只能再折回去一趟,回来就看见沈长泽和迈洛在对峙。
几个保镖并着拦在迈洛面前,沈长泽视线居高临下:“你可以回去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了,迈洛已经吼了起来:“沈总?就算你家大业大,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吧!”
“我要见明雾,我和他说好了的。”
某种极度暴躁的影子在沈长泽面上一闪而过,等冉绍再去看时,又消失不见。
“你想开拓这边的市场,是么。”
话题跳转的如此快,以至于迈洛都愣了一下。
“回去告诉老鲍尔,以后他不用抱怨儿子不着家了。”
迈洛脸一下就白了,旁边有保镖敏锐上前硬把他硬拉到了一边。
电梯按钮再次亮起,冉绍心里一跳上前想说什么,沈长泽忽地偏头深深地看向他。
那一眼的意味如此可怕,几乎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冉绍浑身一凉,心中惊疑不定,就那么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合上了。
之后很多天除了知道明雾被他带走外其他音讯杳无,他发出去的无论短信消息电话通通石沉大海。
时间越久冉绍心里越着急忐忑,甚至主动去找了沈嘉哲,问他能不能去帮忙打探一下。
结果沈嘉哲连门都没进就被扔出来了。
冉绍心都凉了。
沈长泽是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别说那一帮子亲戚了,现在连亲爹都被他架空了,几乎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
往上数几代他都没见过这么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小时候跟着明雾见他还能看见他露点人情味儿,这几年宴会年会上再见时,沈长泽简直在无时无刻不带着面具壳子,情绪毫无波澜起伏。
就像一座火山,没人知道平静表面下岩浆滚烫翻涌到了什么地步,也许爆发那天会骇的所有人形魂俱裂。
冉绍手指攥紧,他不确定那天自己是不是误打误撞中成了一个导火索。
这种事太敏感了,他们不是从小长大的兄弟吗。
冉绍删删打打,纠结了会儿:你哥没把你怎么着吧。
沈长泽还能把他怎么着?
明雾趴在床上,回他:[没有吧]
[你后来画完设计图了吗?]
冉绍:[哎画好了,喵的都怪我那个导师一天到晚的事儿……]
[你明天还在漫都?]
明雾:[在,估计要去和品牌商谈,你要来么?]
[那你收工了叫我!咱俩一块吃饭]
[ok]
第二天明雾早早起床,在洗手间睡眼惺忪地刷着牙。
工作原因他很长一段时间血糖都偏低,尤其是早上起来的时候,基本迷迷糊糊十几分钟才能开机。
明雾嘴里含着牙刷,忽地觉得腰被按住了。
那力度和热度如此鲜明,明雾条件反射地往前挣了一下,衣衫下摆撩起露出一截劲瘦削薄的腰,肤色较深的大掌轻而易举地把他拽了回来。
明雾发懵地看向镜子里,男人比他高了大半个头,连肩背都比他宽阔很多,眉骨高挺鼻梁挺直,垂眼看他。
如果从背后看的话,沈长泽几乎能把他完全罩住,根本看不到他身前其实还有个人。
啊……
明雾刷牙的动作慢了半拍,接着小臂就被握住了。
沈长泽制止了他继续刷的动作,手指勾了勾他的唇。
白沫沾了唇角,牙龈处一点血丝渗了出来。
“你刷的太粗暴了。”
最敏感的齿列被刮过,明雾下意识胡乱挣扎了下。
两个人距离迅速贴近,紧接着明雾只觉得自己后腰被什么顶住了。
……
他停顿了两秒,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
同样是成年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红意从耳根一路蔓延到后脖颈,明雾从手指到头发丝都是僵硬的。
他抿紧了唇,想动又不敢动,尴尬地死死盯着洗手台上自己的牙刷杯。
他看不到自己这幅样子有多好看,粉意从白透了的皮肤中渗出来,后颈处黑发盖住常年不见光的缘故异常白皙,热气蒸出萦绕不去的、迷醉的淡香。
沈长泽视线落在他脖颈后的小片皮肤上。
想舔。
想咬,想揉他掐他,把人现在就翻过去按在洗手台上,看着他在自己掌下哭泣尖叫,露出那种痛苦又欢愉的表情。
过去场景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明恋他的大张旗鼓,暗恋他的暗送秋波,喜欢他的人排满了整个璜埃图大街,期待着他的一次回首注视。
所有人都可以光明正大的对他表达爱意,所有人都可以为得不到他的爱垂泪伤心。
只有我不可以,只有我不行。
甚至连经年扭曲变形,连灵魂都要一并烧灼皲裂的泼天嫉妒,都不能表露出一分一毫。
明雾对他所想全然不知,只是依旧盯着那牙刷杯,等着沈长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地离开。
沈长泽一手仍扣在明雾的腰胯骨上,他的手大而有力,明雾的髋骨又窄,那么扣着竟是连稍稍动一下都做不到。
倏地沈长泽动了下。
明雾松了口气,以为他也尴尬地要走了,却见人另一只手环绕过他,撑在了洗手台面上。
这个姿势下两个人距离不可避免地再拉近,沈长泽的胸膛紧贴着他的后背。
如果从外人视角来看,那简直和每个清晨背后拥抱的爱侣没什么区别。
扑通、扑通。
不知道谁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室内,鲜明又强烈。
明雾喉间干涩,刚要开口,一道炙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侧。
“晨.博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
明雾整张脸唰地爆红成番茄色,如果能具象化这会儿头顶估计得有个小蒸汽壶wu儿!wu儿!的冒气。
他他他他他他他就这么说出来了。
沈长泽好像笑了声,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发顶,伸手打开镜子边的柜子,拿了一瓶须后水。
“我那边的用完了,来你这里拿一下。”
接下来一整天的工作明雾都有点心不在焉,忙得时候还好,尤其是休息间隙分下心来,通常一走神就会想到早上的场景。
......寻常人家的兄弟,也会这么做么?
如果不是兄弟,那会是什么呢?
明雾缓缓呼了口气,正出神时,手机消息提示音叮咚响起。
冉绍:我到啦!你在哪儿呀?
明雾给他发消息:二楼包厢A16
不到两分钟门就再被推开,冉绍警惕地回身看了眼走廊有没有人跟着,一闪身走了进来。
然后摘墨镜摘帽子摘口罩脱外套,明雾好笑地看着他一整套做下来,半是调侃:“你是在搞什么地下工作吗?”
冉绍一摘围巾:“你怎么知道!”
他腿一迈坐到座位上,猛灌了一杯水:“堵车堵死了都快,下次再也不走这条道儿了。
明雾提前点了点菜,这会儿陆陆续续一边上着两个人一边讲话。
“可以啊,可以,早看那些资本家不顺眼了,自己干虽然更辛苦,好歹不用天天受气被剥削了。”
冉绍嘴里都还咬着火鸡肉,一拍胸脯:“我支持你!”
明雾笑了声:“你呢?再有两年该毕业了吧。”
冉绍整个人如奶油般化开:“我家的意思吧,是让我回去打理家业,其实你知道的我早几年就被扔去基层打工了...但是吧”
他抹了抹嘴角的油渍,纠结一闪而过:“唉不管了,到时候再说吧。”
明雾轻拍了拍他的肩。
冉绍看着桌上的碗碟,忽地心中一动,犹豫道:
“那你”
明雾偏头看他。
“那你是打算一直留在这里了么?”冉绍还是问了出来。
明雾没有回答他,只是单手支着下颌撑在桌面上,长长眼睫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良久才缓缓道:
“也许吧。”
其实世界之大,哪里都没有我的归处。
饭吃的也差不多,冉绍向后摊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消食,喝了会儿水打算走了,并排走到楼下,问:
“你来的时候侯石开车送的?那你怎么回去?”
明雾顿了几秒,低低道:
“他来接我。”
明雾没有指明这个“他”是谁,冉绍却一下懂了:“卧槽?”
没有姓名、没有称呼、连一点限定词都没有,突兀单独,落到旁人的耳朵里,却透着难以言说的无与伦比的暧昧。
明雾看了眼手机:“应该快到了,得往路口那边走走。”
“等等!”冉绍手比脑快抓住了他的手臂。
见明雾真的回头了又停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吭哧吭哧了半天。
“没事...你,你要小心一点。”
“就是,嗯,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呃..”
明雾看着他,怪异的感觉升起:“......行。”
行个什么呀!你根本没懂我的意思。
冉绍看着他,明雾的面相和小时候根本没变,除了颊边再没了那点婴儿肥。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是独子的缘故广受溺爱,补营养补的太多上初中时跟吹了气球似的胖,青春期想减肥又瘦不下来。
许多男生明里暗里地嘲笑讥讽,看他跑步一会儿阴阳他肥猪,等他吃自带的便当接着阴阳是富哥。
大多是开玩笑的口吻,但口吻中微妙的恶意是如此鲜明,针扎般刺痛着少年人最敏感骄傲又自卑的心脏。
终于在有人再在午饭时拿着他的便当大声招笑着展示给周围人看,又挡着他不让够时,忽地有人从人群中站出来,啪地把吃剩的饭盘摔了那男生一脸!
饭菜黏腻的汤汁和吃剩的骨头碎肉糊了男生一脸,明雾单手拿着光了的饭盘,冷冷地看着那人。
场面一静,连冉绍都愣住了。
怒吼谩骂厮打,混乱中明雾死死揪着领头那个男生的领子:“以后你说一次,我打你一次。”
最后被赶来的老师分开质问原因的时候,冉绍嘴唇动了动想讲,明雾双手抱胸,眉眼漂亮的尖锐凌厉:
“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连本来隐隐偏向他的老师都被这回答气的火冒三丈,勒令必须惩罚。
冉绍闭了闭眼,再睁眼时明雾依然在自己面前,眼睛因疑惑而微微睁大。
他问:“沈哥对你来说,是不是还挺重要的?”
明雾眉间轻轻皱起,似是陷在了思考里。
无数记忆呼啸而来,脑海中某根神经被狠狠触动了下,所有细节沿着既定轨道飞溯倒转,画面光怪陆离,最后定格在了十七年前,他第一次和沈长泽相见的时候。
良久明雾才声音干涩道:“他确实是我的生命中,一道极为深刻的划痕。”
冉绍呼吸急促起来,他紧紧攀着明雾的手臂:“那你真的觉得,他是把你当兄弟了吗?”
明雾眉心一跳,那个未知已久的答案几乎下一秒就要破土而出,倏地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明雾。”
明雾下意识回头,沈长泽一身黑长款大衣,站在黑色的迈凯伦旁,夜间路灯下面容英俊凌厉。
单单只是站在那儿,都显得很有压迫感气势天成。
明雾匆匆和冉绍道别:“我该走了。”
冉绍松手,看着明雾走过去,沈长泽似乎低头和人说着什么,边说边伸手替明雾拢了拢领口的围巾。
动作熟稔自然,并不过分亲密,但任旁人谁只一眼看,就觉得两人间自成结界,无法插足。
冉绍看着沈长泽的相貌,眉骨高挺鼻骨削拔,眉压眼的分布哪怕是平时威严都很重,这样的男人一般亲缘淡薄且不好相与,唯独会对妻子珍重爱护。
他喃喃道:“希望吧......”
明雾拍开沈长泽给他理围巾的手:“不用,等下上车暖和了还要摘。”
沈长泽嗯了声,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你太容易感冒了。”
明雾鼻尖皱了皱,不和他再讲话,朝着车内走去。
车内没有司机,只有他们二人,沈长泽握着方向盘,开车姿势游刃有余又透着一股难言的性感。
性感?
明雾顿了一下,我为什么会把沈长泽和这个词联系在一起?
最后到别墅的时候才九点多,明雾打算看会儿资料再去洗漱睡觉。
这里什么都不少样样俱全,墙高的书柜整整列了八排,明雾在柜前找寻着,倏然身后热源靠近。
他随意回头,沈长泽和他站的距离不足一尺,转身时唇险险似有似无地擦过人的喉结。
沈长泽垂眼看着他:“去洗澡。”
嗯?明雾眨了眨眼。
沈长泽左手覆上他的脖颈,在他后颈那小块皮肤那儿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你身上,有别人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