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迟回闻言，认真回想了一会儿，倒是依稀想起来了。
原本高中的百日誓师，只要在操场上听完各方代表的演讲，再一起宣誓就结束了，但是到了迟回那一届，校领导突发奇想，组织了一次锻炼意志力的徒步活动。
高三所有的同学从学校出发，一直徒步走到五公里外的郁金香公园。
每个班级都会选出一个执旗手，作为班级的门面站在最前排，当年迟回不幸被选上，差点吓得学校都不想去了，最后班主任放弃了让他当执旗手的想法，迟回才勉强同意参加。
“当时很多人不想走，都溜走直接骑车过去了。”迟回回忆道，“但是执旗手不可以，我就拒绝了。”
秦封闻言，垂下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两人闲聊着，来到一条小溪边，澄澈的溪水静静地流淌，几条红色的小鱼在石头与水草见穿梭。
还不等迟回找个空地坐下来，一个老头突然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拉住了迟回的胳膊。
“小回啊，你今天怎么愿意出来玩了？”老头的门牙缺了一颗，笑声却十分爽朗。
迟回抽回自己的手臂，回答：“今天带了朋友过来玩。”
“你朋友会钓鱼吗？”老头看到秦封，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猎物一般，“不如来参加我们钓鱼比赛吧，我们队正好三缺一。”
“啊？”迟回转头看向秦封，“那你得问问我朋友的意见。”
老头放开迟回，转而又去热情地邀请秦封。
秦封问：“怎么不让迟回参加？”
“他呀，连鱼竿都不会拿，鱼掉到他脚边翻个身都要吓得跳开几米，除了会喊加油，没什么用。”老头毫不留情地吐槽，“你来参加吧，有奖品哦。”
“会喊加油也很好啊。”秦封说，“赢了什么奖品？”
老头凑到秦封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了几句。
秦封想了想，答应了，“好，不过我可能没办法钓很久，我还得陪迟回吃饭。”
老头揶揄地看了迟回一眼，玩笑道：“他是小娃娃吗？吃饭还要人陪？”
秦封笑了笑，意味深长道：“从某种程度来说，算是吧。”
迟回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脸一热，在老头看不到的地方，瞪了秦封一眼，在他的腰上重重捏了一下。
“别闹，宝宝。”秦封躲开迟回的第二次攻击，过完嘴瘾后快步跟上老头。
迟回：“……”
秦封领了钓鱼的工具，走到小溪边时，其余的参赛选手已经准备好了。
“老张，你怎么带了个小年轻过来啊。”一个黑色背心的老头喊道，“到时候输了可别又跳起来骂人。”
“切，谁输谁赢到时候还不一定呢。”尽管秦封是被他拉来凑数的，但老头的气势不能输，“你们就等着赔得裤衩都不剩吧。”
“哈哈哈哈哈走着瞧！”
“你说，我坐在哪个位置比较好？”几个老头在一旁唇枪舌战，秦封倒是一脸云淡风轻，仿佛只是路过随意地来钓个鱼一般。
迟回不懂这些，疑惑：“这还有讲究吗？”
“那倒不是。”秦封摇摇头，“只是觉得你选的位置，能给我带来好运，就像之前买彩票一样。”
这么一提，迟回倒是想起来了。
他心中不禁有些感慨，那时他们的关系还是单方面的纯粹，可谁知短短不到一个月，就已经开始纠缠不清。
迟回想到秦封先前种种心怀不轨的行为，想给他选个钓不到鱼的位置，可又担心他技术太差在老头们面前丢脸，最后还是选了个看上去风景不错的位置。
秦封带着钓鱼工具和两张小板凳走到那儿，放下渔具，摆好凳子坐下来。
说是比赛，其实只是退休老头们闲来无事找点乐子，哪边输了无非一顿饭几瓶酒，所以也比较随意，凑够人就可以开始了。
迟回坐在秦封的身边，撑着脑袋望着平静的水面，像是怕吓着小鱼一般，压低声音问：“一动不动地坐这么久，不会无聊吗？”
“还好吧，这对我来说是一种放松的方式。”秦封回答。
“我以为你放松的方式是做题写论文参加比赛呢。”迟回玩笑道。
“确实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秦封的声音伴着风，听起来是难得的轻松，“但我现在觉得，偶尔慢下来看一看周围的风景，也挺好的。”
迟回中午吃的不算多，坐了一会儿有些饿了，他从包里拿出一块三明治，撕开塑料膜，小口小口地啃着。
秦封看了一眼迟回，说：“你这样跟仓鼠一样，得吃到什么时候？”
“我这不是怕吃得太香，影响到你嘛。”迟回笑了笑，拖着板凳往前挪了挪，“你说鱼会不会被三明治的香味吸引过来？”
秦封无奈道：“可是你的三明治里面夹的是三文鱼，它们会被自己的同类吸引吗？”
“说不定呢。”迟回笑着说，“你都被会同性吸引，水里的鱼怎么不会呢？”
秦封：“……”
聊着聊着，秦封的鱼竿突然动了动。
迟回见状激动地晃着秦封的腿，“是不是有鱼咬钩了！”
秦封手腕向上发力，提起钓鱼竿，随后收紧钓线，经过一番拉扯后，最后成功钓上来一条手掌长的鱼。
鱼在水里不停扑腾着，迟回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又坐回去继续啃三明治。
或许是迟回选的位置好，亦或许真的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半个多小时，秦封就钓上来快半桶的鱼。
“我去打探一下他们钓了多少。”迟回喝完饮料，难得的被激起了一些胜负欲，站起来偷偷摸摸地向其他人钓鱼的地方走去。
迟回慢悠悠绕了半圈，还没打探完消息，却被老头喊住了。
“怎么了？”迟回看了眼老头空空如也的水桶，揶揄道，“你今天又要空军了？”
“呸呸呸，说什么呢！”老头啧了一声，不满道，“我只是暂时让一让他们。”
迟回点点头：“嗯，这一让就是一辈子。”
“……”老头犹豫了几秒，动作熟练地从兜里摸出几张纸币，做贼似的飞快塞到迟回的手里，“快，老样子，去帮我买几条鱼。”
这一次，迟回却拒绝了。
他把钱还给老头，摇摇头说：“不行。”
“为啥不行？你难道忘了我们的革命友谊、忘年之交了吗？”
“我要回去了。”
“回哪里？”老头问，“你那个朋友那儿？”
“嗯。”
老头不乐意地问：“回去干嘛，你还怕他被鱼吃了吗？”
“他没有那么呆。”
老头追问：“难不成他是你对象？你们如胶似漆舍不得分开？”
迟回一时语塞，失去了最佳的反驳时间，只能战术性撤退：“我回去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说完，他便像一阵风似的跑了，只给老头留下一个略带仓惶的背影。
迟回回到秦封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放心吧，他们都没你钓的多。”
秦封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听到迟回的轻/喘，问：“走得累不累？”
“还行吧。”迟回坐下来喝完水说，“我觉得我的身体素质应该加强了。”
“以后可以和我一起夜跑。”秦封递给迟回一张纸巾，“有汗的话就擦一擦。”
“嗯。”迟回轻轻应了一声，叹了口气，“坐着都好累啊。”
“这么说是我考虑不周了。”秦封说，“应该搬一张躺椅给你，直接躺下来睡觉。”
迟回将头靠在秦封的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打了个哈欠说：“所以，为了惩罚你，你的肩膀借给我靠一靠。”
在迟回靠过来的那一刻，秦封的身体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他保持着现在的姿势一动不动，连鱼钩在轻微的晃动都无暇理会——
或许只是被风吹的吧。秦封想。
时间点点流逝，溪水潺潺，太阳渐渐西沉，只留下几抹浓烈的余晖，树影被拉得很长，几只麻雀落在枝头，傍晚的风带着几分舒服的凉意，湖面时而泛起几圈浅浅的涟漪，又很快消散。
或许是白天没有休息好，迟回竟然真的睡着了。
秦封小心地侧过头，去看迟回睡着的样子——很安静，很乖。少了平时淡淡的疏离感，多了几分柔和。
一时间，他的耳边只剩下轻柔的风声和迟回的呼吸，像是一幅美丽的油画。
“时间到喽！时间到喽！”
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眼下的宁静。
迟回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望着远处的落日出神许久。
“啊，太阳都已经下山了。”
“嗯。”秦封点点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先把桶拎过去。”
迟回凑过去数了数桶里的鱼，奇怪道：“怎么比我睡着前就多了两条啊，你运气突然变差了吗？”
秦封闻言，心虚地眨眨眼，回答：“可能吧，钓鱼就是看运气的。”
迟回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深究，他跟着秦封一起去找老头，肩膀上落满了橘红的霞光。
“我做了一个梦。”迟回说。
“梦到什么了？”
“梦到了高三那次的百日誓师。”迟回说，“然后想起了你的一些事。”
秦封压下心中泛起的颤动问：“想到我什么了？”
“想起你穿着校服，坐在郁金香公园的湖边，和年级第五比赛钓鱼，两个班的人都围在一起，有人差点掉进去。”
提起高中的回忆，迟回首先想到的是学习的劳累，但这次梦到高中，梦到了秦封，迟回心中罕见的有一种开心的情绪。
“那梦里，你在做什么？”秦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