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瞬间，秦封的心跳加快了些许，他的喉结动了动，犹豫是否要上前问路，可那个男生却很快低下了头——
仿佛只是被吵到后下意识地抬头而已。
雨又大了些许，天空阴沉沉的，秦封站了一会儿，还是到那个男生身边，他收起伞，俯下身轻声道：“你好。”
或许是声音很轻，又或许男生根本没想到会有人叫自己，他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他眨了眨眼，面无表情地看向秦封，随后他好像意识到这样似乎不太礼貌，于是努力露出一个笑容，“你好。”
在看到他笑容的一瞬间，秦封恍然感觉天空都放晴了。
男生有一双小鹿般清澈明亮的眼睛，突然被陌生的同学搭话，眼神中还带着些许茫然。
“你好，请问7栋宿舍楼怎么走？”秦封问，“我是刚转学来的，学校太大了，不认识路。”
“哦哦。”男生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从那条路往前走，就会看到一个写着宿舍楼方向的路牌，你照着指示走就行。”
“好，谢谢你。”秦封笑了笑，正准备离开，余光正好瞥到男生放在花坛上的书，动作顿了顿。
男生顺着秦封的目光看去，俯身拿起那本书。
这时秦封才看清，那是一本收录数学竞赛真题的练习，他刚才应该在做题，风吹起书页，秦封正好看到第一页，清隽的字体写着男生的名字——高三（7）班迟回。
“本来想做完这道题就回教室的，结果做一半卡住了。”迟回苦恼地笑了笑。
秦封停下来准备去宿舍的脚步，说：“我最近也在做这套题，我们可以一起讨论一下。”
迟回犹豫了几秒，“好啊。”
说完，他拿出纸巾，把花坛的边沿擦干净，随后把脏纸巾扔到垃圾桶，对秦封说：“坐吧。”
秦封坐下来，看了一会儿题，心中有了个大概的解题思路，他又看了看迟回的解答，发现两人的思路竟不谋而合。
“可以先说一说你的思路吗？”秦封问，“我和你想的差不多，说不定是哪个步骤不小心出错了。”
迟回点点头，从头开始和秦封一起整理思路，遇到比较繁琐的步骤，就一起重新计算一遍。
终于，在两人共同努力下，他们发现原来是一个地方的计算出现了错误，于是划掉答案。重新开始计算。
时间不知不觉悄悄流逝，校园广播的新闻环节结束，开始播放同学们点播的歌曲。
等到最后一首歌曲被按下播放键，晚自习的预备铃马上要敲响，迟回和秦封一起解出了这道数学题。
“终于写出来了。”迟回伸了个懒腰，拿着答案纸，满意地看了一会儿，又笑着对秦封说，“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客气。”秦封说，“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解出来的。”
“不过和你一起头脑风暴的感觉真爽。”迟回看了看表，才发现还有五分钟就要到晚自习的时间了，他有些遗憾道，“我得回去上晚自习了。”
“刚刚的解题过程，可以给我拍两张照片吗？”秦封拿出手机询问，他怕迟回觉得自己的要求很突兀，又补充道，“我觉得这道题挺好的，想回去再研究一下。”
“当然可以啊。不过你竟然偷偷带手机啊。”迟回把练习册递给秦封，挑了挑眉，“不怕被段长抓到吗？”
秦封解释说：“今天还可以，之后就不行了。”
迟回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广播里的音乐正好播放到了副歌部分——
“你像一场大雨，淋湿我的眼睛；化作一道痕迹，化不作你。”
“啊，今天竟然有人点了这首歌。”迟回撑着伞，伸出手接住落下的雨滴，“我初中的时候听的，还听喜欢的。”
秦封点点头，“是挺好听的。”
“我先走了。”迟回挥挥手，“再见。”
秦封站在花坛边，看着迟回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他突然觉得这首歌的歌词很贴切——
偶然的相遇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还没来得及防备，那双眼睛就撞入心中，等回过神来，早已被淋湿。
几滴雨珠被风吹到秦封的脸上，秦封抬起手，想要拂去冰凉的湿意，才发现自己竟然忘记摘下口罩。
他有看清自己的脸，下次相遇会认出自己吗？秦封忍不住想。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学楼里传出读书声，像是无声的催促。
以后还会有机会再认识的吧。秦封望着昏暗的天空，这么想到。还会有很多的时间。
＊
折腾到半夜，两人睡了很久，等第二天睡醒，已经快十一点了。
迟回醒来后，发现秦封已经起床出去了，他坐在床上，一边安静地喝水，一边发呆。
秦封端着早餐走进来，看到迟回醒了，问：“要不要吃点东西？”
迟回看了眼盘子里几个破了皮的包子和蒸饺，感觉瞬间没了食欲，“就给我吃这些啊。”
“现在厨房都在准备午饭了，这些都是早上剩下的。”秦封支了一张床上桌，把盘子放到迟回面前，“这些可是我从好几个小孩的重重包围中抢过来的。”
“这还是战利品啊。”
“是啊。”秦封挽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几道抓痕，语气听上去有些可怜兮兮的，“你看，我还被抓了。”
“看上去没有你抓的严重。”迟回夹了一个蒸饺说，“现在你也被抓了，这叫一报还一报。”
“一点都不心疼我。”秦封单手撑着脑袋，靠在桌上含笑着问，“那你还记得半夜说的话吗？”
迟回：“……”
“啊，昨天半夜我有醒过来吗？”迟回表情无辜地问，“我记得我一觉睡到了现在呀。”
秦封挑了挑眉，并不戳破迟回拙劣的装傻，“我们下午做什么？”
迟回这几天基本都待在屋里，久了也觉得有点闷，正好秦封来了，有人作伴，倒是可以在附近转一转。
“我们去附近转一转吧。”迟回提议道，又期待地问，“你会钓鱼吗？这里有很多人下午都会去钓鱼。”
秦封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说：“技术还行吧。”
“那好。”迟回点点头，“到时候我们可以准备一些吃的，一起去野餐。”
“现在出去？”秦封看了眼屋外的太阳，“不怕热吗？”
“有道理。”迟回想了想，“那就等太阳落山了去吧。”
“嗯。”秦封对什么时候出去倒是无所谓，只要迟回在身旁就好。
迟回确定了出门的时间，作势就要倒下，却被秦封一把扯住了衣领。
睡衣的扣子系得很松，只要稍一用力就会松开，一瞬间，大片雪白的胸膛露出来，甚至依稀可见更隐秘之处。
秦封被恍了一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赶忙松开手，转身背对着迟回，双腿并立，手臂僵直，站岗似的仰头望着天。
迟回看了眼秦封通红的耳朵，轻笑一声，自己扣好扣子，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洗漱完出来，秦封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只是动作没那么僵硬了。
“别站岗了。”迟回微凉的手指划过秦封的手臂，引起一阵颤栗。
迟回似是未觉，他不着痕迹地了瞥了一眼，说道：“我先去餐厅吃午饭了，你不要在卫生间待太久。”
秦封：“……”
仿佛是要躲着人，迟回一下午都没有见到秦封。
趁着下午闲暇的时间，迟回看了看。今天附近有什么特别活动，又提前预定了一些烤串准备晚上吃烧烤。
过了一会，他收到秦封的电话，说自己正在附近的超市，有没有什么野餐要买的东西。
迟回说：“你买一些三明治和水果回来吧。”
“好啊。”秦封说，“你想自己做吗？”
“会不会很麻烦？”迟回担心，“我之前没有做过。”
秦封回答：“我帮你把配料切好，你负责组装，不难的。”
“那好。”
没多久，秦封就带着一篮子的食材回来，他把水果切好，一半放在盒子里做果切盒，一半用来做水果三明治。
“你照着图片上的样子，把奶油挤到吐司上，然后铺上水果。”
秦封给迟回找了几张参考图片，自己在一旁切了黄瓜丝和火腿肠，铺上米饭和肉松等材料做寿司。
半个多小时后，两人就准备好了一篮子的食物。
迟回忍不住，先尝了一块寿司，吃完一块后，还想去拿第二块，被秦封抓住了。
“小馋猫。”秦封把盒子盖上，动作迅速收拾好要带的东西，“走吧。”
“这么快。”迟回换好衣服，调侃道，“这么迫不及待吗？”
秦封点点头，说：“是啊，我生怕晚一分钟，你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距离民宿不远处，有一片适合野餐的地方。
傍晚天气转凉，许多人都出来散步透气。
下午四点，两人吹着舒适的晚风并肩散步，迟回给秦风将他这两天遇到的趣事。
“前两天碰到一群大爷组织钓鱼比赛，有一个小老头空军了，结果悄悄拉住我，递给我五十块钱，让我去买几条活鱼回来充数。”
秦封安静地听完迟回的话，在一片草地上停住了脚步，他望着远方的夕阳，轻声询问：
“那你还记得高中百日誓师那天，学校也组织了钓鱼活动吗？”
作者有话说：
“你像一场大雨，淋湿我的眼睛；化作一道痕迹，化不作你。”来自徐良《那时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