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番外一
车在山路上开了两个小时。
乐奇的屁股有点儿死掉了，翻来覆去的调整了好几次姿势，终于忍不住抱怨，“还有多远？”
驾驶座上的沈墨言瞥了眼导航，“十五公里。”
“十五公里！你十五分钟前就说十五公里！”乐奇整个人瘫在副驾驶上，脑袋靠着车窗，月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透，“这破山路怎么这么长，我屁股都坐麻了。”
“你从上车到现在，换了至少二十种坐姿。”沈墨言语气平淡，“换得这么频繁，麻是正常的。”
“我那不是想找个舒服的姿势嘛……”
“啾啾啾！”后座传来一声尖锐的抗议。
乐奇回头，就看到Kimi那只彩色鹦鹉正用翅膀指着自己，黑豆眼里写满愤怒，“吵！吵一路了！闭嘴！”
“嘿，你个傻鸟……”乐奇刚想怼回去，另一个声音从后座上方响起。
“它说得对。”丘比扑腾着小翅膀悬浮在空中，头顶的金色光环在黑暗的车厢里一闪一闪，“宿主你真的话好多，我从出发就开始数，你已经说了三百二十七句废话。”
乐奇：“……你数这个干什么？！”
“因为无聊。”丘比理直气壮，“Kimi不理我，我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
“喵！”后座又传来一声。
这次不是Kimi，是后座那堆毛毯下面，一只通体雪白尾巴带黑的小猫从毯子里探出脑袋，蓝色眼睛里满是睡意。
那是乐奇。
准确说，是乐奇的猫形态。
事情要从沈墨言完全恢复记忆说起。
系统有个人性化的设置：他可以在人形和猫形之间自由切换，想变就变，不需要再花积分。
“这功能不错，”乐奇当时说，“以后想偷懒就变猫躺着。”
“那现在你躺着干什么？”沈墨言问。
乐奇理直气壮，“我在测试切换功能。”
测试了三天的结果是：他变猫的频率是人形的三倍。理由是：当人好累，还是当猫舒服。
对此沈墨言的评价是：“懒猫。”
那是乐奇之前变猫时用的身体。
系统说，永久人形解锁后，原来的猫身会保留，作为备用形态。但一次只能有一个意识，另一个身体会陷入沉睡。
“所以这是备用机？”乐奇当时指着那个睡着的猫身问。
“可以这么理解。”丘比说。
于是，乐奇现在有了两副身体：一副是现在这个瘫在副驾驶上的人类形态，另一副是后座毯子里呼呼大睡的猫咪形态。
备用机现在正睡得香，完全不理会前座的混乱。
“喵！”Kimi又扑腾起来，“我要换座位！不跟那只鸟一起！”
“我也不是鸟！”丘比抗议，“我是天使系统！天使！”
“天使也是鸟变的！”Kimi反击。
“你！”丘比的光环都气歪了，“我这是最高审美设计！绒毛是最顶级的云朵棉！光环是24K纯金光效！”
“鸟！”Kimi斩钉截铁。
乐奇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一幕，幸灾乐祸，“吵得好，谁让它们平时一个怼我，一个发布任务坑我。”
沈墨言目视前方，语气淡淡，“你确定要它们联合起来？”
乐奇笑容一僵。
果然，丘比和Kimi同时停止争吵，两双眼睛齐齐看向乐奇。
“宿主！”丘比扑腾过来，“你刚才说我们坏话！”
“就是！”Kimi也飞过来，“坏人！”
乐奇：“……你们刚才不是还在吵架吗？怎么这么快就结盟了？”
“这叫一致对外！”丘比和Kimi异口同声。
沈墨言嘴角微微扬起。
乐奇气鼓鼓地瞪他一眼，“你故意的！”
“我只是提醒。”沈墨言依旧面无表情，但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后座的两只鸟还在喋喋不休。丘比开始控诉乐奇这段时间的罪行：任务不积极，吐槽系统频率过高，还曾经试图用猫爪删掉系统界面。
“那次差点把我删了！”丘比控诉，“我消失了三天才重新加载出来！”
“我那是爪子误触！”乐奇辩解，“而且你不是回来了吗？”
“那是因为我备份做得好！”丘比的光环闪了闪，“换别的系统早没了！”
Kimi在旁边煽风点火，“笨猫！笨猫！”
“你才笨！”乐奇回头瞪它，“信不信我让沈墨言今晚炖了你？”
“不信！”Kimi扑扇翅膀，“他昨天还夸我聪明！”
乐奇看向沈墨言。
沈墨言：“……我那是夸它学人话学得快。”
“听到了吧？”乐奇得意地看向鹦鹉，“是夸你学舌，不是夸你聪明！”
“你！”Kimi气结。
丘比在旁边笑得打滚，差点从空中掉下去。
车厢里闹成一团。
沈墨言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把音乐切换到轻缓的钢琴曲，试图用氛围压制噪音。
效果为零。
“到了。”半小时后，沈墨言把车停在山顶的观景台。
乐奇立刻推门跳下去，深吸一口山顶清新的空气，“终于……唔！”
他被夜风灌了一嘴。
山顶的风比山下大得多，初秋的夜晚已经有些凉意。乐奇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被风吹得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落在肩上。
沈墨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把外套披在他身上，“穿这么少。”
“出门急嘛……”乐奇裹紧外套，上面有沈墨言身上那种冷冽的木质香，闻着就让人安心。
后座的门也被推开，Kimi扑腾着翅膀飞出来，落在一块岩石上。丘比跟在后面，光环在夜风中晃了晃。
“哇，好多星星！”丘比惊叹。
确实。
山顶没有光污染，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繁星，银河横贯天际，清晰得像是触手可及。
乐奇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流星雨呢？不是说今晚有流星雨吗？”
沈墨言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
“那来得及。”乐奇找了块平坦的岩石坐下，裹紧外套。
沈墨言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并肩望着夜空。
Kimi在附近的岩石上啄羽毛，时不时抬头看看天。丘比悬浮在空中，用那个小翅膀扑腾着，黑豆眼亮晶晶的。
沉默了几分钟，乐奇突然开口，“其实我到现在还有点不真实感。”
“嗯？”
“就……”乐奇挠挠头，“真的变成人了。那些系统任务、积分、还有之前的事……感觉像做梦一样。”
沈墨言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乐奇继续说，“你知道吗，我之前每天都在想，等我变成人之后要做什么。要吃遍所有好吃的，要睡到自然醒，要去好多好多地方玩……”
“现在呢？”
“现在……”乐奇顿了顿，“现在就想跟你一起看看星星。”
他说完，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沈墨言看着他低垂的侧脸，月光勾勒出清秀的轮廓。那只曾经蹲在他掌心撒娇的小猫，此刻正以人类的形态坐在身边，说着这么直白的话。
“咳。”乐奇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对了，那些系统任务的事……我想问你很久了。”
“问。”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乐奇转头看他，“知道我不是普通的猫？”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从你第一次用爪子在我手机上打字的时候。”
乐奇：“……我那次删得很快！”
“但还是看到了。”沈墨言语气平静，“后来你装病、装溺水、在片场挡剑……太多破绽了。”
“那你为什么不戳穿？”
沈墨言看着他，“等你主动说。”
乐奇愣了愣，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而且，”沈墨言顿了顿，“那些任务，我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了积分做那些事。”沈墨言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比如故意拆家、故意捣乱、故意让我生气再哄我。”
乐奇的脸腾地红了，“你、你怎么……”
“观察。”沈墨言言简意赅，“而且你每次做完那种事，都会偷偷看一个方向，然后尾巴翘一下，像在等什么。”
乐奇：“……”
他完全没发现自己有这种小动作。
“但你知道最让我确定的是什么吗？”沈墨言继续说。
“什么？”
“有一次你半夜在我枕边，对着空气说，‘丘比，这个任务太难了，能不能换一个’。”沈墨言看着他，“你大概以为我睡着了。”
乐奇目瞪口呆。
他确实说过。
“装睡。”沈墨言仿佛看穿他在想什么，“你那么吵，怎么可能睡得着。”
“……你太阴险了。”
“彼此彼此。”
两人对视几秒，同时别开脸。
旁边传来Kimi的怪叫，“阴险！阴险！”
“闭嘴！”乐奇冲它挥挥拳头。
丘比在旁边乐得打滚，“哈哈哈哈哈宿主你被发现了！”
乐奇瞪它一眼，“还有你！那些任务难度你从来没降低过！”
“那是因为不用降低呀！”丘比无辜地扑腾翅膀，“沈先生说的，按正常难度来就行，反正你肯定能完成。”
乐奇愣住了。
他转头看沈墨言，“你和丘比联系过？”
“不是我。”沈墨言摇头，“是系统和我有协议。”
丘比飞过来，落在乐奇膝盖上，“宿主，其实有个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你那些任务，难度都是正常的，但是……”丘比顿了顿，“沈先生每次在你做任务的时候，都会在场。”
“废话，他是我主人，当然在。”
“不是那种在场。”丘比的光环闪了闪，“是……他本身的存在，就会降低任务难度。”
乐奇皱眉，“什么意思？”
丘比看了沈墨言一眼，又看向乐奇，“宿主，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猫吗？”
乐奇沉默了。
他当然记得。
那次追捕盗猎者的行动，他为了取证，冒险深入贼窝。被发现后，一路逃亡，最终在悬崖边……
“你跳崖之后，本来会死的。”丘比的声音难得认真起来，“但那个地方，是某个结界薄弱点。你的意识在被撕裂的边缘，遇到了同样在附近的……他。”
丘比用翅膀指了指沈墨言。
乐奇震惊地看向沈墨言，“你当时也在？！”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那天我在附近拍戏。收工后一个人在山里散步……然后听到一声巨响，看到崖底有光。”
“你救了我？”
“不是我。”沈墨言摇头，“我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一只浑身是伤的小猫。旁边有个模糊的影子，像是在保护它。那个影子看到我，就消失了。”
“然后你就把我带回去了？”
“嗯。”沈墨言点头，“你那么小一团，浑身是血，但还有呼吸。我本来想送医院，但最近的宠物医院在三十公里外。路上你就不抖了，伤口也慢慢愈合……”
乐奇想起那天的记忆碎片……模糊的、混乱的、支离破碎的画面。
“所以……是你身上的某种力量，保住了我的意识？”他看向丘比。
“可以这么理解。”丘比说，“你当时已经濒死，身体完全损毁，只剩下灵魂。而沈先生……他体质特殊，灵魂有缺痕，正好可以容纳你的意识碎片。”
“缺痕？”
“就是……”丘比想了想，“他失去了很重要的人，灵魂留下了缺口。那个缺口像一个容器，让你的意识可以暂时寄居。”
“那现在呢？”乐奇问丘比，“我已经变回人了，他那个缺痕还在吗？”
“在。”丘比说，“但现在不是缺口，是……连接。”
“连接？”
“你们俩的灵魂现在连在一起。”丘比解释，“所以他之前能听懂你说话，你现在能感受到他的情绪。这是一种双向的纽带，不会断。”
乐奇愣住了。
他转头看沈墨言。
沈墨言也在看他。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良久，乐奇低声问，“所以，我其实从一开始……就和你绑定了？”
“嗯。”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多想。”沈墨言说，“你当时连记忆都没恢复，说这些，只会让你更混乱。”
乐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你这个人，怎么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沈墨言唇角微扬，“习惯了。”
“习惯什么习惯，以后不准。”乐奇瞪他，“咱俩现在绑定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懂不懂？”
“懂。”
“那你还……”
“第一颗流星。”沈墨言突然打断他。
乐奇一愣，抬头看天。
一颗明亮的流星正划过夜空，拖着长长的尾迹。
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流星雨开始了。
“哇！！！”Kimi扑腾着翅膀，“流星！好多流星！”
丘比也兴奋地飞来飞去，“太美了太美了！我要记录下来！系统日志备份！”
他转头看向沈墨言。
他的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乐奇的手。
十指交缠。
“好看吗？”沈墨言没看他问道。
乐奇看着他的侧脸，轻声说：“好看。”
比流星还好看。
流星雨持续了大约半小时。
当最后一颗流星划过，夜空重新恢复平静时，乐奇已经靠在沈墨言肩上睡着了。
这些天折腾太多，又是变人又是适应，他其实累坏了。
沈墨言没动，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Kimi飞过来，落在旁边的岩石上，难得安静地看着他们。
丘比也收了翅膀，蹲在Kimi旁边，光环微弱地闪着。
“他其实很辛苦。”丘比小声说，“那些任务、那些记忆碎片、还有慢慢变回人的过程……他从来没抱怨过。”
沈墨言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乐奇睡着的样子很乖，眉头舒展，呼吸平稳，偶尔嘴唇会动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什么。
“他前世是野生动物摄影师，那次是为了拍盗猎者才出事的。”丘比继续说，“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沈墨言的手指轻轻拂过乐奇的发丝：“查过了。”
“查过了？”
“收集了证据，交给了相关部门。”沈墨言的语气平静，但眼底有冷意划过，“那些人，现在都在里面。”
丘比愣了愣：“你什么时候……”
“很早。”沈墨言说，“他还在做任务的时候，我就让人去查了。”
丘比沉默了。
它看着沈墨言，又看看睡着的乐奇，突然觉得这个人类……比它想象的要更复杂。
“还有，那些任务的难度……”沈墨言顿了顿，“是正常难度，没错。但我确实打过招呼。”
“打招呼？”
“让系统别太为难他。”沈墨言说，“他毛手毛脚的，太难的任务做不来。”
丘比瞪大眼睛：“你你你怎么跟系统打招呼的？！”
沈墨言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乐奇，眼底有浅浅的笑意。
丘比决定不问下去了。
“沈先生。”丘比突然开口。
“嗯？”
“谢谢你。”丘比认真地说，“谢谢你当初捡到他，谢谢你一直护着他。”
沈墨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不用谢。”
乐奇在睡梦中动了动，无意识地往沈墨言怀里钻了钻。
沈墨言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Kimi打了个哈欠，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丘比的光环闪了闪，也慢慢闭上了眼睛。
山顶一片宁静。
只有偶尔的风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
良久，沈墨言低头，在熟睡的乐奇额头上，落下极轻的一吻。
“回家了。”他低声说。
然后，他抱起乐奇，慢慢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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