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三
清晨的阳光顺着窗帘缝隙照射进来，地板下拖着一层长长的光带。
乐奇躺在床上，右腿压着左腿，左手按在后腰上。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试图翻个身，失败了。
腰像被人用擀面杖来回碾过，还是那种带花纹的老式擀面杖。
罪魁祸首正靠在床头，手里端着杯水，慢条斯理地喝着。晨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锁骨上几道新鲜的抓痕若隐若现。
乐奇盯着那几道抓痕，心情复杂。
那是他挠的。
但他现在后悔了。
应该多挠几道的。
“醒了？”沈墨言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听在乐奇耳朵里却格外刺耳，他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就腰疼。
“没醒。”乐奇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这是梦，噩梦，我要重睡。”
沈墨言没说话，但乐奇感觉到床垫动了动，然后一只手落在了他后腰上。
“别碰！”乐奇条件反射地弹起来，然后“嗷”一声又跌回去。
那只手还是落了下来，力度适中地按揉起来。指腹带着薄茧，温度偏高，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按在最酸的那块肌肉上。
乐奇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不争气的呻吟。
“……你故意的。”他把脸埋在枕头里，瓮声瓮气，“先把我折腾成这样，再假惺惺给我揉腰，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吗？”
“嗯。”沈墨言平静地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嗯什么嗯！你嗯什么！”乐奇猛地抬起头，瞪着他，“你知道昨晚我求饶了多少次吗？十五次！我数了！十五次！我说不行了不行了，你听了吗？你听了继续！你还是人吗你！”
沈墨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那双黑眸里没什么表情。
乐奇：“……不准说。”
沈墨言就真的没说，继续低头给他揉腰。
房间里安静了几分钟。
乐奇趴着，舒服得差点又睡过去，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睡，睡了就等于默认了，等于这事儿翻篇了。
不行，必须讨个说法。
“沈墨言。”他开口，声音因为舒服而软了几分，但努力维持着严肃的语调。
“嗯。”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他回想了一下醒来时迷迷糊糊听到的话，“说什么‘这是欠我的’？什么意思？什么叫欠你的？你欠我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还？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一连串问题砸过去，自己先把自己问精神了。
对啊，什么意思？
沈墨言的手停在他腰上，沉默了几秒。
“你问过丘比吗，为什么一定要攒够一万积分才能变回人。”
乐奇愣了愣。
他还真没问过。
攒积分等于变人，这个流程他一直当成理所当然。就像游戏里的升级打怪，攒够经验值就能解锁新形态。至于为什么是一万，不是九千也不是两万，他从来没想过。
“因为一万积分，正好是你用掉的记忆能量总值。你当初用相关记忆，换取了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机会。”
房间里安静下来。
乐奇趴在床上，脸还埋在枕头里，但身体僵住了。
“那时候我还在时空管理局。”沈墨言继续说着，“你是唯一一个能自由进出各个时空维度的人，所以我给你开了后门，让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然后呢？”乐奇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出事了。”沈墨言的手又开始轻轻揉他的腰，“我被调去处理一个高维空间崩塌事件，按照规则，必须切断所有私人联络。你找不到我，闯进了时空裂缝。”
乐奇没说话。
他其实记不清这些。
“你在裂缝里待了太久，身体崩溃，意识逸散。系统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快消散了。”沈墨言顿了顿，“你用最后一点意识，用所有关于自己的记忆做代价，换取了坐标，你想知道我在哪。”
乐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
“系统把你残留的意识封存，随机投放进一个生命体。你变成了猫，被雪埋着，等我路过。”
沈墨言低下头，看着趴在枕头里一动不动的那颗脑袋。
“所以我说，这是欠我的。”他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找了我那么久，这是报酬。”
房间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趴着，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但沈墨言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耳尖红了。
从耳根一直红到耳尖，红得透透的。
又过了一会儿，乐奇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那也不至于这样还吧。”
沈墨言挑了挑眉。
“我是用记忆换的行踪，又不是用腰换的！”乐奇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但眼眶有点红，“凭什么遭罪的是我！你倒是舒坦了，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觉吗？我感觉自己被人对折了再对折，然后扔进洗衣机甩干了！”
沈墨言沉默地看着他。
“你看什么看！”乐奇越说越来劲，“你还欠我多少事？一起算清楚！我倒要看看我这辈子欠了你什么，要拿腰来还！”
“很多。”
“……”
“从你第一次偷偷溜进时空管理局找我开始算，”沈墨言语气平静地掰起手指，“一共六十七次违规进入。其中三十二次导致系统警报，十八次惊动局长，九次差点引发时空乱流，还有八次……”
“行了行了行了！”乐奇赶紧打断他，脸都绿了，“你记账啊你？！”
“嗯。”
“……你属什么的？算盘精吗？”
“属狗的。”
乐奇噎住了。
“……你赢了。”乐奇有气无力地趴回去，“我认栽。我欠你六十七次，你昨晚还了一次，还差六十六次。”
“六十七次违规，一次报酬。”沈墨言纠正，“还差六十六次违规，和一次报酬。”
“有区别吗？”
“有。报酬是单独的。”
乐奇：“……”
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的腰，这辈子是好不了了。
“所以，”他艰难地抬起头，“我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去找你？我图什么？”
沈墨言低下头，看着他。
“因为你笨。”他说。
乐奇：“……”
“笨到为了看一眼坐标，把自己弄没了。”沈墨言的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一缕头发，“笨到不记得自己是谁，还记得要蹭我的裤腿。”
乐奇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他赶紧把脸埋回去。
“……少来。”他闷闷地说，“别以为说几句好听的就能糊弄过去。腰还疼着呢。”
沈墨言没说话，只是继续给他揉。
力道比刚才更轻，更缓。
乐奇趴着，舒服得昏昏欲睡，但又舍不得睡，他还有话没说完。
“喂。”他开口，声音因为脸埋在枕头里而模糊不清，“你刚才说，我变成猫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是谁，还记得要蹭你的裤腿？”
“嗯。”
“你怎么知道我记得？”
沈墨言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记得。”
乐奇愣住了。
“你变成猫的那个雪夜，我在便利店买泡面。”沈墨言的声音很轻，“你从角落里冲出来，蹭我的裤腿。”
“我知道是你。”
“从第一眼就知道。”
乐奇趴在床上，一动不动。
但他的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攥住了床单。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他的声音有点哑。
“说了你会信吗？”
“……”
“你会觉得我疯了。”沈墨言的语气很平静，“或者你自己疯了。不管哪种，你都会跑。”
“我不会……”
“你会。”沈墨言打断他，“你一直是这样。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先跑。跑不掉再想办法。想不出办法就硬扛。扛不住就装傻。”
乐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知道沈墨言说的是对的。
他就是那样的人。
“所以我没说。”沈墨言的手继续轻轻揉着他的腰，“我等你自己想起来，等你自己走过来。”
“万一我想不起来呢？”
“那就养一辈子猫。”
乐奇的眼眶又酸了。
他把脸埋得更深，不让沈墨言看到他的表情。
但沈墨言还是看到了，因为他耳朵又红了。
“行了。”沈墨言拍了拍他的腰，“起来吃饭。”
“不起。”乐奇闷声说，“起不来。”
“那你想怎么吃？”
“你喂我。”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
然后乐奇听到他起身的声音，脚步声走向门口，又走回来。
接着，一勺温热的粥递到了他嘴边。
乐奇愣了一下，从枕头里抬起半边脸，看到沈墨言端着碗坐在床边，勺子悬在他嘴边，表情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动作却耐心得不像话。
他眨眨眼，张嘴把粥喝了。
“嗯，不错。”他咂咂嘴，给出评价，“火候正好，咸淡适中，比你自己吃强多了。”
沈墨言没说话，又喂了一勺。
乐奇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影帝的投喂服务，一边喝粥一边继续算账，“不过你别以为这样就能抵消啊。六十七次违规，一次报酬，六十六次余债，这账我记着呢。”
“嗯。”
“以后得慢慢还。”
“好。”
“我让你怎么还你就怎么还。”
“可以。”
乐奇狐疑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沈墨言又喂了一勺粥到他嘴边。
“因为，”他说，“看到你变回来了。”
他低下头，把那勺粥喝完。
然后他说，“喂，沈墨言。”
“嗯。”
“我好像想起来一点。”
“什么？”
乐奇抬起头，看着他。
“我想起来，”他说，“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
沈墨言挑了挑眉。
“然后就想，”乐奇继续说，“这个人，我得赖一辈子。”
沈墨言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低下头，在乐奇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
“赖吧。”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他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久违的声音：
「宿主宿主！检测到情感值满格！恭喜恭喜！」
乐奇一愣，“丘比？你还活着？”
「系统当然活着啦！只是正式商城升级完毕，以后不再发布日常任务了。」丘比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不过作为告别礼物，系统想告诉宿主一件事……」
“什么事？”
「其实，一万积分不是标准线。」丘比的声音带着点狡黠，「是某个人特意设定的。」
“某个人？”
「他说，一万积分，正好是宿主用掉的记忆能量值。只有攒够这个数，宿主才能彻底恢复。所以他让我一定要卡死这个标准，不能让宿主走捷径。」
乐奇愣住了。
他转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沈墨言。
“喂。”他开口。
“嗯？”
“一万积分，是你定的？”
沈墨言的动作顿了顿。
“丘比告诉你的？”
“嗯。”
沈墨言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是。”
“为什么？”
“因为只有攒够一万，你才能彻底恢复。”沈墨言看着他，“我不想你变成人之后，还是缺东少西。”
乐奇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所以，”他说，“我辛辛苦苦攒了那么久积分，其实是你设的游戏难度？”
“嗯。”
“你就不怕我攒不够？”
“攒不够就养一辈子猫。”沈墨言说得理所当然，“怎么都是赚。”
乐奇：“……”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掀开被子，忍着腰痛站起来，走到沈墨言面前。
沈墨言抬眼看他。
乐奇伸出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
然后他在沈墨言耳边说，“算你狠。”
“但你赢了。”
“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赖定你了。”
沈墨言的唇角微微上扬。
他反手搂住乐奇的腰，动作很轻，避开那些酸痛的肌肉。
“好。”他说。
“喂，沈墨言。”
“嗯。”
“你下次轻点行不行？”
“看情况。”
“什么叫看情况？！”
“看你乖不乖。”
“你！”
剩下的抱怨，被堵了回去。
阳光正好，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