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宋眠白确实没有死

第四十三章 宋眠白确实没有死

季寒桐说着说着,居然把自己说生气了。

对于这个老登,他真的是半点好感都没有,现在想想当年沈复虚情假意地说希望沈澜川回去继承他的位置什么的,估计也另有隐情,真有好事岂会落到沈澜川头上。

“虚伪!恶心!”季寒桐越想越气,漂亮的眉眼上都染了怒意,变得鲜亮夺目,“他当年是不是还假惺惺地派人来送过东西,说什么‘亲人之间哪有隔夜仇’、‘血脉相连’?呸!我当年就说他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师兄你千万别信他那些鬼话,他……”

“寒桐。”沈澜川低唤了一声,打断了季寒桐愈发激昂的声讨。

季寒桐余怒未消,鼓着脸颊抬头看他,却撞进了一双漾着些许无奈与宠溺的眼眸中。

沈澜川抬起手,微凉的指尖轻轻触上季寒桐因气愤而微微发烫的脸颊。那触感像是一小片雪,轻轻柔柔的,瞬间让季寒桐躁动的情绪凝滞了一瞬。

“莫气,”沈澜川的声音清润微凉,像风一样轻缓,“为他不值当。”

他的指腹极轻地摩挲过季寒桐眼下那块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酥麻感。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早就清楚了。”沈澜川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陌生人,“那些虚情假意,当年就未曾让我心绪动摇分毫,如今更是早已无关痛痒。”

季寒桐望着他平静的侧脸,心中的怒火像是被这冰凉的指尖和话语一点点抚平,却又泛起另一种酸涩的心疼。

师兄说得轻巧,可那是亲生父亲,被至亲之人如此算计漠视,又岂会真的毫无波澜?

“我就是替你不值。”季寒桐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闷闷的鼻音,下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沈澜川还未离开的手指,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他凭什么那样对你。”

这个依赖的小动作让沈澜川的心尖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漾开一圈陌生的酥麻。

沈澜川眸色深了深,原本只是轻触的手指转为整个手掌覆上了季寒桐的侧脸,温热的掌心贴着他微凉细腻的肌肤。

“我有你。”沈澜川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清晰。

季寒桐的脸颊“腾”地一下红了,方才的气愤被这直白而滚烫的三个字冲得七零八落。他眼神飘忽了一下,不敢再与沈澜川对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又重重擂起鼓来。

“我……我当然会一直站在师兄这边。”季寒桐强作镇定,小声嘟囔,却掩不住耳根蔓延开的绯色。

沈澜川看着他强撑镇定却连脖颈都泛起薄红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应了一声,手掌却没有收回,反而顺势下滑,轻轻托住了季寒桐的后颈,将他的额头抵向自己的肩头。

这是一个带了些许占有意味的姿势。季寒桐能清晰地闻到沈澜川身上清冽如雪松般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极淡的皂角香。

“别想他了,”沈澜川的声音近在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季寒桐的耳廓。

季寒桐僵硬了一瞬,随即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顺从地将重量倚靠过去。脸颊隔着衣料感受到沈澜川肩臂坚实而温暖的线条,那些纷乱的思绪奇异地被这个拥抱驱散了。

他悄悄伸出手,环住了沈澜川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了些,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澜川感受到腰间收紧的力道和怀中人全然交付的依赖,唇角那丝笑意加深,环抱着季寒桐的手臂也收得更稳。

*

楼聿行在沈澜川抬手触向季寒桐脸颊的那一刻,便悄然退了出去。

竹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开了室内那方过于私密不容外人窥探的氛围。

楼聿行站在廊下,午后的日光透过疏疏的竹叶洒落,在他脚边投下细碎摇晃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竹叶特有的清苦气息,却驱不散楼聿行心头那沉甸甸的茫然。

师尊……到底在哪呢?

楼聿行靠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屈起的膝盖间。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飘回了很多年前,他刚刚被宋眠白带回青云山的时候。

那时的楼聿行,只是个瘦小孤僻、满身戒备的流浪儿。宋眠白在山下的灾民营里发现他时,他正因为抢半个发霉的馍馍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仍死死咬着那馍馍不肯松口,眼神凶狠得像头濒死的小狼。

宋眠白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拂开那些施暴的人,蹲下身用雪白的袖口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泥垢。动作很轻,带着一种楼聿行从未感受过的温柔。

“疼吗?”宋眠白问他,声音清润温和,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

楼聿行警惕地盯着他,不吭声,只是把馍馍藏得更紧。

宋眠白也不恼,笑了笑,从随身的锦囊里取出一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的包子,递到他面前。“这个味道好,给你吃。”

楼聿行盯着那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肉香的包子,咽了咽口水,却没接。他见过太多表面善意背地肮脏的大人,谁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很好看的人是不是衣冠禽兽。

宋眠白叹了口气,将包子放在他脏兮兮的掌心,然后摸了摸他枯黄打结的头发。

“跟我回山吧,以后不必再抢吃的了。”

楼聿行是被宋眠白牵着,一步步走上那仿佛没有尽头的青云山石阶的。师尊的手很暖,瓷白如玉,掌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他走得慢,一直在迁就着楼聿行踉跄的步子。

青云山很高,云雾缭绕,仙鹤清唳。对于从小在泥泞和饥饿里打滚的楼聿行而言,这里的一切都陌生得令他不安。

最初的日子并不好过。楼聿行性子独,自尊心又强,因为出身的关系他总想着要表现得比旁人更好,这样才能不负宋眠白座下唯一亲传弟子的名头。

但事实却是自小的营养不良和颠簸没有为楼聿行的身体打下一个良好的基础,楼聿行的修炼速度比很多弟子都要慢。自卑和焦躁像藤蔓缠绕着楼聿行,他只能在深夜无人的后山拼命挥剑,直到累得抬不起手臂,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直到有一次,他因急于求成灵力运行岔了气,胸口剧痛摔在地上,呕出一口血来。正当他绝望地以为自己要无声无息死在这里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如流云般落下。

宋眠白没有说话,只是将他扶起,掌心贴在他背心,一点点梳理他体内暴走的乱流。疼痛渐消,楼聿行却觉得更难受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杂着血和汗,狼狈不堪。

“师、师尊……我太笨了……”他哽咽着,觉得辜负了那日牵他上山的手。

宋眠白收回手,没有责备,只是坐在他身边的一块青石上,望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和隐约的星子。

“你确实挺笨的。”

楼聿行愣了一下,更加愧疚了。

“我把你带回来是希望让你不再过那般颠沛流离的日子,希望你好好的生活下去,却不想你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果真是看错了人。”

“阿聿,能好好活下去真的是一种幸福,你知道吗?”宋眠白的语气很轻,带着浓浓的哀伤。

楼聿行愣愣地听着,眼泪渐渐止住。那晚,师尊没有讲高深的道理,只是陪他坐了很久,直到东方既白。

后来,师尊开始亲自指点他剑法基础,一招一式,拆解得极细。他发现,看似高高在上的师尊其实并不擅长教导,有时甚至会因为讲不清某个关窍而微微蹙眉,然后把自己气到。

再后来,他渐渐能跟上同门的进度,甚至在某次小比中崭露头角。师尊在观战台上,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是事后却拉着他夸了大半宿。

还有那次温泉的意外……

楼聿行的脸颊在臂弯里微微发烫。那次他莽撞无知,误闯了师尊清修的禁地,氤氲水汽中惊鸿一瞥……师尊并未重责,只是淡淡让他出去,日后谨记规矩。

可他当时慌张羞赧之下,偏偏将那一眼看到的细节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楼聿行抬起头,眼眶干涩发痛,却流不出一滴泪。不管师尊是生是死,不管这背后藏着多么可怕的阴谋,他一定要查清楚。

*

莫无衣赶到青云山时已是第二天晚上了。

子时将近,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漏下几缕惨淡的微光。青云山上下仍沉浸在肃穆的哀恸中,白幡在夜风中无声翻卷,守夜弟子的低泣和诵经声断断续续,更添几分凄凉。

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听竹苑外,没有惊动任何青云山的禁制与巡守弟子。

黑影身形高挑修长,裹在一件式样简单却质料非凡的玄色斗篷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他抬手轻轻叩在竹制的院门上。几乎是在叩门声落下的瞬间,竹门无声向内滑开一道缝。

沈澜川立在门内,月色透过竹叶缝隙落在他脸上,映出冷峻的轮廓。他目光锐利地扫过门外之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后,侧身让开通道。

黑影闪身而入,竹门旋即合拢,隔绝内外。

院内,季寒桐已从打坐中醒来,正与面色憔悴却强打精神的楼聿行对坐。见来人摘下兜帽,露出半张俊美苍白却难掩倦色与风霜的脸,季寒桐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果然是莫无衣。

与上次在揽月宗相见时相比,他似乎清减了些,已经毁容的那半张脸被他用面具遮了起来,现在露出来的是完好的那一半。

想来都当上揽月宗的宗主了,确实需要一点形象管理。

“莫宗主,星夜兼程,辛苦了。”季寒桐率先开口。

莫无衣微微颔首,目光在季寒桐脸上停留一瞬,略一点头算是招呼,随即转向楼聿行:“节哀。”

楼聿行连忙起身行礼:“晚辈楼聿行,见过莫宗主。”

莫无衣抬手虚扶,示意他不必多礼,然后看向沈澜川。

“信我看了。”莫无衣言简意赅,自行在空着的竹椅上坐下,“为什么要来问我?”

“前不久我去紫宸谷见了一次沈复,”沈澜川直言道,“他希望我继承谷主的位置,我拒绝了,可从这些年六大宗门的情况来看,我和师弟隐约猜到了一些可能。”

“你们在瞒着些什么,而瞒着的东西和我们当初遇见你时碰到的那奇异妖兽有关,是吗?”

“你们俩确实很聪明,希望我的选择是正确的,”莫无衣低低笑了两声。

“宋眠白确实没有死,不过离死也不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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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后被黑化师兄强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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