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渝白村（三）
月光被乌云遮掩,隔壁的湖泊随着夜风吹来了凉意。
章父和章倩心不在焉地处理着刚刚上钩的鱼，沈未祁心很大地吃着鱼肉。
沈未祁嚼嚼嚼，咽下鱼肉后,说道：“找到方鹏尸体的时候，我其实就在边上。方鹏的尸体被砸得稀巴烂,对方一定很恨他。”
章倩低垂着头，火焰的阴影将她的影子照得十分扭曲。
章父则摇摇头：“也不知道是谁对方鹏的恶意这么大。”
沈未祁：“警察已经介入调查了,抓了几个人进去。”
章家父女一听到警察已经介入，不免有些紧张。
章父干巴巴地开口道：“希望能快点结案。”
沈未祁用筷子挑出鱼刺：“据说是方鹏的富二代朋友赵耀做的，动机是因为赵耀的女朋友和方鹏有一腿。”
听到这里，一直没有说话的章倩表情不屑。
“方鹏真是扶不起的阿斗。”
沈未祁扫了章倩一眼，又继续戳他碗里的鱼肉。
“我下午回渝白村的时候,听大家说是渝白村的人一起供方鹏上的大学，这是真的吗？”
章父沉默片刻,回忆道：“是真的。凌市生活成本高,大学学费加生活费，一年怎么也要个3万。我们渝白村就是个小村子,一户人家自给自足就差不多了，当时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大家就只好凑一凑,把钱给最有出息的一个人。
方鹏，就是当时选出的，被全村资助的对象。”
说着,章父举起杀鱼刀，‘咔’的一声，将鱼头切了。
刚刚还活蹦乱跳的鱼头身分离，鱼尾巴摆动了两下后，没有了动静。
沈未祁将最后一口鱼汤喝下：“方鹏现在死了,之前资助他的那些人一定很伤心吧！”
章倩：“他是罪有应得。”
沈未祁：“当年你们资助他了吗？”
章倩：“怎么可能，他就是个……”
“倩倩。”
章父出声阻止，示意章倩说话注意点。
章倩将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她拿着刀，一刀一刀狠狠地刮着鱼鳞。
带着血迹的银色鳞片掉落在地。
一提起方鹏，章倩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扭曲的恶意团成了一团，散发着海鲜的腥臭味。
乌云团如同深海巨魔那样，张牙舞爪。
沈未祁眨了眨那双无辜的蓝眸，视线停留在章倩的情绪团上。
明明在墓地的花束上，闻起来海鲜味挺新鲜的。
但……现在这团东西，怎么闻怎么都不好吃。
沈未祁揉了揉自己的鼻子，下意识地向顾灼的方向靠。
顾灼好闻，能净化空气，他要多闻闻。
腥臭味被中和了不少，沈未祁表情舒展。
沈未祁也不嫌事大，继续和章倩交谈：“这么听起来，你很看不起方鹏。”
章倩：“我确实看不起他。方鹏拿着不属于他的机会去大城市，结果混成人家的狗腿子。
他的机会本来是属于我姐姐的！要不是我姐姐被……”
“章倩！”
章父高声打断。
章倩也意识到她说的话不妥。
章父：“抱歉，倩倩和她姐姐感情很好，所以提到姐姐后她有些失控。”
沈未祁嚼嚼：“所以，章亚玲当年失踪和方鹏有关？”
话音刚落，章父和章倩忽然汗毛直立。
他们看向沈未祁的眼神变了。
他们刚刚没有提到章亚玲这个名字。
眼前这个喝着鱼汤的小伙子，是从哪里知道这个名字的？
沈未祁夹了块鱼眼肉。
“你们为了报仇，杀了方鹏，嫁祸给了赵耀。”
边说，沈未祁观察着两人的情绪。
章倩的情绪是冰冷的，蕴含着毫不掩饰的杀意，散发着腥臭味。
方鹏该死。
该死。
他该死！
章父的情绪更多的是担忧，苦涩的，沉重的。
不过很快，章父就坚定地站在章倩身前。
用父亲的身份，护着章倩。
沈未祁改口道：“我刚刚说错了，方鹏的死是章倩动的手，章爸爸只是帮凶。我说得对吗？”
橙色的火光将沈未祁无辜的脸庞，衬得多了一份明艳。
而这份明艳对章家父母来说，却是战斗的号角。
章父顿了片刻，他的心，跳得很快。
他不明白眼前这人，是怎么样将事实猜得大差不差的。
很可怕。
但章父不会承认。
“你有证据吗？”
沈未祁淡定地出示了自己的证件。
“特事处办事，可以先上车后补票。我可以先把你们压回去，再慢慢找线索。”
毕竟他们特事处，可是强盗作风。
顾灼当时亲口承认的。
看到证件的两人，神经不由得紧绷。
竟然是特事处的人！
也难怪态度这么淡定。
章倩不再说话，她给了章父一个眼神。
章父了然。
他的双手瞬间变成了绿色的海带，将沈未祁捆住。
沈未祁眨了眨眼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宽海带。
海带，也可以绑人吗？
不过说起来，这海带闻起来有点香啊……
沈未祁发呆之际，‘嘭’的一声，宁静的夜色响起了枪声。
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顾灼走出，他的灰眸比月色惨淡，银色的发摇曳。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好像一座高耸入天际的雪山，巍峨又无比强大。
章父的海带手臂被击中。
嗖的一声，他收回海带手。
他受伤了，不再能继续捆绑沈未祁。
沈未祁小跑到顾灼身边：“谢谢顾队的解救。”
顾灼冷冷地瞥了沈未祁一眼：“鲁莽。”
研究员职位的F级异能者沈未祁，公然叫板两名异能者，有恃无恐。
这样的事，顾灼也只在沈未祁身上见到过。
除了鲁莽，顾灼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沈未祁手握一小段断掉的小海带，眉眼弯弯。
“我知道有顾队在，所以才敢这么做的。”
沈未祁的笑容无害，虽然有点假，但顾灼并不在意。
“站到我身后。”
沈未祁乖巧：“好的。”
顾灼刚一出现，章倩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银发灰眸黑手套。
他是顾灼，是凌市特事处的局长！也是异能者中当之无愧的王者。
章倩发抖，她有些怕顾灼。
传闻中这位冷血的审判者杀了很多自己人，但她咬了咬牙，忍住了自己的恐惧。
“没想到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竟然能请到顾队出马，真是受宠若惊。”
顾灼的声音没有起伏：“特事处办案，两位请配合。”
章倩忽然叫嚣道：“为什么当年你们不能那么快出警！不能早点找到凶手？
我的姐姐当年失踪了，不知道死在哪里尸骨无存死不瞑目！凶手享受着全村人的托举上大学，功成名就，活得好好的，而我的姐姐就在她成年的那一年死了！
她死了！她永远离开了我！
为什么当年你们的速度那么慢？！这不公平！！”
章倩的声音嘶哑，说着说着，眼泪如决堤一般往下掉。
她恨。
她恨她当年找到了一丝线索却无能为力。
她恨她姐姐死在了最美好的年龄。
她恨方鹏夺去了本该属于她姐姐的一切。
她恨。
她恨所有人！！
悲伤与恨意化作巨大的阴云，为满是杀意的情绪注入了巨量的能量。
能量团如同星云膨胀开。
巨大的灰色光芒下，章倩忽然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贝壳。
其原本白色的外壳污浊不堪，体积庞大远看像是一块巨石。
贝壳顶端和侧边则保留了人类的脑袋和一只手。
人与巨型贝壳的结合物，好像一个怪物。
很显然，她失控了。
‘嘭’的几声，顾灼冷静地扣动扳机。
银色的子弹飞速运动。
章倩的脑袋和手缩入贝壳中。
‘当’‘当’几声，子弹擦过贝壳，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小道刮痕。
普通的武器对她没用。
章倩的声音从贝壳中传来：“去死去死，都去死吧！”
巨型贝壳一下子跃入半空，再重重砸下。
沉重的贝壳落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尘土飞溅，地面颤抖。
篝火被激起的风熄灭。
沈未祁眼疾手快地抢救了烧鱼汤的锅子，瞬间躲得远远的。
锅里还有一些汤，沈未祁也不嫌烫，呼噜呼噜地喝了下去。
章倩太难闻了，得快点把鱼汤喝了，不然就要被臭味污染了。
沈未祁在一边喝汤喝得开心，顾灼与异化状态的章倩对上。
巨大的贝壳时而高速旋转，时而随时随地乱砸，攻击没有章法。
顾灼的身姿灵活穿梭。
扬起的尘土中，银色的身影如同精灵一般灵活。
他抬腿。
有力笔直的腿直面贝壳的进攻。
两者碰撞间，空气向外产生了阵阵波动。
顾灼只是向后退了两步，而笨重的贝壳不敌，它向后飞去，砸断了好几棵树。
顾灼以人类的形态赢了异化的异能者。
无光的月色下，顾灼的银发与灰眸泛着冷光。
“不过如此。”
话音刚落，他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降临于贝壳之上。
戴着手套的双手，放在贝壳口的两边，衣服下方肌肉鼓起。
章倩感觉到了危险。
她完美的防御正在被撕裂口子。
“不，你给我下去！”
章倩上下跳跃，旋转。
她就像个小丑一样，试图甩掉顾灼。
然而顾灼就稳稳地蹲在她的贝壳口，任章倩如何动作，依然身姿挺拔，巍然不动。
‘咔’的一声。
紧闭的贝壳被顾灼撕开了一个口子。
顾灼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灰眸平静没有波动，手下丝毫不留情。
又是‘咔’的一声，章倩的防御被破开了。
顾灼拿起银色的枪，瞄准藏在贝壳中的脆弱身躯。
一枪，两枪，三枪。
“啊！”
失去了贝壳防御的章倩，就好像被按在展板上的鱼。
章倩重伤。
异化的贝壳形态无法维持，她重新变回了人，匍匐在地上。
章倩依然在叫嚣。
“都是方鹏的错，我只是想要报仇，我没有错！”
顾灼：“你杀人了。”
章倩的眼底全是恨意。
“他罪有应得！我报仇了，我报仇了，哈哈哈哈……”
顾灼抬起枪托，击中了章倩的后脑勺。
章倩昏迷了过去。
一个C级异化状态异能者，就这样被顾灼轻松收拾了。
顾灼甚至没有使用自己的能力，全程以人类的模样游刃有余。
这，就是人类的第一异能者。
沈未祁将鱼汤喝完，看向顾灼的眼睛，亮晶晶的。
顾灼的战斗方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直接，也有点暴力。
徒手撕开防御什么的，真的很酷。
他喜欢。
他觉得，如果他是人类，一定会觉得待在顾灼身边很可靠，因为顾灼真的很强。
正当沈未祁准备走向顾灼时，倏啦一声，潮湿的海带缠绕上了他的脚踝。
沈未祁低头：“嗯？”
这是……章父？
他刚反应过来，视线便上下颠倒，整个人倒悬在半空。
沈未祁瞪大了眼睛。
嗯嗯嗯？
再下一秒，沈未祁被甩了出去。
‘哗啦’一声，他被扔到了水里。
顾灼听见了动静，分了神。
章父再次伸长海带捆住章倩。
他试图通过这个间隙，将章倩救出来。
顾灼扣动扳机。
子弹划破夜空击中了章父。
章父愤怒道：“你不去救你的队友？顾队难道又想亲手杀队友了？”
顾灼抿了抿唇，他没有说话，只是如银色的光一样接近章父。
他抬手，用枪托将章父击晕。
两名嫌疑人都晕了，顾灼不去管他们。
他走到河边。
冰冷的水流泛着冬日的冷意，水面平静，没有一点气泡。
顾灼皱眉，他开口道：“沈未祁。”
没人回应。
“沈未祁。”
依然没有回应。
顾灼没有犹豫，脱了外套，跳入了河水中。
*
沈未祁被甩入水中时，他是有点懵的。
他刚刚明明待在一边好好地吃着鱼汤，也没有加入战局的意思，怎么就被人惦记上了呢？
他还被甩到水里。
真是不讲武德。
沈未祁甩动两下手臂，尝试自己游上去。
但他刚一张嘴……
咕噜噜噜。
冰冷的水瞬间进入鼻腔与肺腑，占据了气管。
沈未祁愈发向下沉。
强大的污染物这个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似乎不会游泳。
沈未祁缓缓沉入河床，冬日冰冷的水流将他包裹，视线之内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人类能憋气多久呢？
污染物……会被淹死吗？
淹死了他还能进正编吗？
沈未祁胡思乱想。
他的身体是人类，他的本质是污染物，淹是淹不死的。
沈未祁还是第一次到水下，他觉得挺有趣。
双手摆动了两下水，沈未祁又往下沉了沉。
两腿蹬蹬，沈未祁继续往下沉。
沈未祁困惑。
怎么无论他做什么动作，都是往下沉？
他记得人类明明可以调整方向的。
沈未祁原地打转。
他又往下沉了点。
算了算了，不动了。
沈未祁双手放在肚子上，咸鱼躺平。
啊……水里还挺舒服的，除了冷了点，也挺适合当个临时的巢的。
刚好刚刚吃完鱼汤有些困了，不如……先睡一会儿？
沈未祁如此想着，就闭上了眼睛。
河底是无声的，无光的，非常适合睡觉。
他好像没有了呼吸了一般，安宁地在河底睡去。
忽然，他周围的水流开始激烈地流动，纯净之水向他涌来。
他的四肢被柔软的事物缠绕。
冰冷的，柔软的，有点熟悉的。
沈未祁睁开了眼。
黑暗的视线映入几道光。
半透明的发光触须将他捆住，友好地，积极地。
沈未祁再向上看。
一抹银色迅速进入暗色的水底，水流波动间好像人鱼的尾巴，泛着粼粼波光。
发光的触须用力，下沉的沈未祁被拉了过去，脸蛋贴上了坚硬的胸膛。
啊……
是顾灼啊……
沈未祁认出了对方。
他想开口说话。
然而他刚张嘴，口腔已经被水填满了，一个字也说不出。
咕噜噜噜。
沈未祁又被迫咽了几口水，他现在有点难受。
顾灼的长发犹如冷淡的月色那般，飘散在水中。
他见到了沈未祁，活的，紧绷的情绪松了松。
透明的光之触须从沈未祁身上收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宽大的手，扣着沈未祁的后腰。
银白色的睫毛垂落，顾灼低头。
冰冷的嘴唇包裹了沈未祁的唇。
很冷，比河水还要冷。
沈未祁微微颤抖。
下一刻，大量空气涌入，挤走了沈未祁刚刚不小心吞入的河水。
沈未祁胸腔的压力变小，他又有空气了。
但他并不关心这点，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顾灼浅色的嘴唇上。
冰冰凉凉的，好像棉花糖，还挺好吃。
沈未祁凑近，他还想要吃两口。
顾灼抬手，捂住了沈未祁的嘴。
沈未祁张嘴，一点不客气地咬住顾灼的掌心。
顾灼眸光沉沉，抓着沈未祁腰的手，重重按了下去。
他将沈未祁从河底救了上去。
*
顾灼单手抱着沈未祁从河底上来，两人全身都湿了，冰冷的河水正在吸取温度。
湿答答的水一滴滴落在泥土上，流下深色的水痕。
沈未祁现在用的是人类的身体，他拥有感官，他觉得冷，觉得难受。
他双手抱着顾灼的腰，身体因为寒冷直打颤。
沈未祁的体温，是热的。
他抱着顾灼的姿势，是用力的。
顾灼能感觉到对方纤细手臂的力度，以及温度。
顾灼垂眸。
他没有打招呼，抬手轻轻捶了沈未祁的肚子一拳。
“呕……”
沈未祁将刚刚吞下去的水，全部吐了出来。
他幽怨地控诉：“你为什么打我，顾灼。”
这是沈未祁实习后，难得叫顾灼的全名。
顾灼原地燃起了火堆。
“你吞了太多水，需要吐出来，不然会器官感染。”
沈未祁闻言，又觉得顾灼是好人。
“这样吗？那你还真是好人。”
顾灼没有再说话。
篝火点燃，火焰带来的热气驱散了空气的冷气，橙色的火光成了夜中唯一的光。
顾灼将岸边的衣服，扔给沈未祁。
“把湿衣服换下来，盖这件。”
沈未祁接过顾灼的衣服，低头闻了闻。
是顾灼的气味。
顾灼压低了声音：“我让你换衣服。”
潜台词是不要做别的多余的事。
“哦。”
沈未祁乖巧回应，他继而又询问：“顾队，你自己不把湿衣服换下吗？”
顾灼：“我没你这么脆。”
沈未祁本来想反驳。
但他想起，他自己现在是柔弱的F级异能者，一团绿果冻，确实弱弱的。
沈未祁不说话，当着顾灼的面脱衣服。
顾灼垂眸，只盯着眼前的篝火。
沈未祁将湿衣服拧干，扔到篝火边上烤一烤。
他身上此刻披着顾灼的外套，衣服很长，可以遮住他大半个身体，露出白皙的小腿。
顾灼目不斜视：“我给附近特事处的人发了消息，他们半小时内到。”
他的声音比之前要更加低沉，与火光声交织在一起，有种魔力。
“哦。”
沈未祁挪到顾灼边上，手臂贴着顾灼的手臂。
白皙的腿和骨感的脚进入顾灼的视线，顾灼不动声色地往外挪了挪。
顾灼挪多少，沈未祁就凑近多少。
沈未祁丝毫没有感觉到，顾灼对他的回避。
沈未祁凑近，控诉道：“你刚刚没有保护好我。”
“嗯。”
“你还打了我一拳。”
“嗯。”
“所以你要补偿我。”
沈未祁的脑袋凑到顾灼的面前。
他蓝色的眼眸很干净，小绿毛因为湿了耷拉在脸颊两边，衬得他的脸很小。
顾灼侧了侧身，又一次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与沈未祁的距离。
“别闹。”
沈未祁不依不饶。
“那你刚刚救了我，我要报答你。”
顾灼：“不用。”
沈未祁的眼神盯着顾灼说话的嘴唇。
颜色淡淡的，一动一动的，看起来很好吃。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无色无味的顾灼，嘴巴吃起来那么好吃。
他还想要再吃一口。
沈未祁这么想，也这么动了。
他忽然抬起双手，挂在顾灼的肩膀，嘟起嘴巴，冲着顾灼的唇去。
顾灼本来就因为沈未祁心不在焉，一个没注意，他冰凉的唇已经附上了温暖的东西。
很暖和。
很柔软。
是顾灼……遗忘的感觉。
顾灼的灰眸映着橙色的火光以及绿色的发丝，许久的冰凉坠落入了光与温度。
顾灼……眷恋这样的感觉。
他想要拥有。
想要占据。
想要……融合。
顾灼侧颈的青筋凸起。
脚下的影子探出了一根根透明的触须，它们争先恐后地贴着沈未祁的脚踝，腰部，肌肤。
微光映照着披着他衣服的消瘦身躯，轮廓优美，衣服底下那光滑的肌肤，也在触须的感知中，一览无余。
暖和。
暖和的。
还想要，更暖和。
触须缠绕。
顾灼的灰眸变得更沉了。
温暖的触感令他失控。
他也确实失控了。
眸底酝酿着风暴，渴求占据了上风，击碎了他的理智。
顾灼一手扣住了对方的后脑，动作粗鲁。
他将小动物舔舐一般的亲吻，变成了掠夺。
冰冷的唇，里里外外染上了沈未祁的温度。
寒冷的地牢迎来了光束，与色彩，还有柔和的微风。
顾灼沉醉其中。
他从沈未祁身上，肆意汲取体温。
沈未祁被缠绕着。
他吃到了顾灼。
但现在他感觉有点奇怪，非常奇怪。
明明是他先开口的，怎么……怎么现在好像是顾灼在吃他啊？
沈未祁推了推顾灼。
没有推动。
沈未祁挣扎。
泛着光的触须将沈未祁绑结实了。
沈未祁生气了。
他没有犹豫地下口。
顾灼冰冷的血液流淌。
他也瞬间从温暖与绿色的光风中醒来。
灰眸颤抖着，睫毛也颤抖着。
理智在细微又持续的疼痛中占据上风。
眼前的人整个人都还是湿漉漉的，绿发贴在脸颊，嘴唇很红，红色的血液染红了对方的唇。
全身都被微光触须缠绕着，好像一棵……经历着雨雾的小树，树上缠绕着节日灯带。
灯带飘落摇曳，表达其正经历的狂风骤雨。
顾灼彻底醒了。
他一个翻身把沈未祁压在地上。
另一只手将沈未祁的双手扣住。
银发从腰际垂落，好像唯美的帷幔一般，将沈未祁包裹在他的身下。
顾灼的声音嘶哑：“你刚刚在做什么，沈未祁。”
沈未祁舔了舔嘴角的血液。
“我才要问你，刚刚在对我做什么，顾队。
你是想要吃了我吗？顾队？”
沈未祁一个简单的动作，令顾灼的手劲加重。
嘴唇的温度还停留在顾灼的唇上。
很温暖。
顾灼不否认，他因为沈未祁而失控。
但他……没有想吃沈未祁。
顾灼：“没有。”
沈未祁嘟嘴：“骗人。”
顾灼垂着眼眸。
沈未祁到现在都没有危机意识，该罚。
顾灼的另一只手抬起，掐了掐沈未祁的脖子。
戴着手套的手用力。
顾灼：“难受吗？”
沈未祁的人类身体，感觉到了呼吸困难。
他微微张开嘴，用嘴巴呼吸。
沈未祁：“难受。”
但他即便说着难受，看向顾灼的眼神，依然是那么干净清澈。
顾灼：“不要离我太近，沈未祁，你会受伤。”
说着，顾灼松开了掐着沈未祁的手。
他默默将沈未祁拉到篝火边。
“烤会儿火，等下就有人来接我们。”
沈未祁晕乎乎地坐在篝火边。
他直觉顾灼哪里奇怪，但他又不是人类，分析不出顾灼究竟哪里怪。
人类就是麻烦，说话都不直接说，喜欢打哑谜。
还是他们污染物好，行就行，不行就干架。
沈未祁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回味。
不过话又说回来，顾灼还挺好吃的。
比什么污染物，情绪团好吃多了，还管饱。
刚刚顾灼让他离远点？
他才不要。
下次还敢。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