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抱住
顾灼刚出现在游乐园附近时,沈未祁就知道是顾灼来了。
沈未祁蓝色的眼瞳左看看右看看。
他其实有点小心虚。
沈未祁从动物园污染区回来后，就开始有意回避顾灼。
他总感觉顾灼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好几天没有和顾灼见面了。
没想到……再一次遇见,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不过，沈未祁前面主动给顾队发定位了,他也没什么可以心虚的。
沈未祁毫不畏惧地看向顾灼。
唐黎站在沈未祁面前，一副要保护沈未祁的模样。
“顾队,你来了。”
顾灼的灰眸在两人之间徘徊。
唐黎前面失控，电流烧掉了他的衣服，他现在是赤着上半身的。
年轻的身体肌肉恰到好处，更重要的是，唐黎的体温是温暖的。
顾灼的声音很冷。
“汇报。”
“是！”
唐黎行了一个军礼。
“我发现了我弟弟的行为最近怪异,因此找到沈未祁寻求帮助。
沈未祁带我找到了这里，我弟弟唐轩被B级污染物稚蛇虫寄生。唐轩被我唤醒,稚蛇虫脱离身体后被我击杀。
以上！”
顾灼视线扫过不远处的一摊黑水——污染物的尸体。
以及躺在地上的唐轩。
灰眸继而在小绿毛身上停留片刻。
沈未祁的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虽然没有受伤,但沈未祁又一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陷入了危险。
顾灼皱着眉头。
唐黎压力陡增。
顾灼：“唐黎，我一直以为你脑子没问题,但我现在觉得这个想法是错误。
很明显，你的脑容量已经被你电成灰烬了。
发现污染物不上报，反而找沈未祁这个手无缚鸡之力F级的研究员。
你是觉得我们的F级研究员能打,还是能扛？”
往日话不多说的顾灼一顿暴风输出，唐黎垂着脑袋态度端正：“我愿承担一切后果。”
顾灼冷哼一声：“呵。”
银色的长发如同冰山坠落的冰块，散发着寒凉与极冻。
灰眸同样冰冷。
沈未祁开口劝说道：“我现在没事，唐黎也没事。我前面不是给你发定位了吗？我们知道你会来，所以才决定……”
顾灼只说了两字：“闭嘴。”
好凶。
沈未祁噘起嘴巴：“哦。”
他有点不服。
沈未祁觉得自己明明是在做好事。
他不仅协助击杀了污染物,还把唐黎的弟弟唐轩救了回来，怎么他还要挨骂呢？
顾灼：“唐黎，发现污染物行踪不主动汇报，将同事置于险地。降职2级，调职至资料部半年。”
唐黎面露难色：“我……”
去资料部？和文字打交道？
这比让他大战S级污染物还难过。
“有异议？”
顾灼的声音冷冰冰的。
唐黎：“没有。”
“沈未祁，作为研究员被卷入污染物事件，不自量力，鲁莽行事。每天誊抄一边特事处手册，连续一周，下班前交给我。”
“呵呵哒。”
沈未祁不满，一点不怂。
顾灼：“沈未祁，你以为你有几条命？这是B级污染物稚蛇虫，它们一般都是成双成对出现的！你们现在找到第二只了？”
沈未祁默不作声。
他忽然迈开步子，每一步走踩得很用力，踩在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看起来非常生气。
沈未祁拿起一根树枝，把一根树枝拨开。
‘嗒’的一声，另一只烧焦的稚蛇虫就这样掉在地上。
它刚才已经被唐黎的电流电晕了。
沈未祁抬起脚恶狠狠地踩下去。
‘噗’，稚蛇虫被沈未祁踩爆浆了，黑色的黏液呈喷射状。
沈未祁双手插兜，向顾灼炫耀。
“我把另一只也解决了。”
唐黎：？
不是，这另一条小虫子竟然被电晕了？他怎么不知道。
还有，B级污染物是那么容易被踩死的吗？
顾灼：……
灰眸扫过沈未祁炯炯有神的眼睛，皱皱的衣服，以及……脏了的鞋底。
看沈未祁的眼神，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因为解决了污染物而炫耀。
他的气质是明亮的，干净的，不服输的，也是……说不通的。
顾灼揉了揉额角。
顾灼有再多的话想说，最终只揉成了三个字：“去隔离。”
*
顾灼开车送四人去隔离，现场交给蔡知留档。
一路上，四人都没有说话。
顾灼素来少语。
唐黎感知到了沉重的氛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沈未祁气呼呼地鼓着嘴巴。
顾灼通过后视镜看沈未祁，灰眸与蓝色的眼睛对上。
沈未祁恶狠狠地瞪了回去。
唐黎抱着唐轩坐在一边，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成一团，像两只小鹌鹑。
哇呜……
他知道沈未祁有点勇，但他也没想到能勇成这样啊！竟然直接给顾灼摆脸色。
沈未祁是真的强。
唐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地坐了一路的车。
来到隔离区，他扶着唐轩先行去一间房间。
“顾队，沈未祁，我和弟弟去那个房间隔离，有事手机联系。”
唐黎溜得飞快。
留下沈未祁和顾灼，一人冷若冰霜，一人噘嘴皱眉，好像小猫挂脸。
顾灼走在前面，沈未祁沉默地跟在顾灼后面。
顾灼的背脊挺拔，衣摆随着走路摆动着。
他的气息是无色无味的，是沈未祁在气味混杂处，最喜欢的味道。
沈未祁有点想靠近顾灼，隔离区的味道有点难闻。
但沈未祁又不想主动，毕竟顾灼前面一直凶他，他又没做错什么。
上前。
不上前。
上前。
不上前。
沈未祁犹豫间，顾灼已经打开了门。
顾灼：“到了。”
沈未祁：“哦。”
两人进入同一间隔离室。
顾灼卷起衣袖，露出苍白的手臂，凸起的青筋蜿蜒至袖子处。
顾灼拿起针管，给自己来了一针，他抽了一管血。
动作间，顾灼面不改色。
沈未祁动了动鼻子。
没有血腥味。
红色的血液注入采样瓶中，顾灼拿起另外一个针孔，看向沈未祁：“你来，还是我来。”
沈未祁本来想说自己来的，但刚刚顾灼凶他了，他要给顾灼找点事做。
“你来。”
顾灼：“撩衣服，伸手。”
沈未祁袖子撩起，露出纤细的小手臂。
顾灼的手臂，能抵沈未祁的两个。
顾灼拿起针，下针之前率先开口：“刚刚，对不起。”
沈未祁微微一愣。
顾灼……竟然向他道歉了？
顾灼：“我凶了你，对不起。”
沈未祁眨眨眼睛。
他一路上一直在生气，但现在顾灼轻飘飘的一句对不起，令沈未祁觉得自己的生气有点没道理。
“反正我也没受伤，没……”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沈未祁的手臂处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顾灼趁他不注意，扎了他一针。
顾灼低垂着头，将沈未祁的血液抽入针筒。
沈未祁又开始数顾灼的睫毛了。
一根、两根、三根……
顾灼的声音打断了专注的沈未祁。
“好了。”
他拿出棉球，替沈未祁压着伤口处。
黑色的手套触碰到肌肤，有些冷。
顾灼将两管血液贴好标签，放到门口。
他坐到沈未祁身边，收敛了冰雪一般的气息。
“你是研究员，直面污染物很危险。这样危险的事，交给侦查员做就行。”
沈未祁再次强调：“其实我很强的。”
“是吗？”
说着，顾灼单手轻松将沈未祁的双手手腕，扣在一起。
不费吹灰之力。
顾灼逼近，灰眸倒映着一片绿。
“这就是你说的，很强？”
沈未祁不服。
他原地变成了一只小果冻，顺利挣脱了顾灼的束缚。
史莱姆沈未祁：0ω0
沈未祁一弹一弹地挑衅道：“来抓我呀！”
顾灼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依旧坐着，纹丝不动。
只是他身下的影子，涌出一根根触爪，从四面八方飞扑向沈未祁。
沈未祁：！
小果冻弹。
小果冻跳。
小果冻压扁闪躲。
小果冻……小果冻被逼到角落缠住了。
史莱姆沈未祁：
躲无可躲，发光的紫色触爪一拥而上，亲昵得将小果冻缠得只能露出一双眼睛。
触爪们一边轻轻磨蹭，一边将小果冻抓到顾灼面前。
顾灼盯着眼前的小果冻：“还觉得自己很强吗？”
他戴着手套的手，戳了戳小果冻。
软的。
沈未祁没有说话，而是用行动表示，他很强。
史莱姆沈未祁张开嘴巴，变成了一个夸张的大嘴巴。
深渊巨嘴一下子咬住了很多根触爪。
触爪们僵直。
！
热的，软的，痛的。
喜欢喜欢，很喜欢。
触爪们爆灯发光。
见触爪们不动了，沈未祁得意，头顶的绿色呆毛一晃一晃的。
顾灼的眸光忽然变得很沉，全身肌肉紧绷。
他控制着触爪回到影子中。
触爪们恋恋不舍摇摆着，群魔乱舞，被沈未祁刚刚咬到的地方，散发着亮晶晶的光。
沈未祁语气单纯：“我说了我很强。”
顾灼侧眸，他努力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嗯。”
沈未祁原地跳一下，从史莱姆状态，变成了人类。
衣服都还没来得及穿。
他从半空中落下，稳稳坐在顾灼的膝盖上。
“那你可以对我放心了吧！”
沈未祁突然变成人类。
此刻顾灼的灰眸中，一半是生机勃勃的绿色，一半是没有一点杂质的白，像云朵那般柔软。
影子中的触爪们又争先恐后地想要出来，但被顾灼强制压制着。
戴着手套的双手有些不知所措地放到两边。
暖和的温度以及独属于沈未祁的味道，渐渐占据了顾灼周围的空间。
温暖的，柔软的，吸引着他的……
是他的世界里的唯一。
他想……
顾灼瞥过脸，哑着嗓子：“穿好衣服，下去。”
沈未祁仍然对自己的实力念念不忘：“那你得先承认我强。”
边说，他不安分地伸出手指，戳了戳顾灼的胸膛：“刚刚是我赢了，是吧！”
顾灼的眸光骤然扫过沈未祁。
锋利的，深沉的，好似能吞噬一切的。
似乎滂沱大雨与电闪雷鸣，降落荒芜之地。
顾灼：“下去。”
沈未祁忽然动了动鼻子。
他抬头，凑近顾灼的领口，闻闻。
无色无味的空白，降落了红。
是爆裂的味道，炽热，喧嚣，霸道。
顾灼的味道，变了。
“顾队，你的味道……”
没等沈未祁说完，顾灼拉开自己的衣服，将沈未祁包裹在衣服里，锁在自己唾手可得的空间中。
沈未祁刚刚凑近他时，鼻息触碰着他的锁骨，绵软的。
一次又一次地接近。
一次又一次地撩拨。
一次又一次的温暖。
顾灼，控制不住了。
宽大的手隔着外套，抱着沈未祁。手臂轻轻用力，沈未祁就被迫贴着顾灼的胸膛。
沈未祁还处在状况外。
一双蓝眸不解地盯着顾灼。
眼神干净而明亮，也是……能令人升起破坏欲的。
“怎么了，顾队？”
顾灼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了沈未祁的眼睛。
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未祁的后耳。
沈未祁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一个激灵。
他的耳朵贴近顾灼的左胸，听着对方有力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沈未祁的心跳与顾灼的心跳声逐渐同步。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沈未祁愣神。
明明……明明上次他和顾灼已经吃过嘴巴，这次也没做什么，怎么感觉，非常不一样？
顾灼情绪中爆裂的红最终冲破了终末之地的束缚，深红中带着黑，气味……是醉醺醺的，呛中带着甜。
他的手扣着沈未祁很紧很紧，大拇指隔着衣服摩挲着。
他的声音依然是冷的，却带上了一种迷恋：“你很温暖，也很柔软，沈未祁。”
沈未祁反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我是人，我当然是暖……”
说到这里，沈未祁忽然发现不对的地方。
顾灼说过他没有感觉，感受不到温度，感受不到触感。
但顾灼说——他，沈未祁，是暖和的。
沈未祁询问：“你能……感觉到我？”
“是的。我也只能感觉到你。”
顾灼的鼻子顺着沈未祁的后耳，缓缓挪到沈未祁的后颈。
小半张脸贴着沈未祁的皮肤，慢慢蹭着，汲取着沈未祁的温度和触感。
后颈覆盖上了一阵冰凉，沈未祁也只是微微发抖。
他在思考。
“我能让你感到温度？”
“嗯，也只有你。”
“所以，你其实很喜欢和我贴贴？”
“嗯。”
顾灼抱着沈未祁的手更紧了，原本清透的灰白色眼眸翻滚着云海，变成了深沉的黑。
手臂紧紧收拢，将沈未祁拢在怀中，不给对方一丝逃脱的可能。
沈未祁，会害怕吧？
被一个没有感觉的怪物抱着，汲取温度和触感。
被一个冷漠的裁决者盯上，只为了那一点点感觉。
顾灼厌恶着自己的身体。
但为了活下去，为了已故的父母，为了保护更多人，他当初选择用这样一副身躯，活着。
也只是活着。
直到沈未祁出现，顾灼冰冷的世界再次拥有了温度。
顾灼贪恋着沈未祁的温度，他等待着沈未祁的审判。
只是……
审判，并没有来临。
被顾灼一只手遮着眼睛，一只手禁锢着身躯的沈未祁，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哦，就这？”
顾灼哑然：“就……这？”
沈未祁张开双手，大方抱住了顾灼精瘦的腰。
他将自己整个人都陷入顾灼的肌肉中。
柔软与温暖的身躯，通过衣服传递给了顾灼。
久旱逢甘霖，枯萎的肌肤终于迎来了温柔的风。
很温暖。
像阳光，但比阳光甜。
沈未祁无所谓自己的眼睛被遮住，无所谓顾灼用力禁锢着他的手臂。
他很大方，舒舒服服找个地方，与顾灼紧紧贴在一起。
沈未祁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干净。
“不就是要抱抱贴贴吗？抱吧！贴吧！我们俩关系那么好，抱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说着，沈未祁还嫌弃顾灼的衬衣碍眼。
他于是伸手，将顾灼衬衣的扣子解开了几颗。等到顾灼露出饱满的胸膛后，沈未祁才满意地贴上去。
沈未祁觉得自己很机智。
“这样，温度传递得更快。”
顾灼的喉结动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顾灼低头，他看向沈未祁的眼神，很凶恶。
他的情绪很沉重很黏稠，能将眼前这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果冻压扁。
沈未祁抬头，不过他现在并看不见。
他的眼睛被遮住了，只有粉色的唇一动一动的。
沈未祁：“知道，我在让你感受到温度。
我说顾队，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以后直接开口就行，不需要这么……如临大敌。”
顾灼的声音很哑：“嗯。”
“对了，你之前有几次故意不理我，是因为这个原因？”
顾灼的注意力在小绿毛的发旋，以及露出一截的小腿上。
他拢了拢衣服，遮挡着沈未祁的白皙。
顾灼：“嗯。”
难怪沈未祁祁觉得明明他和顾灼相处得挺融洽的，顾灼总是不主动找他，甚至还有一段时间回避他，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啊。
沈未祁悟了。
“顾队，看不出来，原来你这么害羞。”
顾灼：？
顾灼沉默片刻，忽然笑出了声。
冰山一般的脸庞骤然盛开了花朵，这一开便融化了春雪。
“是的，我害羞。”
沈未祁：“没什么好害羞的，真的没什么大事。”
沈未祁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喋喋不休，往日顾灼只觉得他吵，但今天，顾灼觉得沈未祁很生动。
顾灼将沈未祁抱得更紧了。
他低头，将自己的头埋在沈未祁的肩窝，捂着沈未祁眼睛的手松开，双手像锁链一样锁着沈未祁的身躯。
阴影中的触须也得到了允许，它们从影子中探出一个个小爪子，钻入衣服，搭在沈未祁的皮肤上。
顾灼的触须，也是冰冷的。
沈未祁的身躯反射性地抖了抖。
顾灼：“冷？”
沈未祁：“还行，有些不习惯。”
顾灼：“你会习惯的。”
顾灼将沈未祁踮了一下，让他坐得更舒服些。
“抱一会儿。”
沈未祁：“好的，顾队。”
沈未祁没有一点心理负担，大方抱着顾灼。
他觉得他和顾灼的关系更好了，顾灼以后应该不会找他秋后算总账了吧！
顾灼感受着沈未祁。
暖和的温度灌溉了他没有感知的冰冷肌肤。
令人着迷。
灰眸露出一抹沉醉的眼神，又在下一刻，变得凶狠。
恶龙不会允许他发现的宝藏，被人触碰。
顾灼也不会允许。
所以沈未祁，只能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