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哥哥与弟弟（下）
面对唐黎的噼里啪啦,沈未祁丝毫不慌。
反正他绝缘，唐黎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未祁：“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你很弱，唐黎。”
在沈未祁的视线中,唐黎的颈部盘着一团蛇形的气息。
气息渗透入唐黎的后脑，以这种方式干扰对方。所以唐黎才会突然EMO。
沈未祁恶狠狠地瞪了那团气一眼。
蛇形气息收敛了。
它弱小,无助，瑟瑟发抖。
呜呜,大魔王。
沈未祁再瞪。
吧唧。
啊！
蛇形气息扭曲着灰飞烟灭了。
沈未祁收回视线，内心毫无波澜。
太弱了，闻起来也不好吃。
沈未祁没有兴趣。
唐黎的表情挣扎。
刚刚还迷茫的眼神，瞬间有了眼光。
他刚刚是……怎么了？
唐黎疑惑。
等等……
刚才，沈未祁说他弱？
唐黎恢复了往日渣渣咧咧的模样：“你什么意思？沈未祁。”
沈未祁：“唐轩被污染物寄生了,他不是你的弟弟唐轩。
不会吧不会吧，污染物披上了你弟弟的皮,你就被干扰了吧！”
唐黎一梗,继续嘴硬：“我没有。”
唐黎死死盯着唐轩。
他不敢相信，唐轩竟然被污染物寄生了。
那可是他的弟弟啊……
唐黎的情绪是别扭的,纠结的。
他仍然心存幻想。
沈未祁脑子一转，提议道：“既然你没有被影响,那要不你去干掉他？你是侦查员，是战斗人员，我是研究员,手无缚鸡之力。
所以这事得你来做。”
说完，沈未祁连连点头。
他觉得自己说得很合理。
闻言，‘唐轩’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哥哥你不要相信他！我是你的弟弟啊……，你不会连你的弟弟都认不出吧！”
沈未祁翻了一个白眼：“装得还挺像，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沈未祁一开始也以为,是唐黎不知道哪里认的好弟弟上了唐轩的身。
毕竟这小污染物留下的情绪，一直叫着哥哥哥哥哥哥，太炽热也很纯粹。
不过当见到唐轩后，沈未祁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种寄生类的污染物——稚蛇虫。
B级污染物，通常成双成对出现，它的能力和伪熊有相似处。
伪熊伪装人类，吃掉人类。
稚蛇虫则是寄生人类，学习人类，最终用人类的模样，将人类转化成污染物。它最喜欢寄生吃掉年轻的人类，因为他们好吃。
如果不是沈未祁在，唐黎绝对已经被骗走了。
沈未祁不再说话，只是睨着正在挣扎的唐黎。
‘唐轩’的目光中满是温柔：“哥哥，我最爱你了。哥哥，到我这边来。”
唐黎闭上眼睛，沉默片刻。
再睁眼，已然有了决断。
他看向‘唐轩’的眼神很温柔。
他走到唐轩面前，蹲下。
“小轩。”
“哥哥哥哥~我就知道哥哥最喜欢我啦！”
‘唐轩’抱住唐黎，抬眼，挑衅地看向沈未祁。
“唐轩，你知道哥哥我有多么担心你吗？
我是第一次当别人家长，没有人教我要怎么教弟弟。我怕自己不管你学坏了，我又怕自己管太多你嫌烦。
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弟弟，家人。”
‘唐轩’张开露出牙齿的嘴，在听到这句‘弟弟，家人’后，张开的嘴巴迟迟没有下嘴。
唐黎：“其实这几天你那么黏我，令我受宠若惊。唐轩，无论如何，我都是你的哥哥。”
‘唐轩’的眼球颤动，表情在装乖巧以及痛苦中来回转换。
见状，沈未祁意外。
唐黎，这是准备唤醒唐轩本人的意识。
没想到唐黎竟然找到了对付寄生类型最有效的方式。
然而，唐轩已经被污染物控制太久了。
沈未祁只能感受到一点点，属于唐轩的情绪。
如深海一般沉溺，果肉在发烂腐蚀，只剩那么一点点属于人的味道。
唐轩马上就要死了。
蛇形的黑雾像锁链一样将唐轩缠绕。
他又一次张开嘴露出咬人的姿势，但也又一次忍住了。
唐黎感受到了唐轩的挣扎与迟疑，他仍然相信唐轩。
他紧紧抱着唐轩。
“醒过来，求求你，醒过来，求你……”
唐轩的声音在发抖：“哥哥，哥哥……”
灰黑色的情绪将两人包裹得密不透风，散发酒精与腐烂的气味。
沈未祁挥了挥手，驱散了灰蒙蒙的气味。
真难闻。
他想：人类之间要互帮互助，况且唐黎今天来找他帮忙了。
他帮一帮唐黎，是应该的。
沈未祁逆着光，一双干净的蓝眸注视着唐轩，冷淡而又冷静的。
‘唐轩’注意到了沈未祁，他露出一个凶狠的眼神。
谁也不许抢走他的猎物！
然而在对上沈未祁眼睛的那一刻，它似乎看到了盛大的落幕。
时间的终点处，绚烂的爆炸催动了旋动的气流，再往下望去，便是无尽的深渊……
光与雾海之下，隐藏着神秘又强大的未知。
祂好像在说：“滚。”
骤然间，世界碎裂崩塌。
‘唐轩’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它的直觉在叫嚣。
它的血液在逆流。
这是什么？
它看到了什么？
可怕可怕可怕。
快逃。
逃。
T……
‘唐轩’忽然挣扎，他慌不择路地摆动四肢，准备逃走。
然而它发现唐轩的身体被唐黎紧紧抱着。
它现在寄生在人身上。
人跑起来太慢了，它要快些逃跑才行。
稚蛇虫不管不顾，从好不容易找到的寄生体中剥离。
一条小黑蛇模样的虫，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沈未祁提醒道：“唐黎，大家伙出来了。”
唐黎看到了。
他将唐轩的身体护在身后。
全身雷光大盛。
异能——雷霆！
金发竖起，衣服爆开，全身缠绕着白金色的闪电。
闪电如同灵巧的捕食者，电光间左右围攻，攻击着细长的稚蛇虫。
稚蛇虫的速度不低，它被电了好几下，身上出现了焦味。
稚蛇虫怒了。
它的身体忽然变大。
一条2米多高的巨型爬虫，就这样耀武扬威地出现。
唐黎拔出背后的特制枪，他的眼睛周围长出了鸟类羽毛。
鹰眼模式！
鹰眼模式下，唐黎能快速找到敌人的弱点。
稚蛇虫快速甩动尾巴。
甩尾攻击！
唐黎躲开了尾巴。
稚蛇虫脑袋一转。
它调转攻击对象，向昏迷的唐轩扑去。
“唐轩！”
唐黎飞扑，他用最快的速度，抱住了唐轩。
‘嘭’的一声，唐黎用手臂抵挡稚蛇虫的进攻。
‘咔嚓’，唐黎的手臂断了。
稚蛇虫觉得胜券在握，它张开口器。
“唐黎，你会是我的食物，你的弟弟唐轩也会是我的食物。”
眼看着它就要下嘴，忽然，恐慌以及心悸蔓延。
它被不知名者注视着。
稚蛇虫一僵。
唐黎找准了这一刻时机，嘭嘭嘭地开枪。
雷电包裹着子弹，冲破稚蛇虫柔软的口腔，直达腹地。
稚蛇虫全身爆裂，它歪歪扭扭地倒地了。
它死前，看向沈未祁那边。
沈未祁对它咧开嘴，做出一个举杯的动作：“cheers~”
你是……谁？
稚蛇虫带着疑问死了。
它死前都不知道，这个令它感到害怕的人，究竟是什么。
稚蛇虫死亡，唐黎喘着粗气，身上的雷光变弱，他折断的右手扭曲地垂落着。
他很痛，但是比起痛，他更多的是庆幸。
他这次保护了他的弟弟，这就够了。
沈未祁欣赏了一出大戏。
他觉得自己非常符合斯文研究员的身份，遇到事情都到一边躲起来，吓到不出手。
如果唐黎知道沈未祁的想法，估计会对他翻白眼。
吓？
沈未祁现在全身上下都写着‘看戏’的态度，游刃有余，哪里看得出一个‘吓’字。
但唐黎没有心情，他所有的心思，全都在唐轩身上。
唐轩被污染物寄生了将近一周，他已经被重度污染了，除了小半张脸还是人类的皮肤，他身体的其他地方都变成了乌黑的石油状。
唐黎将唐轩轻轻放下。
他自己蹭到了污染液体，但他毫不在意。
唐轩清醒了过来，他虚弱地开口道：“唐黎。”
“是我。”
唐轩：“哥。”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哥，真的是你吗？”
唐黎的声音哽咽：“嗯。”
“哥，你来接我了啊……对不起，我最近一直在朝你发脾气。”
唐轩的眼睛流出了黑色的泪水。
唐黎抱着唐轩，手臂在发抖：“没关系。我没有在意。”
“我想去特事处实习，只是想多陪陪你。因为你一直不回家，哥。”
“我回，我回。我以后天天回。”
“我知道自己惹你不开心了……，所以……所以想找到你曾经待过的地方。
我找到了这个废弃游乐园，我想把这里修好，给你一个惊喜。”
唐黎抱着唐轩。
他全身都在抖，他强忍着哭，但眼泪已经流下。
炽热的，满是悔恨的。
唐轩的想法，他什么都不知道。
“谢谢，谢谢……我很喜欢这里。谢谢……”
唐轩抬手，抹了抹唐黎的眼泪。
他被寄生的这几天，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梦到了年幼的唐黎带着一个只到膝盖高度的小朋友，来游乐场玩。
他们玩了旋转木马，玩了摩天轮，玩了碰碰车，还吃了冰激凌。
小朋友想吃香草味的，唐黎却买了巧克力味的。
小朋友哭了，唐黎哄了很久才哄好。
他们之后约定，要再来游乐场玩。
但……没有之后了。
小朋友说：“你好，我叫唐轩。你能替我，完成和哥哥的约定吗？”
“好。”
“那你快醒过来，不要让哥哥担心了。”
然后，唐轩就半清醒了过来，在被寄生的时候，他没有下口咬唐黎。
唐轩想，原来唐黎真的一直当他是弟弟。
他现在也确实醒过来了，但……他好像没有多少时间了。
唐轩努力扬起一个笑容，但他的笑容很勉强。
“你是和你同事一起来的……”
唐黎呜咽着点头：“是，是的。”
“好可惜，我还没能……认识你的同事呢……”
唐轩向沈未祁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了一片充满生机的绿色。
唐轩收回视线。
他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他的内脏在融化，血液开始凝聚，他快要忘记，喜欢是什么样的情绪，家人又是怎么样的存在。
他快变异了。
唐轩轻轻说道：“……杀了我，哥。”
唐黎摇头。
他说不出一个字。
他也无法向自己的弟弟动手。
“求你。”
“呜……”
悲鸣声响彻了整个游乐园，唐黎抱着唐轩一动不动。
理智告诉他，再不动手，唐轩就会变成污染物了。
他绝对不能让唐轩变成污染物。
但感性支配着他，他无法对自己的弟弟下手。
他怎么能……怎么能杀自己的弟弟呢？
唐黎紧紧抱着唐轩。
他下不了手。
悲伤将周围染上了苦涩的咸味。
是潮湿的，阴雨绵绵的，巨浪翻滚的。
就在这时，世界出现了一抹鲜明的绿色。
沈未祁走到两人身边，他平静地开口：“赌吗？唐黎。”
唐黎：“什么？”
“一个可以救唐轩的机会。”
唐黎想也没想，连连点头。
“我赌。”
沈未祁佯装从口袋里拿出了个什么东西，给唐轩吃下。
不过实际上，沈未祁借着触碰，偷偷拿走了唐轩身上的污染。
唐黎的反应有些慢：“这是……什么？”
沈未祁瞎掰扯。
“根据刘树的研究资料，我自己配的药，是非法试用品。理论上能够降低污染值。”
边说，沈未祁还在那边不动声色地取走污染。
唐黎的眼眶发红：“求你，救他，沈未祁。求你。”
沈未祁：“药已经给他吃了，剩下的就看运气了。”
沈未祁刚说完，唐轩身上的污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熔化的五官重新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流淌的黑色污染液体也逐渐变得透明。
呼气和心跳声渐渐恢复正常。
唐轩，重新变成了人。
沈未祁假装讶异道：“看来我们的运气不错，药有用。”
唐黎抱着唐轩痛哭：“谢谢，谢谢你沈未祁，谢谢。”
他的脑袋一片乱，有很多疑惑。
但任何疑问，都不如唐轩活了重要。
沈未祁转身，将空间留给了唐黎和唐轩这两位兄弟。
他摊开手，一块橙黄色的能量块正散发着芒果酸奶的香味。
沈未祁将能量块吃下。
黏稠的，甜甜的，带着一点点的苦涩和酸味。
沈未祁也看到了唐轩内心的独白。
*
这是我的哥哥，从福利院将我收留的好哥哥。
哥哥很厉害，将我养得很好。
哥哥打架也很厉害，非常帅气。
糟糕，我知道了哥哥的过去。
哥哥之前有过一个弟弟，但那个弟弟死了。
所以……我是替身？
替身也没有关系。
只要哥哥是我的就行。
哥哥哥哥哥哥，
我的我的我的。
唐轩在朦胧中，亲吻了沉睡中唐黎的嘴。
哥哥……我爱你。
但我无法……告诉你。
*
回忆的酸涩随着能量块的消化褪去，沈未祁的眼眸陡然睁大，满脸困惑。
？
？
唐轩……爱唐黎？
是他想的那种爱吗？
沈未祁又细细回忆了刚刚能量块的味道。
甜腻的……酸涩的……
和小情侣谈恋爱的味道是一致的。
沈未祁歪头不解。
弟弟可以和哥哥谈恋爱吗？
男人可以和男人谈恋爱吗？
沈未祁有点困惑地，将能量块咽下。
他不理解情情爱爱的，不过两个人类在一起，只要能散发愉悦快乐的情绪，沈未祁觉得就可以。
心大的沈未祁将这事放到一边。
那边，唐黎确认了唐轩呼吸平稳，没有性命之忧后，他站到沈未祁面前。
唐黎：“刚刚你用的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唐黎不傻，不说沈未祁这药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就说沈未祁看起来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打算，他唐黎，就没有权力向别人透露这种药的信息。
哪怕这种药对整个异能界来说，是颠覆的存在。
唐黎：“但我不知道，唐轩的情况能瞒多久。”
沈未祁：“好。”
“谢谢你，沈未祁。”
唐黎说着上前，给予了沈未祁一个感谢的拥抱。
游乐园的灯亮了，两人的身影被笼罩上了一层浅浅的光。
赶来的顾灼站在摩天轮下。
他的灰眸注视着抱在一起的两人，他们的金发和绿发蒙着一层光晕，是如此的融洽。
脚下的影子失控地舞动，黑手套紧握，发出皮革摩擦的声音。
顾灼控制着自己。
在他的授意下，乱舞的影子消失。
嗒，嗒，嗒。
长靴踩在地上发出冷冷的回音。
顾灼开口道：“沈未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