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青年的双臂渐渐收紧,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宽厚温暖的胸膛隔绝了外界呼啸的寒风,耳畔只剩下了有些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以及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的心跳。
陶真的心也无可自抑地狂跳了起来,在最初的不可置信过后,接踵而来的是巨大的狂喜和晕眩,有些怔怔地确认:“……真的吗?”
祝闻声没有片刻犹豫:“嗯,很想你。”
一字一句,低哑恳切。
刹那间,陶真像是被摁了暂停键一样愣在原地,仿佛还在消化刚刚的剧情,一双圆溜溜的黑眸倒映着祝闻声的容颜。
祝闻声说自己很想他。
祝闻声跨越了几百公里到宣城来见他。
祝闻声和他之间,并不只是单纯的包.养关系,也不仅仅是直男的把戏。
——祝闻声是真的,喜欢他。
陶真猛地回神,踮起脚尖,抬手捧着祝闻声冰冷的脸颊,上去用力地亲了一口,发出一声巨大的“啵唧”。
他眉眼弯弯地笑了,声音又轻又甜:
“祝闻声,我好喜欢你呀!”
祝闻声被这个猝不及防的亲亲弄得心头一颤,黑沉沉的视线牢牢地落在陶真的身上,不自觉地俯身,想要去碰那双殷红的唇瓣。
只是喜欢吗。
还不够。
他想要的总是更多。
漫天飞舞的雪花铺天盖地似的簌簌而下,落在两人身上,又被体温一点点融化成水,呼出的热气朦胧成雾。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陶真盯着祝闻声垂下的黑沉瞳孔,忽然感觉后腰攀爬起一阵酥麻的颤栗。他说不清这种异样的来源,只匆忙地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扫脸开门。
“对、对了阿声,你什么时候到的?在这里待多久啦?”
“叮咚”一声,别墅的铁门打开。
祝闻声看着金发少年略显仓皇的身影,视线落在他通红的耳朵尖上,喉结滚了滚,勉强克制住自己将他摁住继续深吻的欲望,条件反射似的跟着他继续往里走:
“没多久,就一会。”
实际上的时间自然不止一会。
接到陶真电话之后,他立刻让人去问私人飞机的航线,但现在临近过年了,前前后后需要折腾很长时间,最终只好买了最近的一批航班。
到宣城之后,他让酒店经理直接将行李送到客房接驳,自己则直接打车到了陶真家,还差点因为没有预约进不来。
宣城的天极冷,即使穿了羽绒服,依然能把人冻得发麻。
“早知道你过来,我就不跟他们再去吃那顿夜宵了。哎,我爸今天出去忙了,我妈也不在家,甚至连阿姨他们都放假了,连一个能带你先进来取暖的人都没有……”
陶真忍不住絮絮叨叨的,打开灯,给祝闻声拿了一双全新的拖鞋,想要去接祝闻声的行李,却扑了个空,有些惊讶,“阿声,你没带衣服过来吗?”
别墅里面开了暖气,一进来就是铺天盖地般的热意,立刻就缓解了冻到僵硬的身体。
祝闻声站在玄关处动了动手指,微微一顿。他当然带了,只是不在身上。
尽管陶真说会与他一起过年,但他明白,陶真的家庭和他的不同。于陶真而言,家人也很重要。
所以他本想见完陶真一面以后就离开,不打扰他跟家人聚会的。
但既然,今天,陶真的家人都不在——
祝闻声淡淡道:“嗯,走的时候比较着急。我想见完你之后再去酒店……”
“酒店?!”
“你今天晚上就别再去外面住了呀,直接睡在我家不好吗?”陶真果然睁大了眼睛,“说好了要一起过年的,哪里有让你一个人孤零零的道理?要是让我爸知道我这么对你,他肯定要把皮带抽出来揍我了。”
“就当是为了我,你今天就住在这里好不好?”
陶真可怜巴巴地上前一步,抓着祝闻声的手腕晃了晃,“你要是不好意思跟我爸妈见面的话,也要等明天,我陪你一块出去呀……好不好啊祝闻声,求你了嘛。”
金发少年鼓着脸,拉长着尾音,眨巴了两下湿漉漉的眼睛,又在不自觉地撒娇。
也许是暖气开得实在是太足了,祝闻声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热了起来,他的视线有些扫过少年的笑脸,近乎贪婪,声音微哑:“好。”
“可我的衣服……”
“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今天晚上你可以将就一下穿我的呀,反正家里面其实还挺暖和的。只要你不介意,可能,可能有点小……”
说到最后,陶真不知想起了什么,脸忽然有些红。
好吧,可能不是有点小,是非常小。
他有点僵硬地咳嗽了一声,装作不在意似的抹了一把脸,同手同脚地带着祝闻声上楼,掠过了那一两间客房,直接打开了自己的房门。
“进来呀。”
祝闻声跟在他身后进去了,眸色幽深,视线缓缓滑过这个极为温馨舒适的套房卧室。
米白色的床单,暖黄色的被罩,亮堂堂的水晶灯,电影角色的手办……到处充满着小男生的生活气息。卧室这种地方,一向都是人最为私密的领地。
“……这边是我新布置的直播间,那边的沙发可以拆成一个床,但我一般不怎么用……卫生间在这里,左边是冷水右边是热水,后面还有个浴缸,都是干净的。”
大大方方地介绍完一切,陶真又带他走到衣帽间,找了两件oversize的T恤和松紧的短裤,“这个码数都很大,给你当睡衣穿,至于内、内裤……”
陶真的眼神忽然有些飘忽,摸了摸鼻尖,做贼似的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找出来了一盒因为买大了所以一直没穿过的CK,相当嘴硬道:“你试试?我觉得没、没什么问题。”
“谢谢。”
祝闻声接了过来,一眼就看出这盒内裤比自己平常穿的小一整个码,但还是体贴地说:“那我试试看。”
为防碍事,俊美的黑发少年先脱了外面的羽绒服,黑色高领毛衣十分贴身,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的宽肩、饱满的胸.脯、劲瘦而有力的腰肢。
袖口往上卷起,肌肉结实的小臂则继续往下解开了皮带。
“……”
陶真猝然转过了身,可脑海里立刻就浮现了在大禹湾时曾亲手触碰过的东西——哪怕是蛰伏着的尺寸都十分吓人。
一旁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啪嗒”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地。片刻后,祝闻声淡淡地说:“不好意思,真宝。”
“我穿不上。”
金发少年的脸红得像是快熟了的番茄,瓮声瓮气地“哦”了一声,转头从祝闻声手里夺过自己摇摇欲坠的自尊心,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衣帽间。
以祝闻声的尺寸来说,陶真就算再去拿陶大俊的那些新内裤,也只不过是替大俊自取其辱。最终,他还是点开外卖软件,在最近的便利店里找到内裤,下单,给接单的外卖员额外给了一些配送费。
屋内暖气十足,窗外却大雪纷飞。
陶真抬眼盯着那些雪花看了几秒,忽然说:“祝闻声,今天是宣城的初雪诶。”
“你有没有听过,初雪的传说呀。”
祝闻声微微一怔。
细碎闪烁的水晶灯下,少年的睫羽纤长,投影遮住了水润的双瞳,捧着小脸,模样比平常还要乖巧。
像是某个国家的小王子,下一秒就会给出沉甸甸的许诺。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什么传说?”
“在初雪这一天……”
陶真弯起眼,像是只得意的小狐狸:“吃炸鸡喝啤酒的人会得到好运!”
“……”
“电视剧里都这么演,那个女明星做完阑尾炎手术还要吃炸鸡呢。我们也点吧?反正都要过年了,吃一点嘛。吃一点应该也没关系呀……”
见祝闻声陷入沉默,陶真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轻得像是哼哼:“好吧,我知道你要控制饮食。我也吃过夜宵了,不是很饿,就是开个玩笑……”
完蛋了。
陶真在心中哀嚎。
祝闻声不会以为自己喜欢上傻子了吧?
要是时间能倒流回几分钟前就好了,他一定要把这个玩笑收回去。
空气一时寂静,陶真也有点尴尬地站起身,借口要先去卫生间洗澡,在里面默默蹭蹭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了手机铃声响。
大概是外卖的内裤到了。陶真赶快关掉淋浴,匆匆换好衣服下楼,哒哒地跑到监控门铃前,笑着跟外卖员说了声谢谢,从他手里接过了两个大袋子。
那袋子出乎意料的沉,拎起来不像是只有一盒新内裤的样子。
“哎,你等一下,是不是东西弄错……”
陶真看向骑车离开的外卖员,有些着急,一边往外追,一边匆忙地低头核对小票单。在看清上面订单内容的下一秒,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炸鸡香味飘了出来,立刻占满了鼻腔。
祝闻声从楼上下来,走到他身边,声音温和:“东西没有弄错。”
陶真恍然回神,有些茫然地望着他:“你怎么……”
“初雪的传说,”祝闻声一板一眼地复述了一遍陶真的话,“吃炸鸡喝啤酒的人会得到好运。”
“……”
陶真眨了眨眼,反应过来后,唇角不住地翘起,压了几次都失败了。他干脆像是只投林的小鸟一样,猛地向祝闻声扑了过去,被祝闻声稳稳地接住。
刚刚洗完澡的少年浑身上下都是香喷喷的,热乎乎的一小团,柔嫩的肌肤还散发着些许热气,白皙的脸上被熏上些许潮湿的红色。
祝闻声不受控制地深吸了一口气,唇瓣擦过陶真的耳垂。
“你怎么这么好呀祝闻声!”
陶真像动物幼崽那样挨挨挤挤地蹭他,笑眼弯弯的,“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只是觉得晚上的飞机餐肯定很难吃,所以才想点炸鸡。真正的初雪传说其实是……”
“这一天在一起的恋人,会永永远远都在一起。”
祝闻声垂下眼,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耳垂:“是吗?”
“是呀!”
陶真微微后退一步,一脸认真地凝视着祝闻声:
“如果以前没有这个传说的话,那么,今天有了。”
空气凝滞几秒,这回轮到祝闻声怔住了。
心无法控制地狂跳起来,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地、被珍重的感觉。好像一个孤零零行走在雪夜的旅人,终于沐浴在灿烂到耀眼的阳光下。
他用视线一寸寸地描摹过金发少年弯起的眼,挺翘的鼻尖,以及湿润潮红的唇,目光近乎贪婪。
可少年却依然仰着那张笑脸乖乖巧巧地望着他,像是只因无比信赖所以将肚皮翻出来任他揉搓的幼崽。
“嗯,”祝闻声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在郑重地许诺,“我们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青年一字一句,仿佛敲击在人的心上。
陶真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与祝闻声对视了几秒,有些匆匆地扭过脸。
他一骨碌从祝闻声的身上跳下来,手忙脚乱地解开了那一大袋炸鸡:“……哎呀,说了这么半天,炸鸡都快凉了,我们赶紧吃吧!”
拆开包装,映入眼帘的是两大盒经典的韩式甜辣和芝士粉口味炸鸡腿,还有热腾腾的芝士球、薯条,以及几扎不停往外溢着冷气的桃子味啤酒。
陶真的眼睛顿时一亮,刚刚莫名的羞涩和尴尬被抛到脑后,跑到厨房拿了两个大杯子出来,给自己和祝闻声都统统满上,旋即豪气地牛饮起来。
充满桃汁清香的冰凉果啤滑入喉中,立刻缓解了洗澡后的燥热和干渴。
小半杯下肚,陶真还有些意犹未尽,刚想捧起杯子继续喝,抬眼便看到祝闻声投喂过来的炸鸡,下意识地嗷呜了一口,有些含含糊糊地说:“……阿声,这个果啤还挺好喝的,你也快尝尝……对了,你的酒量怎么样?”
祝闻声正拿着纸巾替陶真擦下巴上沾到的酱汁,闻言顿了顿:“应该还行。”
虽然他们格斗选手平常的训练都非常严苛,别说啤酒了,就连可乐都不能碰,他没什么机会可以检测自己的酒量。
但……就这种酒精度只有8%的饮料,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想到这儿,祝闻声没有犹豫,接过陶真递来的杯子仰头喝了一口。
……
桌子上的食物渐渐消失,室内的暖气温度也一路攀升,陶真爽快地喝完了最后一扎白桃啤,感觉自己要撑得不行了。
他懒洋洋地躺倒在沙发上,掀起自己的T恤下摆,腰肢一如既往的纤细,只是那截白皙的小肚子鼓了起来,圆溜溜的,看起来很软,很好摸。
陶真自己盯着看了几秒,不知想起了什么,觉得有点好笑,滚到祝闻声身边展示了一番:“阿声你快看,我也有腹肌了!”
“虽然是一整块的,但……”
还没乐完,陶真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一只粗粝、布满老茧的大掌精确无误地覆上了他的“腹肌”。
高冷俊美的青年俯身,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什么正经的科学实验,滚烫的大掌却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陶真柔软的小肚子,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嗯,有了。”
“……”
腰腹间的痒痒肉从未被旁人这么摸过,陶真只觉得一股电流从自己的脊背一路蹿到了头顶,整个人都要麻了。
他的脸蛋红得像番茄一样,手脚并用地往后面退了两步,笑得要流眼泪:“阿声!你笑话我!谁吃饱了都会有小肚子的,你没有吗?”
祝闻声依然维持着刚刚弯着腰的动作,好像不太明白陶真为什么要往后逃离他。
但听见陶真的反问后,他还是像个听从命令的机器人一样直起身,认真地说:“没有。”
“我不信,除非你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祝闻声就照做。
撩起T恤,宛如被精心雕刻出的八块腹肌露了出来,在细碎的水晶灯下闪烁着蜜一样的色泽。鲨鱼线一路延伸往下,小腹处淡青色的青筋隐没进了绷紧的短裤里。
“没有。”
年轻而强盛的格斗选手强调完,又看向陶真,幽深的黑眸笼罩着几分雾气,声音冷淡固执,“给你看。”
“……”
陶真呆住了,一向有些迟钝的他也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想到问祝闻声酒量时听见的那句“应该还行”,忽然之间灵光一现。
他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慢吞吞地凑了过去,放缓了声音问:“阿声,你喝醉啦?”
祝闻声重复:“你喝醉了。”
陶真:“不是我,是你呀。”
祝闻声:“不是我,是你。”
“我是笨蛋!”
“我是笨蛋。”
向来高冷的青年一下子变成了复读机,说什么就重复什么,陶真玩得不亦乐乎,笑得停不下来,一时间脑袋一热:
“我喜欢你。”
“……”
空气里弥漫着桃子啤酒的香甜味,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刚刚还说一句就应一句的青年忽然沉默了,黑曜石一般的双眸牢牢地落在陶真身上,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握紧,半晌才张了张嘴:“我……”
即将听见刚刚那句话时,陶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豁然站起身,打断道:“好了好了,我不欺负你了……你真的喝多了。我带你上楼洗漱怎么样?”
祝闻声原本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微微皱了下眉。听见陶真的话后又点了点头,弯腰将他抄起来,托住腿弯和屁.股:“嗯,上楼洗漱。”
陶真有点笑不出来了:“不是的阿声,我刚刚已经洗过了,现在是你要去洗。”
祝闻声:“你要去洗。”
陶真彻底笑不出来了。
他被祝闻声抱着一路上楼梯,挣扎了两下,却被更加用力地抱紧了,青年的怀抱简直犹如铜墙铁壁一般,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此时此刻,陶真才意识到格斗选手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他的那些反抗在祝闻声眼里恐怕跟猫挠似的没什么区别,以前能从祝闻声身上下来,纯属是因为祝闻声没有刻意去拦他而已。
进浴室时,陶真已经气喘吁吁了,祝闻声却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单手抱着他,将他轻轻放在洗手台上:“洗漱。”
“……好好好,洗漱就洗漱。”
陶真干脆放弃了挣扎,在洗手台上晃了晃脚,等着看醉鬼要如何闹笑话。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祝闻声并没有干出“把牙膏当成洗面奶”的这种傻事,相反,他的动作十分正常,先给陶真挤牙膏刷牙,然后又用热水拧了一条毛巾给陶真擦脸,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等陶真吐完牙膏沫,也擦完脸,像个门神一样一直站在旁边等待的祝闻声才终于露出了一个微不可见的满意神情,蹲下来,替他拿掉了脚上的拖鞋,扣住了他的足踝。
“祝闻声!!”
少年下意识地蜷起了泛着粉的脚趾,修剪圆润整齐的十指踩在青年粗粝宽大的掌心里。
青年却也不介意,拿来热水,垂下眼,就这样格外细致地替他洗脚。洗完又将他抱回床上,自己去卫生间洗澡。
头顶昏黄的灯光细碎迷蒙,羞耻感,酒意,困倦,席卷着涌上脑海。
陶真捂住脸,有点绝望,都不敢想明天祝闻声醒酒以后会不会崩溃。
想着想着,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昏沉。
就在他即将要睡着之前,身旁忽然涌来一阵热意,是祝闻声俯身靠近。
陶真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空气里传来了一阵不知是谁身上的桃子酒气,淡淡的,和沐浴露混在一起。
彻底陷入梦境时,一个温热的吻,轻轻地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
祝闻声垂下眼。
洗完澡后,那股激励他只靠本能坦诚行动的酒意渐渐消散。
然而几秒后,他还是顺从本心地弯下腰,将那句没来得及说的那句话补全。
“爱你,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