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识清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忽地冷笑了一声。
这年头,妄想症患者也能出来拍戏了?
不过是在电影里面演了一下谢如意的哥哥而已,竟然入戏这么深,真的以为能取代自己的位置,成为谢如意的家人?吃错药了吧。
沈识清才不会同意让谢如意加他的微信,连条拒绝的消息都不乐意回,懒洋洋地将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轻嗤了一声:“莫名其妙。”
谢如意刚拆开一份乐高积木,高兴地给送他这份礼物的女一号姐姐发了惊喜和感谢的小表情,抬起头就听见沈识清的冷哼,倒也算是见怪不怪。
毕竟沈识清从小到大跟人聊天都是这个态度,以前他勉强在谢如意的要求下对胡蝶和施泽雨他们温柔了一些,胡蝶和施泽雨反而受不了了,毛骨悚然地让沈识清正常一点。所以谢如意最后干脆放弃了让沈识清“温柔”的想法,反正他一直很乐观地觉得沈识清只是嘴巴上坏一点,其实还是很会关心朋友的。
想到这儿,谢如意笑眯眯地戳了戳沈识清,问他要不要拼积木。
沈识清刚刚眉宇间的戾气瞬间消散,托着腮应了一声好,确认谢如意的脚已经暖和了,才弯腰给他套上了鞋,方便他坐直了玩。
两人一起摊开说明书,把盒子里的积木零件倒在另一边的车座上,一看见谢如意眼睛亮晶晶地把底座的两枚零件咔嗒地摁在一块,沈识清就准确无比地递去接下来的几枚,像个无情的分拣机器人。
其实积木和拼图讲究的就是一个拼的过程,光找零件实在是太没体验感了,所以以前谢如意玩到一半就会跟沈识清交换一下位置,把后半段最精华好玩的部分留给沈识清。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数学思维能力特别好的沈识清好像特别不擅长拼搭,每次刚玩几分钟就说自己没兴趣了,还是喜欢一直给他找零件。
渐渐地,谢如意便也习惯了沈识清找、他来拼的模式,两人搭配着一块努力,不一会,积木就已经大致成型了。
谢如意兴致勃勃的,沈识清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正想一鼓作气地陪他拼完,就忽然感觉被自己丢到一边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起来,点开屏幕一看,竟然又是江柏。
到底还有完没完了?
沈识清情不自禁地皱了皱眉,一边给谢如意递积木,一边点开消息框向右滑,准备将这人送进黑名单,结果手机忽然卡顿了一下,江柏给他发的那几段解释的文字和图片缓缓地加载了出来,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沈识清的神色瞬间凝固了。
谢如意刚刚把积木的眼睛框架拼好,冲一旁伸手,却发现沈识清好半晌都没有反应。
他愣了一瞬,扭过头一看,只见沈识清捏着手机,整个人心不在焉地盯着屏幕,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Alessio,你在看什么呢?”
沈识清猛地回神,手指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猝然绷紧,不动声色地给手机摁了锁屏,喉结滚了滚:“没看什么……你现在拼到哪儿了?眼睛?”
他垂下头,匆匆地在零件堆里翻找了片刻,找到了两枚黄澄澄的积木递给了谢如意。
谢如意没伸手去接,反而有些担忧地歪了歪脑袋:“Alessio,你真的没事吗?”
这块积木的眼睛根本不是黄色,是蓝色。沈识清陪他玩了挺长时间积木了,对接下来要拿什么早就已经很熟悉了,不可能连这么明显的东西都看不出来。
沈识清怔了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感觉空调的热风吹得他浑身难受,好像有什么东西猛地窜到了头顶。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积木,若无其事地用指腹蹭了下鼻尖,下一瞬,鲜红的鼻血便“唰”地一下淌了下来,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瞬间滴滴答答地溅了他一手。
谢如意睁大眼睛惊呼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抽了几张一旁的餐巾纸给他擦了擦,好不容易止住了血还是不放心,干脆拧了两个纸团一左一右干脆地堵住了他的鼻子。
俊美矜傲的小混血对这破坏形象的纸团十分抗拒,几次三番地想要把这纸团直接扔到一边,却被谢如意动作强硬地制止了。
谢如意觉得自己已经明白沈识清刚刚究竟为什么那么魂不守舍了,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严肃地望着沈识清:“Alessio,你不要在网上看那些不好的东西,知道吗?”
“你看看你,鼻血都流成这样了,跟施泽雨上次的情况一模一样。”
“……”
沈识清看着黑发少年长吁短叹、痛心疾首的样子,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过了好片刻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一句:“……我又不是施泽雨那傻…stronzo,我才没有看什么不好的东西,我刚刚是在……”
谢如意歪了歪脑袋望着他:“那你是在看什么?”
沈识清张了张唇,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渐渐变得铁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谢如意了然地叹了一口气,露出了一个仿佛洞悉了一切的小表情:“没关系。”
“我知道你觉得积木无聊,那我们就先不玩了。你想要干什么,我陪你好不好?”
黑发少年微微弯着眼,小脸粉嫩白皙,黑莹莹的双眸澄澈,语气里含着点笑意。
沈识清顿了顿,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慢慢地点了点头。
但他并没有立刻拉着谢如意玩他喜欢的射击游戏,只是将那堆没弄完的积木放到一边,一言不发地搂住了谢如意。
谢如意见他的鼻子不流血了,心情放松了许多,积攒了多日的疲惫自然而然地涌了上来,在沈识清的怀里蹭了蹭,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无知无觉地睡了过去。
傍晚六点,两人回到了沈家别墅。
谢如意意识到汽车停下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刚想要挣扎着爬起身,就感觉腿弯被人一把托住了,他愣了几秒,在发现来人是沈识清时十分干脆地把胳膊也搭了上去。
直到沈识清背着他从车库的电梯上了楼,又替他换好了摆在门口的毛绒拖鞋,他才醒了盹,忽然意识到拼了一大半的积木被他忘在车上了。
但这会刚好是饭点,沈平芜和Federico为了庆祝他拍完人生当中的第一部戏,特意亲自下厨为他准备了一桌大餐,他便也放弃了再去车库拿一趟的念头,高高兴兴地和众人坐到桌边。
毕竟是谢如意第一次为了工作出远门,沈平芜和Federico两人都十分关心他,一边吃一边问他在外面这段时间的感受怎么样,谢如意笑眯眯地跟他们绘声绘色的讲了这段时间的经历,听得两人连连夸赞。
饭桌上的气氛其乐融融,沈识清却一直没说话,只垂着眼无精打采地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直到听见沈平芜提到某两个字时才猛地抬起头。
“……对了如意,你们组那个男主角,叫什么来着,江柏?”
沈平芜看了眼旁边忽然亮起的手机,随口一提,“他好像是真的对你很好奇,你没给他联系方式,他这会儿都通过你们导演叔叔加到我这里来了……”
话音未落,沈时清忽然起身,一把将沈平芜手边的手机夺了过去。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面显示的消息通知,手速飞快地点进去删除了江柏的申请,竹筒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开口:“加什么联系方式,有什么好加的?”
“他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角,他就一定是好人,一定不是骗子吗?”
“谁知道他加软软有什么企图,万一他看软软不爽,想要陷害他呢?”
桌上众人都愣了一瞬,纷纷扭过头看向沈识清。
沈平芜十分敏锐地眯了眯眼。谢如意也忍不住歪了歪脑袋。
沈识清沐浴在众人的目光里,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神色闪过一瞬间的后悔,干脆“砰”地一声放下了碗筷,死死地抿着唇上楼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抬眼看见四周他和谢如意这么多年的生活痕迹,沈识清瞬间感觉喘不上气来。
“江柏”在发完消息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惹人误会,匆匆地向他解释了一番自己其实是江柏的熟人邱锐,谢如意的亲哥哥,并且给他发了一张谢如意三岁之前的照片。
白嫩的小团子十分软萌,被喜悦的爸妈抱在中间,一只小手依恋地牵着一旁十三岁大的哥哥,另外一只小手的大拇指则被含进了只长了乳牙的小嘴巴里,懵懵懂懂地用水亮黑圆的大眼睛望着镜头,腰间还别着一个靛蓝色的荷包。
全天下大概没有人比沈识清更了解谢如意,所以即使没有DNA的验证,沈识清也能立刻判断出,照片上的人,就是谢如意无疑。
那么,拥有这张照片的人呢?
那个人,是谢如意的亲哥哥,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吗?
沈识清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他本能的想否认,心里闪过很多恶意阴暗的揣测,甚至想要拼命证明江柏和邱锐是骗子,他们只不过是看中了如今的谢如意明亮璀璨,所以编造谎言从他这里套取利益。
不然为什么谢如意的荷包上绣的姓是“谢”,那个邱锐却姓“邱”?为什么沈平芜明明让人找了这么多年谢如意的父母,一直都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这个自称是谢如意亲哥的人却偏偏在这种时候、这种地点冒出来?
可是心底里又有另外一个声音问他,如果是真的呢?
两个岁数相差这么大的孩子,一个跟着爸爸姓,一个跟着妈妈姓,不是没有可能的啊;整个国家有十三亿人,就算沈平芜和Federico的本事再大,十年前的网络技术也不发达,孩子的信息也没全部联网,只能大海捞针地找。
如果真的这么巧,现在,跟谢如意有血缘关系的家人真的找到他了呢。
那他该怎么办?
沈识清愣愣的站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借着窗外朦胧晦暗的月色看着自己袖口没擦干净的褐色血斑,过了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听见背后传来一阵轻响,门被人“咔嗒”一声打开了,谢如意从门缝探了个小脑袋进来。
“Alessio……”
被喊到名字的少年手足无措地站直了,十指深深地嵌进了掌心。沈识清张了张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有些闷闷地低声问:“……你怎么现在才来?”
谢如意双手背在身后,用膝盖将门彻底推开,身后走廊的暖光顿时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进了卧室。
他歪了歪脑袋,看向沈识清,很诚实地开口:“因为我刚刚一直在说话,没顾得上吃饭,还没吃饱呢。”
“……”
沈识清差点一口气没上得来。
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谢如意面前,刚想把他抗起来狠狠地挠痒痒,就见谢如意忽然将藏在身后的那个饭盒掏了出来,笑眯眯地补充道:“——所以,我猜你应该也没吃饱。”
饭盒里装的都是沈识清一向喜欢吃的菜,还是热气腾腾的,另外一边甚至还放了好几个剥好的山竹。
沈识清愣住了,过了好几秒才如梦初醒的伸出手,却并没有接过饭盒,反而直接越过了它,用力地抱住了谢如意。
谢如意被他抱得很紧,差点没法呼吸,无比艰难地歪了歪脑袋,忍不住心想沈识清今天是真的很奇怪。
“Alessio,你今天到底怎么啦?”
沈识清没有说话,半张脸在走廊外的暖光下,另外半张脸则笼罩在阴影里,沉默了好半晌,忽然声音很低地开口:“软软,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说的话吗?”
谢如意愣了一会,神色有些迷茫。
毕竟他们俩小时候说的话实在是太多了,沈识清那会中文都说不利索,但还能叽里咕噜地骗他Federico经常在外面打小孩,而且隔三岔五就会在他耳边念叨他是辛德瑞拉,要他以后绝对不能娶老婆……
“你愿意当我的弟弟,和我永远在一起。”
沈识清静默了好一瞬,声音很轻地开口,“我愿意一直当你的哥哥,永远和你在一起。”
沈识清忽地抬起眼,那张俊美青涩的脸庞上显出几分近乎顽固的神色:“这些话,以后还作数吗?”
谢如意又是一怔,忽然意识到这些天沈识清总是一整天都一声不吭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拍戏,看着他笑意盈盈地喊着江柏哥哥。
他莫名有些心软,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识清抿紧了唇,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又将谢如意抱紧了几分。
说他卑劣也好,说他趁人之危也好,反正谢如意已经答应他了,他们俩才会永远在一起,他们俩才是天下第一好。
就算邱锐真的是谢如意的亲哥哥那又怎么样?血缘关系又不代表什么,天底下反目成仇的亲人多如牛毛。邱锐对谢如意会有他对谢如意好吗?
再说了,天知道当初已经十几岁的邱锐是不是为了霸占父母的宠爱,独吞家里的东西,所以故意弄丢比他小那么多的弟弟的?
不管怎么说,谢如意现在已经是他的弟弟了,邱锐没有任何资格跟他抢。
沈识清暗自下了决心,瞬间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落了下去,心情也轻松了许多,打开房间的灯,和谢如意你一口我一口地吃完了饭盒里的饭菜,又舔了舔沾着点山竹果汁的唇,小声问谢如意能不能陪他一块玩射击游戏。
谢如意手很巧,脑袋也很聪明,但他并不擅长这些打打杀杀的游戏,偶尔才会同意陪沈识清一起双排,所以沈识清十分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机会,每次都要将自己在靶场里学习到的射击技巧用到极致,把谢如意护得严严实实的。
两个人一块去楼里搜东西,沈识清就让谢如意找个安全的地方蹲好,自己去楼上下搜刮一大波,献宝似的一件件地将身上规格最高的东西脱下来给他,哪怕谢如意根本就分不清什么三级头三级甲和M416,只会穿着一身漂漂亮亮的皮肤在地图里到处逛街。
谢如意觉得沈识清就算把这些好东西给他也是浪费,躲在掩体后面忧心忡忡地喊沈识清把枪和护具都拿回去,可沈识清却十分固执,确认他安全后才随便穿了一身,凶猛无比地出门杀人舔包,害怕谢如意没有体验感,就将对手狙到丝血,让他补枪。
期间自然也有人在背后对谢如意放冷枪,但每次都会被沈识清注意到及时挡下;只有一次没来得及,谢如意被打得只剩了个血皮,眼见着就要死了。沈识清顿时炸了毛,哪怕死在毒区里也要跟那人同归于尽。
两人这样接连玩了几局,谢如意忽然收到了好几条陌生人加好友的消息,一个个都羡慕地问他这么敬业的陪玩是哪里找的。
沈识清:“……”
沈识清气的不行,刚好这会时间过了十一点,谢如意的困意涌了上来,眼皮子越来越沉,沈识清干脆将他的手机抽了出来,把他抱进卫生间洗漱了一番,和他一块上床睡觉。
屋内开着暖气,厚实的窗帘紧紧地拉着,床头柜的加湿器嗡嗡地运作着,细密氤氲的水汽弥漫,室内一片静谧温馨。
直到凌晨两点。
屋外黑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豆大的雨滴先是试探般一颗颗地落下,砸在玻璃上发出噼啪的声响,很快就越发猖狂,如千军万马过大江般来势汹汹。
“轰隆隆——”
沈识清猛地惊醒,心脏砰砰狂跳,本能地转过头看向身侧,意料之内地在床铺的角落里看见了蜷缩成了一团的谢如意。
少年黑发濡湿,红润的脸颊变得惨白,嘴唇也失去血色,眉头紧紧地皱着,控制不住地在被子里发抖。
沈识清的心一瞬间攥紧了,隔着被子将少年搂进怀里,细细地为他拭去额头的汗,一边替他拍着后背,一边轻声唱着那首他唱了许多年的意语摇篮曲。
以往谢如意只要听到他开始低声唱歌,状态就会恢复很多,但也许是今天外面的风雨声实在是太大,呼啸不止,谢如意不仅没有镇定下来,反而越来越难过,眼泪也一颗接着一颗,啪塔啪塔地往下掉。
沈识清心疼得要命,手忙脚乱地凑过去给他擦,可少年的泪怎么擦也擦不净,鼻尖通红,小小低声地抽噎着喊“妈妈”。
沈识清瞬间愣住了。
他意识到,谢如意喊得不是平常用来称呼沈平芜的“妈咪”,而是生他的那位“妈妈”。
沈识清沉默了。
他慢慢地将谢如意抱进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熬到外面的雨声渐歇,怀里的谢如意安静了下来,他却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像一尊沉默伫立的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叽叽喳喳清脆的鸟鸣,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进屋内。
沈识清如梦初醒,缓缓起身。
……
谢如意这一觉睡了很久,直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从梦中醒来。他依稀想起昨天晚上似乎下了雨,但不知道自己具体呢喃了些什么梦话,只记得自己似乎哭了好久好久。
然而,在他下意识地抬手摸眼睛时,却没有摸到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反而摸到了一条护眼贴,大约是不久前才有人给他换的,还有些冰凉的薄荷味。
他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向四周:“Alessio?”
以往一向会在床边等他醒来的沈识清今天居然不在,谢如意有些奇怪,掀开被子下床转了一圈,却发现整个家里都静悄悄的,沈平芜和Federico似乎也不见了。
怎么回事?
谢如意有些不解,愣了一会才想起自己还有手机。但他还没来得及点开拨号页面,沈识清便从车库走了上来,手里拿着那盒他昨天没来得及拼完的积木。
棕发棕眼的俊美少年微微垂着眼,脸色莫名有些晦暗不清。
谢如意忍不住歪了歪脑袋,问他刚刚干嘛去了,妈咪他们为什么不在,可沈识清并没有回答他,反而答非所问地开口:“……软软,我有件事想要跟你说。”
谢如意愣了一瞬,听着沈识清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磋磨过的声音,心里莫名有些不安:“什么事情呀?”
沈识清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说:“江柏发现,你和为他定制礼服的设计师长得很像,所以对你很好奇,忍不住一边八卦地打探你的消息,一边联系那个设计师。”
但江柏一开始并没有问到什么,毕竟谢如意是沈平芜的家人,还和沈识清相处得那么好,一看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不像是和家人失散的。而且那位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拿了许多国际大奖的新锐设计师性格极为冷淡,极为低调,基本从不和旁人闲聊,就算是他江柏是圈内的一线小生也不例外。
他以为是自己多想了,便也放弃了挣扎,直到谢如意离开那一天,他去找设计师邱锐定制礼服,而邱锐无意间扫过了他的微信界面,看见了沈识清的头像。
那枚靛蓝色,绣着谢如意三个字的荷包。
所以,邱锐后来给江柏付了十足的报酬,借了他的手机给沈识清发了消息,发了解释的话,又发了那张他们一家四口的合照,说自己已经和父母在来京城的路上,请他把这件事告诉谢如意。
——谢如意的亲生父母和哥哥来找他了。
谢如意听完整个人都愣愣的,似乎大脑突然宕机,完全没能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
沈识清也低下了头,避开了谢如意茫然的视线,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
他不知道如果谢如意问他为什么现在才说这件事、为什么昨天一直瞒着他时他该如何回答。
因为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逃避,不想把谢如意“还”给邱锐他们。
但他又不想谢如意一辈子只能住在不下雨的利马。
“所以,Alessio……”
沈识清垂着眼,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拳,指尖连带着积木零件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仿佛要在那里剜出一道道的血痕。
谢如意终于勉强消化完了刚刚的那些事情,漂亮澄澈的双瞳里显出了些许无措,不安地抿了抿唇,捏着手心那条薄荷味的护眼贴,很小声地问:“如果他们来找我的话……你会陪我一起吗?”
沈识清愣住了。
他的拳头蓦地松开,过了好几秒才感觉到一阵火辣辣的痛,他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当然……”
谢如意似乎松了一口气,很认真地望着沈识清:“那就好。”
沈识清没有等到预料之中的失望、生气的眼神,茫然地抬起眼,张了张唇。
他想问谢如意会不会因为这个生气,会不会因为这个责怪他,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谢如意就上前接过了他手里那个没拼完的积木,甚至还弯下腰替他轻轻吹了吹红肿的掌心,黑莹莹的眼睛眸光温润。
“……虽然昨天没有拿,但你今天替我拿上来了呀。”
“Alessio,没关系的。”
沈识清怔了几秒,猝然拧过头,沉默着拥住了面前的谢如意。心头的情感太过满溢,连这样紧到几乎能将人揉入骨血中的拥抱都觉得不够,没法控制地扭过头,捧住谢如意的脸蛋,在他的脸颊上极为用力地亲了一口。
亲了一口还不够,沈识清又亲了第二口,第三口,恨不得一口口地把谢如意亲回到小时候,把他变成当时只有一只小猫崽那么大的小团子,可以牢牢地紧紧地揣在怀里的那种。
这样无论谁来都带不走谢如意,都没办法分开他们俩。
下午时,沈识清和谢如意接到了沈平芜他们的电话。
邱锐和父母已经到了,但得先和沈平芜他们在外面谈一会,确认信息真的属实无误之后,才能过来正式和谢如意见面。
而在得知这件事情之后,沈识清几乎比谢如意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背着手在客厅和阳台上来回转,脑海里不断的浮现电视剧电影和小说里经常出现的场景,对即将上门的那几个人十分警惕。
走失了多年的主角满怀期待被父母找回家去,结果后来发现他其实当初就是被父母故意抛弃的,人渣父母不想养,但觉得主角可以给他们带来价值,所以将他当成供养自己的血包。
又或者,父母的确不是故意抛弃主角的,但是这么长时间没有跟主角相处,早就已经把全部的爱都给了陪伴在身边的孩子,对主角没了感情。一开始的时候还有几分热切,到最后越来越偏心,以至于相看生厌。
再或者……
沈识清越想越生气,恨不得喊人打造出现实中的三级头和三级甲,先把谢如意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再找两把Groza和AWM大狙给他配上。
这样万一有人敢对谢如意龇一下牙,谢如意就可以直接开.枪把他们全都突突了。
但现在才开始准备这些已经迟了,沈识清没办法,只能在家里寻找点适合且趁手的东西。他上下楼绕了好大一圈回来,终于勉勉强强感觉差不多了,准备给谢如意全副武装,可谢如意盯着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看了半晌,很委婉的表示了拒绝。
沈识清睁大了眼睛,似乎不能相信,又向谢如意极力的推销了一番,但谢如意的态度十分坚定,默默地伸手,把沈识清拿着的那根由棒球棍和图钉所组装而成的狼牙棒推远了一些。
“谢谢你Alessio,这个就不必了。”
沈识清有点遗憾,毕竟这玩意是废了他好大劲才装好的,谢如意不要,他就只好自己拿在手里了,他甚至还暗自琢磨了一会要怎么以最快的速度把狼牙棒从沙发的夹缝里抽出来、狠狠地砸在对面人的头上。
终于,时间来到了傍晚六点。
沈平芜和Federico先进了家门,旋即转过身,亲自为身后跟着的三位客人拿了拖鞋。
那三个人语气匆匆地道了谢,一个接着一个地抬起头看向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少年,黑发少年也听见了动静,扭头看向了他们,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过了好几秒,那对中年夫妻终于反应了过来,连鞋子也顾不上穿,便跌跌撞撞地冲到了沙发边,用力地将谢如意搂进了怀里。
谢江潮眼眶通红,只一言不发地抱着,邱婉莹则无声地流着眼泪,双手摸索着捧住谢如意的脸蛋,小声道:“……宝宝?”
谢如意愣住了。
他有些不太确定,只凭着本能开口:“妈妈,爸爸……?”
邱婉莹泪流满面,哽咽着将谢如意抱得更紧了一些。
这些年来,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报警、走访、登报,找志愿者……所有能试的方法他们全部都试过了,可是一直都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在她听邱锐说他终于找到了弟弟,并且弟弟如今的名字叫做谢如意时,她忍不住又哭又笑,因为当初谢如意登记在户口本上的名字其实是谢安,而“谢如意”这三个字,只不过是她在绣荷包时为了逗他,随口给他起的一个小名。
当时的谢如意甚至还鼓着雪白粉嫩的小脸颊,眼巴巴地对这个名字表示抗议,奶声奶气地说这个名字不好听。
他们从来都没有忘记过谢如意,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谢如意红着眼,有些鼻酸,却轻轻地抬起头伸手给邱婉莹擦了下眼泪,刚好看见了一直站在不远处的邱锐。
邱锐人如其名,容貌冷淡严肃而锋利,明明和他长得很像,却完全是两种风格,戴着一双无框眼镜,被镜片的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泪光。
不知为何,他看起来是最沉默,也是最冷静的一个,也许是因为性格使然,只近乡情怯地站在一边,直到谢如意看向他的那一瞬间才终于忍不住上前两步,死死咬着牙关,重重地将谢如意抱进了怀里。
一家人几乎紧紧地抱在一起,周围像是有旁人没法靠近的结界。
沈识清沉默了,愣了一会,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狼牙棒。
他的关心实在是多虑了,也许没有那些狗血的情节,谢如意的走失大概的确是一场意外,谢如意的父母也好,哥哥也好,对他的态度都是失而复得珍宝般的惊喜,绝对不是伪装。
按理来说,他应该跟现在的沈平芜和Federico一样,识趣地给他们挪位置,可不知为何,他怎么也抬不动步子。
血缘关系是这世界上最难以割舍、最为牢固的一种纽带,即使隔了足足十年没见,谢如意在看见父母哥哥的瞬间,还是立刻就接受了他们。
可他没有那样好的运气,和谢如意没有血缘关系,就算这些年一直都守护在谢如意的身边,也永远不可能像邱锐这样和谢如意血脉相连,当不了谢如意名正言顺的哥哥。
沈识清死死地抿着唇,刚想逼迫自己站起身暂时不去看,就忽然被一旁的谢如意扯住了手腕,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愣了,一旁的沈平芜和Federico也愣了。
为人父母,他们其实能够理解此刻如意和家人团聚时候的激动心情,知道当下的这一刻,恐怕就算是天上下炸弹了,这几个人都不一定能抬头。
可是,下一刻,三人便看见谢如意坐直了身子,很是郑重地向邱婉莹他们说:“对了,虽然我觉得已经都认识了,但我还是想介绍一下。”
“那边的两位,也是我的爸爸妈妈。”
“这是我的哥哥,Alessio,沈识清……”
沈识清彻底愣在了原地,只感觉脑袋里嗡地一声,沉寂冰冷的心脏似乎重新砰砰地跳了起来。
他怔怔地低头看着谢如意牵着他的那只手,又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谢如意一张一合的唇瓣。
又过了几个小时,众人终于暂时停止了聊天,围坐在餐厅吃了顿饭,时间已然是深夜了。
谢江潮和邱婉莹他们原本打算离开去外面找个酒店先安顿下来的,但又有些舍不得谢如意,沈平芜干脆让管家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让他们直接睡在这里,并且额外把沈识清拉到了一边,嘱咐他今天晚上别缠着如意一块睡,不然让谢江潮他们看见了很不礼貌。
沈识清吃饭之前就一直有些发愣,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跟灵魂出窍似的,听见沈平芜的这句话才回过神,十分不赞同地质问她为什么,可惜沈平芜的态度坚决,见无论如何都和他说不通,就直接把他推进了房间里,像小时候那样把他的门从外面锁了起来。
刚好谢如意从楼下客房上来,盯着沈识清上锁的房门迟疑了一会儿,看向一旁的沈平芜:“这是……”
沈平芜温温柔柔一笑,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沈识清今天晚上特别大度,给他留了一些私人空间,让他自己睡一晚。
谢如意恍然大悟,甜甜地跟沈平芜说了晚安,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毕竟他在短短一天内接收了太多的消息,的确需要一点时间自己消化,也需要一点时间想想以后该怎么和两方家人相处。
结果他才刚刚洗完澡上床,还没来得及真正体会自己的私人空间,就忽然感觉自己的阳台门被嘎吱一声推开了。
一道棕发棕眼的身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扭过头跟他大眼瞪小眼。
谢如意:“……”
他干巴巴地说:“Alessio,你怎么……”
沈识清打断他,动作熟练地脱外套上床,一把将他抱进怀里深吸了一口气:“软软,我晚上来找你睡觉的话,你只要让我进被窝就好,不要问我是怎么进你房间的。”
“……”
谢如意老老实实地说了声好吧,反正他也已经习惯了和沈识清一起睡,不打算跟他计较这些。
但沈识清似乎和他睡到同一个被窝里还不够,一边在被子里把玩着他的手,一边小声问他,他是不是还是和沈识清天下第一好。
谢如意看着他耷拉着脑袋,垂着眼,一副蔫巴小狗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心软,乖巧地回答他是呀。
沈识清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热腾腾的,又忍不住固执地追问了一句,即使谢如意找到了邱锐这个亲生哥哥,他们天下第一好的关系也依然不会动摇吗?
谢如意很郑重地嗯了一声,又回答了一遍是。
沈识清终于满足地勾起了唇角。
于是,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他每隔两分钟就要腆着脸不厌其烦地问谢如意到底更喜欢邱锐还是他。
谢如意一开始还会认认真真地回答他,到后面实在是受不了了,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沈识清十分警惕:“软软,你要下去干嘛?”
“你要去找邱锐吗?”
谢如意叹了口气:“不是。”
“我要去找毛线给你钩个项圈,等一下把你拴在房间外面。”
作者有话要说:
非常感谢支持,今天留言掉落小红包~
安利一下隔壁接档文《救赎完偏执反派,我死遁了》
病死后,池嘉绑定了系统,被指派去扮演一个因瞧不起男主而自食恶果的炮灰男配。
他原本打算严格遵循炮灰守则,不干涉他人命运,等男主转学来了之后就作死下线,但他意外结识了另一个炮灰——双目近盲的病弱少年,裴朔舟。
裴朔舟家境清寒,爹赌/博娘生病,年级第一的位置被身负主角光环的男主取代,失去了奖学金,不得不打工补贴家用,最后彻底熬坏眼睛,在回家路上失足身亡。
池嘉实在不忍心,于是主动与裴朔舟交朋友,悄悄地照顾他家人,温柔地呵护他的自尊心……甚至,给他送了一份足够享用一生的礼物。
终于,到了任务完成的那一天。
池嘉当着无数人的面,对着男主念完忏悔台词,从天台一跃而下。
一时惊呼四起,他的尸体恰好落在了刚赶来的裴朔舟面前。
鲜血飞溅到脸上,裴朔舟的笑意凝固。
他顾不上自己才做过手术,两行血泪滚滚而下,崩溃地抱起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秀美少年,颤着手去摸那双裹着纱布的塌陷眼窝,无比绝望:
池嘉死了。
死前,送了他一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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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功完成任务后,池嘉获得几天假期,正在休息时,却被痛哭流涕的系统找上了门:
原文剧情彻底崩坏,几年后,他可怜可爱的好朋友裴朔舟从炮灰变成了最恐怖的反派。不仅微笑着把整个世界的人当狗耍,还把男主的眼睛扣下来当弹珠玩!
池嘉不可置信,下一秒就被系统以一只猫的身份送了回去……
偏执反派裴朔舟的别墅豪华明亮,唯有一个地方常年上锁,不允许任何人窥视。
他新收养的漂亮小猫似乎对这个“禁地”很好奇,某次悄悄地闯了进去,被里面的景象惊在了原地。
巨大的冰棺摆放在房间中央,而俊逸病态的男人俯身,温柔地亲吻着一具尸体的指尖。
——准确一点,池嘉尸体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