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大黄,你知道错了吗?”
谢如意一脸严肃地站在沈识清面前,将拴住他的那条围巾末端系得更紧了些,甚至还伸出手扯了扯,模样俨然有些生气,“以前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用暴力解决问题,你就是不听,还想要伸手打人。”
“今天可是除夕,大过年的,邱锐哥哥大老远把我送回来……”
沈识清别扭地拧过了头,不甚满意地调整了一下脖子上属于沈平芜的羊绒老花围巾,摘掉手上冰冷的皮质手套之后,一把将谢如意拉到面前,伸手从他的毛衣下摆摸了进去,隔着一层薄薄的单衣触上他柔韧纤瘦的腰。
谢如意以为他要挠自己痒痒,立刻后退了一步,绷着脸拍掉了他作乱的手:“沈大黄!跟你说正事呢。”
“你以后真的不可以随随便便伸手打人,知道没有?”
沈识清沉默了,手停在了半空中,无精打采地垂着棕色的脑袋,嘴唇也紧紧抿着,在谢如意疑心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分时,忽然开口:“你瘦了两斤。”
谢如意一哽,条件反射地反驳道:“不可能。”
他最近这几天每天都被邱锐他们当小猪似的投喂,一日三餐水果点心就没断过,吃得多睡得也多,不长胖就罢了,怎么可能会瘦?
可沈识清的态度很坚决,语气笃定:“绝对瘦了,肯定有两斤。赌不赌?”
谢如意不相信,跟固执己见的沈识清各执一词,最终还是决定用事实说话,从楼上拿了个电子秤下来现场称体重。
为了不影响数字的准确性,他甚至还特地找了一块平整的木地板,把秤摆平整了才踩上去,很快,电子屏幕上跳出一个莹白的数字:53kg。
106斤,跟前几天杀青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看!我说吧,明明一点都没瘦!”谢如意指着电子秤,莫名挺直了腰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还能不清楚吗……”
沈识清却半点没有说错的尴尬和羞窘,等谢如意说完才缓缓提醒他:“你上次称的时候没穿衣服,刚洗完澡出来就被我抓上秤了。”
“你猜猜看,你现在身上的这件大羊毛衫和牛仔裤加起来有没有两斤?”
沈识清冷笑了一声:“才五六天就让你瘦这么多,还好意思说什么跟你同吃同住同睡?”
谢如意:“……”
谢如意沉默了几秒,心虚地摸了摸鼻子:“Alessio,你不要岔开话题。”
“邱锐哥哥因为要送我,连下午四点多的年夜饭都没好好吃,刚刚又开了三四个小时的车把我送回来,全程都没休息过,不过就是最后说了几句话嘛,你干嘛对他那么凶呀?”
“再说了,我虽然体重轻了那么一点点,但我这些天其实……”
沈识清定定地盯着谢如意看了几秒,忽地低头不说话了,漂亮的棕发凌乱地耷拉在脑袋上,焦糖色的眼睛也敛了起来,再加上系在脖子上的临时项圈,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只蔫吧吧的大型动物。
明明知道他其实才是欺负旁人的那个,但谢如意还是有些心软,说着说着就有些说不下去了,伸手解开他脖子上的围巾。可是,还没来得及牵着他到客厅沙发坐下,谢如意便先注意到了远处餐厅桌上整整齐齐、尚且冒着热气的一小桌菜,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愣。
因为担心自己回来的时间会太晚,谢如意还在溯源市的时候就给沈平芜打了电话,让他们先吃年夜饭,不必等他。沈平芜在他的坚持下答应了,当时还给他拍了视频给他看了众人吃饭的场景。
可现在细细想来……沈平芜发来的视频里,似乎确实没有沈识清的身影。
怔愣了几秒,谢如意讷讷道:“……Alessio,你没有和妈咪他们一起吃饭啊?”
沈识清依然低着头没说话,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谢如意抿紧了唇,也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一会,开口时的声音又轻又软:“为什么呀?”
沈识清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依着沈平芜的习惯,家里是开着电视机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的,此刻电视上的锣鼓喧天、欢声笑语大大咧咧地闯了出来,沙发上的几人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整个世界似乎都沉浸在一股热闹团圆的喜悦之中。
沈识清牵着那条谢如意用来拉他的围巾,低声说:“……因为你还没回来。”
而这是除夕夜的团圆饭。
谢如意也不说话了,过了好几秒才顺着围巾慢慢地牵住了沈识清的手,歪了歪脑袋,小声说:“其实,我现在有点饿了。”
“Alessio,我们去吃饭吧,好不好呀?”
沈识清顿了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闷闷地牵着谢如意走到餐桌边坐下。
餐桌上放的都是谢如意喜欢吃的,还有一大锅用砂锅煲的鸡汤,色泽金黄诱人,氤氲着奶白色的雾气,跟前几天的鸡汤比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沈识清起身给谢如意舀了两大勺,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捧起碗,耐心等到他吹散热气小小地喝了一口之后,不动声色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谢如意被烫得斯哈了一阵,却很高兴地点了点头,认真地夸赞了一句好喝,比上次的鸡汤好喝多了。
沈识清这才满意地坐下,给自己也舀了一碗尝了一口。
简单地吃完一顿独属于他们的团圆饭,两人这才和几位长辈一块坐下看晚会,听参加过好几次春晚的沈平芜和专门负责设计高定衣服的邱锐来回点评,一直守岁到凌晨时分。
谢如意原本就作息规律,并不习惯熬夜,今天又舟车劳顿,刚洗漱完就困倦地躺进了被窝,扯了扯身边沈识清睡衣的衣角,动作里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恋。
沈识清于是也垂下眼和他一块蜷缩到被窝里,一只手垫在他的颈窝底下,另外一只手则放在他的后背上轻轻规律地拍打着,直到将他哄得睡熟了,才慢慢地放缓速度。
时钟已过十二点,又到了新的一年。
沈识清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沈平芜他们给邱锐准备的房间门口,敲响了他的房门。
邱锐很快就下床开门了,连外套都没能完全穿好就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如意……”
“……是你?”
邱锐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但还是保持着哥哥的姿态,态度礼貌且客气,“Alessio,有什么事情吗?”
沈识清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邱锐,冷漠到仿佛在看什么死物,脸上的戾气简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能有的:“软软没跟我说,但我都知道了。”
“十年前,你带他出去的事情。”
邱锐一愣,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起来,恍惚间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听见自己和谢如意说话后那般暴怒,甚至控制不住地冲了上来。
“说实话,我是很讨厌你的,我连看见你都觉得恶心。”
“我巴不得当初走丢的人是你,让你也去山里尝一尝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沈识清神色漠然,语气不客气到了有点恶劣的地步。
他知道谢如意脾气好,不仅不会跟邱锐生气,甚至还不会跟邱锐说在被沈平芜接回来之前的那三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可他跟谢如意不一样。
他从小就清楚自己的性格,睚眦必报,阴暗冷血,谁咬了他的心肝一口,谁害得他的宝贝沦落到那种地步,他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年才五六岁的谢如意,被困在茫茫大山里,看不见出去的路,找不到爸爸妈妈,甚至被村子里的人当成替罪羊推出来,不知道会不会再一次被殴打。
没吃没喝,瘦骨嶙峋,因为没有尝过什么好吃的,也不敢给人添麻烦,所以连在被问到爱吃什么的时候,都只敢怯懦地回答一个最常见的蔬菜。
沈识清只要一想起来就恨得要命,恨得牙痒,想把那群人贩子全部杀光,也想让害得谢如意被人贩子带走的邱锐付出代价。
但他知道谢如意不会愿意。
空气沉默了好一瞬,邱锐的嗓子干涩,喉结慢慢地滚动了两下,低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他不是没有想过像《赎罪》里的男主角一样,用与任务目标同归于尽的方式忏悔,但于他们而言,这种“忏悔”除了能让谢如意感到愧疚之外毫无意义。
邱锐垂下眼,声音有些干哑,语气郑重地发誓:“我会一辈子对如意好,永永远远地照顾他,直到我死。”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用我的生命保护他。”
沈识清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过了许久才平静地提醒道:“记住你自己说过的话,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另外,这不是赎罪。”
“这是身为哥哥,本来就应该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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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大年初一,谢如意刚迷迷糊糊地醒来,就被沈识清抓住肩膀套上了新衣服:一件宽松喜庆的红色毛绒衫。
他自己没觉得这衣服和平常有什么不同,可旁人看见了却觉得眼睛一亮:唇红齿白的小少年平常多爱穿白色,难得穿上这样耀眼的红色,不仅不显土气,反而衬得整个人白净又漂亮,杏眸黑亮,粉唇弯弯,乖巧得跟个从画里走出来的娃娃似的,讨喜得要命。
于是,昨天晚上就已经收过一波压岁钱的谢如意,今天又莫名其妙的被塞了许多红包。
沈平芜比较传统,觉得红包喜庆,但一个红包里塞不了多少现金,她嫌少,所以养成了在一叠现金里夹一张银行卡的方式。
Federico是外国人,也就是这些年才养成了过春节的习惯,还是更习惯直接送礼物,所以这次就给谢如意送了一辆和沈平芜同款的奔驰房车,方便他之后拍戏的时候休息。
邱锐和谢江潮邱婉莹他们便更不用说了,那送东西的架势,像是要把这些年没给他发的压岁钱一口气补齐似的。甚至,为了之后不影响他在京城生活学习,他们还把沈宅旁边的一栋别墅买下来了,这样无论他想要留在哪一个家都很方便,都能彼此照应。
谢如意其实每一年的压岁钱都挺多的,但今年的收获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夸张,简直年纪轻轻就成了个小富翁。
关键是,他不是那种喜欢挥霍的人,平常的吃穿用度也有沈识清照顾着,收到这么多压岁钱之后冥思苦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花,最后干脆给每个家人都添置了些礼物,连施泽雨和胡蝶这两位朋友都考虑到了。
施泽雨的礼物是一串他心心念念了许久却没舍得买的钻石手链,胡蝶的礼物则是一套她最爱的男明星亲签专辑。
大年初五见面时,这两人都快乐疯了,一个戴着手链跟雄孔雀一样开屏,另外一个则抱着专辑亲了好几口。共同点是恨不得都扑过去一左一右地亲死谢如意,被沈识清冷冷地横了一眼才勉强消停。
胡蝶美得冒泡,并不跟沈识清这个小气鬼计较,只是很好奇地问他:“说起来,如意给你送了什么呀?”
施泽雨立刻秒跟:“对啊对啊,我们俩的礼物都好成这样了,你收到的是什么,给我俩欣赏欣赏呗?”
沈识清挑了下眉,漠然的脸上显出几分笑意,明显是觉得胡蝶和施泽雨两人很上道,一问就问到了他想说的话。
他张了张唇,神色轻松地将手伸进口袋,可他还没来得及把东西掏出来,就被一旁的谢如意摁了下来。
“没、没什么!”
谢如意咽了咽口水,有点心虚,“就只是一张银行卡而已……”
其实不止,除了银行卡,还有一个手工钩织的项圈。
他们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喜欢的东西了如指掌,沈识清喜欢的那些射击模型都已经是全收集了,谢如意根本不知道送他什么,绞尽脑汁了半天,最后决定直接分一张银行卡给他。
但沈识清跟他一样不缺钱,只是皱着眉让他送礼物,送一个旁人都没有的东西,最后灵光一现,坚持要谢如意给他钩个项圈。
谢如意钩完就后悔了,因为沈识清看起来真的很喜欢那玩意,跟小时候的荷包一样恨不得随身携带,他害怕沈识清真的一时兴起变成沈大黄。
谢如意的目光里带着可怜巴巴的乞求,沈识清被他盯着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妥协地点了点头:“……对,银行卡。”
棕发棕眼的小混血扬了扬下巴,深邃的眉眼十分矜贵,连得意都不显山不露水:“我们两个连密码都是一样的。”
这么好的关系,别人八辈子也比不上。
胡蝶和施泽雨都默了,还是没懂沈识清得意的点在哪里。施泽雨绞尽脑汁地想了一会,干巴巴地说:“那还挺好的,万一有人盗刷,可以刷完他的刷你的。”
“一个密码,两份收获。”
“……”
沈识清冷冷地扫了一眼施泽雨,后者顿时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讪讪地坐了下去,还比划了一个给嘴上拉链的动作。
胡蝶则是很快就反应过来,开始脸不红心不跳地吹彩虹屁,夸沈识清和谢如意的关系是天下第一好,别人简直拍马难及。
沈识清果然被她哄开心了,趁着心有余悸的谢如意偷偷把项圈拿走的时候,随手把早就写完的作业扔了过去。
胡蝶大喜,美滋滋地接了过去。
一旁的施泽雨看得目瞪口呆,只愣了几秒就立刻开始狂吹。
毕竟谢如意是老老实实自己写作业的好宝宝,不愿意让他们俩直接抄作业,他们俩学渣只能靠沈识清的赏赐苟活。
元宵节,谢如意在寒假的时候参与拍摄的那部电影《赎罪》,正式面向大众放出了宣传视频。
无论是这部电影的导演制作班底,还是男主角江柏,都非常有知名度,更何况还有沈平芜这个国民度很高的影后帮忙转发,那宣传视频在出来的十几分钟内就上了热搜,其中饰演男主弟弟的谢如意,立刻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他在这部电影里的戏份并不是很多,但出现的帧帧都是灵魂,再加上他那张辨识度相当高的漂亮脸蛋,一时间,官博底下的评论区全都是各种姐姐粉妈妈粉在疯狂尖叫,很霸道地表示要在三分钟之内知道这个弟弟的名字和全部资料。
沈平芜见反响很好,干脆给谢如意开了一个个人账号,而在开通的当天,谢如意的粉丝就已经涨到了五千多。
谢如意高兴极了,脸蛋红扑扑地抱着手机,一条条地回复那些评论和私信,每一条都手打不说,甚至还带可爱的小表情。
沈识清在旁边看得连后槽牙都咬紧了,瞪着眼想,现在电影还没上映呢,谢如意光靠一条宣传视频就涨了这么多粉丝,等电影上映之后呢?
这部电影里的谢如意只是一个小配角,等他之后接到了更好的戏,演上主角了,该有多少人关注他??
光是看着现在谢如意微博底下的评论,沈识清就有点受不了了,想夺过谢如意的手机回复,结果险些被沈平芜臭骂了一顿。
沈识清十分忿忿,绷着脸走到了一边,干脆自己注册了一个号,一条条地在那些喊谢如意“宝宝”的评论底下让他们别乱攀亲戚。
但他一个人的力量实在是太小了,经常回着回着就因为评论过于频繁被禁言或者拉黑,而且他很快就发现,其实最大的威胁并不是网上这些来自于五湖四海的粉丝,而是他们学校的同学。
谢如意刚进初中时,便因为容貌漂亮、成绩好,被老师点去国旗下演讲过一次,当时就有不少人对他有印象,经常在他经过时小声说“这就是一班的那个谢如意”,但碍于学校管理比较严格,他身边还有个总是绷着脸、看起来很不好接近的混血儿,大家基本也只会在八卦时偶尔聊到他,并不会跟他产生过多的交流。
可现在,《赎罪》的宣传视频出来了,有眼尖的同学认出了他,事情一下子就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学校x年x班竟然有一个演员”的消息,作为同学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传播的速度简直比流感还要快,刚开学的短短几天内,就跟长了腿似的跑遍了整个年级。
下课的时候,经常有人会以假装打水、找人的借口围在一班外面,实则好奇地翘首以盼,找那个“谢如意”坐在哪儿,甚至还有人通过谢如意小学同学的渠道,旁敲侧击地加他的联系方式。
其实这些人也不一定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中学时代对于热点人物的好奇,觉得认识一个小明星比较有面子,或许还有些女孩子存了点爱慕的心思,但这也是正常的,毕竟这会正是知慕少艾的年纪。
若是旁人见到这种情况,恐怕最多也就是笑着调侃几句,可沈识清从小就看任何试图接近谢如意的人不爽,每天都阴沉地绷着脸,对那群试图跟谢如意搭话的人严防死守不说,连带着对胡蝶和施泽雨这两人都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在他看来,胡蝶和施泽雨这俩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没什么底线,会不会为了一份作业出卖谢如意的Q/Q微信号也未可知。
施泽雨和胡蝶听说之后没忍住冲他偷偷翻了好几个白眼,觉得沈识清得了狂犬病,逮谁咬谁,看谁都觉得不怀好意。
大家不都是同学嘛,世界上能有那么多坏人吗?
谢如意从幼儿园开始就一直知道沈识清不喜欢他跟别人交朋友,对于沈识清发病一样的占有欲容忍度一向很高,但现在,就连他,都觉得沈识清的行为有点太过了。
他去老师办公室拿作业,沈识清要跟他一起去搬本子。
他去演艺社团参加活动,沈识清这个编外人员要强行占一个位置。
就连他去卫生间上厕所的时候,没感觉的沈识清也要慢悠悠地站在他旁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谢如意憋得脸都红了,一边磨磨蹭蹭地抓住校裤边,一边期期艾艾地看向沈识清,希望他能暂时把脑袋转过去。
结果沈识清一低头,伸手三下五除二地替他解开了校裤的系带,还十分大方地表示:“不用谢。”
作者有话要说:
随机掉落20枚小红包哟[害羞][害羞]
感谢大家对沈大黄和谢软软的支持![抱抱][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