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从卫生间出来之后,谢如意迈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隔着衣服,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系好的校裤带子,觉得事情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刚好现在还没有上课,教室里的同学们正在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地聊天,他便郑重地扯了扯沈识清的衣角,很委婉地开口:“Alessio,我们得聊一聊关于最近这段时间的事情。”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好像有哪里不太合适?”
沈识清将视线从窗外那群好奇的人群身上挪回来,落在谢如意真诚清澈的小脸上,静了几秒之后,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的确,我不该光陪着你一起去卫生间。”
谢如意一愣,旋即眼睛一亮。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沈识清就继续补充道——“我应该在学校里建一个卫生间,专门给你用。”
“我们这一层的男厕所又脏又臭,还经常有人来来往往,水龙头还总是坏,条件和环境太差了。”
“教师办公楼的厕所倒是比较干净,但是离我们太远了,来回一趟要十分钟……”
谢如意:“……”
他沉默了一会,默默地低头,把自己的校服裤带子系得更紧了一些,并且在接下来的几节课内都没喝水,从源头上掐断了自己去卫生间的可能性。
沈识清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絮絮叨叨地问他为什么不喝水,还以为他和胡蝶他们一样突然喜欢上了喝饮料,改天就把他杯子里的水换成了更加利尿的椰子水。
周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老师照例让所有同学在操场集合,等他们集体做完热身活动之后吹响了解散的哨声,宣布自由活动。
学生们顿时做鸟兽散,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走到草地上聊天,不少男生则成群结队地冲去了球场。
沈识清一向不喜欢和人进行身体接触,哪怕小时候的人类过敏症已经痊愈了,还依然保持着戴手套、跟旁人保持距离的习惯,对于动辄和人碰来碰去的打球没什么兴趣。
他想和以往一样牵着谢如意去看台旁边找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却没想到谢如意突然停住了脚步,若有所思地看向了球场上那群热热闹闹的同学,试探性地问他要不要也试试看打篮球。
沈识清原本是不乐意的,但转念一想,打篮球原本是单独属于邱锐和谢如意两个人之间的事,他没法硬生生地插进去,但现在谢如意竟然主动邀请他一起玩,还要用从邱锐那里学到的知识教他。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才是谢如意心目中最特殊的,邱锐根本就比不上他!
沈识清紧绷的脸色蓦地舒展开,脸上带着春风拂面的笑容,热情地表示自己非常想尝试,甚至还迫不及待地跑去了器材室借篮球,让谢如意在看台这等他,好像对这项运动非常感兴趣,生怕谢如意下一秒就会反悔似的。
谢如意对他这么高的积极性感到惊讶,旋即又忍不住感到有点担忧,毕竟他只和邱锐学了短短的几天时间,只知道一点皮毛,连个半吊子都算不上。
若是沈识清真的那么喜欢篮球,应该让他直接跟邱锐后面学比较好吧?这说不定还能增进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呢。
毕竟他们俩不太对付,相处的时候总是剑拔弩张的,上次还差点因为到底谁能跟他一块睡觉吵起来……
谢如意正不着边际地在脑海中构想着邱锐和沈识清以后握手言和、“举案齐眉”的美好场景,却忽然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炙热的视线。
他本能地脊背一麻,条件反射地扭过头顺着那道视线的来源望去,却只看见了一束高高的灌木丛。
那里空空荡荡的,只有簌簌摇晃的树枝,并没有人影。
难道是他的错觉吗?
谢如意有些疑惑,直到沈识清从不远处回来问他怎么了,他才恍然回神,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和沈识清一块进了球场。
然而,接下来的两个星期内,谢如意发现,那并不是他的错觉。他隔三岔五就能感觉到有人在暗处紧紧地盯着他。
有时候是在他从老师办公室回教室的路上,有时候是在他去卫生间上厕所的途中……多数,都是沈识清不在他身边的时候。
又是一个周三,在沈识清去器材室拿篮球的时候,谢如意再一次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视线。
他觉得有些奇怪,决定等沈识清过来的时候把这情况告诉他,却忽然感觉眼前一暗,眼前的地上忽然出现了一双粉色的球鞋。
往上一看,一个满脸红霞、十分害羞的女孩紧紧地攥着一张明信片,小声嗫嚅着打断了他:“那、那个……”
“谢如意同学你、你好,我前段时间就关注你了,听说过段时间你演的电影要上映了,到时候,我、我会过去支持的。”
“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不能收下这个……”
谢如意微微一怔,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了一个猜测:这些天,不会一直都是面前这个女孩子望着他吧?
毕竟沈识清的脾气很差,无论对谁都是一副臭脸,女孩子不敢在沈时清在的时候出现、只敢在他一个人的时候偷偷看他,也是情有可原的,完全说得过去。
心中的疑虑消散了,谢如意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意识到此刻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野生粉丝”,顿时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用双手接过女孩手里的明信片:“谢谢,我以后会努力……”
两人说话间,沈识清也从器材室里拿了篮球出来,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谢如意低着头和女孩谈笑风生。
漂亮的少年眉眼弯弯,脸蛋微红,态度温柔又真诚,一只手拿着女孩递来的明信片,另外一手则从口袋摸出了许多意大利巧克力塞给了那女孩!
沈识清瞬间感觉血液冲上了大脑,就连手里的篮球也落了下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一边的灌木丛里。
他气的要命,连球也不想要了,径直就要往谢如意的方向跑,下一刻却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不知怎地,那枚原本应该进入灌木深处的篮球竟重新一弹一跳地滚了出来。
与此同时,灌木丛中还响起了一道有些粗哑的男声,那男声气愤地低骂了一句脏话。
沈识清微微眯起眸:“……”
这也能砸着?
他有些奇怪,但现在烦得要命,没有要深究这个躲在灌木丛里的怪人的念头,随意将篮球捞了起来,跑到了谢如意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面前的那个女孩。
棕发棕眼的混血少年个高腿长,容貌养眼,可惜脸色阴沉,眼神冰冷得仿佛能杀人,活像是个缠着活人不放的背后灵。
那女孩原本乐呵呵地跟谢如意说话,被他盯得有点脊背发寒,喉间一哽,犹豫了一会,还是跟谢如意说了声再见,匆匆忙忙地走了。
谢如意不知她为什么忽然就要走,有些遗憾地冲她挥了挥手,结果下一秒扭过头就对上了沈识清阴沉的脸:“……”
他摸了摸鼻尖,悄咪咪地把明信片往身后藏了藏,装出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沈识清更生气了,他不过就是短短的十分钟没盯着谢如意而已,竟然就有人趁虚而入,虎视眈眈。
最关键的是,这个女孩的成功,让其他同样有想法的人看见了曙光。
她们发现,谢如意原来并不像看起来那么难以接近,反而特别温柔好说话,甚至还会很大方地送零食和手工做的小挂件,一个个都兴奋地过来凑热闹,短短几天之内,就往谢如意的课桌里塞了一大摞厚厚的明信片。
沈识清在旁看得胸闷气短,几次三番想要以“代为保管”的理由把这些碍眼的玩意儿统统收走,都被谢如意软声软气地拒绝了。
谢如意对这些明信片宝贝的紧,不仅对它们的数量熟记于心,还特意弄了个盒子将它们一张张整整齐齐地装好,放到书包里,准备带回家让沈平芜等人一起欣赏。
结果,当天晚上,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包,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别说明信片了,连盒子都不翼而飞了。
沈识清一开始险些乐出声,反应过来才发现周围的众人全都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Federico抱臂叹息,邱锐目光警惕,沈平芜……沈平芜从口袋里掏出了她的养老保险,十分和蔼地让他赶快把谢如意收到的明信片交出来,不然就把他小时候的黑历史设置成她三千万粉丝账号的头像。
沈识清:“……”
沈识清深吸了一口气,表示这件事真的不是他做的。
虽然他的确产生过把这些明信片全都偷走的念头,但他也不至于那么傻,非要在谢如意准备跟大家分享之前偷吧?
等谢如意分享完了再偷,岂不是更能掩人耳目?
“……”
众人顿住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沈识清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既然不是沈识清做的,那这叠明信片究竟去哪里了呢?
这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在谢如意眼里很昂贵,但对别人来说一文不值,谁会偷拿这种东西?
众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头脑风暴,列出了调监控、报警、回学校找等等一系列方案,扭过头想问问谢如意的意见,却发现他一直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无精打采地抱着书包,难过地吸了吸鼻子。
因为他觉得问题可能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明信片被人偷的概率很低,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不小心,没有拉紧书包拉链,导致那个盒子从包里掉出去了。
众人都愣了,沈识清也陷入了沉默,突然觉得明信片消失似乎也不是什么值得笑出来的好事。
谢如意萎靡不振了好几天,就算沈识清安慰他、向他保证会帮他把那些明信片找回来都没用,他一直在因为自己的粗心而内疚。
直到某天的大课间,他从外面回到座位上,发现自己的草稿本也离奇消失了。
这草稿本二十分钟前才刚刚被他用过,好端端地躺在他的课桌上,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不见?
难道,上次的明信片和这次的草稿本一样,和他粗不粗心其实没有半点关系,都是被人偷走的?
谢如意有点迷惘,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那个小偷偷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也不好为了个草稿本去找学校调监控,只能暂时将这件事情压了下来。
结果,也许是因为接连两次偷东西都没有被发现,那小偷越来越猖狂了:
周三体育课下课,谢如意发现自己的水杯不见了。
周四大课间结束,谢如意发现自己丢了两支常用的水笔。
周五从演艺社团出来,谢如意发现自己搭在教室椅背上的校服外套丢了……
草稿本也好,水杯和水笔也好,全都是一些价值不算高,根本没办法立案,但是又和谢如意本身密切相关的东西。
根据沈平芜的猜测,这小偷这样,可能是想等到《赎罪》播出、谢如意有一定知名度之后,转手把这些东西卖出去。
这种事情在圈内其实非常常见,所以她才不愿意谢如意年纪那么小就踏入演艺圈。毕竟这些人就像苍蝇一样围在人的身边,赶又赶不走,拍又拍不死,只能忍着。
然而,谢如意能忍,沈识清却忍不了了。
沈识清早在谢如意丢水杯那天就去学校调了监控,但因为学校基础设施老化,他们班的那个监控早就已经坏了,查不到究竟是谁干的。
他便干脆让Federico打钱给学校,要求他们把监控设备整个重装了一遍,发誓绝不会再给小偷一次机会。
这回没人再敢说沈识清像条占有欲发作的疯犬了,就连施泽雨和胡蝶两人都倒了戈,觉得他之前的担忧很有道理,连带着看那些试图凑上来找谢如意聊天、打探谢如意消息的陌生人都有些不爽,对他们严防死守的。
幸运的是,在监控的全方位安装、沈识清的全天候照顾之下,那小偷有足足两个月都没有再出现过,大约是销声匿迹了。
五一劳动节假期时,《赎罪》上映。
电影一经上映便广受好评,除了江柏这个男主角外,最受关注的人就是饰演他弟弟的谢如意。
不少影评人都表示看这部电影的第一滴泪就是为谢如意掉的,尤其是最后江柏倒下悬崖后回忆的那一段,弟弟明明只出现了短短一分钟,但给人的印象却完全不输主角。
电影的票房和评分原本就一路走高,再加上沈平芜的额外宣传,谢如意的关注度层层攀升,粉丝也在蹭蹭上涨,微博底下的评论要么是为他嚎哭,要么是为他尖叫,几乎都在夸他怎么演的那么好。
沈识清和邱锐他们自然也去影院看了首映,两人甚至还一左一右地把谢如意夹在中间当面夸赞。
在大荧幕上的谢如意和江柏拥抱,对他说“哥哥是我心里最厉害的大英雄”这句话时,影院里的谢如意也被他们同时抓住了手。
他用余光看见沈识清绷着脸微微扬着下巴,耳朵听见邱锐那边隐隐约约地传来了一阵抽泣声……
电影热播的同时,谢如意所在的演艺社团也为他组织了一场庆功会。
毕竟谢如意是他们当中的一员,他参演的第一部电影上映,他们肯定要帮忙庆祝。更何况,谢如意还总是毫不吝啬的将他从专业演员那里学到的技巧传授给他们,大方地和他们讲述一些剧组内的知识故事、分享试镜机会,社团的大家对他也很感激。
众人在他们以往参加社团活动的教室集合,买了装饰用的气球和彩带礼花,还点了一大堆想吃的外卖,因为人数太多,点的外卖几乎快把校门口的传达室给淹了。
保安大爷皱着眉让他们赶快把东西都拿进去,他们也没敢耽搁,一股脑全拎进了教室开始细分,分到最后,忽然发现他们似乎多拿了一份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蛋糕,外卖单的备注是“谢XX先生”。
在场唯一一个姓谢的就是谢如意,但谢如意根本就没点过。
众人面面相觑,感到稀奇,打商家电话和那点外卖的人电话都打不通,传达室那边也不让放,最后只好把这蛋糕放到了一边,继续他们的庆功宴。
傍晚五点半,众人准备结束,开始打扫卫生。
那蛋糕依旧没有被动过,最后跟其他塑料袋一起进了学校后山的垃圾处理处。
谢如意被初二年级的社长喊去一块拍照,沈识清没有参与这个环节,拿着他的书包和手机站在一边等待,却忽然感觉他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弹出了一条陌生人的消息。
沈识清原本不打算看的,但他又突然想到了什么,摁了一下home键。
见用自己的指纹也能顺畅解锁谢如意的手机,他慢悠悠地勾了勾唇角,正要摁息屏,屏幕顶端弹出的陌生人消息却猝不及防地闯入了他的眼帘。
沈识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住,在仔仔细细地将那几条消息看清楚之后,脸色倏然变得无比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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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周六,但因为劳动节放假调休,学生们还得去学校。
谢如意迷迷糊糊地从梦里醒来,却没摸到一向在他身旁给他穿衣服的沈识清。
他茫然地揉了揉眼睛,却看见沈平芜笑眯眯地站在他床边,说今天帮他请了假,带他去参加《赎罪》的线下路演。
谢如意的那点瞌睡立刻醒了,睁大了黑亮亮的眼睛,有点高兴地点了点头。但在他跳下床去洗漱之前,他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Alessio今天和我们一起去吗?”
沈平芜顿了顿,神色如常:“不,Alessio今天一个人去上学。”
另一头。
本该一个人去上学的沈识清,此时此刻正坐在车上,等待着沈平芜的化妆师为邱锐做着最后的调整。
眼前的邱锐化着年轻的妆,穿着一中的校服,摘掉了无框眼镜,把向来抓在头顶的头发放了下来,虽然年纪比谢如意大许多,但因为和谢如意同父同母,又经过这样的有意营造,离远了看能和谢如意有七八分相似,唬人绰绰有余。
邱锐自己拿起镜子时也怔了一瞬,顿了顿才调整好状态,看向一旁的沈识清:“准备开始?”
沈识清绷着脸扬了扬下巴表示同意,然后缓缓从车座底下抽出了那根狼牙棒递给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20个小红包[捂脸偷看][捂脸偷看]
猜猜沈大黄和邱锐要去干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