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六一能够分辨出一个人的好坏，他既然和小唯做了朋友，说明他已经确定了小唯是一个值得交朋友的好人。
所以沈知遇不用刻意交代让他注意甄别好人坏人。
至于和谁交朋友，交什么样的朋友，沈知遇又实在没有权利干涉六一。
“没关系，这样也不难看。”沈知遇扶了下眼镜，笑着和他说，“如果小唯拿你当好朋友的话，他不会因为你掉了半颗牙齿就觉得你不好看了。”
“真的吗？”六一问。
沈知遇点头：“当然了。”
六一盯着掌心的断牙看了看，生气很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哼。”
很轻的一声“哼”，沈知遇听得忍不住笑，六一就觉得他在笑自己断掉的牙齿，又凶巴巴地盯着他看。
沈知遇就不笑了。
他故作严肃地坐回到餐桌前，将煎蛋夹进了六一的面碗里面，说：“吃早饭吧，吃完早饭我把家里的东西打扫好。”
“好吧。”牙齿已经断掉了，六一也没办法能把它修补好，所以伤心了一会儿他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反正他相信以后会重新长出来的！
沈知遇：“等会儿我要去楼下不远的超市买点家用，你要一起吗？”
“好呀！要一起！”周末放假在家的时候，两人几乎是形影不离的，就算后来去猫猫大院看其它的小猫，沈知遇大多时候也会陪在一起。
六一觉得沈知遇是离不了自己的。
“啊呜，我们家的快递地址是什么呢？我想要买东西回家。”因为决定要从蛋糕店离开了，所以六一打算现在买一些制作蛋糕的东西，以后他在家里也会好好努力研制猫猫饼干的。
沈知遇拿手机把详细地址发给了六一。
六一说了句好，又问：“我们一会儿去超市要买什么回家呢？”
“要吃的菜和肉，再买一点你的零食回家，还有床罩被褥什么的。”
六一咬着筷子：“难道家里要来客人了吗？”
“不是的。”沈知遇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在以前的家里，因为只有一张床，所以我们不得不挤在那么小的床上睡觉，但现在搬了家，有了多余的床，我们应该分开睡觉。”
六一咬在嘴里的筷子“吧嗒”一声掉落在了地上，他眨眨眼，表情有些难过：“可是现在的床那么大，我们不会再彼此挤到了呀？”
“但是你已经这么大了啊，我们再继续睡在一起就不好了。”沈知遇认真说。
其实以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老师在课堂上就讲过类似的话题，说变成了人类的他们，不适合再和自己之前的人类亲密无间地睡在一起了。
但如果人类允许的话，那又另说了。
以前六一一直以为沈知遇是默许的，现在看来，原来只是情势所迫。
六一是有点伤心，但他更要尊重沈知遇的想法。
因为他知道人类很在乎边界感和隐私。
就像他现在要在沈知遇洗澡的时候进去一起，沈知遇就绝对不会同意了。
想了想，六一慢慢点了头：“好吧，我都听啊呜的！”
“但是如果夜里有什么危险，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叫六一来保护你哦。”
沈知遇目光停顿在六一脸上，分明是伤心难过的底色，又在强装着镇定和自然。
他抿了下唇，又觉得自己这样做似乎有些太残忍了，“如果六一你不愿意的话，我们还是继续睡在一起吧，但是……”
“真的吗？！”六一脸上的难过一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好像一开始那种表情就是刻意装出来迷惑沈知遇的，“六一真的还能和你一起睡觉吗？！”
这叫沈知遇就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算了吧，六一只是一只小猫，他想得不会有这么多的。
“嗯，你想的话就可以。”
六一轻轻笑：“我就知道啊呜舍不得让六一一只猫睡觉！”
沈知遇算是知道了，他如今拿六一没有任何办法了。
*
午间休息。
六一和小唯一起在休息室吃午饭。
店里加上老板一共四个人，老板和另一个员工是亲戚，所以六一和小唯关系最好，彼此也走得近一些。
六一吃着碗里的盒饭，嚼啊嚼，味同嚼蜡似的。
小唯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排骨给他，关心道：“六一，你怎么了？从今天早上上班开始你心情好像就不好？”
六一将排骨夹起来塞进嘴里，慢吞吞地：“没事的……”
“这可不像没事的样子。”小唯也是一个长得白白净净的男生，比六一要高一点，身板清瘦，一副邻家乖乖好学生的长相。
六一这才说：“我觉得啊呜他最近总是躲着我。”
六一没和小唯说自己是猫咪的事情，自己和沈知遇的关系，他也只用了以前沈知遇的借口，说自己的哥哥和他是好朋友，他现在在代替哥哥照顾自己。
小唯知道他口中的啊呜就是沈知遇。
“为什么躲着你？你对他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没有呀！”六一猛猛摆头，眼睛好是无辜，“我从来不会做对他不好的事情。”
“嗯……你们的相处很尴尬吗？”小唯看起来好像真的在为六一找原因。
六一又摇头：“不尴尬的，我们的关系很好，我们是相依为命的关系。”
这下轮到小唯震惊了，他一早就觉得六一的思想很单纯，说话很不会拐弯委婉，就算是这样暧昧的话，也能说得理直气壮，面色如常。
他想了想，问：“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六一点头，一脸认真。
小唯又问：“你想和他结婚？”
“这怎么会？我们不是要结婚的关系，我们只是会永远在一起的关系。”六一吓了一跳，他自认为自己还是很懂人类社会的法则的，“结婚那是要成为恋人和夫妻的，我怎么会成为他的恋人呢？”
他和沈知遇的关系说得更直白一点，他是对方的监护咪，这怎么能结婚呢?
小唯挠了挠脑袋，困惑：“那你以后要永远和他在一起？从此爱他尊敬他，不离不弃，忠诚相守一生，无论富贵和贫贱，无论健康和疾病，无论成功与失败，都会不离不弃，永远支持爱护他，与他同甘共苦直到死亡？”
“我本来就是要这样的。”六一目光坚定地点了头。
反了这不是！小唯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抓马似的抹了一把脸。
“所以他为什么躲着我呢？”六一又用不解的表情看着小唯问，“从搬去了新的家里开始，他当时就想让我和他分开睡觉了，是我表现得太可怜，他才没有让我去一个人睡觉，但是那之后他就不让我睡觉抱着他了，出门的话，也不让我牵着他的手，不让我贴在他耳边说悄悄话，还有看电视的时候我想要像之前那样躺在他的怀里，他也不愿意了。”
六一的小脑袋真的要转不过来了。
因为他的鼻子很灵敏，他闻得到沈知遇对自己的爱是愈渐浓郁的，可在生活中的表现却又是和他越来越生疏的。
在六一看来，站在他面前的沈知遇就是一个巨大的矛盾体，大脑和身体完全反着来的呢！
难道这就是人类生物学中说的青春期吗？
可这也不对啊，啊呜这都多大了，青春期怎么会迟来这么久？
小唯：“他在和你保持距离？”
“嗯。”六一严肃地点了点头，这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呐！
“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他喜欢的人是我呀！”六一很认真地说。
小唯又说：“不不不，不是这种喜欢，是那种想要和对方结婚的那种喜欢。”
六一轻轻按住心脏，揉了下才说：“我不知道，他工作那么忙，不像是能遇到想要结婚的人的吧？”
“那你就去问他好了。”小唯给他出主意说。
六一：“问他？”
“嗯呐，把你的疑惑问出来好了。”
“好吧。”看来小唯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六一只好点头，打算采纳小唯的意见。
小唯却突然又问：“你以前有过喜欢的人吗？”
“是想要和对方结婚的那种喜欢。”怕六一误解了，小唯又多余补充了一句。
以前……以前他还是小猫咪呀，要结婚在一起也是和小猫在一起，变成人类以后，他接触的最多的人就是沈知遇了，怎么会遇到自己想要结婚的对象呢？
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偏偏这样就让小唯理解了，原来是因为从来没有喜欢过人，所以才会分不清喜欢的定界。
站在他的角度看来，这两个人明明都很互相在乎嘛！只是要等六一开窍好像没那么简单。
六一的心思真是太单纯了。
“好了六一，不要想那么多，人在某个时间段，本来就会突然性格迥异，说不定过段时间就好了。”小唯安慰六一说。
六一点头：“嗯，好吧！如果我再有什么疑惑，我可以微信问你吗？”
“当然可以呀！我一定会帮你解决的！”小唯点头。
六一又说：“还有一件事，就是我打算月底就辞职了。”
小唯有点惊讶：“这个工作很轻松呀，我看你好像也很喜欢烘焙呢？”
“是啊，我一直都很喜欢烘焙，但是这里好像不适合我。”六一用勺子舀了一大勺米饭塞进嘴里，嚼完咽下了以后才继续说，“我打算自己回家去专门研究小猫也能够吃的蛋糕和甜点，然后自己开一个小小的面包店。”
“你做了这么大的一个决定？！”小唯没想到六一之前像是开玩笑的话，竟然是认真的。
“是啊，猫咪从来不缺从头开始的勇气，而且啊呜也是支持我的。”六一说。
小唯点头：“我也支持你，你去做自己想做的吧，一定会做到最好的！”
六一：“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能做得很好了，你也辞职来我这里吧，我还想和小唯你继续做好朋友。”
小唯笑着：“就算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了，我们也还是好朋友！放心吧！”
“那就好！”六一也将自己碗里的一块玉米夹给了他。
*
晚上沈知遇和以往一样的时间来接六一下班。
他倚在窗外的墙边，侧着身子看向了蛋糕店里面。
六一和小唯正在一起打扫前厅的地板，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说说笑笑，一副关系很好的模样。
打扫完后，六一取下了身上的围裙，去休息室将里面两人的背包一起拿了出来。
不知道两人在说什么话，聊着聊着六一突然凑近他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然后两人就相视笑了起来。
同老板道别后，六一和小唯一起走了出来。
蛋糕店里面的味道很浓郁，完全盖过了外面沈知遇身上的味道，六一推开玻璃门走出来后才察觉到沈知遇已经到了门前。
他松开了拉着小唯衣袖的手，赶紧跑到沈知遇跟前，仰起脑袋笑着问：“啊呜你今天又比之前早到了哦！”
他抬起来的手下意识就要挽住沈知遇的胳膊了，幸而即使刹住了手，他默默把手背负在了身后，笑嘻嘻地同沈知遇打招呼。
沈知遇将六一身上的挎包接过去和公文包挎在了一起，然后道：“今天公司提早下班了。”
六一点点头，又回头对小唯挥手道别：“小唯，明天见！”
小唯摆摆手：“明天见，六一！我明天给你带好吃的。”
“好呀好呀！我也给你带！”
“记得问问。”末了，小唯又突然提醒六一道。
六一耳尖莫名变得红彤彤，他点头：“知道啦！你回家要注意安全！”
小唯同他挥手道了别。
六一这才回头道：“啊呜，走吧，我们也回家去！”
他抬脚往前走了去，沈知遇跟在他身后，目光在他纤瘦的背上打量了几秒，接着道：“你和他关系真好。”
“因为他是六一的好朋友嘛。”六一没听出沈知遇语气间那种酸溜溜的味道，“六一觉得和他相处很舒服。”
其实这是好事，因为六一变成人类以后，就意味着他必须得学会融入人类的生活，而交朋友就是第一步。
沈知遇没再说话，倒是六一和以前一样，给他分享着自己今天一天的所见所闻。
“我还和小唯说了，如果以后我真的能开一个属于自己的蛋糕店，我就邀请他来我的店里帮忙！”六一的语气显得兴奋。
沈知遇点点头，问：“那刚刚你们分开时，他让你记得问问，问什么？”
六一“嗷”了一声，又下意识挽住了沈知遇的手臂，他说：“嗯，我把我这些天遇到了一个烦恼告诉给了小唯。”
“烦恼？为什么不和我倾诉呢？”
六一看了他一眼，说：“因为烦恼的源头是你呀！”
沈知遇愕然，并不解：“我？”
六一点头，语气变得愤愤：“因为你总是在刻意和我保持距离，可我又闻得到你是喜欢我的，所以我不明白为什么，不明白喜欢和疏远这两个情绪是怎么共存的。”
“小唯就让我问你，他说你会告诉我。”
沈知遇眼神变得有点慌乱，“我们每天不是还在一起吗？”
“是呀，可我为什么就觉得我被你疏远了呢？”六一摸住了心脏，有些难过地说，“你不让我和你贴得太近，我的心脏就变得很奇怪，胀胀的，酸酸的，还空落落的。”
“你难道有了将要结婚的对象吗？所以决定疏远抛弃六一？”
尽管六一那么聪明，可他只是一只猫，当脑袋里装了太多太多的东西，就会变得很无措，无法同时处理脑子里的情绪和事件。
沈知遇停住了脚步。
六一也被迫停下来看他。
沈知遇先解释说：“我没有要结婚的对象，也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抛弃疏远你。”
“那你为什么变得不和我亲近了？”六一眼里写满了困惑。
六一问的为何变得不亲近了，沈知遇也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不应当让六一太依赖黏着他了，这对作为人类的六一来说是不好的，需要改正的，但一旦他这样做了，六一如今就开始胡思乱想，想得很多了。
“我们还睡在一起，还在同吃同住，我并没有要疏远你。”
六一语气委屈：“可是你不让我抱着你，不让我牵着你的手。”
沈知遇叹气，主动握住六一的手往家里走，又说：“我只是想要让你分清楚一件事，你做的那些亲密的举动，是只能对你未来将要结婚的对象才能做的。”
“如果你以后遇到了爱的人，你对他的态度举动，与对我没有任何差异，对方会生气的。”沈知遇觉得六一对他的感情，更多是猫咪和主人的相互依存，他不能贪心地占据六一所有的感情和爱。
换句话说。
他在教六一保留一部分爱，等六一遇到了心动喜欢的人，再把保留的那部分爱拿出来爱对方。
“可是我喜欢啊呜你呀！”六一又一次直白道。
沈知遇却说：“不是这种喜欢。”
“是想要和对象结婚生子，白头到老的那种喜欢。”沈知遇认真教导。
六一却不以为然，继续说：“我就会一直陪着你呀，直到生老病死，直到时间尽头，直到你的头发变白，难道只有作为爱人才有这种资格吗？”
“你们人类总是把爱情看得很重，如果你觉得我对你做的那些只能是爱人才可以做到，那我们就结婚吧。”六一侃侃道，“想要照顾你直到你生命的尽头，这点我的心从来就没有变过，因为你是我养的第一个人类。”
沈知遇捂住脸，搓了下，六一总是这样，能够面不改色说无数暧昧又撩拨的话，偏偏他自己不知道。
“六一，这话你只对我一个人说过吗？”
“当然，因为我想要养的人类就只有你一个。”六一面不改色，便是在温热的晚风吹拂下，他的脸色也只泛着淡淡的白皙。
反观沈知遇，他捂住了脸，只能看到他一双泛了红的耳尖。
“啊呜，你没有想要结婚的人类的话，就不要拒绝我的亲近。”六一像是在生气，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沈知遇能说什么呢？
他以为六一分得清的。
可现在看来，六一完全混淆了，混淆了爱的定义。
“唉。”沈知遇叹了气。
六一又继续说：“还有一件事，你见到我和小唯在一起，身上就会散发不开心的味道，为什么呢？”
“我，不开心？”沈知遇心想他自己怎么不知道。
“当然，我闻得到，你的任何情绪都逃不开我的鼻子。”六一很骄傲地点了点自己的鼻尖。
“我为什么不开心？”沈知遇这句话像是在问六一，也像是在问自己。
六一摇摇头：“我不知道呀，你也不知道吗？”
从六一闻出周志宇心脏上生了病的那一刻起，沈知遇就很相信六一鼻子闻到的了，六一说他当时不开心，那就真的是不开心。
可沈知遇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有什么不开心的。
他不开心什么呢？
不开心六一和那个叫小唯的人走得太近了吗？
眨眼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区楼下。
他们抬脚进了电梯，六一盯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又说：“啊呜，你想明白了吗？”
沈知遇：“什么？”
六一拉着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握：“和六一结婚！”
沈知遇：？
“你觉得我对你太亲近，超过了恋人的定界，那我们就结婚吧？”六一语气诚挚。
沈知遇头有点疼，他反问：“学校没有教你恋爱观这方面的东西吗？”
“教了呀。”
“那你不知道我们结婚的话，意味着什么吗？”
“不就是要白头到老，即便生老病死也要在一起的关系吗？就算不结婚我本来也会那么做的。”六一的态度真的很固执了。
沈知遇在这一刻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该那样做，“是我错了。”
他以为适当地和六一保持距离，不做过分亲密的事情，六一就能够意识到他做的那些举动只适合对恋人做，没想到直接激得六一想和他结婚了。
他真是吃饱了撑的。
“你做错了？你什么做错了？”六一不解。
沈知遇拿钥匙开了门，让六一先进到屋里去，关上门才道：“我以后不会刻意和你保持距离了。”
“但结婚是大事，以后六一千万不要随便和别人提了，知道吗？”
六一听到沈知遇的承诺后，当下就转身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抱里，笑着道：“太好了！啊呜你以后睡觉一定要抱着我哦！”
沈知遇叹气：“好。”
算了，六一只是小猫而已，想得多的那个人从来就是他自己。
是他心思不单纯。
是他胡思乱想。
作者有话说：
六一日记：
我本来就是要和啊呜白头到老的！就算不结婚也会，所以就结婚吧！
——
年关将至，公司年底忙得很，我这一周估计都只能每天更六千了，不加班的话，我尽量在十点之前更新，加班的话，我就凌晨十二点之前更新，努力保持质量，谁懂这个山枕月今年是农历12.28上午放假呢？沈知遇你快做大做强招我去你公司敲代码吧，我现在大学学的知识还没完全忘记[心碎][心碎][心碎]
我只想要一个双休[心碎]
[抱拳][抱拳][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