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他认为我并不爱他”……
纪言被抱得很紧很紧。
但也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半分钟李子枢就松开一直抱着他的手,伸手覆到他侧脸。
把人捧起来仔细地看。
仔细问他:“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看完脸又要去看其他地方。
被纪言从旁边摁住手,“李老板我没事。”
看他这一脸伤,又往车窗外瞅两眼以后立刻道:“换我来开车吧,咱们去医院。”
“您现在这个样子不方便回咖啡馆了。”
李子枢这个样子确实挺吓人的,在人这句话里顿一下。
但也没让纪言开车。
自己手放在前边方向盘上,把车开出去。
汽车开的时间不短。
遇上的全是红灯,最后停在一家县医院门口。
纪言被关了那么多天,李子枢肯定得带他来这里做个检查。
而且他自己脸上的伤也得处理一下。
“我不用的李老板。”
纪言再次表示反对,他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李子枢的伤,“傅盛尧他真的没对我怎么样,我没事儿。”
“李老板咱们直接去外科吧,把伤口处理一下。”
类似的话他说了好几遍。
李子枢就又扯着他看半天,确认没什么事以后就被人扶着往那边走。
医院这地方纪言从小到大都没少来。
县医院扶梯窄,一格上面只能站一个人,纪言从后面托着去扶李子枢,让人站在自己前面一格的位置上。
陪着去看医生、拍片子、拿药,全程都扶着李子枢的手臂。
让男人的重量全部都压在自己身上。
纪言做这些事的时候全是熟练认真,垂着头,仔细去听医生交代的话,脸上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他本身就是这样的人。
换作身边任何一个其他人,姚胜男石头他们这些,被人打了纪言依旧也会这样在身边陪着。
李子枢看着他,等半坐到医护椅子上,医生要给他上药之前,突然握住身边纪言的手腕。
不让他从这里出去,半天只说了一个字:
“疼。”
说完定定看着他,意思是想让纪言陪在他身边等着。
但纪言一开始其实就没有要出去。
他太知道这种时候人有多脆弱,立刻说:
“我就在这里,不走。”
后面他就也一直陪在人身边。
给人把手臂抬高,见李子枢表情痛苦,就从旁边拿了根棉签给他咬住,又问旁边的医生这里有没有医用冰块。
拿进来的是一个年纪偏大的护士,见状还挺感慨,冰块递出去的时候就说:
“年轻人懂得还真不少,我弟弟比你还大两岁呢,遇上这种事儿就只知道在旁边干着急。”
纪言没有接他的茬。
他们小时候,眼睛看不见的傅盛尧经常磕磕碰碰,不爱让家里的医生碰,就总是跑医院跑医院。
纪言一直跟在他身边,这种事情他遇到得多了。
等他把冰块用棉布包住,李子枢也从椅子上下来。
纪言就帮他从侧边一直按着,按着以后从中间往旁边偶尔动一下,轻声说:
“冰敷着会舒服一些。”
“嗯,谢谢小妄。”
李子枢看着他说,也顺势一条手臂勾住身边人的肩膀,被扶着往诊疗室外面走。
虽然都是一些皮外伤,但因为伤口的数量偏多,刚又打了消炎针,还需要留在医院里观察一下。
李子枢不喜欢病房里的味道,纪言就陪他坐在大厅里,相对空旷些的地方。
对面是一排窗户,偶有几只麻雀落在树梢上。
叽叽喳喳的,歪着脑袋从外面探进来。
“你的身份证。”
李子枢一只没受伤的手伸进兜里,从里面把东西拿出来递给他。
纪言都快忘了这件事。
从刚才陪人来医院的时候就一直在走神,突然被递过来的时候都愣了下。
这才双手接过,拿手里以后看看,用力捏紧:
“谢谢。”
他现在其实是后悔的,悔得肠子都快要青了,现在却只能垂着眼睛,道:
“对不起啊,李老板。”
李子枢从刚才就一直看他,现在目光更专注:
“为什么说这个?”
纪言就说:“要是我没有忽然提到身份证,你也不会受伤。”
窗外的几只麻雀动动翅膀。
飞走了。
李子枢却没有接着这个往后说。
低头,朝他手里的东西抬抬下巴:
“上面是你真正的名字?”
其实已经不用问了。
他们两人之间早就有过不止一次试探,很多东西早就心照不宣。
纪言点点头,把身份证有照片的一面朝上,轻声回答:
“是。”
两人之间再次变得安静。
其实这次从酒店出来......到车上......再到医院里,他们两人都没有提到刚才在酒店房间发生的事。
李子枢没有问他,纪言也没有主动解释。
他们之间,好像只是李子枢刚好碰上意外,纪言送人来医院而已。
但其实是应该解释的,从在车上的时候就应该。
“李老板。”纪言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说:
“我想我应该要辞职了。”
李子枢再次看向他:“为什么?”
“您是因为我才受伤。”纪言说:
“而且我撒了谎,我不是呈妄,我骗了您,这份工作本来就不该是我的。”
身份造假这事儿说大不大,但也绝对不算多小。
纪言两只手交叠地放在腿上,继续说:
“今天的事您也看到了,傅盛尧他......他后面肯定还会再来,到时候万一要在店里边动手,砸了店里的东西,吓到其他顾客该怎么办?”
“风险太大了,而且他一直是一个很记仇的人,后面肯定会找您的麻烦。”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他走。
离开以后,兴许傅盛尧就不会太为难这里的人。
纪言言辞恳切。
身边的人先只是听着,到后面才转过来,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
自然随性,就像那天晚上在酒馆的时候那样。
“你骗了我。”李子枢说。
臂弯里的人头低下来:“......是。”
李子枢:“可我就是不想你走,怎么办呢?”
纪言一怔。
没等他再说对方又道:
“而且今天这件事,要不是我自己非要去酒店找你,拳头也不会落到我身上,所以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纪言不认可他说的,还要争辩,“可是李老板,我......”
李子枢揉揉脖子:“好了好了,我今天才被人打了,还疼着呢,不想跟你争论这个。”
说完以后就闭上眼,两条手臂交叉放在胸前,脑袋靠在后面的椅背上。
纪言扭头看他,刚想站起来,李老板的头就歪到了他脑袋上。
完完全全靠在他耳尖的位置,发丝上下移动。
医院的凳子很低,两人这时候挨得也很近,肩膀是贴着的,手臂也靠在一起。
身边人传来轻浅的呼吸声。
纪言被钉在这里就只好不说了,没法动,也不能走,就只能单纯地坐着。
偶尔路过的几个护士看到他们,都互相低头讨论几句,窃窃私语,笑一声过后才继续往远处走。
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午睡。
尤其鼻尖全是消毒水的味道,空气中药味都是苦的。
不好受,也睡不稳。
再度睁眼——
傅盛尧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手背连着点滴,身上的伤已经被上过药了。
头疼欲裂......
他往旁边摸一下,又立刻撑着一边的眼睛,往里面用力摁一下。
床边上立刻有人过来:
“傅总,您醒了......”
接着又问:“没事儿吧,想不想喝水,一会王医生就会过来!”
好吵......
这是傅盛尧睁眼以后的一个想法。
但没等到他对这种想法报以任何回应,下意识开口就是一句:
“他呢。”
“谁?您说的是跟您一起的那位先生吗?”
这里的酒店经理不算特别专业,还带着这里的口音。
战战兢兢地说:
“傅总......我们来的时候就只有您一个人在房间里。”
因为突然高烧,傅盛尧对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所有画面断断续续的。
但他不蠢,他不会不记得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纪言走了。
除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其他人。
就从床上坐起来,傅盛尧准备要抬手把手背的针管拔了。
却在坐起来的时候大脑一阵眩晕,手一下撑在旁边床板上。
但这也不奇怪,发烧的人就会变成这样,并且傅盛尧除了发烧,还有之前一直连轴转的工作。
这就是积劳成疾的后果。
只是在脑子没那么晕以后他才把手举高,将吊针上边的滚轮调得更快一些。
重新坐下以后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人:
“电脑。”
那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守着这尊活祖宗,大气儿不敢出。
现在立刻接道:
“噢......好。”
对方拿来了电脑还有手机。
完事儿也不敢一直在这里站着,问了没什么别的事儿就出去了。
傅盛尧处理完工作,又和霍良通了个电话。
后者虽然知道他这些事,但从来不问,也不提,只是今天在说工作的时候难得地停顿两次。
明显是有话要说,又都自己咽回去。
倒是罗旸,一个视讯直接拨过来,劈头盖脸地就问他:
“人呢人呢?是不是现在就在你边上呢啊?”
“现在不在。”
罗旸:“蛤?”
傅盛尧就接在后面说:“一直找人跟着,走不掉。”
“那你呢?”
“发烧。”
罗旸对他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一点小破烧还拦得住你?”
傅盛尧没有接着这个往后。
只是又看了眼旁边连着他的吊瓶,见还在滴水,深吸口气又呼出来,揉了两下眉心。
罗旸就接着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
一周以前罗旸还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纪言,那时候傅盛尧就说“很快”,现在都两个星期以后了。
罗旸无语,在那边往上抛了个打火机,又反手接住:
“不是兄弟......你到底行不行啊。”
“你交代我办的事儿我可都办妥了啊,就等你把人接回来了。”
傅盛尧原本不想和人说这个,但想到这些天从纪言脸上看到的推拒,和厌恶,像刀子一样剜开他的心。
嘴巴微张又阖上,还是开了口:
“他不愿意跟我回去。”
罗旸该挤兑挤兑,但听他这么说也没觉得多奇怪,
“要我说我也不乐意跟你走,就你以前对他的那个态度.....哎,赶紧先躲着吧。”
顿了下又说:“而且你说人家既然一直活着,为什么自己不回江城,就乐意在那儿小镇上待着?”
傅盛尧搁在被子上的手用力握紧,又看了眼连在手背上的吊针。
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问题。
再开口时语气也没多变化,但要是罗旸也在这里,就能看见他眼睛里的空泛和困顿。
和小时候,什么都看不见的傅瞎子一模一样:
“我不知道。”
恢复冷静以后,针管里的苦味从他嗓子里溢出来:
“他认为我并不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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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作者: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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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小蜜橘+红茶+水)*榨汁机=冰红茶
两个味道真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