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坐人身上”
纪言再也没有见过傅盛尧。
对方虽然住在他上边的阁楼里,但因为老房子,楼上楼下之间地板很薄,只要是一回去就能听到吱呀一声响。
其中一个就知道另一个到家了。
这些天纪言都没有听见,不仅没有听到,连手机里他的转账消息对方都没接受,原封不动退回来。
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晚上都会夜宵送到门口。
宋清同款的牛奶羹,以及一个不怎么圆,歪七扭八的饭团。
纪言头先几次都接受了,但等到傅盛尧开始不收他的钱,纪言就没有再吃。
“这味道挺好的啊,干嘛不吃呀。”
屋子里今天不止他一个人,张柏柏来了,大咧咧往他沙发上一坐,电脑放茶几上,嘴里叼着剩下一半饭团,在键盘上啪啪打字。
有些像以前大学宿舍,对方吃着喝着就开始翻纪言的电脑。
纪言没回答他的问题,只说:
“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要改的。”
他的复课申请已经到最后一轮,有政审相关的内容要写。
“没什么问题。”
张柏柏视线没从上边移开,“但是学校马上要放寒假了,教务处那边估计也得等到二月份才会过流程。”
“但是你放心,下学期开学绝对能赶上。”
“好。”
纪言松口气,往沙发后边一靠:“谢谢你啊怕怕。”
“哎哟都说了我们之间不提这个。”
张柏柏左看右看,看人住的屋子,说道:“这里环境不错,就你一个人住啊。”
要换个人纪言肯定会直接默认,但对方是张柏柏。
他给对方杯子里倒满热橘汁,垂着眼,眼角动了一下就说:
“傅盛尧他,他也住在这个屋子里,不过是楼上那间阁楼。”
张柏柏睁大眼睛:“那他人呢?”
“不知道。”纪言说,“我这段时间没怎么见过他。”
同个屋檐下却没有见过,而且突然住在一起也绝对不是巧合。
空气里有片刻沉默。
张柏柏从电脑跟前往后靠靠,手交叉搁在腿上,看了人一会儿,半天才说:
“言儿,之前你不是问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吗?”
纪言抬头看他。
后者也在他的眼神里移开视线,但很快又睨回去,非常坦荡:
“其实是有一件,但先声明啊,这件事情我之前并不知情,完全就是被动的,要是提前知道的话......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说到这顿了下,态度认真了些,
“你听了也不能生气,而且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仔细斟酌老半天。
但其实事情不长,几句话就说完了,或者严格来说只有一句。
却如同冬日里的一道惊雷,罕见,降下来的瞬间碾过冻土层,面上那层全裂。
寒冬将至,万物凋零。
张柏柏说完以后就看他,仔细观察,见对方没有生气再接着说:“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他找了学校里边的人。”
“就单纯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才能进华江的编制。”
“你知道我的,我学习这块一直就是个中游。”
“后来想想,我们那一批人里,我那天表现也不算多突出,当时还有几个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呢,和学工处的人关系又好。”
“而且你出事以后,其实我找人把他打了一顿。”
纪言从他第一句话起就陷入沉默。
这才回神,看向他。
张柏柏说到这也有些不好意思,抠抠头:“我当时那暴脾气,觉得你当时的事肯定和他有关,就花了点钱......”
“结果没想到他会帮忙。”
张柏柏深吸口气,“后来我找了他一次,想拒掉,他却说要是你还在的话,肯定也希望他能做点什么,让我就当是买了言儿你的面子,把这份工作接下来。”
“还说,学校是你生前待得时间最久的地方,让我能留在这多陪陪你。”
纪言垂下眼,没说话,手搭在一起。
桌上刚刚被端上来的牛奶羹也不冒热气了。
“言儿,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他,也绝对没有其他什么别的意思,给他洗白那更是扯淡。”
“你当时出事就是因为他,这一点跑不了。”
“而且就他,有钱资本家的恶心嘴脸,也不知道凭什么就能混得那么好,不就是个出身吗。”
张柏柏皱着眉,脸上烦躁是真的,不屑也是,跷了个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
可很快他又看向纪言: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明明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还总是不开心,心事重重的。”
“每天就那么点事,家,火锅店来回地跑,和你上学的时候一样。”
“哎,你想想看有几个人被炸弹炸,掉到长江里最后还能活下来啊?这完全就是老天爷他在帮你。”
“他想让你活着,更想让你活得好。”
张柏柏说了一大串话,话糙理不糙,全是发自肺腑,也是他四年前四年后看着纪言这样,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但最后还是补了句:
“不过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我们这些人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言儿你要是更喜欢现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或者——”
被纪言轻声打断,“没有的怕怕。”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张柏柏的为人他很清楚。
而且从小到大对某人的了解,按照对方的性格,一些话要是不从别人那儿说出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两人拿起桌上的杯子干了一下。
张柏柏在这里混了顿夜宵走了,走之前大放厥词,一指着他的楼顶,说要是人滚了他就搬过来。
纪言一直把他送上门口的出租车,说:
“你搬过来也不会让你睡阁楼里。”
“到时候直接睡我的房间。”
张柏柏抽抽鼻子,临上车前往他身上一搂,夸了无数声“好兄弟”。
后面一段时间纪言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打工、家教,回家,就还多了个种花。
他最近去楼顶浇水的次数变多,房东看他这样以为人喜欢,就准许他自己种。
这些日子纪言一直是提前半小时从火锅店回来,回来以后先去楼上翻翻土,给一排小茶树浇上水。
每次浇完水以后都必定会看到旁边的屋子,里头一般都是空的。
晒在外边的那些衣服也都没有了。
好像彻底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今天火锅店事情特别多,有个客人非要拉他一块喝酒,纪言挡不住陪着喝了几杯。
带着醉意,他往楼上走。
十二月份已经走完,此刻是新的一年。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纪言还差一截楼梯到自己家。
晕乎乎地,很快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屋子门口。
自从上次见面,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到对方,此刻脑子晕,身体一下靠在旁边的楼梯扶手上。
呆呆地,有些愣。
恍惚间,对方已经下楼,走到他面前,低声问说:
“店里很忙吗?”
纪言也还保持着这个角度看他,眼睫微颤,脚步一顿后绕开他,垂着眼走楼梯上去,带着酒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看见你吗。”
“我忘带钥匙了。”傅盛尧说。
纪言皱眉:“那你怎么不回你自己那儿呢?”
“明天要用的资料在电脑里。”
“电脑呢?”
“在这个房子里。”傅盛尧指指里边。
纪言意识到自己问出一句废话,再没接话。
傅盛尧也从楼下上来,站在他身边。
他们这栋楼门和楼梯的距离很窄,不到两步路,纪言有时候自己开门都会撞到旁边,更何况现在身边又多一个。
两个人挨得很近,走廊里没有灯,纪言头发杵到对方鼻尖,两个人都侧了一点身子,侧腰不可避免贴在一起。
“喝酒了?”
顶上的人问他,裹挟着一身凉气,听起来有些沉。
“......嗯。”
纪言声音闷闷的,没有握钥匙的那只手抹一把脸。
“谁让你喝的?”傅盛尧又问。
“与你无关。”纪言说。
垂着头,开开门以后连鞋都没有脱,走进去,摔进客厅的沙发上。
没有看客厅里的高大男人,就半躺着,两只脚悬在上边。
自从在宣城碰见,纪言极少会在对方面前做出如此放松的动作,脚没有支点,所有力气都泄下来。
站在旁边的高大男人似乎也愣了下。
三分钟后,纪言旁边的一点位置陷下去,是有人坐过来。
紧接着面前的茶几上放了杯温水:
“言言,你想读书咱们就好好读,为什么一定要弄得自己这么累?”
纪言没理他,也没想清楚傅盛尧是怎么知道他马上要回去读书的事儿。
就又听见对方说:“接受我的帮助就这么困难吗?”
一句句地,好吵。
纪言一直维持趴着的姿势,脸埋在沙发扶手的那个直角。
似乎是很想反驳对方,什么都想说,话到嘴边却只说了句:
“从今天起你别再给我送东西,也不要再说什么,东西放在这里,我要是不吃就倒了这种话。”
“你这是在逼我。”
屋子里再度陷入沉寂。
纪言刚才说话声音一顿顿,带着点哑,鼻子也像是堵了,很快他就被从沙发里拎出来,翻身仰躺在对方身边。
注意到人发红的双眼,眼皮底下一圈乌青,傅盛尧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目光微沉,语气也冷下来,
“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告诉我。”
好像纪言一个情绪不好就堪比世界末日,天崩地裂,要他做什么去挽救都可以。
纪言就仰躺在沙发上,看着这样的傅盛尧。
突然翻身坐起,垂着脸,从沙发上下去,作势要往房间里边走。
“言言。”
直到身后的人喊他,纪言的手腕也被对方从后面一把攥住。
心里一口气突然冲起来!
回身,脚底一步悬空,就着手里那股力道跨坐到对方身上。
膝盖顶在沙发垫上,把人大腿夹在自己中间。
在傅盛尧微张的瞳孔里,攥住人衣服领子,把他扯起来,自己低下头,身体牢牢贴着,唇瓣距离一下缩短到只几厘米!
腹部很烫,像刚刚才吞进去一团火焰,纪言就这样一直盯着他。
后者也近乎虔诚地仰视。
怕人掉下去,快速从前面搂住他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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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傅某人:谁惹你了?
言言:(醉了说不出话)
作者:你说呢[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