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玩偶
卧室静谧无声。
路又在钟启年的注视下垂眼,掩饰心中忽然涌起的愧疚。
钟启年不是在责怪他，但他从中品到很多辛苦。
他说喜欢，从头到尾都喜欢,可是他只做过退避和逃跑。
从六年前到现在，无论哪次在一起都是钟启年主动推动,他跑得迅速,逃避得轻松，如果不是钟启年穷追不舍,他们一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
钟启年总是在理解。
“小路主播,我说错话了，”钟启年握住路又的手,懊悔的语气刺得人更疼，“不是在怪你——就算我真的怪你，你也没有错。”
看，现在也是。
路又抬头,撞见钟启年眼里未散尽的慌乱，辩驳的话在嘴边环绕,找不到出口。
他放弃在这样的时刻总不擅长的言语，收紧握着钟启年的那只手，忽然凑近，献祭一样地吻上钟启年。
……
从无数个光怪陆离的梦中醒来,路又最先看到的是钟启年的眼睛。
……准确来说，他是被钟启年捏醒的。
脑子里乱成一团,夜晚睡得难免不安稳，路又压着起床气,要钟启年最好给他一个正当的骚扰理由。
没想到钟启年还真有理由。
“范通舟要走了，诚挚邀请我们去送别,”钟启年安抚性地给路又顺毛，“我看你还睡着，问他只有我去行不行，但他诱惑我。”
“诱惑你什么？”路又直觉不是好事。
钟启年笑得意味深长。
“他说，要把锁链房的全线设计团队介绍给我。”
路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第二次来范通舟家，他终于舍得开灯，整个客厅虽然还算不上明亮，但至少能远远地看清人脸。
比如笑眯眯得让人觉得恐怖的何云起，还有旁边不停翻白眼的沈听，以及两人旁边和沈听长得极为相像的女人。
范通舟不用特意看清，他自己会凑上来。
“难请啊你们俩，每次都最晚到。”范通舟一边招呼人进来一边吐槽。
路又忍着剜他一眼的冲动，和钟启年一起跟其他人打了招呼，尤其和何云起旁边的沈云问好，才坐下问：“怎么忽然要走？”
“想走就走了嘛，我爸妈也知道我，不指望我真继承家业，”范通舟靠着沙发，声音懒洋洋的，“鞭策归鞭策，我做不来的事，他们也不会非要我做。”
何云起在旁边坐得吊儿郎当，难得说一句不挑刺的话：“羡慕，我投胎的时候怎么不投到你家？”
钟启年不想投胎到范通舟家，把话题转回来：“打算去哪？”
“哪有什么固定要待的地方，”范通舟坐起来，“东转转西转转，随手分享生活，先去南半球吧，澳网过段时间要开始了。”
“酒吧不要了？”路又问。
“转手了。”范通舟说得潇洒。
几个人随意问范通舟几句，后面没什么好问的了，毕竟人是要周游世界，开香槟庆祝还差不多。
“诶，这次都不许搞幺蛾子了，”范通舟想起上次的事还心有余悸，“少吓我和沈听。”
“哦，”何云起不在乎地点点头，说话时自然去捏沈云的手，被人一巴掌拍开也面不改色，“这次有什么活动吗，范大少爷。”
在场几位的关系是没必要玩什么破冰游戏，只是路又没想到，范通舟这么有童真童趣，要玩捉迷藏。
“……我看你不是想和我们道别，是想玩游戏找不到人了吧。”沈听都忍不住吐槽。
“话不能这么说，这房子从装修好的那天我就想这么干，但是一直没机会，再不玩我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范通舟摆摆手，满意地环视自己的装修，“里面房间多着呢，有的房间窗户是封死的，灯都没有，进去都未必找得到人。”
“那谁负责找？”路又按下钟启年暗中戳他腰窝的手。
“当然是我啊，还有谁对这里更熟悉？”范通舟说完，想了想接着补充，“情侣不允许藏一起，非要一起的话，目标更大，输了要接受惩罚。”
钟启年听了，竟然默不作声，还配合地点点头。
“针对谁呢，”何云起挑眉，“什么惩罚？”
“每个人的不一样，”范通舟眨眨眼，“看输的是谁。”
游戏开始前，范通舟带着几个人熟悉环境，路又上次来的时候完全是随机找房间，这次才发现范通舟这房子里稀奇古怪的房间不少。
锁链是基础，一部分房间和范通舟说的一样无灯无窗，还有几间做了微弱的顶光，混着逼真的仿造血迹和人形娃娃，中间放张棺材床，棺材板上刻着十字架。
范通舟的性格和审美真是大相径庭。
路又边走边瞄，目光落到二楼最里侧的房间。
亮得格格不入。
范通舟咳嗽一声，没走到最里面就打算转身上楼，路又本来只是略有点兴趣，看范通舟这反应，好奇心立刻被勾起来。
他挪动一步，刚好挡在范通舟面前：“里面的不看了？”
“里面的，咳，”范通舟眼神闪躲，推着路又转身，“留点悬念，你们自己探索，知道那有房间就行。”
逛完一圈，众人重新回到一楼。
“五分钟时间藏，所有房间都可以进，不过每个房间都有监控，我每隔十分钟会打开一间房间的监控，不会多开，被发现了可以跑，不被我找到就可以。”范通舟介绍规则，一边在手机上点开监控软件。
“家里装那么多监控，没看出你还有这癖好。”何云起靠着墙，调侃道。
“懂什么，这是设计的一部分。”范通舟翻他白眼。
钟启年在旁边不吭声，低头点开微信，给刚加上的设计师发消息。
【Z】最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设计？
游戏正式开始，所有人依次出发，每两个人的出发时间相隔一分钟，路又和钟启年被范通舟人为分开，安排在最先和最后。
路又捏了下钟启年的指尖，第一个出发，他不紧不慢地上楼，走到最里面，打开范通舟遮遮掩掩的房间。
兜了一大圈，路又在直播间说的话悉数送还给自己。
人果然拒绝不了未知。
他有过很多想象，打开门发现，里面唯独没有眼前这一种。
眼前的房间和同层其他的大相径庭，明亮的灯光下，不同种类的动物玩偶海洋球一样覆盖地面，密度之大，估计人躺下去都不会摔疼。
路又关上门，翻身躺下，整个人陷入玩偶海洋，侧头看到墙上浮动的彩虹色光斑——不只是光斑，连万年不变的锁链都变成多彩的糖果色，整个房间非常有童真童趣。
怪不得范通舟不好意思让人进来。
路又欣赏完毕，翻动旁边的玩偶，制造出落陷区，把自己整个人埋起来，脸上身上都覆盖一层玩偶，估计着明面上看不出异常才安心躺好。
屋外脚步声响起好几轮，分别走向不同的方向，路又估摸时间，算着应该快到钟启年了。
——他能找到吗？
路又在玩偶海洋中闭眼，让听觉变得更敏锐，脚步声在寂静中放大，在路又脑海中格外清晰。
这个人上了二楼，脚步声没走几步就被开门声阻断，估计是进了楼梯口的房间。
那个人上了三楼。
下一位……听着和第一个人的路径一模一样呢？
最后一位。
脚步声由远即近，规律地点在地面，声响逐渐清晰。
路又怀疑自己幻听，怎么好像听到这个人在笑。
脚步声停在房门前。
门把手被按下的声音。
啪嗒。
门被关上了。
路又屏住呼吸，整个人化身为木板，控制住所有轻微的移动。
进来的人没有动作，整个房间寂静无声，房门外没有下一轮声音，路又绷得快要忍不住。
就在他想要重新呼吸的前一秒，房间门口的人说话了。
这次是很清晰的轻笑声。
“宝贝儿，”钟启年挪动步子，在玩偶海洋的覆盖中精准捏住路又的大腿，“暗示我过来，怎么还要躲着不见我？”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底下伸出，抓住钟启年正在用力的小臂，轻轻一带，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钟启年整个人拉下来，摔进玩偶中。
“你不反抗？”路又脸上的玩偶被大动静震开，看见自己抬起的手，莫名不爽，“你这样让我很挫败。”
“为什么要反抗？”钟启年熟练地从下方伸手，把路又搂过来，“我不会欲拒还迎。”
路又怀里抱着毛茸茸的小兔子和小猫，和他一起移动，夹在他和钟启年之间。
他抬头看着钟启年挑起的眉毛，忽然脸热，掩饰般地随手拿起一个玩偶，盖住钟启年的眼睛：“说了情侣不能一起，要接受惩罚。”
钟启年不为所动，在被遮挡的视线中精准找到路又的手，摩挲他指节根部的戒指：“我知道，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路又唰地一下撤掉钟启年眼睛上的玩偶。
“我们哪里是情侣？未婚夫，这不是你自己先叫的吗？”钟启年长腿伸进路又两条腿之间，膝盖顶起玩偶，“怎么自己先忘了？”
路又发现他还是太高估自己。
在这样的环境中，他根本受不了，按住钟启年的胸膛想把人推远，却迟迟下不去手。
犹豫间，屋外再次响起脚步声。
“藏好了吗？我要开始找人了，让我看看，先打开哪个监控——”
范通舟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路又顾不上管钟启年作乱的腿，连忙把身下的玩偶扒开，匀出空间，把挪走的重新往自己和钟启年身上叠。
“这个房间路又是不是感兴趣来着？嗨路又，你在吗？”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路又按住钟启年的腿，警示地瞪他一眼。
把人成功惹毛，钟启年见好就收，停下动作，递过去一个求饶的眼神。
没坚持两秒。
门把手再次转动，带起的气流在室内逡巡而过，脚步声再次响起，来到房间内。
路又心下一惊，放在钟启年胸膛上的手骤然收紧，将衣料捏起明显的褶皱。
钟启年在两层玩偶的覆盖下，含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