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沈奕说完就扑过来抱住了他，过了会儿，季景川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傻小子。”
“之前，是我太过自负了，也没有问你怎么想的。”
沈奕头埋在柔软的被褥间，季景川用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发，慢慢说：“……以后，我尽量改。”
“不用改。”沈奕摇头说：“多沟通就是了。”
……
快中午的时候，季景川给蒋林政回了电话。
他换了副无框眼镜，穿着深蓝色真丝睡衣，纽扣松散，神情淡然。
“明天就来上班？好不容易和好，怎么不多休息几天。”
季景川淡淡问：“你怎么知道我刚和好。”
还没算昨晚出卖他的账。
蒋林政脑子转得也快，“先前打你电话，不是沈奕弟弟接的么。”
季景川笑了声，说，“蒋老师，明天到事务所，咱俩好好聊聊。”
“怎么着，听你这语气是想找我算账？我这不是帮了你，你该感谢我。”想到什么，蒋林政憋不住先笑了，“省省吧，还是我多批你几天假实在点，不然你身体受得了么。”
季景川还不知道沈奕今上午和他通话的内容，因此也没意识到自己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我身体好得很，用不着你操心。”
沈奕端着汤过来，季景川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就这样后把电话挂了。
昨晚到现在，这是第一顿，饿归饿，但也不太有食欲，季景川先盛了半碗汤喝。
“听季景谦说，你在创业？”
沈奕：“你问的，还是他主动说的？”
季景川也没瞒着：“我问的。”
那回在餐厅遇见后，他向季景谦打听，既是关心，又是想让自己彻底死心。
“你想去京市？”
当时傅炎眳和杜宇承确实有想过要不要去机会更多的京市发展，但沈奕一直没应，季景谦估计是从杜宇承那儿听了半截。
季景川说：“京市挺好的，我在那儿也有不少认识的人，都混得不错，需要的话可以介绍你认识。”
“不只是律师，各行各业的都有，需要就直接说。”
见他始终不吭声，季景川拿脚踢了他一下。
沈奕唇角压下：“你就这么想我走？”
“又不是出国。”季景川说。
沈奕轻轻放下了筷子。
“看看。”季景川食指曲起，在桌面上敲了敲：“是谁刚刚说的要好好沟通的？”
被窝都还热着呢。
沈奕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就是不说话，也不做表情。
“算了，饭桌上不说这些。”季景川给他挑了块藕，说：“先吃饭。”
一顿饭，吃得沉默。季景川看着对面的人，有心想说什么，但对方摆出一副“我现在不高兴，需要哄”的表情，他舔了舔唇，又把那些啰嗦的大道理咽回去了。
吃完饭，沈奕收了碗筷。季景川洗完手出来，去冰箱里拿前天吃剩的葡萄，他挑了颗饱满的剥了含在嘴里。
厨房，沈奕正站在水槽前洗碗，穿着他的睡衣，脚踝处露出来一截。
季景川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他的腰，下巴靠在他肩头。沈奕动作顿了一下，关了水，偏过去，还没开口，季景川凑过来吻住了他。
唇刚一碰到，沈奕立刻便张开了唇，冰凉的葡萄肉在两人嘴里化开，酸、甜。
沈奕喉结滚了滚，垂着眼看他。
“别不高兴了，这不是来哄你了。”季景川吻去他唇边的汁水，含笑说：“葡萄好不好吃？”
沈奕眼神微闪，点了点头。
“我本科和研究生都在京市上的，说起来，那里才是我的大本营，我大部分人脉都在那儿，想过去发展，不难。”
季景川自说得认真，全然没看见沈奕眼底的情绪变化。
“其实我是想介绍一些我的朋友给你认识。”
在云山的这些朋友就不说了，都是些酒肉朋友，他不想沈奕认识这些人。
沈奕问：“所以你愿意为了我，离开云山？”
“嗯，有什么不可以。”季景川靠在他肩上：“我对象这么优秀，又正是大好年华，我不追过去守着，到时候跟别人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沈奕说。
“我知道你不会。”季景川啧一声，“非要我说实话……行吧，那我就说这一次，我季景川以前虽然混账，但还算有原则，别的情侣什么样，我也可以给你什么样，我知道你心里不踏实，‘爱’这个字定义太宽泛，并不能完全表达我想说的。”
季景川语气认真：“沈奕，你听好了，以后我的所有事你都可以过问，不用怕我烦，也别怕我生气，我这个人自负，就缺个人管着。”
现在严秋琴病情稳定下来，季景谦也马上要毕业，他肩上的担子也可以卸下。
接下来的时间，一半给工作，一半给沈奕。
必要时，工作排在沈奕后面。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季景川刚说完，沈奕忽然放下了碗，转过身来把他抱进怀里，“我能明白。”
沈奕紧紧抱着他，先前的沉重不再，无比满足地说：“季景川，你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吗。”
“不是，等会儿。”季景川想推开他，沈奕却搂得死紧，季景反应过来这家伙根本就没生气，是故意的。
人在无语至极的时候真的会笑。
“敢骗我？”
“不这么做，你怎么会哄我。”沈奕见好就收，及时顺毛，好话张嘴就来：“我们川哥嘴软心也软，是我不对，好哥哥，你别生气。”
季景川浑身一麻：“你沈宝玉？”
知道他吃这一套，沈奕立刻好哥哥地多叫了几遍，直叫得季景川耳根发烫。
“我从没想过要去京市。京市虽然好，但僧多粥少，贸然过去，保不齐血本无归。”沈奕说：“云山也没多差，一步步慢慢来就好。”
“我承认，之前是有些急了。”
季景川跟他分手，他急切地想通过这件事证明自己并非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跟他的那些同龄人不一样。
他憋着一口气，就想看这人看到现在的自己会怎么想。
到时候再表现得冷漠一点、强硬一点，让他见到之后难忘，最好日也思、夜也想。
可有些事是急不得的，更不能眼高手低，说到底，就算技术再好，脑子再聪明，他们毕竟是新人，龙虎环伺的情况下，他们就是再厉害，也做不到无可替代。
“我会好好考虑之后怎么走的。”沈奕说：“你别嫌我慢。”
季景川：“是挺慢的。”
就是他自己，有现在的地位，也足足用了五年。
“但慢又能怎样呢。”季景川紧接着又说：“日子还不是照样过，况且这样挺好的，可以让我看着你。”
“那你可要看好了。”
“那当然，好不容易遇到个称心的，可千万别长歪了。”季景川说：“快些长大吧。”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几年之后的沈奕，一定比现在更有魅力。
“嗯。”沈奕接话接得自然：“长大了才能把你伺候得更舒服。”
季景川：“……”
有一点季景川其实不知道，知道他有男朋友之后，沈奕失眠了好几个晚上。那几个夜晚他辗转过，迟疑过。
但从没想过离开。
他自始至终都期待着，和季景川重逢那天。
-
第二天，季景川准时去上班。
他在办公室待了一上午，中午出来吃饭时碰到何妍。
“哎季律你来上班啦？蒋总之前说你请假到后天来着。”
她不说，季景川差点忘了这件事：“蒋老师记错了，只请了一天。”
蒋林政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爱操心。说了不用请那么久，硬要批，还搞得很多人都知道了。
那天蒋林政表现确实奇怪，何妍听了也没不信：“我要去吃商场里那家麻辣小龙虾，季律要不要一起？”
季景川婉拒：“最近胃口不太好。”
“夏天嘛，很正常，我嘴里也没味，所以打算吃冰镇的，这种很开胃的，真的不尝试一下吗？”
季景川想到那些辣椒就摇头：“说错了，是胃不太好。”
“那就没办法了，季律注意身体呀。”电梯到了，何妍走出去，“我先走咯。”
季景川去隔壁食堂买了点清淡的，吃了几口果然没什么食欲。
忍着恶心将剩下的吃完，去超市买了点水果。
回到办公室，给蒋林政带了点去。蒋林政正吃着老婆送的爱心午餐，边吃边看新闻，季景川把水果丢下就要走，蒋林政忙将新闻暂停：“站住，话都不说句就走，谁教你的，给我坐下。”
“这不是看蒋老师正忙着。”季景川看了眼桌前的凳子，说：“坐一上午了，就站着说吧。”
蒋林政：“那你说。”
“……”
蒋林政问：“你不会在等我开口吧？”
季景川心说，不是你叫我留下的？
但确实有件事要说。
他直切正题：“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和嫂子吃顿饭。”
蒋林政促狭道：“昨天不还说要找我算账？”
……什么时候说了。
前天晚上在车库看到沈奕的那一刻，的确是想找他算账来着。但这不是跟人和好了，再说算账显得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季景川只当没听见：“就说来不来吧。”
“来，怎么不来。”蒋林政立刻放下手中的文件，笑眯眯开口：“就是有一点我想问，请吃饭的，是你，还是沈奕？”
季景川知道他想听什么，无奈道：“我和他，我们一起。”
“蒋老父亲，我这么说，你满意了？”
“满意，满意！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蒋老父亲抚掌大笑，“小川，景川，季律师——你这顿饭我可等太久了。”
季景川低下头笑了笑。
那笑容，难得腼腆。
-
送季景川去了公司，沈奕拿着杜宇承的药回了出租屋。
一进门，看到季景谦和陶六一都在，两人正坐在一起抱着西瓜打游戏。
贺苗这两天在外面参加竞赛，宿舍空调坏了，明明开到了16度，依旧不制冷，找人看了也没用，季景谦两人半夜实在热得受不了，想着来这边蹭蹭空调。
几人的出租屋里学校很近，平时季景谦也喜欢来这边玩，在客厅打地铺已经轻车熟路，沈奕见怪不怪。
“你回来了。”杜宇承过来接了药，说：“冰箱里有西瓜，六一他们买的，还有冰棍，要吃的话自己去拿。”
“留着你们吃吧，”沈奕脱了外套搭在手上，“我回来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杜宇承问，“你也要出去？”
那家里不是只剩他一个了。
前天傅炎胳才因为家里有事回去了。
客厅那俩人戴着耳机，直到沈奕从旁边路过才发现他。
季景谦摘下陶六一一边耳机：“刚才他是不是看了咱俩一眼。”
陶六一：“没注意。”
下午还有课，吃了中午饭就得回去。
“真羡慕你们，不用上课，还有空调吹。最近苗哥也忙得很，。”
陶六一拆了根冰棍在吃：“别想一出是一出，恕在下不能奉陪。”
季景谦恨铁不成钢道：“你就没有一点紧迫感吗。”
“我有什么紧迫感。苗哥和沈奕都不考研，那保研名额肯定有我一个，没必要拼，再上几年学再说。”
“靠，我都忘了你还能保研。”季景谦越想越心惊，“那岂不就我一个没着落了？不行不行，我得认真了。”
季景谦说着就要背书包出门，陶。”
“怎么不急？”
见拉不动人，季景谦干脆不管他了：“跟你这种保研的人说不到一块儿去，我自己走，杜哥，沙发毯子我放那儿了，晚上我还来。”
杜宇承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季景谦朝另一边卧室喊：“沈奕，我走了啊。”
刚喊完，沈奕拎着行李箱出来了，换了一身比较清爽的衣服——很久没见他这么穿了。好像昨晚出去一趟，以前的沈奕又回来了。
在屋里三人的视线中，沈奕慢慢开口：“你今晚来，可以睡我房间，床单已经换过了。”
季景谦眨了眨眼：“那你呢？”
沈奕说：“我搬出去住几天。”
作者有话说：
搬出去（和你哥）住几天。
然后发现，几天变成了几个月，几个月变成了几年，几年变成了一辈子X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