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if线四

男人眉间皱起，眼眸微微震颤，似乎泛起无措。

但陶树用后脑勺对着他，没有注意到。

蔺逢青出去了，几乎没什么脚步声。

他大步出了院子，走出大门后，不忘将门关好。

陶树也关上客厅门。

家里很安静，地板干净得能反光。

他怔了片刻，低头换鞋，发现自己常穿的那双拖鞋已经被放在换鞋凳的旁边。

之前每次回家，好像也是这样。

陶树一直以为是自己记性差，出门时忘记把拖鞋放回鞋柜。

现在看来，应该也是小白狗在他回家前，特意帮他放好的。

陶树洗了手，进厨房准备做晚饭。

两分钟后，他又出来，去看可视门铃。

小白狗就乖顺地蹲坐在大门外，小小的身体显得孤零零。

因为陶树经常遛狗，周围邻居已经认识了小白狗，他们经过时看到它被关在门外，都夹着嗓子和它打招呼。

但小白狗谁也不理，始终仰起脑袋眼巴巴地盯着大门。

阳台门旁的纱帘忽然被风用力吹起。

夏天的天气变化无常，刚才还一片晴朗，现在天色渐渐暗了，居然起了风。

天边越来越阴沉，乌云把傍晚的天空变成沉黄色，远处隐隐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

屏幕里，小狗身上绒绒的毛都被风吹动。

即使知道自家小狗的身体很敦实，但陶树还是很担心小狗会被风吹走。

大门被人打开，陶树站在门缝处，垂眸看脚下的小狗。

他微微皱眉，低声：“你进来吧。”

小狗眼睛顿时一亮，迅速贴着陶树的脚踝钻进去。

陶树关了门，小狗跟在他身后，脚步雀跃地进了屋。

陶树将阳台的玻璃门关严。

又是一道雷声，豆大的雨珠急急砸落下来，砸在院子里，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外面被风声雨声灌满，客厅里一片明亮安宁。

陶树关好门窗，回头，小白狗始终跟在他身后，这时仰起脸看他。

一人一狗对视，一时有些沉默。

几秒，陶树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只要看到小白狗小小的毛乎乎的身体，真诚又乖顺的眼睛，根本就防备不起来，也狠不下一点心。

就算它能变成人，它归根到底还是一只小狗啊。

……只不过人形确实是强壮了点。

而且，它只是一只小狗而已，小狗又不会害他。

如果真想伤害他的话，相处这么多天，小狗早就行动了。这不就算变出人形了，也只会默默地帮他做家务。

这是一条很懂事的乖小狗。

陶树说服了自己，慢慢蹲下来。

他试探地再轻轻摸一摸小狗脑袋，小白狗很快仰头蹭他的掌心。

陶树的心脏顿时软乎乎的。

“你是一个小狗妖，对不对？”

小狗用脸贴着他的掌心，眼睛殷切地望着他：“嗷呜。”

陶树实在是抵挡不了。

“你可以暂时继续待在这里，”他最后挠一挠小狗的下巴，收回了手，有点严肃地垂眼对小狗说，“但这期间最好还是不要让我再看见你的人形了。”

他的可爱小狗一眨眼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身强力壮的大男人，陶树到现在还是接受困难。

想想就眼前一黑的程度。

小白狗直直地看着他，喉间发出人的声音：“不在你面前变。”

“……”

陶树眼前又一黑，他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最，最好也不要用小狗的嘴巴说人话。”陶树艰难地说。

“嗷。”小狗垂下了眼睛。

身后毛茸茸的尾巴也失落地铺在地板上。

陶树看着小小的一团小狗，又是叹气。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小狗能变成人又不是什么错事，更不是小狗的错。

仔细想想，小狗就不可怜了吗，变成人时连件衣服都没得穿。

陶树拿出手机，开始挑成年男性的衣服。

他记得那个陌生身影的体格，买基础款衣服尺码也不会差太多。

就让小狗暂时住在他这里吧，陶树想。

等对方能自己在人类社会上生活了陶树再让它离开。

不然没有生活经验和戒备心，不知道人心险恶，被坏人抓去做研究怎么办？

陶树像往常一样做了小狗饭，喂小狗吃掉。

他打开了和主卧隔着一间书房的次卧，这个房间从陶树住进来到现在还没用过，但家政每次过来都会简单打扫一遍，房间干净整洁。

陶树从柜子里取出新的枕头和被子，放在床上。

他又回到自己的卧室，把放在床边的狗窝也搬到次卧。

狗窝买回来也好些天了，但用的次数很少。

小白狗不是睡在陶树用过的毛毯上，就是和他一起睡在床上。

陶树看看自己的床，上面还沾有不少小狗毛。

一想到他之前天天抱着亲亲贴贴一起睡觉的小狗其实是个大男人，陶树真的好想把自己埋在枕头里闷死。

算了，坚强点。

陶树很辛酸地捂了捂脸，继续搬狗窝。

简单收拾好，陶树打算喊小白狗过来，张口就要喊“宝宝”。

他及时咽了回去。

小白狗本来也没乱跑，没几秒就小跑进次卧来找他。

陶树一看到可爱的小白狗，就把那个身材魁梧的陌生男人忘了，他蹲下身，揉小狗脑袋，轻声问：“你有自己的名字吗？”

小狗望着他，歪歪脑袋。

陶树反应两秒：“现在可以说人话。”

“有，”小白狗低声说，“蔺逢青，相逢的逢，青色的青。”

陶树第二次听到小狗的声音，似乎习惯一些了。

有些低沉，没什么语调，也不难听。

“好，我知道了，”他站起身，“你能变成人，再住我的房间不合适，你就暂时住这个卧室吧。”

小狗神情变得严肃，似乎有些不情愿。

陶树假装没看到，不再管它，道了声“晚安”，很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里，雨停了，水珠沿着房檐滴答滴答往下落。

小别墅里关了灯，窗外的月光映着水光，似乎比平常的夜晚更润更亮，薄而透地投射在二楼的走廊上。

次卧门打开，一只小白狗咬着自己的狗窝走出来。

它把狗窝拖到主卧门外，安静地趴上去。

竖起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人类翻身的声音。

渐渐地，人类的呼吸声终于平缓些许，他似乎总算有了困意。

小白狗安静地趴着，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映着月色。

等人类彻底睡着后，它也跟着闭上了眼睛。

……

陶树在心里计划好了，只是让小白狗暂时留住。

但不知不觉就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期间，他们的相处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稳定。

每次陶树出门后，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小白狗都会变成人。

男人每天都打扫卫生，包揽所有家务，陶树很快就没有了请家政的必要。

等陶树下班回到家，餐桌上已经摆好刚做出来的热汤热饭，男人又变回小白狗，蹲坐在门口亮着眼睛迎接陶树回家。

很偶尔的情况，小白狗也会当着陶树的面变成人。

比如有一次，陶树几乎每天都要用的自行车坏了，他自己试了试，修不好，打算打电话让人拉走修。

这时蔺逢青忽然走过来，在他身侧蹲下。

男人眉眼锋利，面无表情地低头检查自行车。他穿着陶树买给他的一件短袖，臂膀处鼓起的肌肉使衣服布料绷紧，热烫的皮肤没有贴到陶树，但灼人的体温已经传递过去。

陶树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不敢扭头，只盯着对方骨节分明的大手看。

没几下，那双大手就修好了他的自行车。

男人一言不发，起身走开，陶树转身看过去时，只看到了小白狗跑进屋里的背影。

就这样，陶树慢慢熟悉了这个只是看起来很凶的男人。

透过凶悍、攻击性强的气场，陶树总算愿意正眼看一看对方的五官，居然十分英俊。

陶树不再害怕对方，也渐渐无法再保持防备。

男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大多数时候都会假装没看到，继续做自己的事。慢慢地，变成有些尴尬地主动和对方打个招呼。

更熟悉一点的时候，陶树开始点菜。

他实在是太馋了，没忍住，在早上出门上班前，有些难为情地蹲在小白狗面前：“嗯……你昨天做的糖醋排骨太好吃了，今天还能再做一次吗？”

“……”

小白狗仰着脑袋，严肃点头。

他找一只小狗点菜，这个画面真是诡异。

陶树一边吐槽自己，一边硬着头皮站起身，拉开玄关柜子的一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只钱包放在柜台上。

“这里面有现金，你随便用，”他有点尴尬，又蹲下去摸摸小狗脑袋，“谢谢，辛苦你了。”

小狗仰头蹭他，做着很萌的动作，喉间发出很成熟的低沉嗓音：“不辛苦，我等你回来。”

“……”

“好。”陶树莫名有点脸热，迅速起身出了家门。

……

当对男人逐渐变得像对小白狗一样熟悉亲切后，陶树有时会分不清这两者。

或者说，是他懒得再时时刻刻提醒自己对方是个男人，提醒自己要注意保持距离和分寸。

一次周末，陶树没有出门，窝在客厅沙发上画稿。

屋内温度适宜，上午暖烘烘的太阳光笼罩在身上，让人懒洋洋地犯困。

陶树不知不觉躺了下去，他把平板放茶几上，牵起薄毯盖在自己身上。

快要睡着的时候，陶树脑袋不清醒地叫“宝宝”。

从知道小白狗是小狗妖后，这是他第一次重新用这个称呼。

小白狗很快飞奔过来，站在沙发边，晃着低垂的尾巴兴奋地望着他。

陶树已经闭起眼睛，他掀开身上的薄毯，不太清晰地说：“过来抱抱。”

小狗应声轻轻爬上去，钻进被窝，像从前那样窝在陶树怀中。

陶树揽了揽它毛茸茸的身体，立刻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陶树还做了一个模糊不清的梦。

只记得梦里，小白狗的身形忽然放大好多倍，足有两米多长，能牢牢地盖住他，又长又密的毛发几乎让他呼吸不过来。

醒来时，陶树发现自己是被勒得有点呼吸不畅。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翻身面朝了沙发里面，而他怀里的小白狗变成了身体强壮的男人，这时正从背后抱着他。

这个沙发不算大，容纳两个成年男性有些拥挤。

他们的体型差距太大，陶树几乎是嵌在男人怀里。

陶树眼睫颤动，试探地睁开眼，感受到对方硬邦邦的身体紧紧贴着自己全身，热腾腾的体温和燥烈的体味都存在感极强。

他浅浅屏住了呼吸，视线往下，看到对方肤色偏深的手臂横在自己腹部。

他这时应该挣扎，将对方推开。

但陶树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动。

他睡觉时没有被热醒，这时却觉得越来越热，浑身想出汗。

一侧耳朵能感受到男人洒落的呼吸，那只耳朵很快变得透红。

陶树往沙发里埋脸，一个很细微的躲避动作。

搂在腰间的手臂微微一顿，之后抽离。

身后一空，男人松开了他，变回小白狗。

小狗用脸在陶树覆了层薄汗的颈后蹭一蹭，从沙发上跃下。

“该吃饭了。”那道没有情绪波动的声音说。

陶树点了点头，小白狗走开后，他才从沙发上起来。

他发丝被睡乱，脸颊微微泛红，神情有些茫然地坐在那里，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有力撞击着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