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背后灵
【亲一下】
叶泊舟好像又看到了薛述。
他感觉到薛述就在自己身边，在安慰自己，态度温和迁就得甚至不像薛述。
他应该很喜欢这种感觉，因为从小到大都没被这样对待过，所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期待会有人这样对自己。薛述是承载他很多期待的那个人。
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
但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是在梦里，也完全无法开心起来，反而越来越难过。他自己都说不出来为什么这么难过，一直在哭。又担心薛述会觉得他很麻烦，强忍住眼泪，就连呼吸都渐渐微弱。
薛述一直在他身边，看他睡着也不安心，眉头紧蹙，时不时从眼角溢出眼泪。
依旧坐在床头，给他擦拭眼泪，轻轻摩挲他因为不停哭泣而颤动的眼皮。
叶泊舟感觉不到自己。
也没有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薛述低头，把嘴唇印在叶泊舟眼睛上，哄：“别哭了。”
叶泊舟觉得薛述越来越真实。
可不知道为什么，薛述越真实，他越绝望。
就这样浑浑沌沌，不知道过了多久，还是醒了。
注射镇定剂的后遗症，让他的反应很木讷，一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只剩下从梦境里就开始的绝望，依旧深深刻在他的本能里，挥散不去。
睁开眼后，他下意识去找在自己身边的薛述。
薛述对上他的眼神。
可叶泊舟根本看不到他，下一秒，目光移开，在病房到处寻觅。一边寻觅，一边嘴唇微微动，似乎想叫哥。
但是在完全叫出来前，叶泊舟想到真相。
薛述已经死了。
薛述的尸体现在在太平间。
自己根本没办法再在这里找到薛述了。
刚刚那些全部都只是自己做的梦，事实上薛述根本不会在意自己怎么样，也根本不会在自己身边，不会那样对待自己。
叶泊舟起身想要下床，去太平间接着看薛述。
他都还没问清楚。
他还是想要个答案。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想问什么。
镇定剂让他失去力气，就连这样的动作都变得迟钝，下床时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一脑袋栽下去。
薛述依旧下意识要去扶稳叶泊舟，可他伸出的手依旧穿过叶泊舟的身体，无法触碰到叶泊舟。只能看到叶泊舟的脑袋狠狠磕到床头的柜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被撞到的地方很快就红了一大片。
叶泊舟保持着坐在床头低头的姿势。
他太久没吃饭，镇定剂的药效没完全消失，现在很虚弱，被这样撞了一下，眼前登时就黑了。可这样垂头一会儿，又好起来了。
他突然开始遗憾刚刚磕得太轻。
如果再重一点，直接死掉，可能会更轻松一点。
对啊。
自己死掉，会更轻松一点。
薛述不会回答自己的，从小到大那么多事情，从来也没人给自己答案。薛述也不会给自己了，再问也没什么意义。
现在这种局面，自己现在这么难过，是因为薛述已经死了，自己还活着。
那自己也去死，这些让自己为难的东西，就都迎刃而解了。
叶泊舟不想再去问了，他自己想到最合适的解决方案了。
他要去死。
他之前计划过自己的死亡。
觉得应该把自己整理得很帅气得体，从容优雅地迎接死亡，半个月前他觉得薛述病得越来越严重，还在国外的医院提前预约了安乐死。
可现在他完全无法再去考虑那些，他只想用最快的速度迎接死亡。
叶泊舟还是从床上坐起来，径直走向窗口。
这是私人疗养院，来这里的病人非富即贵，为了更好的环境，大多数病房没有封窗。
只要推开窗户，跳下去，就好了。
可能会有点难看。
但他实在没时间了。难看就难看一点吧，反正他现在这样子，也不会有人觉得他很好看。
叶泊舟走到窗口，打开窗户。
薛述在叶泊舟起身往窗口走，目光直直看着窗户的时候，就意识到叶泊舟在想什么。
他想要阻止，却只能看到叶泊舟穿过他，一次又一次，终于还是站到窗口，伸手要打开窗户。
好在，医生和护士都很紧张叶泊舟，虽然没人在病房贴身照顾，却时刻关注着病房里的状况。几乎是叶泊舟一醒，护士就已经往这边赶了。现在叶泊舟刚摸到窗户，护士和医生就推门而入，注意到叶泊舟的姿态，不由分说挤到窗口，问叶泊舟现在有没有不舒服，推搡着要让他躺回病床上接着好好休息。
叶泊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总有这么多人来干涉自己，妨碍自己。明明在自己很需要人陪的时候，这些人全都不在，现在却为什么装作这么关心自己的样子？
叶泊舟感到厌烦。
他不想回答任何问题，死死扒着窗口，想要跳下去。
挣扎间，医生和护士纷纷涌入。
镇定剂让叶泊舟的肌肉松弛，他还是没挣扎出来，最后还是被带到床上。
医生心有余悸，担心他再出什么意外，派了个人来专门守着他。
叶泊舟躺在床上，看医生工作人员来来回回，封窗、给他配药。
他觉得很好笑。
之前也没见有人这么关注他，现在薛述死了，一个个就这样。
他闭上眼睛。
未完全代谢的镇定剂发挥功效，他还是睡着了。
这次再醒来，病床前还坐着那个守着他的护士。
护士看到他，很关切：“您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叶泊舟置若罔闻，坐起来。
他肌肉无力，依旧是摇摇晃晃。
薛述伸手要扶，手指穿过叶泊舟的身体，只能看到病床边的护士扶住叶泊舟，做了他现在无法做的事情。
薛述伸出去的手停了停，才缓缓收回来。
叶泊舟下床。
护士依旧扶住他，注意着病房的布局，很巧妙的转移叶泊舟的方向，让他远离窗口，同时接着问他：“您要去哪儿？是不是饿了？”
叶泊舟没回答，也没打算再去窗口，只是走出病房，走过走廊。护士一直跟在他身边，越走，跟在他身后的人就越多。
担心他会像之前那样失控，大家很自觉地不再说话，很安静地跟着他走到太平间门口。
叶泊舟去推太平间的门。
这里已经推不开了。
叶泊舟狠狠捶门锁，吼：“开门！”
医生来劝他：“叶先生，别这样，里面太冷，对你的身体不好。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
叶泊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还在和门锁置气：“开门！”
护士也开始劝：“叶先生，薛先生已经被赵女士带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殡仪馆了，您先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一点，再去殡仪馆看，好不好？”
叶泊舟真的听不懂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薛述不在了？那薛述现在在哪儿？他刚刚还梦到薛述，只是想来见见薛述，怎么现在身边那么多人，却都没有薛述？
他怎么都推不开门，又被这些人的声音吵得很难受，最后狠狠踢一脚门，就后退两步，再冲上去，打算用身体把门打开。
薛述注意到他的姿势，再一次伸出手去拦。
叶泊舟用尽全部力气，如果真的撞上，一定会很疼。
额头上早上撞到柜角的地方刚被包扎好，不能再碰一次了。
可能他还是碰不到叶泊舟——薛述不接受这个可能。既然自己没有魂飞魄散，还留在叶泊舟身边，没道理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
他不能再让叶泊舟受伤了。
薛述挡在叶泊舟和门板中间。
叶泊舟一下撞上去。
很奇怪。
他听到很大的一声响，却没感觉到疼。
门当然还是关着的。
可能是刚刚用的力气太小，所以门没开，自己也没疼。
叶泊舟只是片刻停顿，就后退，想再来一次。
但马上就又被医生七手八脚架回病房，失去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叶泊舟完全失去行动自由。
他躺在病床上，手和脚都被固定住，护士给他喂饭，再三劝他，说薛先生也不想看到他这样。
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像针一样扎着叶泊舟，让他恶心，想要呕吐。
不想看到自己这样？
自己也不想现在这样啊。他之前想要有人爱他，有人陪他，没有人。他现在想去死，也不让他死。都没有人在意过他到底想要什么，为什么还要跟他讲别人想要他怎样呢？
他别过脸去，不打算听。
护士就没有办法了。
而薛述，跟着移到叶泊舟面前，依旧看着叶泊舟。
刚刚在太平间门口，他觉得自己好像能摸到叶泊舟了。
可是那一下之后，又摸不到了。
他控制着力道抚摸叶泊舟的脸颊。
叶泊舟睁眼看着虚空，看着看着，眼眶里涌出眼泪。
他的手被捆在床上，擦眼泪都做不到，只好眨一下，让眼睛重新清晰起来。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流经处泛着淡淡凉意。
会让叶泊舟想到上次，薛述手指的温度。
怎么会这样凉。
他闭上眼，不愿意再想。
叶泊舟又梦到薛述了。
他现在大概能分清梦境和现实了，每一次看到薛述，他都知道自己在做梦。
这次也和之前一样，薛述给他擦眼泪，和他说对不起，让他照顾好自己，不要再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他一开始还会因为梦到薛述难过，可现在给不出什么反应。他觉得这个梦境里的薛述一点都不真实，真正的薛述不会关心他，也不会和他说这些。
真相和梦境的反差，显得他更加可怜。
他不想睁开眼，想在这个美好的梦境里完全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薛述和他说着话，当然得不到回应，只能看到叶泊舟因为情绪波动而不停颤动的眼皮。
薛述不再说，摩挲着叶泊舟的眼尾，低头亲了亲，轻声哄：“那就睡吧。醒来……”
他也不知道等到叶泊舟醒来，会怎么样，一时顿住。
叶泊舟还在掉眼泪，近在咫尺的距离，眼泪从紧闭的眼皮里溢出来，在眼尾聚拢，顺着滑到脸颊。
薛述擦着他的眼尾，目光追着那颗眼泪往下。
他吮去，无力：“别哭了。”
眼泪流经的地方都是细微痒意，叶泊舟的手还被捆在床上，无法伸手擦掉，只能任由眼泪往下，渐渐滑到嘴角，突然被晕开，随后嘴角一阵微凉，眼泪渗到嘴唇上，齿缝里都是苦涩的味道。
是眼泪带走嘴唇的温度。
可这样的凉和这样的细微痒意，让这颗眼泪的消失好像一个亲吻。
想到这里，叶泊舟怀疑自己是被打了太多镇定剂，脑子坏掉了。
他哭都哭不出来了，压下眼里所有泪水，抿着嘴唇，完全睡着了。
薛述看着睡熟的人，看他被眼泪浸透的、微微抿起来的嘴唇。手指一寸寸摸过去，想到刚刚的触感，还是低下头。
再次亲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