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ABO
【回家】
叶泊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后脑袋有点晕，睁开眼先看到被自己压皱的衬衣，有点茫然，顺着往上，对上薛述的眼睛。
他还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但身体的感受没办法骗人。
分化期的热和难受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满足和饱涨。
他的后颈现在有点痛，而且好像……没穿裤子。
自己衣衫不整，躺在薛述身上？
他有点羞耻，移开眼去，左右看了看。
在床头发现自己的裤子、内裤，还有一条毛巾。
这里只有自己和薛述。
所以，是薛述给自己脱掉的？
昏倒前的记忆逐渐涌入脑海里，叶泊舟想到被咬住腺体被临时标记的感觉，嗅到现在自己身上带着薛述味道的信息素，一阵眩晕。
薛述问他：“不舒服吗？”
叶泊舟呆滞，缓缓摇头。
他没有不舒服，现在甚至可以说很舒服。好像被填满，整个人充盈满足，随时可以飞起来。
他只是很糊涂，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现在这样。
自己真的被薛述标记了？
是的。
自己真的被标记了。
后颈的酸胀、鼻尖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昭示着事实。
薛述可以标记自己。
叶泊舟很快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
自己和薛述之间没有血缘关系。
自己分化成omega。
薛述标记了自己。
为什么？
是因为自己很麻烦，身体又差，薛述不得不标记自己以解决问题，方便让自己快些出院，甩开自己？
那以后怎么办？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却借着私生子名头在他们家呆了那么久，让人讨厌的一个omega，会被赶出去吧。
自己和薛述不会再有任何关系。
各种想法在脑海里一一闪过，想不出什么答案。
叶泊舟知道，不管事情后续怎么发展，自己都只能被动接受。
他没有话语权，从来没人管他是想留下来，还是想怎样。
所以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不如不想了。
当务之急是，先穿上衣服，从薛述身上下来。
叶泊舟的目光看向床头的裤子上。
他微微动了动，大腿就擦着薛述的大腿蹭过去。
另一个人的肌肉和温度，直接从身上擦过的亲密触感，让叶泊舟心惊。
他不敢再动，还是看薛述，小声：“哥。”
薛述垂眸：“嗯。”
叶泊舟：“我的衣服。”
薛述看了看床头叠好的衣服，告诉叶泊舟：“太湿了，让医生给你拿新的来。”
叶泊舟原本就迟钝的大脑一片空白。
太湿了。
为什么会湿？
想到某种可能，他脑子宕机，有些绝望，觉得薛述看到这种场景，一定觉得自己是个ji渴的人。
他垂下头：“哦。”
薛述按了床头的呼叫铃，让护士送一套新衣服过来。
护士很快就过来了。
医院哪有什么合身的衣服给他，只有病号服。
薛述接过来，上衣放到一边，拿起裤子放到被窝里。
叶泊舟依旧垂着头绝望，感觉到微凉布料，马上抓住，想让薛述离开，自己穿好衣服。
但薛述没松手，很自然地拍了拍他的腰，说：“坐起来。”
叶泊舟想要坐起来，但他现在的姿势，让他坐起来时，不得不撑住薛述的胸口。
手下是薛述结实的胸肌，腿还会擦到薛述的裤子，甚至因为变动的姿势，打到了薛述。
叶泊舟太绝望了。他想直接跳下床，推开窗口，跳下去，再也不要见到薛述了。
可他现在衣衫不整，这样跳下去，不成样子。
他忍住羞耻和绝望，坐好。
被子依旧盖在他身上，挡住所有一切。
薛述却好像能透过被子看到底下一样，很快在被子里抓住叶泊舟的小腿，手心顺着小腿往下滑，抓住脚踝，装到裤筒里。
病号服还带着外面的凉意，微微凉的棉布质地，柔软光滑。
而薛述的手却是热的，指腹带着细茧，被摸到的地方都是酥麻痒意。
刚分化的omega得到临时标记，身体本能就希望和对方亲近，和对方肢体接触，得到对方的抚摸和亲昵。现在这种程度的接触，让叶泊舟的身体感到奇怪。
好像得到满足，又好像擅自判定这是更亲密接触的前奏。
叶泊舟感觉到这点酥麻痒意从小腿一路蔓延，到小腹，后背，再到腺体。
他不能更绝望地发现……
自己好像又有点失态了。
薛述给叶泊舟穿好裤筒，再托住他的屁股，把裤腰提上去。
叶泊舟僵硬地宛如一座雕像，坐在他手上时，浑身肌肉紧绷。
昏迷时那么柔软的地方，现在在他手心里，绷成Q弹的手感。
薛述眼神一暗，看叶泊舟。
叶泊舟垂着头不敢看他，耳根烧红。
太近了。
叶泊舟都担心病号服的布料太薄，只要薛述有一点偏差，就能摸到。
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啊。
叶泊舟不能接受。
病号服终于还是穿好了，薛述仔细整理好，发现完全整齐合身，再也没什么好挑剔的了，只好收回手，又拿起上衣，问叶泊舟：“上衣要换吗？”
上衣没有湿，可以不换。
而且再让薛述这样弄下去，刚穿好的裤子可能还要再换一条。
叶泊舟连忙摇头。
薛述放下上衣。
叶泊舟觑着他的表情，总觉得他好像因为自己的拒绝有些不满。
是因为这件衣服穿很久，太脏太皱，薛述觉得自己应该换吗？现在自己拒绝了，那在薛述眼里，自己就是个邋遢的人。
叶泊舟感到羞愧。
可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已经穿好衣服了，他慢慢掀开身上的被子，从薛述身上爬起来，坐到一边，说：“麻烦你了。”
身上骤然少了一个人的重量，变得轻飘飘空荡荡，薛述的眼神始终跟随着叶泊舟，看他在距离自己最远的地方坐好。
薛述：“没事。”
叶泊舟不知道怎样在这种情况下和薛述相处。
而且，即使病号服的布料依旧足够柔软，但只穿这一条裤子，还是有点硌。轻薄的布料也无法掩饰他身体的线条，哪怕是一点细微的反应，好像都格外明显。
叶泊舟拽过被子一角，遮住自己。
这时候注意到身边叠好的、薛述口中很湿的衣服。
他垂着头，看了一眼又一眼。
再怎么看，好像也都是干的。
应该也就是干的吧。
他应该睡了很久，病房里开着空调，这样吹一晚上，那么单薄的面料，一定早就干透了。
但薛述不让穿，他担心自己提出要穿，会加深薛述心里的邋遢形象，所以最后也没说出口。
他垂着头，等待薛述的发落。
薛述没看他，但空气里叶泊舟信息素的变化，告诉薛述，叶泊舟此刻的情绪。
叶泊舟心情很糟糕。
信息素都变得苦涩。
薛述问：“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叶泊舟没胃口。
他先是摇头，又想到薛述一直在自己身边，或许薛述需要吃些东西，所以又点头。
薛述：“让医生进来吧，看你能吃点什么，再做个详细的检查。”
叶泊舟点头。
薛述又按了床头的呼叫铃。
早在护士来送衣服时，就把叶泊舟已经醒了的事告诉医生。医生就在门口等着，现在听到呼叫铃响，马上推门走进来。
房间里尴尬的氛围被打破。
叶泊舟却更不自在了，他刚分化，疑神疑鬼，总觉得所有人都能透过若无其事的表象，闻到自己的信息素，看出自己的ji渴和窘迫。
他往后坐了坐，压住自己换下来的那些衣服，同时拉过被子盖住自己。
医生给叶泊舟准备了一些营养补剂，之后简单检查叶泊舟的状态。
得到临时标记后，分化热退了，腺体状态也稳定一些。
但毕竟腺体受过药物刺激受了伤，医生还是想问清楚情况，加以药物辅助，让叶泊舟尽快好起来。
所以现在看叶泊舟状态好一点，问起叶泊舟：“叶先生，您被注射过影响分化的药物，这件事您知道吧？”
叶泊舟抓紧了被角。
在这一瞬间，他脑海里想到了很多。
第一反应是，薛述现在还在自己身边，不能让薛述知道自己背地里想过这么多，做了这么多。还没做成功，反而麻烦薛述送自己来医院，还要标记自己。
他下意识想要否认，说自己不知道什么影响分化的药，也没注射过。
但很快又觉得否定不是个好主意。医生现在这样问起，一定要了确凿的答案，自己身上现在穿着病号服，换衣服时胳膊上的针孔藏不住。他们一定都知道了，既然都知道了没必要再否认，既不诚实，还显得愚蠢。
他喉咙都是哑的，艰涩：“知道。”
医生松了口气：“您知道具体是什么药物吗？我根据药物具体成分分析效果，这样能给您开更精准有效的药。”
既然都已经承认了，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叶泊舟说了药物名字。
他感觉到薛述正在看自己，隐隐还能感觉到空气中薛述信息素的变化。
但他不敢看薛述。
他想，现在好了。
薛述知道自己一点都不乖了。
一个一点都不乖、还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的邋遢又浪荡的omega，想想就让人讨厌。
医生得到答案，马上就出去给叶泊舟开药了。很快，拿着输液管进来，说先给叶泊舟输液缓释体内伤害性药物的浓度，等输完液再吃药，就能回家观察了。
病房里只剩叶泊舟和薛述。
叶泊舟不敢看薛述，只看着自己手背上的输液管，透明的液体平稳流动，输到自己身体里。
他想，或许自己可以说些什么，比如让薛述先离开这里。薛述很忙，自己不能再浪费薛述的时间了。
但自己和薛述都没有血缘关系，现在薛述离开，自己还能再见到薛述吗。
点滴都从手背输进去，却一点一滴都跑到眼睛里，随时要滚出来。
叶泊舟强忍住，别过头去把眼泪全部眨散。
薛述问他：“是谁给你注射的那些东西。”
叶泊舟没说话，不确定薛述是不是在看自己，完全背过身去，不看薛述。
薛述又问了一遍：“谁？”
叶泊舟还是没说话。
薛述就没再问了。
打完点滴，医生拿来日常要吃的药物，叮嘱叶泊舟：“出院后要每天吃药，保证每天起码六小时的高质量信息素安抚，如果信息素安抚后还是不舒服，要及时来医院。我这边也会尽快研究，等找到更有效的治疗方案，会马上联系您的。”
叶泊舟从听到“每天六小时的高质量信息素安抚”时，就愣住了。
每天，六小时？
他以为离开医院，薛述就会问自己身份的问题，把自己驱逐出去。
但现在医生说，他还需要信息素安抚。
谁来给他提供安抚，薛述吗？
薛述真的会愿意吗？
叶泊舟下意识想看薛述，但想到刚刚薛述的追问，视线在中途停滞，不知道要不要看过去。
先听到薛述的声音。
薛述代替患者本人，回复医生：“好。”
理所当然，好像医生那些叮嘱就是说给他听的一样。
叶泊舟还在发愣，薛述就看向他：“走吧。我们回家。”
叶泊舟还是对上薛述的视线。
他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厌烦或者敷衍，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完全摧毁他。
但没有。
薛述表情冷淡，但看着自己，只要自己。
和之前那个虽然冷冰冰，但会满足自己每一个心愿的哥哥一样。
叶泊舟想。
或许自己也能像之前那样，给薛述一点信任，相信薛述会保护好自己。
叶泊舟终于还是对上薛述的视线，看到这双眼里那个小小的自己。
他站起来，朝薛述走去：“好。”
=
护士把叶泊舟住院时的衣服拿过来。
那套衣服是叶泊舟前天新买的。
为了庆祝自己十八岁生日，也为了在薛述给自己庆祝生日时打扮帅气，叶泊舟提前买了很多衣服，洗干净，在生日这天穿上新衣服，邀请薛述陪自己一起过生日。
下午他们去蛋糕店试着自己做了蛋糕。
两个人一起称鸡蛋面粉和牛奶的重量，按照比例调配搅拌蛋糕液，烤出完美的蛋糕胚，再打发奶油，亲手抹平奶油面，装点上喜欢的馅料和水果，最后一起分食他们亲手做出来的蛋糕。
现在看着这件衣服，叶泊舟又想到了昨天。
和薛述一起做蛋糕时，他还那么快乐。
切蛋糕前，他还对着蜡烛许愿，希望明年还能和薛述一起过生日，接下来的每一年，他都想这么开心。
但他的快乐就和蛋糕上很快就被他吹灭的蜡烛一样短暂。
回到家，他的人生就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人生轨迹骤然发生巨大改变后，重新看到过往遗址，叶泊舟心里五味杂陈。
他接过衣服，不太想接着穿，但再看看自己身上的病号服，还是决定换上这件衣服。
但是换衣服……
护士已经走了，薛述还在病房里。
叶泊舟不敢开口让薛述离开，让出位置给自己换衣服，再三犹豫，拿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门关上，隔着磨砂玻璃门，隐隐勾勒出里面的人影。
薛述看着这个人影站定，姿态变化，随后，在玻璃门后映出大片白色。
薛述没看过。
但手指，还残留着隔着毛巾抚摸过的触感。
他移开视线。
衣服已经被护士清洗过，上面早就没了奶油蛋糕的味道，只有淡淡消毒水的气味。
很干净。
叶泊舟很快换好上衣，又看自己身上病号服的裤子。
他没有穿内裤，单穿这样的外裤好像会更硌。
所以想了想，把病号服套在里面，再把这条裤子穿上。在厕所反复整理好，确定衣冠整齐后，这才走出去。
薛述就在外面等他，身边还放着刚刚护士拿来装衣服的袋子。
明明他已经把袋子里的衣服拿走了，但现在薛述身边的袋子里，看着并不像是空的，更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里面能装什么呢？
叶泊舟没有询问薛述，只出于本能地、不动声色在病房里扫了眼。
他前十几年都习惯静悄悄的，不展露自己的好奇，不让人看穿自己的试探，所以养成了超强观察力。
现在这样扫一眼，飞快发现本来折叠整齐放在床头的那一摞，他换下来的衣服、他用过的毛巾，不见了。
叶泊舟顿了下。
他看了看垃圾桶。
垃圾桶里的垃圾还没倒，他看到垃圾桶里还有用过的一次性医疗器具，但没有那些衣服和毛巾。
那那些东西能去哪儿呢？
薛述身边的那个袋子里吗？
这些东西丢掉不就可以了吗？难道薛述还想带回去？！
叶泊舟不觉得薛述会做出这种事。
他朝薛述走去，说：“换好了。”
薛述看他一眼，站起来，拎起身边的袋子，说：“我们走吧。”
叶泊舟跟在他身边，垂眸看。
袋子里，就是那些自己换下来的衣服。
……
叶泊舟有点茫然，又跟着薛述走了两步，这才鼓起勇气叫住薛述：“哥。”
薛述问：“怎么了？”
叶泊舟都不知道自己要摆出什么表情好了，只是茫然加呆滞，还有一点窘迫。
他指了指薛述手里的那个袋子，说：“这个，就丢掉吧。”
薛述：“带回家清洗过就好了。”
提议被薛述拒绝，叶泊舟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了。
他缓缓：“哦。”
薛述接着往外走，他接着跟着薛述往外走，跟上薛述的每一步，同时努力告诉自己，带回家就带回家，反正洗洗还能穿。而且自己也没有办法赚钱，自己买衣服的钱都是薛家的。薛述想要珍惜用他们家的钱买来的东西，也是很合理的。
但是。
但是一想到那是自己穿过，弄湿又晾干，现在装在袋子里，被薛述拎在手里。他就觉得很羞耻。
这种场景太奇怪了。
做出这种事情的薛述，也很奇怪。
薛述好像并不觉得奇怪。
叶泊舟就更觉得奇怪了。
司机在停车场等他们。
薛述打开车门，让叶泊舟坐进去，等叶泊舟坐好，他才跟着坐到叶泊舟身边。
上车时因为薛述在身后，叶泊舟不想让薛述等太久，很快就上了车。现在坐好后，才发现自己刚刚不小心压到了放在座椅上的外套。
是薛述的外套。
叶泊舟微微往旁边移开，侧过身子想把外套拽出来。
这时候司机已经起步了。叶泊舟重心不稳的身体因为车辆的移动，往旁边倒去。
脑袋一下就撞到薛述肩膀上。
临时标记后，身体对和薛述的每一次接触都格外敏感。这样撞一下，只觉得头晕目眩，身体也软下来。
薛述揽住他的肩膀：“小心。”
这样的接触更加直接、灼热，薛述的声音又响在耳边，一切都太超过。反而让叶泊舟想到这是什么时候，挤出一点力气，坐直，拉开和薛述的距离。
薛述的手只好放开，但没完全收起来，依旧放在他和叶泊舟中间，只要再往下一点，就能摸到叶泊舟的腰。
叶泊舟一无所知，只是觉得自己耳根很热，他转过头，努力把薛述的衣服拽出来，用手心抚平自己刚刚压出来的褶皱，再把外套折起来。
很简单的事情，但他为了拖延时间，把速度放到最慢，把外套翻来过折过去，折得不能更整齐了。
做这些的时候，手指摸着外套布料，脑子里却总是是想着刚刚撞到薛述身上的那一瞬。
他还能嗅到薛述的信息素，不知道是从他手里的外套上传来的，还是从他身边的薛述身上传来的。但不管是外套还是薛述，都离他太近，在鼻尖飘来飘去，让他脑海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想到一些他完全已经没有印象的场景。
好像也是在车里，就是这辆车的后座，自己头上好像顶着什么东西，视线被遮挡，一切都看不清晰，只能感觉到薛述的气味，比现在还要更近，近得几乎贴在自己脸上。
自己不习惯那个气味，又想要得到更多。觉得很空，又有点像在犯湿疹，又潮腻又燥痒，无力排解。
叶泊舟的脸都烧起来。
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
怎么分化之后，总想到这种场景啊。
叶泊舟终于还是把衣服折好，他停止自己的刻板行为，同时试图强制清空脑海里的场景碎片。
薛述的声音及时转移他的注意力，加快了他清空计划。
薛述问他：“去我家？”
他家。
不是薛家。
叶泊舟知道，薛述在外面置办了房子，方便上学和工作。虽然叶泊舟周末回薛家的时候，总能在薛家看到薛述，但偶尔听家里阿姨说起，薛述工作日的时候，都是在他自己的房子里住的。
叶泊舟好奇过薛述在外面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但他判定，自己和薛述的关系，不足以让他去询问，更不足以让他真的踏足那个薛述自己的房子。
可现在，薛述问他，要不要去薛述家？
薛述是什么意思呢？
叶泊舟先升出即将进入薛述私人领域的喜悦和庆幸。
但随即又涌上更多的担心。
是不是因为自己和薛家没有关系，所有人都一致认为不能让自己回到薛家，薛述才带自己去他家的？
因为这个猜测，叶泊舟感到紧张，还有一种从薛家分离出来，没有归属也没有依据的空落感。
但不管是怎样，他都没有拒绝的权利，也没有拒绝的底气。
不管薛述说什么，他都只能答应，他也只会答应。
叶泊舟说：“好。”
薛述让司机把车开到自己家。
司机很快改变方向。
车窗外的景色渐渐开始陌生。
叶泊舟知道，快要到薛述家了。
他有些恍惚。
之前在薛家的时候，他不想在薛家，觉得尴尬，觉得奇怪。
可现在真的要从薛家分离出去，他也会恐慌，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自己和薛述到底是什么关系呢？
薛述现在对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同情自己，担心自己身体太差会死掉，那等自己身体养好后，又要怎么办呢？
而且还有更现实的问题。
之前他还是私生子的时候，想不要分化，想做个平庸无用的人，有意把自己的生活过得乱七八糟的，就连上大学，都选了艺术学院。
如果薛家真的要把自己扫地出门，自己怎么支付艺术学院高昂的学费？
什么都还没想出来，车就停下了。
小区安保系统严格，这辆车没有在小区登记，进不去。所以两人在小区门口下车，步行回去。
薛述走在前面，叶泊舟跟在薛述身后。
他还没想到那些问题的答案，觉得这个世界对自己露出獠牙，一切都很危险。
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更是让他感觉不到一点安全感。
只有一点是他可以信赖的。
薛述。
他只相信薛述，所以紧紧跟在薛述身后，生怕掉队，拉开距离，就会被薛述丢下。
所以哪怕刚刚分化的身体没有力气，他也还是忍住疲惫，努力跟上薛述的脚步。
可是，薛述的脚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渐渐慢到比他还慢，他和薛述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几乎都要贴到薛述身上。
他紧急停下，想要重新拉开距离，但在他停下的这一秒，薛述往后伸手，手指碰到他的手背，随后，握着他的手。
薛述说：“快到了。”
叶泊舟觉得可能是自己走得太累了。
不然，心脏怎么跳这么快。
他的手指僵得不知道能不能握紧，松开又蜷起来，最后，虚虚搭在薛述手上。
叶泊舟：“哦。”
刚刚还那么大的小区，突然变得很小。叶泊舟觉得自己和薛述才走了一小会儿，就已经到了。
薛述的这个房子很大，装修也很精致。
但相较于那些，这个房子对叶泊舟最大的意义是，这是薛述的私人领域。
他现在对薛述的一切都非常敏锐，这个房子则充满了薛述的痕迹。叶泊舟能从触目可及的每一寸感受到薛述，觉得这栋房子就是一个稀释的加大号薛述。
空气中经年累月残存下来的薛述信息素味道让他晕眩。
所以从进来的第一秒开始，他就失去自主行动的能力，只能被薛述牵着，跟在薛述身后，薛述让他做什么，他就乖乖做什么。
换鞋、在沙发上坐下。
薛述给他倒水，他拿着杯子。
薛述让他喝水，他才举起杯子喝一口。
薛述看着这样被动接收指令的叶泊舟，嘴角挑出几不可查的细微弧度。
他看叶泊舟乖乖喝掉半杯水，把杯子放到桌子上。
目光在杯沿那圈湿润上停了半秒，他问叶泊舟：“你现在需要信息素吗？”
叶泊舟真庆幸他是等自己喝完水才说的，才没有让自己在喝水的时候被呛到。
但好像也没有好太多。
这个问题……实在让他难以回答。
他认真想了很久，也不太能想到。
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刚刚分化，之前又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分化，对omega的所有了解都来源于初中生理课的理论知识，而对实际运用中的个体体验、生活中异性间的潜规则，没什么概念。
他不知道正常分化后应该是什么样，也不知道个体难受到什么情况才需要被安抚的，所以也无从给自己现在的情况下定义，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信息素。
他只是觉得，从他分化之后，闻到薛述的味道，就想和薛述黏在一起。
对他来说最舒畅的时候，就是在医院刚醒来时，自己完全贴在薛述身上，感觉到自己和薛述的信息素交融在一起，完全把他包裹。之后拉开的每一点距离，都会让他很不适。
或许这就是需要被安抚的状态？
叶泊舟迟疑着点了点头。
他是一个刚分化的omega，有关被安抚的所有记忆，就是在病房里被薛述临时标记那次。
那次他还没有清醒感受太久，就晕倒了，到最后都不知道接受安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流程，自己究竟会在安抚里变成什么样子。
当然也无从主动寻求帮助或者提出意见，只能等待着已经分化很久、或许非常有安抚omega经验的成熟alpha，薛述，来主动安抚他。
这种被动的等待让他有些忐忑，不知道会接受什么。
他情不自禁地坐得更直，把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不知道答案但随时会被老师点名的笨学生。
薛述在他身边坐下。
重量压地沙发往下陷，牵连着叶泊舟也往下，这样细微的变化都让他心头也往下沉。
叶泊舟甚至不敢呼吸，怕自己的呼吸会影响空气中微妙的气流，让空气中原本就足够浓郁的信息素变得越发粘稠。
但即使不呼吸，他也能感觉到薛述的信息素。是从另一个维度，直直反应到他的脑海里，再作用到他的鼻尖。即使他不呼吸，他还是能够感觉到薛述信息素的味道。
alpha安抚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omega，会怎样做呢？
叶泊舟不可否认，脑海里有许多暧昧旖旎的幻想。这些幻想随着薛述的信息素，和他能感知到的薛述的视线，变得越发真实。
他感觉到薛述在看他的侧脸，随后目光往下。
叶泊舟不自觉蜷起指尖，想知道薛述到底在想什么。
薛述的目光最后在他手上停下，问他：“我可以摸摸你吗？”
不用提供的施救者居高临下的慷慨语气，姿态和语气都足够谦卑，说得好像只是薛述自己想摸而已。
叶泊舟反而更加窘迫惶恐，觉得自己接受薛述太多的帮助，薛述却还这样关注自己的心情。他想要赶快给予一些反馈，所以马上把手伸出去说：“可以的。”
回答得太迫不及待，好像他也在期待被薛述摸一样。
他还没来得及懊悔，就被薛述拉住指尖。
皮肤相触，重新变成在小区楼下牵手一起走路时的姿态。
叶泊舟的懊悔悄无声息就消散了，觉得他们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甚至开始觉得进门后没有牵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才是反常的，让人煎熬。
薛述又问：“可以再靠近一点吗？”
叶泊舟嗓子开始发痒。
他说：“可以。”
薛述往他身边挪，腿贴上他的腿。
叶泊舟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穿的两层裤子存在感这么弱，隔着两层裤子，他还是能够清晰感觉到薛述的体温，感觉到薛述肌肉蕴藏的力量。
薛述还在问：“可以再近一点吗？”
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再近一点？
叶泊舟感到困惑，脑子被薛述的温度蒸成了浆糊，无法思考，嗓子哑得都要说不出话了，需要清清嗓子，才能挤出很小的声音。
他说：“可以。”
话都还没完全说完，就感觉到薛述抓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放到他的腰上。
他从嗓子眼挤出错愕的声音，像一声哀鸣。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掐着腰，放到了薛述腿上。
刚刚贴在一起感知到的温度现在靠得更近，就在自己身下，把自己完全包裹。
陌生又熟悉的奇怪感觉。
明明是在沙发上，却好像和叶泊舟脑海里，那个在车上、自己坐在薛述腿上的场景，重叠在一起。
让他一时恍惚，更分不清现在的局面了。
恍惚里，只剩下薛述的信息素，因为直接作用于身体，变成他唯一确定是真实的东西。
叶泊舟能感觉到，薛述的信息素更加浓郁。
他感到眩晕，知道自己也不遑多让，空气中自己的信息素简直肆无忌惮，浓郁得让他羞愧。
薛述的手还没从他的腰上拿开，就这样依旧扶住他的腰，调整他的位置。
似乎终于调整到他觉得合适的位置了，就停下，声音低哑，语气很客气，问：“可以摸一下腺体吗？”
语气多客气，这句话就有多冒昧。
冒昧得就连叶泊舟这个刚分化的、脑子已经被信息素泡成浆糊的笨蛋omega，都能明确剥离他语气中的客气礼貌，看穿他冒昧失礼的本质。
如果是其他人这样问，叶泊舟一定会拒绝，会远离，会把巴掌扇在对方脸上。
但这是薛述。
他从来都不能拒绝薛述。
而且，omega的本能也让他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
他甚至觉得自己也在期待。
所以仰头看薛述。
他晕头转向的，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薛述眼里是多可爱。
他轻轻说：“可以。”
薛述没有松开他的手，也没有把手从他的腰上拿开。
而是用一种非常旖旎的方式，手指从腰间一路往上，所经之处，手指的温度混着衣服布料被手指压出的褶皱，在皮肤上滚过，撩起一路火焰。
终于，还是摸到了腺体。
叶泊舟眼神都虚焦了。
薛述紧紧盯着他的脸，看他水湿失焦的眼睛，看他鼻尖的薄汗，看被他咬到殷红的嘴唇。
太敏感了。
只是摸一摸就这样了。
以后怎么办。
现在是不是要更温柔一点，让他慢慢适应？
心里这么想。
可……身体好像已经完全不由理智控制，指腹还是压到那片柔软腺体上，擦过。
腺体的强烈刺激让叶泊舟的意识变得恍惚，像失去信号的电视剧，只剩下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但强烈的信息素浓度又让他醒过来，昏昏沉沉，所有感知都离他而去，只剩下腺体上正在抚摸的薛述的手指。
还有……
身下的温度。
薛述的温度灼热，烧着他贴身的病号服，原本柔软的布料现在吸了水，变得厚实又粗糙，格外的有存在感。好像一把熨斗，水汽和高温熨着他的皮肤，让他紧绷、湿软。
叶泊舟想要追溯这点水到底是从哪来的。
也想要停止往这把熨斗里加水。
可身体根本不听话。
大脑还在闪回那些片段。
过去和现在交织在一起，叶泊舟终于意识到，在薛述送他去医院的车上，他们似乎也做了同样的事情。
叶泊舟又羞又恼，热血上头，彻底失去了意识。
叶泊舟晕倒了。
薛述看着他通红的脸，艰难控制住自己，收回手。
太敏感了。
果然要更温柔一点的。
他把叶泊舟抱到怀里，把脸埋在叶泊舟颈窝，贪婪嗅闻着叶泊舟的信息素。
这里很香。
可是，还有另一个地方，还在持续不断地溢出饱含信息素气味的体液。
薛述的手摸过去，喟叹。
在自己完全失控前，他抱起叶泊舟，放回自己床上，然后，给自己补了一针抑制剂。
这才有理智开始收拾残局。
再醒来时，叶泊舟已经躺在床上了。
周遭充满薛述的信息素味道，薛述还坐在床头，正在持续不断地输出信息素。没有医院强悍的通风屏蔽系统，信息素就在房间里不停地酝酿，越来越浓郁，几乎要化成实体，把叶泊舟包裹住。
叶泊舟刚清醒一点的意识就再次昏沉下去。
他半睁着眼，不敢看薛述，想到昏倒前的情况，开始感知自己现在的身体。
不潮了，很清爽。
被窝里，他缓缓摸了摸自己的裤子。
不是他刚刚穿的裤子，也不是病号服的裤子，而是更柔软的面料，应该很长，都把他的脚跟都包住了。
是薛述的睡裤。
那就是薛述……
给自己换的。
但怎么……还没给自己穿内裤。
叶泊舟睫毛颤了颤，终于接受了现实，愿意完全睁开眼睛，不好意思地和薛述打招呼：“哥。”
薛述摸了摸他的脸，轻轻地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捞到耳后：“醒了？”
叶泊舟能嗅到他手上信息素的味道，像狠狠吸了一口猫薄荷的猫，眼神迷蒙起来，恍恍惚惚点头。
薛述：“你刚刚晕倒了，我问了医生，没什么事，因为信息素浓度过高，不能一次给这么多。”
叶泊舟不太懂这些，也很难在这种情况下认真听薛述在说什么。
他全部注意力都在薛述的手上。薛述还在摸他的脸，现在躺在床头，环境过于私密，这样的动作显得有点狎昵。
薛述很快也注意到了，收回手，和他说：“下次我会注意的。”
还会有下次吗？
叶泊舟睫毛颤了颤，过了好久，才轻轻应：“好。”
薛述：“我家没有你的衣服，我先给你穿了我的。”
果然是薛述的。
叶泊舟：“哦。”
薛述：“我回去拿些东西，再拿一些你的衣服回来，你还有什么需要带过来的东西吗？”
回去拿东西？
叶泊舟想到自己房间里的所有东西。
他在薛家没什么归属感，但他那个房间里有很多东西是薛述给他的，承载着很多美好记忆，他都想要。
尤其是……
他轻轻告诉薛述：“生日礼物。”
昨天薛述送他的生日礼物。
是一块手表，镶满蓝钻，很好看。
他没在外面拆，收到之后就装在书包里，回到自己房间后才拆开看，各个角度拍了很多照片，没来得及试戴一下，就因为腺体刺痛，开始手忙脚乱、分化、进了医院，一直到现在。
那块手表他都还没有戴一次呢。
薛述要回去拿东西的话，他想让薛述把那块手表拿来，戴一下。
就算以后薛述真因为和他没有血缘关系，要把他驱逐出去，那块手表也要因为太贵重被没收，起码他还戴过一次，拥有过一次。
他的声音太轻，薛述看着他微微动着的嘴唇，明明耳朵已经捕捉到每一声音调，但还是觉得听不清，只盯着他的嘴巴。
叶泊舟注意到薛述的视线，好像带着温度，让叶泊舟无所适从，觉得嘴巴都被烧得干燥起来，他情不自禁地抿了下嘴唇。
看上去真的很软。
薛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控制自己移开视线。
他又释放了一些信息素，对叶泊舟说：“你先睡，等你睡着，我再去。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对叶泊舟来说，这句话太有诱惑力。
好像自己一睁眼就能看到薛述，薛述能永远在自己身边。
而且，在自己睡着的时候薛述才去薛家，他不用跟着薛述一起去，不用面临自己为什么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到底是什么人的为难局面。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
所以他听话地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
薛述回到薛家。
距离昨天他抱着刚分化的叶泊舟离开这里，只过去了一天。
一天前，这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精致奢靡。
而现在，家里一团乱麻。
昨天宴会的布置还没完全拆除，还能看到装饰用的圣诞树、彩灯带和各种装饰的壁画。
但是比那些精致装饰更多的，是散落一地的东西。
摔碎的瓷器、玻璃杯、酒瓶。地板上都是混合着玻璃渣的红酒液，蔓延像世界地图，薛述发现那块赵从韵很喜欢的地毯都被红酒浸透了，空气里到处都是酒的味道。再往前，还有昨天用作装饰的花朵，现在掉在地上被踩碎成烂泥。保养鲜花的营养水也摊在地上，浸泡着地上的书本和文件。家里的沙发桌子都已经移位，乱七八糟堆在客厅中间，有一张原本放在客厅角落摆花瓶的玻璃桌，现在躺在地上，桌子腿断了一根，玻璃碎了一半。
薛旭辉正坐在客厅中间那张满是污渍，还多了划痕的沙发上。
薛述绕过客厅这一地杂乱，慢慢走过去。
薛旭辉听到声音，马上回过头。还没有看到薛述，就通过信息素感知到，不是赵从韵。
他又重新转过去，保持刚刚的姿势。
但薛述还是看到他了。
薛旭辉现在鼻青脸肿，右侧太阳穴下方的脸颊上还有三寸长的一道血痕，肿起来，这让薛旭辉整张脸看上去像一张被晕染开的丑陋油画。
薛述看到这一切，问薛旭辉：“我妈呢。”
薛旭辉也不知道，语气并不确定：“回你姥姥家了吧。”
昨天晚上和薛述打过电话后，赵从韵还是担心。
既担心突然分化、又和薛述没有信息素阻隔的叶泊舟。
又担心薛述。
她对叶泊舟的担心有理有据。
因为信息素吸引，omega和alpha在一起时天然处于劣势地位，就是需要特别注意和保护。但因为自己错误认知了叶泊舟和薛述的关系，根据以往的印象以为薛述和叶泊舟有血缘关系存在信息素阻隔，主动让薛述送叶泊舟去医院，等同于把叶泊舟羊入虎口。
如果叶泊舟真发生意外，赵从韵没办法原谅自己。
而关于薛述。
赵从韵知道薛述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在和omega的相处中总是很有分寸。如果真因为自己的错误计划，薛述失去理智标记了叶泊舟，薛述就需要负起责任，这或许违背了薛述的本意。
所以不管是为了叶泊舟还是薛述，赵从韵都觉得自己需要阻止这一切，她打算去医院，哪怕自己去也没什么用处，但先过去，第一时间知道情况是什么样的。
这时候迎面撞上了听到宴会出现意外急匆匆赶回来的薛旭辉。
薛旭辉表情有点着急，看到她，问她怎么样。
赵从韵没好气说没事。
接着往外走。
薛旭辉松了口气，看她还往外走，又问她去哪儿。
赵从韵说自己要去医院，说叶泊舟分化了，薛述送叶泊舟去医院，发现两个人之间没有信息素阻隔。
说到这里，赵从韵也意识到罪魁祸首就是薛旭辉了，很是迁怒，觉得叶泊舟毕竟是作为薛旭辉私生子存在在这个家里的，自己对叶泊舟的视而不见也是因为叶泊舟代表薛旭辉的背叛，所以眼不见心不烦，不关注叶泊舟。
但薛旭辉作为当事人，怎么一点都不上心，没有去重新考证叶泊舟的身份？
薛旭辉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但是没告诉自己？
想到这里，她仔细看薛旭辉的表情，发现薛旭辉没有任何诧异的样子，只有担心：“薛述送叶泊舟去的？”
是的。
薛旭辉没有对薛述和叶泊舟之间没有信息素阻隔的事有任何异议。他对此心知肚明，所以现在只担心薛述和叶泊舟会怎样。
赵从韵在这一刻清楚意识到，薛旭辉早就知道叶泊舟的身份了。
薛旭辉早就知道，却没有告诉自己，一直这么多年，直到现在，还让自己因为误会，造成这样的差错？！
赵从韵一瞬间就愤怒了。
比十多年前叶泊舟出现，她以为自己被背叛时还要愤怒。
或者说，是十多年的气堵在一起，现在终于爆发出来了。
自己没有被背叛，薛旭辉是爱自己的，但是为什么这十多年他们要为了叶泊舟冷战呢？
因为薛旭辉知道真相，但隐瞒了真相。薛旭辉宁愿看着她被被背叛的痛苦反复折磨，反复内耗，依旧不告诉她。
赵从韵觉得这自己这十多年都是一场笑话。
她以为她维持这样的婚姻也会膈应到薛旭辉，事实上只让她自己怄气了十多年。
她太不明白了，都不想和薛旭辉置气，忍住满肚子火气，都不想再和薛旭辉有太多的交集，想赶快去医院。
但是薛旭辉看到她转头就走的动作，跟上，说：“我跟你一起去。”
赵从韵的愤怒一触即发，觉得薛旭辉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让自己恶心，再也忍不住，转过身，质问薛旭辉：“你跟我去干什么？！你明明知道，却不告诉我们，现在过去你想干什么？！”
薛旭辉知道，这件事是自己理亏。
他当时确定叶泊舟的身份，一时赌气没说出口，后来就失去了再说的契机。不过他近两年也觉得没必要让这件事成为自己和赵从韵之间的隔阂了，想告诉赵从韵的。他都计划好了，打算等元旦节，他邀请赵从韵去他们年轻时候表白的地方，故地重游，告诉赵从韵一切的真相，请求赵从韵原谅。
他知道赵从韵一定会很生气，所以自己的态度一定要好，也要接受赵从韵的怒火。
但没想到，突然起来的变动，打乱了他的计划。
自首，和犯罪后潜逃十几年被抓，是两个量刑标准。
被抓之后还概不承认，更是罪加一等。
薛旭辉也不再否认，解释：“我自己本来想过几天就告诉你的。”
赵从韵感到恶心，听到他说话就更生气：“本来想过几天？你是这几天才知道的吗？你不是！你一点都不惊讶，你早就知道了，十多年没告诉我，怎么可能过几天告诉我？！”
“你不用在这儿给我找什么借口，事实就是你没有说！你就是不想说！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没有一点责任心和信任，你不要跟着我，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薛旭辉也有点委屈，他知道和赵从韵赌气是自己不对。但他也一直很生气赵从韵不相信自己，这么多年，他们之间的标记始终还在，也不是没有再和赵从韵一起度过发、情期和易感期，那么多次的信息素交融，为什么赵从韵始终认为他是个会背叛他们爱情的人。
他也做了和叶泊舟的DNA检测，他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如果赵从韵这么多年产生过一次对他的探究欲，都能发现他和叶泊舟其实都没有关系。
但赵从韵始终没有。
赵从韵从来没有相信过他。
薛旭辉解释，想要带着赵从韵去看自己床头的检测报告，控诉赵从韵明明在这个房间里留宿过，却总把自己当度过发、情期的工具，从来没有在意过自己。
赵从韵才不去，赵从韵想要去医院，才不肯去薛旭辉房间，也不想听薛旭辉辩解。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吵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推搡间不知道谁失手把柜子上的一个花瓶碰掉在地上。
瓷器炸裂的声音很尖锐，彻底激化矛盾。
两个人就摔摔打打，把家里能看到的地方都砸烂。
最后谁也没有认输，气喘吁吁盯着彼此。
赵从韵懒得再和他争吵，也懒得再和他打架，看着家里变成现在这样，觉得一切都回不去了，心灰意冷，扔下一句：“算了，离婚吧。”
转头就想走。
薛旭辉不让她走，一定要她和自己说清楚。
赵从韵刚刚艰难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暴怒，不知道薛旭辉还要说什么。
事情已经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她太生气，随便抄起门口摆在书架上用于做装饰的、厚得宛如板砖的一本书，朝薛旭辉砸过来。
她以为薛旭辉会躲。
但薛旭辉没躲。
赵从韵愣了一下，看到那本书砸在薛旭辉脑袋上，往下，书角在他脸上滑出这么长的痕迹。
赵从韵最后又看了一眼薛旭辉，走了。
薛旭辉被这么厚的书给砸得眼前发晕，等到清醒过来的时候，赵从韵已经没影了。
现在。
薛述看着家里这个样子，还有薛旭辉的脸，大概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如果他是十二岁的薛述，这时候还会为父母间的感情担忧。
但他现在已经二十四岁了。
在十二岁叶泊舟出现在他家里之后，他眼看着赵从韵和薛旭辉平时吵架，一幅标准互相厌弃但为了孩子不得不在一起的怨侣模样，却又撞见几次两人共度发、情期后，就知道情爱是多无常的东西，也知道夫妻之间的争吵里面有多少水分。
反正他从来掺和不进去。
这个家里，赵从韵和薛旭辉再怎么吵，他们的事情也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更何况，薛述心里也意识到了，薛旭辉知道，但不说。让叶泊舟顶着私生子名头过了这么多年，也让赵从韵难过这么多年，让他们一家这么稀里糊涂都过了这么多年。
他对薛旭辉没什么好说的，只是又看了看薛旭辉，确定他的伤口没问题，就越过薛旭辉，去了叶泊舟的房间。
薛旭辉和赵从韵吵架，家里的佣人不敢出面。所以叶泊舟房间这扇被他踹破的房门，现在依旧是破着的。
薛述轻轻一推，就打开了。
叶泊舟的房间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但空气里的信息素已经被通风系统循环掉，一丝气味都没有了。
薛述缓缓走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床上那个端放着的手表，还有掉落在地上的被子。
昨天叶泊舟就是跪坐在床头，用这床被子蒙住身体。后来自己把被子扯开，用外套裹住叶泊舟，被子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薛述走过去，俯身把被子捡起来。
被子的一角滑到了床底，被他这么一捡，往外滑，带出了床下的什么东西，咕噜噜的滚出来，刚好撞上薛述脚尖。
薛述低头。
是在医院里，叶泊舟告诉医生的那个违禁药药管。
他盯着这只药管看了两秒，开始巡视叶泊舟房间。
很快发现叶泊舟床头柜的抽屉里，有一个抽屉没有合严。
他目标明确，拉开这节抽屉。
这个抽屉里摆着许多玩偶，是某一年叶泊舟生日，他们在游乐场的娃娃机里抓到的。
但拿开这些玩偶，抽屉最底下，是一盒即将用尽的违禁药。
薛述久久看着这盒已经快要被用完的药。
在医院的时候，薛述想了很多次，到底是谁给叶泊舟注射这么危险的东西？对方到底想要什么？
一开始他以为是商业仇敌，后来发现叶泊舟对这些药很熟悉，对答如流，并且在他询问是谁给他注射时一言不发。
他想，或许那个人是对叶泊舟来说很重要的人，甚至可能是叶泊舟喜欢的人，所以叶泊舟为了维护那个人而选择隐瞒。
现在，他看着这盒药。
他知道了。
是叶泊舟自己。
叶泊舟不想分化，所以用了这么危险的药物。
但叶泊舟最后还是分化了，现在带着自己的临时标记，在自己家里。
薛述最后还是把药放进去，再把抽屉里的玩偶也放回去，关上抽屉，藏好这一切。
至于从床底滚出来的那管药，他丢到垃圾桶里。
拿上那枚叶泊舟说想要的手表，再打开衣柜，收拾出来一些叶泊舟要穿的衣物。
薛述带着这些东西，走出去。
薛旭辉还在沙发上坐着，根本没注意到他是从叶泊舟房间走出来的，只是问他：“联系你妈了吗？”
薛述说：“没有。”
薛旭辉被他的语气弄得火大，他在赵从韵面前还自知不对，但面对薛述，就坦荡多了。他责备薛述：“你看不出来吗？我跟你妈吵架了！她要跟我离婚！你就不能联系一下你妈，帮我们讲和吗？”
薛述：“离婚吧。”
薛旭辉火大：“你怎么当儿子的？！怎么能怂恿你爸妈离婚呢？！就算为了你我们也不会离婚的。”
薛述上下看了看薛旭辉，半点没信他这句话，说：“我妈把你打成这样？书角砸到太阳穴你就死了你知不知道。”
薛旭辉：“你怎么说话的！失手！知道什么是失手吗？！”
他比划，“她当时站在外面，距离这么远，没看清，而且我们吵架，她砸了太多东西手没劲，才不小心砸到我的。”
薛述没说话，只是看着薛旭辉比划出来的距离，判断薛旭辉口中的“失手”毫无可信度。
薛旭辉：“你跟你妈说，我受伤了，很严重，但我不怪她，让她回来吧。”
薛述：“你自己和她说。”
薛旭辉：“她把我拉黑了。”
薛述：“……”
他依旧拒绝薛旭辉，“你不怪她，但她怪你。”
薛旭辉无话可说。
他仔细看薛述，发现薛述好像真的一点都不着急，而且……
他不明白：“你也在怪我？”
薛述：“对。”
薛旭辉有一点内疚，但更多的是不明白：“因为我没告诉你真相，让你因为不存在的信息素阻隔失态？但你应该庆幸啊，你是我唯一的小孩，以后没人给你抢家产。你为什么在怪我？”
薛述提醒：“你不觉得你有必要因为你的隐瞒，对叶泊舟感到抱歉吗。”
薛旭辉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到叶泊舟。
他其实不怎么想到叶泊舟，叶泊舟在他心里更像是一个符号，证明赵从韵不信任他的符号。
一开始做出隐瞒决定时，他也想过这个决定对叶泊舟会不会不好，但这个念头很快就消失了。他想，罪魁祸首其实是叶泊舟的妈妈，如果不是叶泊舟的妈妈，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如果他真的默认叶泊舟私生子的身份，而叶泊舟要因为这个身份遭受什么苦难的话，该为叶泊舟经历的一切负责的人应该是叶泊舟的亲生妈妈。
他只是推波助澜默认的那一个，他会为他的默认给叶泊舟带来的麻烦，做等价交换。
所以他给叶泊舟足够优渥的环境，从来不缺叶泊舟的零花钱。
给了足够的钱后，他就觉得钱可以摆平叶泊舟名声上的损伤。
现在事情败露，他也不会想到叶泊舟。
因为他也可以继续给叶泊舟很多钱，当做对叶泊舟的补偿。
所以现在面对薛述的问题，他有点茫然，不知道薛述怎么会这样想，也不知道薛述为什么要这样问。
或许是薛述青春期正遇到他和赵从韵争吵的那段时间，他一直都以为薛述比他还要更冷淡。这两年薛述在公司的表现也证实了他的猜测。
但薛述现在怎么突然发善心，开始关心起叶泊舟了？
他问薛述：“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薛述看着他，发现他是真没想到叶泊舟。
薛述真觉得薛旭辉应该为叶泊舟感到抱歉。
如果没有薛旭辉的隐瞒，赵从韵不会忽视、讨厌叶泊舟。他也不会因为顾忌赵从韵，对叶泊舟那么客气疏离。
他可以对叶泊舟更好一点的。
也可以更正大光明地关心叶泊舟。
起码不会让叶泊舟绝望到不想分化、给自己注射违禁药的程度。
他也不会直到现在才知道叶泊舟其实那么绝望。
薛述更不想说什么了，转身要往外走。
薛旭辉有点急了，问他：“你干什么去？”
薛述回答他：“叶泊舟分化了，我不知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送他去医院，路上才知道我们没有信息素阻隔，我标记了叶泊舟，以后我们两个出去住。”
“你老婆要跟你离婚，我不一样。”
薛旭辉：“……”
他觉得自己被砸到的伤口发紧，太阳穴直抽抽，那种晕眩感又来了。
他无话可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薛述离开。
这时候总算知道赵从韵怎么这么生气了。
=
薛述到家时，叶泊舟已经醒了。
他躺在薛述床上，嗅着空气里的味道，很陶醉，被信息素给泡软了，眼睛湿漉漉地盯着虚空，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眼睛就转过来，一直盯着薛述，跟着薛述走到床前。
薛述坐在床头，看了看床上的叶泊舟，又想到叶泊舟房间的违禁药。
但他没有质问叶泊舟，而是伸出手去，先摸了摸叶泊舟的额头。
他刚刚洗了手，手指有点凉，带着水，在叶泊舟脸上划过，好像信息素实体化，带着一手的海水，蹭到叶泊舟脸上。叶泊舟嗅着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薛述信息素味道，脑袋晕乎乎的。
薛述很克制，好像摸叶泊舟额头只是为了确定叶泊舟的温度，只是摸了一下，就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叶泊舟想要的手表，放到了叶泊舟枕边，告诉他：“拿回来了。”
叶泊舟偏头看到那个盒子，手情不自禁就伸出来，抓住被子边。
薛述拿出手表，问他：“现在戴吗？”
叶泊舟不说话，只是眨了眨眨眼睛。
薛述的动作停了半秒，才抓住叶泊舟的手腕，轻轻拉出来。
胳膊在被窝里闷了这么久，柔软潮湿，水化的一样，让薛述担心自己再用力一些，就会把这节手腕捏得变形。
他把手表戴到叶泊舟的腕上，甚至担心这块手表这么重，会把叶泊舟的手腕压塌下去。
所以即使戴好，也没有收回手，依旧托着叶泊舟的手，把他的手举起来，给叶泊舟看。
叶泊舟眼睛亮晶晶的，跟着手腕上那块手表转。
他看了又看，说：“很好看，谢谢哥哥。”
叶泊舟对薛述说过很多次感谢，但像这样躺在被窝里，散着信息素，还是第一次。
薛述还拉着他的手腕，信息素波动。
但叶泊舟只是一个刚分化的omega，从分化开始，他就跟薛述在一起的，暂时没学会怎样从信息素里分辨出具体信息。更何况他是嗅着薛述的信息素刚睡醒，现在对薛述的信息素波动实在反应迟钝。
他只是觉得薛述的信息素很浓郁，黏稠地粘在他身上。
本能给他一些预警，但带着手表满心沉浸在喜悦中的他，暂时还没学会分辨本能究竟在预示什么。
叶泊舟带着手表，看了又看。
玩够了，才终于摘下来，起床。
他身上还穿着薛述给他换上的睡衣，有点大。而且只穿了裤子，他很担心会掉下去。
所以起床后，马上换上薛述给他拿回来的自己的衣服。这才去洗漱，一起吃了晚饭。
饭后，在薛述的注视下，吃过药，简单休息，又到了睡觉的时间。
叶泊舟乖乖坐在沙发上，等薛述给自己安排房间。
是让自己睡客房，还是接着睡刚刚睡过的主卧？
但如果自己在主卧的话，薛述去哪儿睡？
正想着，薛述朝他伸手，说：“走吧。”
叶泊舟看着薛述朝自己伸过来的手，把手递过去。
薛述牵着他，把他带到主卧。
是让自己接着睡在这里啊。
那薛述呢。
叶泊舟看薛述。
薛述没有打算离开的迹象。
叶泊舟明白了。
自己睡在这里。
薛述也睡在这里。
和自己一起。
他之前也期待过和薛述一起睡觉的场景。
可是……他现在分化了，还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这种情况下和薛述睡在同一张床上，会不会有点奇怪？
这样想着，他又去看了眼薛述。
薛述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告诉他：“需要保证每天六个小时的信息素安抚，睡着的时候比较节约时间。”
语气平常，好像只是为了节约时间。
叶泊舟情不自禁就跟着他的逻辑思考问题。
也是。
薛述白天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做，确实很难找出六个小时的时间只和他呆在一起。不如晚上睡在一起，做信息素安抚。一切也都是为了自己的身体。
薛述都没觉得为难，自己应该也不用有其他的顾虑。
叶泊舟说：“谢谢。”
很感激薛述帮自己这么多，考虑这么细致，还牺牲了个人空间。
薛述深深看了他一眼。
因为他这一眼，叶泊舟心里生出怪异感，聪明的脑袋即将开始运转，思考薛述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
但薛述表情若无其事，又很快转移话题，给他介绍房间的布局。
叶泊舟的注意力又很快被转移，虽然依旧觉得一点不对劲，但这是薛述，他很信任薛述。
所以本能没有计较太多。
不管薛述为什么这样看自己，都没有关系。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叶泊舟跟着薛述，了解了房间的布局，又和薛述一起，把下午拿来的衣服挂起来，和薛述的衣服放在一起。
之后，洗漱，躺到床上。
和下午一样，他嗅着空气中的味道，知道这是薛述的地方，觉得很安心。
但等到薛述也洗漱完，穿上睡衣走到床边时，叶泊舟那点安心消失了一半。
他开始紧张。和薛述信息素短暂交锋的两次，他总是失态。只有下午，薛述不在家时，他睡得很安心。可现在薛述也跟着一起睡，万一他睡着的时候失态，再被薛述发现了怎么办？
自己的睡裤还是很轻薄的布料，什么都藏不住。
薛述越走越近。
叶泊舟努力安慰自己应该没有关系，但还是紧张，呼吸逐渐变轻，他尽力不看薛述，余光却时刻注意着薛述。
薛述躺下，床垫下陷，叶泊舟觉得自己往薛述身边靠近了一些，薛述的存在感更强了。
薛述感觉到他的紧张，释放出一些信息素。
叶泊舟的身体接收到给予自己临时标记的alpha的信息素安抚，紧张情绪消失了大半。
薛述感知到他的放松，却还是持续释放信息素，对叶泊舟说：“晚安。”
叶泊舟轻轻回复：“晚安。”
薛述关上灯。
叶泊舟以为自己第一次在薛述家里和薛述一起睡，再加上白天睡了那么久，现在应该会睡不着。
但没有，他在睡前心猿意马了一阵，可很快就感觉到，薛述的信息素变得平和宁静。像月光下沙沙冲刷着海滩的海水，间或发出舒缓的海浪声。
叶泊舟出奇安心，他什么都不用想，很快就睡着了。
就在梦里，也依旧是这个舒缓宁静的海浪声。
他睡得越来越沉，获得了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二天醒来，叶泊舟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吹涨了的气球，身体很轻盈，很满足很舒服。
他左右看了看，看到了薛述。
薛述也已经醒了，和他对视。
叶泊舟眨了眨眼。
薛述问：“醒了？”
叶泊舟听到他的声音，才算是完全清醒过来，回答：“醒了。”
薛述坐起来：“那就起床吧。”
叶泊舟身体很软，撑着床慢吞吞坐起来。
薛述去洗漱，他跟着薛述挤到卫生间里。
但一起走进去后，又觉得自己这样很碍事，想要退出去。
薛述已经让出位置，拿出他的牙刷，挤上牙膏递给他。
叶泊舟站在薛述身边，和薛述一起洗漱。
早上起来，挤在一起洗漱。
洗漱完去吃饭。
薛述问起他：“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叶泊舟正在吃饭，闻言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有些不确定地问薛述：“我去，学校？”
他并不确定，因为他没有任何安排。
但他已经两天没去学校了，一定要有什么安排的话，只能去学校了。
薛述：“我建议你再等两天。学校里面人太多，信息素杂乱，我不在你身边的话会很难办。”
叶泊舟点头。
薛述问他：“那你今天还有什么事情要做吗？”
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但薛述问他这么多，倒是让他意识到，自己没事情做，不代表薛述也没有事情做。
昨天晚上他和自己一起睡时，也是说晚上一起睡比较节约时间。
薛述默认白天是不能给自己的。因为薛述白天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要去工作，自己不能影响到薛述的工作。
叶泊舟想清楚一切，开始想薛述去工作的话，自己能做什么。
薛述不在家，自己长时间单独呆在薛述家好像不太好。昨天自己睡着了也就算了，清醒时间如果有外人来到薛述家里，如果薛述家里弄丢了什么东西，都很难说。
自己也可以去一个封闭的、安全的地方。
但是……
叶泊舟发现，他其实没有地方可以去。
他不是薛家的人，当然也不能再回薛家，薛家的钱也不能用了。
不回学校，也不留在这里，叶泊舟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早知道昨天就不从医院回来了。
但不从医院回来，他也没钱缴高昂医药费。
叶泊舟说：“你去上班的话，我可以去医院等你。”
薛述看他：“你不舒服吗？”
叶泊舟摇头。
他没有不舒服，他只是没有地方可以去。
公立医院有给omega提供的免费庇护所，方便发情期的omega远离人群调节信息素水平。他打算去那里。
薛述：“没有不舒服为什么去医院？”
他对上薛述的视线，轻轻问：“那我去哪儿呢？”
薛述看着他写满茫然和无措的眼睛，放轻声音，说：“那你跟我去公司吧。”
叶泊舟怔住。
觉得自己是薛家人的情况下，他都没过去公司。
薛家和赵家盘根错节，薛家公司太多股份是赵从韵的，他不想插手也没办法插手，知道自己身份尴尬，将来会分到很大一笔钱，就没想过再争夺实权，对公司的事物也都刻意忽视。
可现在，薛述要带他去公司。
薛述好像又要带自己进入一个他的领域。
叶泊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代表着什么，就已经抗拒不了这种诱惑，点头。
薛述得到他的答案，很自然地计划起接下来的事情。
“办公室有休息室，你可以看书，睡觉。如果今天感觉好一点，等下午回来时还能逛一逛超市，买一些你喜欢的东西。我看你房间里用的洗漱用品都是特定品牌的，你可以挑你喜欢的买。”
薛述不仅在邀请自己进入他的私人领域，还在观察自己的喜好。
叶泊舟更恍惚了。
他愣愣点头。
薛述：“吃饭吧。”
叶泊舟低头吃饭，食不下咽，一直在想薛述的话。
就这么稀里糊涂吃完饭，跟着薛述去公司。
薛述开车到停车场后，直接坐专属电梯到薛述的办公室。
从头到尾他没有见到过其他人，也没有感知到其他人的信息素。在他身边的，只有薛述，和薛述身上让他安心的味道。
到了办公室，叶泊舟在外面坐了一会儿。
但因为会有人陆续来给薛述提交报告，要请薛述开会，薛述没办法一直只陪着他，也不能持续释放信息素安抚他，更担心其他人来来往往影响到他，所以让他去自己的休息室休息。
叶泊舟是个很有分寸感的omega，虽然薛述说了可以，但他不会独自主动踏足那么隐私的地方。
还是薛述带着叶泊舟去，叶泊舟才跟着去。
休息室很小，和薛述的房间差不多的布局，同样洋溢着薛述的信息素味道。
薛述关上门，关掉通风系统，又释放了一些信息素。
叶泊舟感觉到空气里信息素的浓度开始升高。
但薛述好像还是担心不够用一样。
打开衣柜，告诉叶泊舟：“衣服上应该也有信息素残留，这些你都可以随便用。”
叶泊舟看着衣柜里那些薛述的衣服，先想到薛述穿上这些衣服时的样子。听薛述这样说，才感觉到衣服上微弱的信息素残余。
实在太微弱，都没有空气中的信息素来得浓郁，叶泊舟当然也用不上这些衣服。
可是，在开口拒绝前，他想到了一个在生理课本上学过的词语——筑巢。
没有alpha陪伴的发、情期omega，会用alpha的衣服来构建巢穴，获得安全感。
但筑巢行为，基本上都存在于已经完全标记的情侣之间。
现在薛述让自己随便用他的衣服，是自己想的那个意思吗？
叶泊舟又看了看薛述。
发现薛述表情自然，自然得让他看不透。
猜不到薛述的想法，就只需要看自己怎么想了。
自己需要吗？
叶泊舟也想要很矜持地拒绝，但他骗不了自己。
这个衣柜里的衣服即使没有太多信息素残余，对他来说也非常有诱惑力。
所以他强装镇定，点了点头：“好。”
他也尽量让自己表情自然，说：“谢谢。”
薛述：“没关系。”
走到床前，把平铺在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方便叶泊舟可以直接掀开躺下睡觉。
做完这一切，他说：“你可以随便，在这里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叶泊舟环顾四周，最后看向薛述。
他心猿意马，所以声音微弱：“好。”
薛述离开了。
叶泊舟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搜索筑巢。
软件弹出很多情侣vlog视频，主题都是异地恋用alpha的衣服筑巢。
叶泊舟看了两个视频，就叉掉软件。
他不喜欢。
需要把衣服都拿出来，堆在一起。
会把衣服弄脏弄皱。
薛述的衣服的非常板正，他不想这样做。
可是，那个衣柜放在那里，就总是吸引叶泊舟的视线。
叶泊舟最后还是忍不住诱惑，慢慢走过去，打开衣柜。
他没打算拿衣服出来筑巢，只是想看一看薛述放在这里的衣服。
可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
衣服上的信息素残余真的不多，在叶泊舟带着薛述的标记、能捕捉到所有薛述信息素的情况下，这点残余也都非常少。
少少的信息素，带着衣服洗涤剂的味道，混杂成另一种气息。
会让叶泊舟想到薛述穿着这些衣服的样子。
放在办公休息室的衣服，多半都是正装，能把薛述的身材勾勒得很挺拔帅气，会有一点距离感。
但是上面的信息素又冲淡了距离感。
这种矛盾很难兼容，却刚刚好让叶泊舟想到某些场景。
自己刚分化，薛述就是穿着这样带着距离感的正装送自己去医院，用外套裹住自己，让自己坐在他腿上，然后……
那次就是这样。自己能嗅到薛述衣服上洗涤剂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薛述。
现在，想到那个场景的叶泊舟，久久看着衣柜里这些衣服，和自己的渴望艰难博弈。
最后，他想，自己很小心，只坐一小会儿就好。
就一小会儿。
而且薛述都说了，自己想怎么用都可以，自己可以在这里做任何想做的事情。
他把衣柜门拉得更开。
钻进去。
薛述开完会再回来，打开休息室的门，却没发现叶泊舟。
空气里叶泊舟的信息素味道还在，告诉他叶泊舟还在这里。
循着这个味道，薛述走到衣柜前。
轻轻拉开一条缝隙。
叶泊舟坐在衣柜里，睡得正香。
茶木的信息气味像小猫到处飞飘的猫毛，沾到薛述身上，让薛述心尖都是痒的。
怕完全打开柜门会让叶泊舟的信息素飘出去，也怕突然刺入太多灯光惊醒叶泊舟，所以薛述依旧只拉开一条缝隙，透过这条缝隙，静静看着正在熟睡的叶泊舟。
许久，才终于轻轻地关上门，走出去。
叶泊舟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大半身体都是麻的，他感觉不到自己四肢的存在。柜子里太暗，他眼睛也看不到其他东西，只剩下感知能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柜子里薛述的信息素，比自己睡着前更浓郁了些。
什么都看不到，无法判断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薛述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叶泊舟打算站起来。
但根本控制不住僵麻的四肢，胳膊没轻没重，撞上柜壁，发出好大的声响。
声音怎么这么大？
叶泊舟急忙想要爬起来。
可身上都是僵的，不仅没站起来，反而撞到更多地方。
他有些懊恼，打算等一等，先缓解麻木的四肢再站起来，所以重新坐好，控制着自己的手指，按摩自己的胳膊。
这时候听到房间门打开的声音，随后是脚步声，还有薛述的信息素。
果然被薛述听到了。
叶泊舟加快按摩的速度，哪怕知道不可能，也还是想在薛述过来之前，赶快好起来，爬出去。
但没用。
薛述还是越走越近，打开了衣柜门。
外面的灯光照过来，被薛述挡住大半，没直直照在叶泊舟身上，而是打在衣柜上方，照出一片明亮。
叶泊舟在这片明亮里昂头看过去，小声叫薛述：“哥。”
薛述俯身，把叶泊舟抱起来。
因为身体僵硬，叶泊舟无法配合，只能由薛述全权操控。
掐腰抱起来，再自然分开叶泊舟的腿，架到自己腰上。
叶泊舟刚刚怎么都感觉不到的四肢，现在存在极强。
和薛述接触的每一块皮肤，都像是用海边潮湿的沙子捏出来的一样，现在被薛述这样挤压，海水就从沙子中哔哔啵啵淌出去，水流冲刷过泥沙，细小的气泡破开，在皮肤上炸开小小的电花。
叶泊舟很难分辨这种感觉到底算是什么，哼了一声，趴到薛述肩膀上。
薛述抱着他走到床边，把他放下。
叶泊舟想要坐起来。
但身上还是麻的。
薛述把他放在床上，也没走，就站在床头，居高临下看他。
或许是信息素的缘故，面对这样的薛述，叶泊舟总觉得他像是一堵海浪墙，随时会落下，把自己卷进去。
他有些窘迫，抓握手指，小声告诉薛述：“腿麻了。”
薛述拉住他的一只脚踝。
明明他就站在床头，却不肯坐下，现在站着，拉着叶泊舟一只脚踝。叶泊舟就只好被迫面朝他躺好，大开着腿。
他的腿太僵，现在被这样拉着，更是酥麻酸胀，使不出一丝力气，只好放在薛述手上，任由薛述拉着还是放下。
薛述拉着他细瘦的脚踝，另一只手捏了捏叶泊舟柔软的小腿肚，问：“这里吗？”
沙子里的海水再次被挤出来的，被摸到的每一处都有细小的白沙在闪烁，像一颗又一颗的星星。
叶泊舟想发出声音，但觉得自己和薛述现在的姿势很奇怪，所以忍住自己哼叫的本能，点头。
薛述仔细按摩揉捏叶泊舟小腿肚上的肉。
他在叶泊舟房间看到过叶泊舟的奖章和获奖照片。
那是网球比赛，叶泊舟穿着运动服，因为刚经历了高强度比赛，小腿笔直结实，带着微薄但不可忽视的肌肉线条。
但现在，这节小腿没有力气，软绵绵踩在自己身上，搭在自己手上。
薛述顺着肌肉纹理，一寸寸按摩。
叶泊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沙子捏成的小人。在海水的侵蚀下，被冲散，变成一滩散沙，混在海水中，被海水带走，在大海里沉沉浮浮找不到自己。
最后还是薛述把他一粒一粒打捞起来，重新捏塑成型。
叶泊舟终于找到自己四肢和身体的存在。
还能感觉到，因为姿势原因，裤子不可避免往下滑，露出大半小腿。而薛述的手失去阻隔，贴在皮肤上。
手心滚烫。
那种太久不动后从骨髓深处长出来的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酥麻。
薛述轻轻揉捏。
这阵酥麻直冲叶泊舟的天灵盖。
他像是被烫到，反应很大，收回小腿。
小腿和脚心都擦过薛述的手，真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让叶泊舟无所适从。
薛述在看他。
表情很无辜，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叶泊舟解释：“这里好了！”
薛述问：“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
叶泊舟拽了拽上衣下摆，小声：“没有了。”
薛述：“好吧。”
语气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