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日常
【“如果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家人的话，我会好好爱你的。”】
赵从韵借着工作的机会去研究所，想看看叶泊舟。
重来一世后，为了薛旭辉和薛述的病，她去结识相关研究人员，想要加快研究进程，就是在那时候认识了这个研究所的创建者。当时对于此项研究太少，研究所资金链短缺，日子紧巴巴的。她投了很多钱，牵线引更多研究人员来这里，理所当然成了这个研究所背后隐藏的大老板。
不过她不想被看出端倪，一直隐藏在幕后，把这个身份藏得很好。
后来为了薛旭辉的病来过几次，也是以薛旭辉家属的身份，并没有几个人知道她是老板。
她觉得叶泊舟或许是知道的，不过叶泊舟从前那些年只想着保全薛述就去死，不想深究，也从没提过。
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她觉得或许不用隐瞒了。
而且她确实很担心、很想来看叶泊舟。
春节，叶泊舟和薛述刚回到A市没几天，某天晚上，薛述冷不丁给她打电话。
因为前几天她和薛述说过上辈子的事，她最近睡不好，总是会梦到之前。所以听到铃声，马上醒来。看到上薛述的电话，以为是他们在A市遇到什么事，马上接起来了。
当时薛旭辉躺在她身边，本来睡得正香，被她的动静惊醒，看向她，问她怎么了。
上辈子和现在交织在一起，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跟薛旭辉说薛述的电话，接通。
电话一接通，薛述叫她，嗓音低哑，像含了口血。
薛旭辉被薛述的声音吓一跳，问：“怎么了？”
薛述听到薛旭辉的声音，就不说话了。
她意识到薛述一定是想说上辈子的事，让薛旭辉睡，自己去外面接电话。
这么晚，薛述和自己打电话说起的从前，大概并不很好。她想到薛述刚刚的嗓音，又想，大概率很差。
所以一时不知道怎么问起，沉默。
对面薛述被打断，即使知道只剩她一个人，也很久没说话。
就这么沉默很久很久。
薛述告诉她：“我问了他之前的事。”
之前的事……
她问薛述：“他那段时间是不是过得不好？”
薛述跟她说：“没有那段时间。”
她楞了一下，不解其意。
薛述说：“你死的当天，他就死了。”
“去墓园的山路，他出车祸，当场死亡，他说他很内疚没有操办好你的葬礼。”
赵从韵不敢相信，也不想相信，失声：“你胡说！”
她一直以为，自己死去后，叶泊舟彻底断了和薛家的联系，从此没人再用私生子的身份攻击他，也不会再有任何东西牵绊他，他可以过得很好，重启只是叶泊舟的人生。
叶泊舟能活到像她死去时那么大的年纪，活到七十多岁，甚至八九十岁，正常自然地结束生命。
或许在叶泊舟从四十岁到七八十岁的那段时间过得不是很好，但是叶泊舟又没有生病，可以健健康康活很久。
等到这样自然死亡，就和她一样，重来一世。
可薛述告诉她，没有那段时间。
自己死的当天，叶泊舟就死了，出车祸。
甚至现在和薛述说起来，还在内疚没操办好自己的葬礼？
赵从韵不敢相信，希望薛述告诉自己，这只是他深夜睡不着无聊和自己开的玩笑。
可薛述没有否认，也没有再说什么说服她，只是无尽的沉默。
她在薛述的沉默里，不得不相信薛述说的是真的。
心猛地沉下去。
叶泊舟死了。
那么年轻。
车祸。
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一直到薛旭辉找来，问她薛述打电话来做什么，她才挂断电话，结束这沉默。
看着薛旭辉，她脑子里想到上辈子，又想到叶泊舟。
心情很糟糕，她敷衍薛旭辉，说是薛述和叶泊舟之间的感情问题，两个人在吵架来找她倾诉。
薛旭辉接受这个答案，念叨了薛述几句。又安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用操心这么多，赶快回去睡觉。
可她怎么也都睡不着了。
第二天白天，她又给薛述打电话，想要再好好问一问，但可能是叶泊舟也在，薛述怕让叶泊舟再想起从前，不肯多说了。
她越想越不是滋味。
正好元宵节后不大不小有个工作，就自己来了。
时间不多，她直接来了研究所，想来看看叶泊舟。
这么一看，有点生气。
叶泊舟穿着实验服，实验服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但即使这样，还是能看到实验服下，并不算非常合身的黑色高领毛衣。
她最近一直在想上辈子，心情不是很好。本该早就习惯的更年期的燥闷感卷土重来，她的火气唰一下就上来了。
很生气。
薛述不是在叶泊舟身边吗？他到底是怎么照顾的人？怎么能让叶泊舟穿这样不合身的衣服？
她想打电话去质问薛述。
但这时候叶泊舟走出来了。
叶泊舟本人没发现，是郑多闻来打小报告，跟他说好像看到了赵女士，是不是来找他的。
叶泊舟先是愣住，不太敢相信郑多闻口中的赵女士是谁。直到郑多闻又提醒了他一遍，说就是那个薛旭辉的妻子薛述的母亲，之前经常来找你的赵从韵女士。
郑多闻其实也有些疑惑，毕竟不管是薛旭辉还是薛述，都已经完全痊愈，赵从韵现在为什么还会来找叶泊舟？
他这样问叶泊舟。
叶泊舟给不出答案。
想到赵从韵就会想到和薛述的对话，想到上辈子。
担心赵从韵这次来是真的应薛述的要求来给他道歉，可他根本都没有做好准备。他想要逃，又觉得春节受到赵从韵那么多照顾，自己现在再逃避，再把赵从韵晾着不管，非常不礼貌。如果他还想和薛述在一起，并和赵从韵好好相处，不能这样不礼貌。
所以硬着头皮走出来。
走廊里，他看赵从韵，赵从韵也看他。
两人相顾无言一会儿，他才点头，算是招呼。
赵从韵对他笑笑，说：“元宵节你们没回去，正好今天因为工作来这边，想来看看你。”
因为元宵节他们没回去，所以赵从韵就来看自己。
好像言外之意在说，赵从韵很想念自己，也想自己元宵节回去。
这种思念和期待对叶泊舟来说很陌生，他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感情，只是对赵从韵笑了笑，领赵从韵到自己的小办公室。
他让出椅子，给赵从韵坐。
赵从韵也让他坐。
于是谁都没坐，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很久，赵从韵开口问他，关心：“你身上的衣服，怎么这样。”
叶泊舟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赵从韵说的肯定不会是统一的实验服，就只能是他实验服底下的那件黑色毛衣。
——那件本来是薛述的，但是被洗坏缩水的黑色高领毛衣。
薛述不能再穿，想要丢掉，但是他不想丢，就拿来自己穿了。
缩水两个尺码，穿在他身上虽然袖子有些短，也还算合适。叶泊舟本人很喜欢。
不过现在被赵从韵这样问，叶泊舟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只是笑笑，不知道怎么说。
赵从韵问：“你没有衣服穿吗？我再去给你买一些吧。”
叶泊舟摆手：“不用。”
因为赵从韵的关心，他没有那么拘谨了，想了想，告诉赵从韵：“这是薛述的衣服，洗缩水了，我就拿来穿一下，我还有很多衣服穿，前段时间薛述也给我买了新的。”
赵从韵哑然：“哦。”
叶泊舟有点尴尬，他自己穿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告诉赵从韵自己在穿薛述的衣服，就觉得自己怎么有点像痴汉，担心赵从韵觉得自己没规矩。
为了掩饰尴尬，他又笑了笑。
赵从韵看着他的笑脸，更心酸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上辈子好像根本没有见过叶泊舟笑过。
叶泊舟苦巴巴地过了一辈子，在四十岁就死掉了。
赵从韵真的觉得很难过。
她看着叶泊舟，缓缓说：“前两天，薛述跟我说了你们的事。”
他们的事？
他们的什么事？
叶泊舟心下坠坠，不想听。
不管赵从韵是要道歉还是表达惋惜，叶泊舟都不想听。
他还没做好和赵从韵讨论这些的准备。他和赵从韵的关系似乎也没到这一步。
他想要打断。
赵从韵已经接着说下去了。
她也想表达歉意，表达对上辈子的遗憾。在春节前，把叶泊舟从薛述别墅接回来送来A市那天，叶泊舟和她说，不需要表达歉意和关心，他不需要，那她的关心就只是为了感动自己而已。
赵从韵也不想说这些只是为了感动自己的话。
可她太遗憾了。哪怕就只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她也还是说：“对不起，我没有好好关心你。”
真从赵从韵口中听到这三个字，叶泊舟一时间只觉得惶恐。
他不想赵从韵跟自己说对不起。
一定要说起来，自己是伤害赵丛韵家庭的元凶，自己也需要向赵从韵说对不起，怎么反而是赵从韵在道歉。
他瞳孔都放大些许说：“不用这样。”
他顿一下，问赵从韵：“是薛述让你来道歉的吗？你不用……”
赵从韵：“不是，我自己想来。薛述不知道我今天过来。”
叶舟舟更不知道怎么办了。如果不是薛述让赵从韵来道歉，而是赵从韵自己想说，他更觉得惶恐。
赵从韵其实还要很多遗憾想说。
可她想，这都是自己的遗憾，干嘛说出来，感动自己，成为叶泊舟的负担。
所以看着面前的叶泊舟，只是又说：“如果你还愿意和我们成为家人的话。”
“我会好好爱你的。”
重新听到这句话，叶泊舟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重来一世，他以为他不想了。
可听到赵从韵这样说，嘴唇动了动，还是想说，他想的。
他想成为他们的家人，想要赵从韵爱自己。他也很想要赵从韵成为他的妈妈。
赵从韵看着他，觉得已经从他身上反应里得到答案。可还是想要再问一遍，她的声音都有着颤抖，问：“你还愿意吗？”
叶泊舟忍了忍，才没在赵从韵面前掉眼泪。
他说不出话，只在赵从韵的目光下，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