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上辈子薛述没死IF线
【出国结婚】
薛述也没胃口吃饭。
他在想，要用什么样的方式来告诉叶泊舟，他的身世真相。
想不到。
不管怎么说，真相都很残忍。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叶泊舟接受，并在知道真相后，依旧留在他身边。
只是，起码不应该在这里。
人来人往，没办法说那么重要的事。
沉默中，一顿饭吃光。
叶泊舟觉得自己吃下的都是些难以消化的石头，被薛述的冷漠冻成冰块，在胃里，没有一点温度，沉甸甸地压着他。
如果是之前，和薛述吃饭时聊过几句，气氛不错的情况下，他会卖乖，追问薛述吃过饭要去做什么，尽力争取一些和薛述相处的时间。
毕竟不和薛述在一起，他就要回家，家里只有他自己，太安静了。他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感觉。
可现在，面对冷漠的薛述，他却想回去了。
家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他可以不用看到冷漠的薛述，逃避现实，忘掉今天发生的事情。在他心里，薛述还会是很关心他的哥哥。
叶泊舟站起来，问：“回去吗？”
薛述：“走吧。”
叶泊舟跟着他走了两步，走出餐厅，说：“我打车回去吧。”
他们的房子在同一个方向，但叶泊舟住的要远一点，终究还是要转弯，不在同一个终点。
薛述：“不用，我送你。”
叶泊舟只好坐上薛述的车。
路上，薛述问：“今天的体检报告，你看到了吗。”
薛述主动开口，还问的是他的身体情况。
叶泊舟持续一顿饭的沮沉郁心情瞬间一扫而空，他开始给薛述的沉默找理由，想可能是薛述和薛旭辉吵架心情不好刚刚才没说话，实际上薛述还是很关心自己，很在意自己，所以心情不好时第一反应是来找自己吃饭。
虽然知道这个可能微乎其微，但想到可能是这样，叶泊舟还是高兴起来。
他希望自己对薛述来说是有用的。
哪怕只是一点用处，都能加深他和薛述的联系，让他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点点归属。
他回答薛述：“还没有。”
说着，他摸出手机打开邮箱，看了看。
和之前一样，体检报告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没事，很健康。”
薛述：“嗯。”
叶泊舟：“你呢？最近换季，流感很严重，很多人生病了。”
“我没有。”
叶泊舟犹豫两秒，问：“爸爸和阿姨呢？”
“他们也没事。”
薛述问，“你身边有流感患者吗？”
叶泊舟：“助理有点不舒服。”
薛述：“离他远点，别传染给你了。”
叶泊舟：“没，他生病后就请假回家休息了。”
说话间，他们快到薛述家了。
叶泊舟远远看着薛述小区，提议：“等会儿你把我放下，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薛述：“这边不好打车。”
叶泊舟：“那我自己开车回去，明天我把车给你开到公司。”
就连这种话，叶泊舟都要想一想能不能说。
也就是刚刚和薛述说了一路的话，让他缺了警惕心，才把这句话说出口，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他就有点懊悔了。担心薛述的车出现什么意外，开过薛述车的自己就成了第一责任人。
薛述把车开进小区，很自然地说：“进来坐一会儿。”
叶泊舟顿了顿，没拒绝。
这是人际交往中再正常不过的客套。
而且，他其实也想去薛述家里。
他上次来到这里，这个薛述的私人领域，还是那次和薛述吵架后，因为装醉，被薛述带回来休息。
已经过去五年了。
不知道薛述家里是不是还是自己记忆里的样子。
车开进地下车库，叶泊舟跟着薛述走上电梯，到了薛述家。
指纹开锁，推门。
依旧是那个样子。
时间过去五年，但薛述没变，这个地方也没变，和叶泊舟记忆里还是一模一样。
冷淡、整洁，所有的东西都放在应该在的地方，没有一丝变动的空间，容错率极低，整个房子的布局都很薛述。
疏离冷淡，不给任何人亲近的机会。
这次叶泊舟又没有装醉，不敢造次，不敢乱动乱看，跟着薛述走进去，薛述说可以坐，他才坐到沙发上。
薛述家里没有电视，顺着沙发这个方向看过去，有一面酒柜。
薛述也会喝酒吗？
薛述喝醉了会是什么样。
叶泊舟试图去想。
可他和薛述见面的机会太少，根本没能从这些记忆里找到薛述喝酒、醉酒的样子。
他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叶泊舟觉得，等自己回到家，可以喝一点。
他现在很想喝酒。
喝多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薛述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酒柜，走过去拿了两瓶酒，又拿了一对杯子，问：“喝一点吗？”
叶泊舟自己断了开薛述的车回家的念头，既然不需要开车，就可以喝酒。
而且是和薛述一起喝，这是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他不想拒绝。
半推半就答应下来。
薛述倒了一杯酒，递给他。
叶泊舟尝了尝。
他想，或许自己需要和薛述说些什么。
可他还能和薛述说什么。
就从正在喝的酒、用的酒杯说起。
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无关叶泊舟，无关薛述，无关薛旭辉赵从韵。
叶泊舟不想说这些，可在薛述面前只能说这些。
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他的酒量其实很好，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喝一点就开始发昏。
他失去自制力，终于还是不想再说这些说过无数遍、可以和所有人说起的无趣内容。
身边就是薛述，他想问一下，只有薛述能回答他的问题。
比如薛旭辉被挂断的电话，他们是不是产生了争执。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若无其事，不要给薛述看出自己多余的情绪，因为不管他到底有什么情绪，事情都不会因为他而改变，只会显得他自不量力，想要的太多，很难看。
所以他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只是关心，询问：“你和爸爸在吵架吗？现在心情不好？”
他鼓起最大的勇气，如果薛述不回答，他就会因为自己的多嘴懊恼，认识到自己的多余，从此离薛述的生活远远的，再也不会在薛述面前说起这些了。
但薛述深深看了他一眼，移开视线，给已经空了的酒杯倒上酒，拿起来。
叶泊舟以为他要一口气喝光，再借着酒意和他说起。
可薛述转了圈杯子，看杯子里的酒液，开口：“今天发现一些和你有关的事情，我和他们产生分歧。”
和自己有关的事情？
和他们——不仅是薛旭辉，还有赵从韵，都发生了分歧？
为什么他们说起和自己有关的事情，会吵架？
既然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自己可以问得更详细吗？
叶泊舟开始害怕，惶惑，他想问，又不敢问。
事实上他们因为自己的事情吵架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小时候刚到薛家时薛旭辉和赵从郁吵过很多次。
只是他长大，两人才渐渐不吵，只是气氛冷淡。但薛旭辉生病后，两人就完全和好了。
叶泊舟以为他们不会再因为自己吵架了。
而且他最近什么都没做，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契机引发他们产生争执。
他怕问来问去，薛述告诉他，因为薛旭辉赵从韵想把他赶出去，断绝关系，薛述不同意，才吵起来。
那得到答案的自己，到底该怎么自处？
……
可不问，就是把问题留给薛述，自己躲在薛述身后，让薛述帮他抵挡那些本不该由薛述承担的压力。
他已经长大了，而薛述也要结婚了。
他不能再这样了。
叶泊舟问：“有关我的，什么事？”
薛述看着他：“你想知道真实答案吗？”
大概，和自己想得一样严重。
严重到薛述担心他撑不住，都要再多此一举问这种问题。
叶泊舟轻轻说：“我想。”
薛述又想了想，最后还是拿出手机，找出文件给叶泊舟看。
薛述的手机被递到眼前，叶泊舟看过去。
耳朵捕捉到薛述的声音。
“我今天看了你的体检报告，觉得不对劲，去做了DNA检测。”
叶泊舟已经看到了，手机里，自己和薛述的DNA检测报告单。
他意识到什么，颤着手往下滑。
薛述：“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手指已经把文件翻到最后了。
检测结果——排除薛述与叶泊舟之间存在亲生血缘关系。
叶泊舟眼前晕眩，耳朵也传来巨大的嗡鸣声，一时间只觉得天塌地旋。
叶秋珊说他是薛旭辉的小孩，而薛述的这份检测报告告诉他，他不是。
薛述没道理骗他。
他没有丝毫怀疑，就接受薛述告诉他的才是真相。
哪怕他其实无法接受这个真相。
他嗓子干涩得几乎说不出话，可还是问：“他们……知道吗？”
薛旭辉和赵从韵早就知道，却瞒着自己和叶泊舟。现在薛述知道，不想也继续隐瞒。
他告诉叶泊舟这个自己也才刚知道的事情：“他们知道，我爸在你六岁刚来时就做了检测手术，他知道。他生病那段时间，我妈也知道了。”
他们都知道。
他们知道那么早，却没告诉他，依旧让他保持着薛家私生子的身份，这样生活下去。
而薛述今天知道，就告诉自己。
所以，他们因为这件事吵架了吗？
为什么？
在吵架是商量自己的归属吗？
知道自己不是薛家的人，担心自己争薛家的资产，所以要把自己赶出去。
薛旭辉和赵从韵那么早就知道，却这么多年都没告诉他，也没对他有什么异样。这已经能够说明，薛旭辉和赵从韵的态度更倾向于隐瞒。
而薛述刚知道，就告诉自己，还因为这件事和薛旭辉赵从韵吵架。
所以……
不能接受自己，想把自己从这个家赶出去的，是薛述。
叶泊舟觉得自己喝得太多了，又或者是晚上的晚餐出了问题，才让他这么难受，胃冰冷抽搐，膨胀起来，让他控制不住想要呕吐，把所有的一切都吐出来，吐出食物、鲜血、内脏，死掉。
薛述还在看他。
叶泊舟脸色煞白，还是忍下几乎能让他死去的不适，缓缓把手机推给薛述。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说：“哦。是这样啊。”
他努力装作不在意，声音都没什么起伏，他说，“那我……我会离开的。”
果然，叶泊舟得知真相后的第一反应，就是离开。
薛述紧紧看着他，问：“你去哪儿？”
叶泊舟也不知道。
他没什么地方好去的。
他现在住的房子，都是薛述买给他的。可薛述买给的，是和薛述有血缘关系的叶泊舟，不是只是叶泊舟的叶泊舟。现在真相大白，他也不能接着恬不知耻地住下去。
他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
前几年最孤独的时候，他想，薛家不承认自己，但自己还有妈妈。
虽然六岁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妈妈，虽然妈妈对他很差，把他丢在这里再也没出现过，但也是妈妈。
他想，起码还有血缘关系。
而且，妈妈之前把他送到薛家，是为了钱。现在他有很多钱——虽然薛家给他很多钱，那是薛家的，赵从韵愿意给他用是赵从韵大度，他不能用赵从韵和薛旭辉的婚后资产给他妈妈。但没关系，他长大了，他可以赚钱，可以给妈妈很多钱，只要妈妈假装很爱他，就可以了。
是非常划算的买卖。
他可以原谅小时候被打骂、被抛弃，可以赚很多钱给妈妈，只需要妈妈假装后悔，假装爱他。
他愚蠢透顶，真的开始寻找。
但居然都找不到叶秋珊。
叶秋珊根本没告诉他，她去了哪儿。
叶泊舟只好死心了。
从此他就明白，叶秋珊丢下他时，根本没想再得到他的原谅、喜爱。六岁的小孩不知道叶秋珊在哪儿，但已经是个大人的叶秋珊一定知道他的存在、他的位置。叶秋珊从来没来找，因为叶秋珊根本不在意他。
那时候，他只能告诉自己，起码自己还有薛述。
薛述和自己疏远，只是因为太忙了。但薛述是他哥哥，薛述从小就在保护他，薛述不会丢下他。
……
居然也是假的。
薛述也不要他了。
为什么是薛述告诉他这一切。
他以为薛述才是那个家里最爱自己的，可薛旭辉和赵从韵知道真相那么多久都没说，默认他留下。哪怕并不接纳他，也愿意像牵着风筝一样，拽着那根线让他不至于完全无依无靠。
居然是他以为最有可能接纳他的薛述，告诉他真相，斩断了这根绳子。
为什么？
因为薛述根本不爱他，也根本不想被他依赖，觉得他很麻烦，早就不想再忍耐下去。
所以哪怕要和薛旭辉吵架，也要告诉他吗？
现在，薛述还要问他，他去哪儿。
叶泊舟嗓子眼都泛着血腥。
他拿起酒杯，大喝一口，感觉到酒精冲淡血腥味。
他假装不在意：“总有地方可以去啊。”
酒精顺着喉咙滚到胃里，让原本就不适的胃越发翻涌。
叶泊舟尽力劝告自己——没必要这么难过。也没人在意，这么难过做什么。
更何况，之前不是就想好了，在薛述结婚也不会管自己后，就离开这里，去过独属于叶泊舟的生活吗？
现在梦想实现了呀，甚至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决断，他和薛家没有任何关系，他可以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只是……
拜托。
不要让薛述开口说让他离开。
他会自己偷偷离开的，而不是这样，被薛述驱逐出去。
叶泊舟不敢耽搁，不敢表现得很犹豫，被薛述看出来自己很想留下，让薛述觉得在贪婪渴求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笑了笑，若无其事，很洒脱：“既然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那我就先过好我的生活吧。我明天先搬出去，公司……公司也辞职吧。”
是的。
他也没有留下来的理由，他本来就不应该在这里。
只是这件事来得太过于仓促，让他反应不过来，才这么难以接受。等他消化完这件事，就能开始他自己的新生活了。
怪不得薛述让自己留下来喝酒，喝一点酒可能会好一点，喝醉了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叶泊舟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甚至等不及再给自己倒酒，拿起酒瓶开始喝。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难看。
他从来没在薛述面前这么难看过。
但也不重要了。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就算给薛述留下贪杯贪婪的印象，也无所谓。
就连这样的酒，恐怕也是最后一次喝了。
叶泊舟大口喝着。
手被薛述握了一下。
薛述：“别喝这么快。”
酒瓶被薛述拿走。
手腕还残留着薛述握过的力道。
叶泊舟真的想问薛述。
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
自己可以花很少的钱，可以什么都不争，可以偷偷跑开。
但是拜托，让时间倒回，让薛述根本没说过那句话。
如果时间回溯太难的话，让薛述告诉他，刚刚那些话只是在开玩笑。
他不想知道。
就让他自欺欺人，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过自己的生活，偶尔想到薛述，还觉得薛述起码是在乎自己的。实在很没归属感觉得很孤独的时候，还能灰溜溜来找薛述。
即使薛述结婚、有了小孩，但没关系，他也和薛述有着名义上的血缘关系，能仗着这一点关系，厚脸皮和薛述、薛述的家人吃饭。
薛述的小孩应该也很可爱，软乎乎的，他会好好照顾薛述的小宝宝，哄小宝宝叫他小叔叔。
为什么真相比他想象中还要残酷一百倍。
可最后，还是深吸一口气，说：“这酒的度数好高。”
他不敢看薛述，自然也就错过薛述眼里的深沉。
叶泊舟真的不很情愿留在他身边，得知真相后，甚至不肯再多待一天，明天就要离开。
薛述又开了一瓶酒：“这瓶会好一点。”
他给叶泊舟倒酒：“你不用那么着急。”
为什么不用那么着急？如果真的不着急的话，薛述为什么要跟自己说？
他刚知道就告诉自己，宁愿和父母吵架，也要告诉自己。
薛述明明很急。
叶泊舟想，薛述为什么这么急？
他很快想到了。
薛述当然很急。
薛述还要结婚，生孩子。
在结婚前说明真相把自己赶出去，财产分割就完全没有争议，对他、他以后的小家、他的下一代，都有绝对的好处。
自己之前居然还以为自己可以陪薛述的小孩玩。
事实上，就像他和薛述在外人面前是竞争关系，大家也会觉得他和那个小孩之间是竞争关系。
不过现在好了，他和薛家没有血缘关系，就算真有那个小孩，他也跟小孩没有任何关系。
薛述现在又这么急着赶他出去，他连薛述的婚礼都没有办法参加。
早知道之前就不给自己做心理准备了。
很多余。
自己很多余，还没有自知之明，认识不到自己的多余，做很多多余的事情。
叶泊舟自嘲一笑。
他喝多了。
身体太难过，让他的酒量都变差了，才喝这么一点，就醉了。
他失去分寸和理智，问薛述：“你什么时候结婚呀？我会在你结婚前搬出去，把所有的一切都划分清楚。你需要的话，我还可以开发布会什么的，告诉大家，我和你们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
叶泊舟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很高兴。
为薛述感到高兴。
可能这样，薛述听起来会觉得他识趣，会多喜欢他一点。
薛述紧紧看着他，试图让他打消离开的念头：“我不结婚，你不用搬出去。”
叶泊舟才不信，
所有人都说薛述会结婚，自己也见过薛述和未婚妻一起参加宴会。
为什么薛述要告诉自己他不结婚？
知道自己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就防备自己到不肯告诉自己他要结婚的事？
怕自己大闹一场，影响他的婚姻吗？
如果是之前的叶泊舟，一定会顺着薛述说，哪怕不信，也装作信了。
但现在他跟薛述没有血缘关系，还要被薛述驱逐。他不想再配合薛述了。
他反驳：“你会结婚。你总会结婚。我看到你和那个女人一起参加宴会，所有人都说你们会结婚。”
薛述很确定：“没有任何人，我不会结婚。”
他看着桌子对面，喝到直不起身，只能趴在桌子上的叶泊舟，问：“你这么在意结婚的事，是你想结婚吗？”
叶泊舟想结婚，觉得私生子身份和薛家都很麻烦，影响他自由选择婚姻和爱情，所以知道真相，迫不急待要离开。
结婚……
叶泊舟问自己，自己想结婚吗？
他不想结婚。
一小时前他还觉得薛旭辉是他的亲生父亲。他被妈妈抛弃，他的爸爸又是在已婚情况下出轨生下他。他有这么不负责任的爸爸和不负责任的妈妈，他想，自己血脉里就留着不负责任的基因，自己这样的人怎么进入婚姻呢？
他从来没有想过结婚，也没有真的爱上过谁。哪怕他因为太过寂寞想试着去谈恋爱，也会想到薛述评价他说不值钱的小玩意的样子，他恋爱都谈不下去。
他内心深处渴望过爱情和婚姻吗？
或许吧。
因为他其实只是想要一个家。
但现在面对薛述，在知道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之后，还要这样向薛述卖惨吗？
很难堪。
但哪又怎样。
反正是最后一次了。
叶泊舟轻轻说：“我只是想要一个家。”
叶泊舟想要一个家。
薛家给不了他，所以知道和薛家没有血缘关系，迫不及待逃离，要用婚姻，来创建一个家。
薛述侧脸绷紧，看着对面的叶泊舟。
叶泊舟喝醉了，坐都坐不直，趴在桌子上，小猫舔水一样还在喝酒，舌头卷着酒水，嘴唇湿漉漉地贴在他的杯子上。
自己把叶泊舟从六岁养到这么大。
现在叶泊舟说，因为想要一个家，就离开自己，遇到另一个人，相爱结婚，和另一个人永远在一起。
他不允许叶泊舟这样离开他。
空气里的酒精侵蚀了薛述的理智。
那个从他得知自己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后就一直在想的问题——他需要一种关系，代替血缘，让叶泊舟永远和他绑定在一起。
现在，他找到这种关系了。
没有血缘关系。
叶泊舟就该是他的伴侣。
是的。
叶泊舟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伴侣。
薛述豁然开朗，甚至觉得自己知道自己和叶泊舟没有血缘关系这件事知道得太迟了。
明明早在二十二年前，薛旭辉就已经做过DNA检测，在十年前赵从韵也知道了，可他居然一直到现在才知道。现在才有机会更改他们的关系。
他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没有时间再给他去浪费。
薛述等不了一秒钟。
他看着对面的叶泊舟，叫叶泊舟的名字：“叶泊舟。”
叶泊舟抬头。
他喝的太多，都要看不清薛述了，只看到一个有些发昏的影子，和一双漆黑深邃、正直直看着他的眼睛。
他听到薛述的声音：“那我们结婚吧。”
薛述说：“既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总会结婚，你又想结婚要个家，那我们结婚。我给你这个家。”
叶泊舟都听不清薛述在说什么了。
他用被酒精泡昏的脑袋仔细想。想，薛述说得好像有道理呀。
既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不是亲兄弟，薛述要结婚，他又想结婚，那他们就可以去结婚。
这样的话，他可以留在这里，他也有个家，一个有着薛述的家。
叶泊舟愣愣看着薛述，点头，他说：“好啊。”
薛述看着他没有焦点、醉醺醺的眼睛，摸出手机，打开录音，询问：“叶泊舟，我们结婚，你确定吗？”
叶泊舟：“我确定。”
薛述没再说话了，垂眸，保存这段录音，并给叶泊舟邮箱发了一份当备存。
薛述不说话，叶泊舟脑子很乱，知道自己答应了什么，又不知道自己具体答应了什么，他也不敢再说话，一个劲地喝酒，自己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喝到再也没一点力气，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觉得睡得很难受。
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嗅着空气里的酒精和一种辽阔深沉、类似于薛述身上香水的味道。
昨天发生的一切卷入脑海。
而现在，他还躺在薛述家的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
偏头看过去，隔着桌子，薛述还端坐在昨天的位置，一眨不眨看着他。
房间昏暗，薛述的脸看不真切，但清晰轮廓和深邃眼睛，让薛述看上去像一座雕塑，浓重的非人感。
叶泊舟有点害怕，想叫薛述。
又想到自己和薛述没有血缘关系。
所以那个本能叫出口的哥哥被叶泊舟咽回去。
他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薛述了，只是看着薛述，不知所措。
薛述看着他，说：“还记得昨天的事吗？”
叶泊舟点头。
薛述邀请自己来家里喝酒，告诉自己，他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自己向薛述保证，会在今天搬出去。
然后……他应该还和薛述讨论过一些搬出去之后的事情，但记不清了。
现在醒来，薛述就已经开始催促自己了。
所以这样守在自己身边，只是想在自己醒来后第一眼就催自己离开。
薛述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更讨厌自己。
薛述起身：“那就走吧。”
叶泊舟鼻尖发酸，站起来。
甚至来不及洗漱、整理形象，他跟着薛述走出去，下楼坐上车。
薛述嘱咐司机：“出发。”
叶泊舟茫然看着窗外，思索被驱逐后，自己何去何从。
车辆转过一条街。
他发现他们正在往一个很陌生的方向走。
他意识到不对劲，问薛述：“我们去哪儿。”
薛述回答他：“出国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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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的叶泊舟：“你不告诉我？！为什么？！你们都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不在乎我，把我当外人。才这样隐瞒真相，看我被耍得团团转！”
重生前的叶泊舟：“你告诉我？为什么？讨厌我讨厌到不能容忍一秒，一知道真相就迫不及待把我赶出去？你这么不想要我吗？！！”
小船其实并不很在意真相隐瞒欺骗，他只在意薛述到底爱不爱他。
薛述很爱他。
只是薛述死了，就算活下来，也很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