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不对劲。
裴炎觉得沈雎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是他那天晚上把人吓到了？
可他也没做什么。
那是沈雎发觉了什么？
好像也不太像。
那是为什么？
——不敢看他,视线飘忽，偶尔走神，像是在纠结什么一样。
就连韩乘风他们讨论一起去参加他公司的年会,都没有参与进去。
仿佛被别的吸引了注意力。
至于韩乘风和柯晟,还有裴皓川和关沐霖四个人,又像是要团建一样去参加他们公司年会这件事——裴炎早有了心理准备。
根本就甩不脱。
他也没指望能单独带沈雎去。
裴炎的视线盯在沈雎身上。
又来了。
每次他看沈雎的时候,沈雎都会假装很忙的样子。
看上去有些......心虚？
可为什么会心虚？
“所以那天我们能不能也参与抽奖啊？”
“不过这可能不太好，拉低人家公司员工的中奖概率了,不太道德。”
韩乘风挠了挠下巴：“但我就是想参与一下，有个二等奖竟然是游戏内测名额！真的很想要啊，你说呢,沈雎，你想抽奖玩吗——”
“沈雎雎？喂，你听我说话了吗！”
韩乘风在沈雎面前打了个响指：“我说，你走神想什么呢？”
沈雎回过神：“唔，没想什么。”
“你说抽奖吗？我不抽，不感兴趣。”
“切，那柯晟你抽吗,我记得那个新出的游戏你也想玩吧？”
韩乘风又拉着柯晟逼逼叨去了。
沈雎垂了垂眸，还能感觉裴炎好像在看自己。
啊啊啊。
怎么办怎么办。
他不敢面对裴哥了。
沈雎疯狂在心底唾弃自己。
因为那天晚上回去，他做梦了。
——做梦梦见裴炎在书房里嘬他。
他还是被裴炎抱到了桌子上，但裴炎用手掐了他的脸之后,就用嘴代替了手。
他的嘴起先是嘬在了他的脸上。
像是叼着一块儿点心,慢慢品尝着。
然后......
从他的脸上嘬到了他的鼻尖，眉骨，眼睛，然后是......
沈雎暗自吸了口气,不由得抠了抠手指。
其实那天晚上做梦的细节忘得差不多了，就算是在梦中，那些画面也不是太清晰，朦朦胧胧的，可感觉却很真。
醒来之后，他记得一切。
所以综合来说，就是——
他做、春、梦了！
并且春、梦的对象竟然还是裴炎！
早上醒来，沈雎只感觉天塌了啊。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裴炎......
怎么会做那种梦呢？！
沈雎感觉很对不起裴炎。
所以就有些逃避。
但越逃避，越能清晰感知到裴炎注视在他身上的目光。
这让沈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管这种反应叫心虚。
没事的没事的。
只要他不说，就没人知道。
沈雎小心安慰自己，心想这两天先和裴哥拉开点儿距离吧，好恢复下心态。
不过年会还是要参加的。
这次星河科技办的年会规模很大，请了不少人，沈雎跟关沐霖等人到的时候，还以为像他们这样的“外来人员”没多少呢。
“怎么可能没多少。”
韩乘风低声道：“你知道这几年星河科技的发展势头有多猛吗，堪称是业内的翘楚都不为过，像年会这种活动，怕是很多同行业的都想来参加下。”
“而且星河科技其中一位老板还是裴家的。”
柯晟也开口道：“单是这个身份，都会有很多人想要来参加。”
裴皓川抱着手臂啧了一声：“不过冲着我小叔来的，大概也就到今年为止吧。”
关沐霖“啊”了一声，有些惊讶：“怎么说？”
裴皓川耸了耸肩：“我爷爷想让小叔回裴氏。”
“喏，看到那位了吗，我爷爷身边的特助，徐云徐秘书，他也来参加了。”
柯晟有些好奇道：“难道你小叔不愿意回去吗？”
“这个......”
裴皓川撇撇嘴，有些不好说。
虽然现在裴氏还是他爷爷掌权，但他爸早就进了裴氏工作，裴皓川觉得他小叔要自主创业，大概也是存了不想和他爸争斗的心思。
毕竟裴皓川虽然和裴炎关系不错，但也知道他爸和裴炎相差的年纪太大，又是同父异母的关系，加上裴炎的母亲......印象中，他爸和裴炎好像没有和谐相处过的画面，但要说争锋相对也不至于，不然裴皓川也不会和裴炎走这么近，只是谁都知道，未来裴氏肯定要在他爸和裴炎之中挑一个继承人。
外界又总说他爷爷更宠小儿子。
如果裴炎当真进了裴氏，恐怕背地里的各种猜测和议论又要甚嚣尘上。
就算他爸和他小叔没有争的那份心，大概也要被推着走向对立面。
裴皓川总觉得这也是他爷爷想要看到的。
优中择优，他爷爷一贯奉行的就是“狼性”文化。
包括对他也是。
尽管裴泰嘴上说着让他们和谐相处，但也想让他们去“争”，去“斗”，赢的那个才有资格。
赢的那个才是他最属意的继承人选。
就......挺烦的。
所以尽管裴皓川并不是那么喜欢补课，但也没有那么排斥，也不排斥住在裴炎家里，他确实有些想要逃离家里面的那个氛围。
见裴皓川没说话，几人也就识趣地没多问什么。
关于裴家什么情况，他们多少也都知道一些，别看裴皓川现在和裴炎相处得不错，但那是裴炎还没进裴氏呢，等裴炎进了裴氏，那气氛可就微妙了。
毕竟有时候身处在他们这样的家庭和环境中，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能不做的。
沈雎听着，不由得抿了抿唇。
他下意识转着目光去找裴炎。
今天星河科技的年会，裴炎当然不可能跟他们一起来，只是在他们到的时候见了一面，然后就又去忙别的事情了。
沈雎记得裴炎穿了身铁灰色的西装，头发都梳上去了，更显得成熟。
他还没找到裴炎，倒是先和一个人对上了视线。
是裴皓川先前指向的徐云徐秘书。
沈雎愣了一下。
因为徐云也正在看他。
见他看过来后，徐云还朝他点了点头。
沈雎下意识回了一个。
这位徐秘书大概四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有些不苟言笑，面容严肃，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他，认识他？
不过在和他对视后，徐云就挪开了视线。
沈雎也没在意，继续搜寻裴炎。
下一秒，他找到了裴炎，脸色立即一喜。
不过还不等伸手打招呼，就见裴炎身边站着一位女士，正在和对方聊天说话。
沈雎已经下意识抬起来的手顿了顿，又慢慢放了下去。
好吧。
其实他也没想好要和裴炎说什么。
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沈雎收回视线之后，裴炎往这里看了一眼。
旁边的女士笑着开口道：“在看什么？”
裴炎挑了挑眉：“可能是一只小仓鼠吧。”
“仓鼠。”
“嗯，喜欢钻洞的小仓鼠。”
女士不明所以，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真可惜，原本新的一年还想和你们聊聊合作，结果你竟然要离开了？”
“你可以和高川柏聊。”
裴炎没否认自己要离开的传言：“他肯定还在这个公司。”
“他肯定是在啊，毕竟这家公司也是他创办起来的，都是心血，不过你就舍得放弃自己的心血？”
裴炎摇晃了下手里的红酒杯，目光低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才开口回答道：“有舍才有得，而且走这一遭也是必然的。”
............
年会开始，沈雎和关沐霖等人没和裴炎坐一桌，甚至他们彼此间还相隔一段距离。
这也正常，毕竟裴炎身份也不可能和他们几个学生坐一起。
结果就是进场到现在，沈雎就只和裴炎见过一面，连话都没说上几句。
唔，再仔细算下，好像这几天他和裴炎的交流都不多。
虽然这里面也有他故意拉开距离的原因......
他这也是为了裴炎好，毕竟做了那样的梦，对裴炎太不尊重了，沈雎肯定要保持下距离，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但现在他发觉，他心态还没调整好。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更有些失落......
连一直都想看的节目都没怎么全神贯注看下去。
倒是柯晟和韩乘风看得津津有味，还说他们也可以组成一个节目上台去表演，毕竟他们两个一个会跳街舞，一个会吹萨克斯。
关沐霖和裴皓川也在看节目，不过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一个垂着手，一个抱着胸，中间能塞上五个拳头的距离。
沈雎不由得歪了下头。
心想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原先关沐霖和裴皓川是无话不谈的状态吧，结果现在反倒是韩乘风和柯晟说话很多。
韩乘风也算是打入内部了，分离了三人组队伍？
诶，也不对，现在是五个人了。
但话又说回来，他们什么时候开始一起行动的？
也不对。
算上裴哥应该有六个人。
但现在裴哥不在这里。
沈雎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形单影只”。
好莫名其妙。
但是好失落。
于是沈雎起身，说了句自己要去卫生间。
关沐霖和韩乘风同时看过来。
沈雎：“不要你们跟着！”
他不抢别人搭子。
哼。
沈雎啪嗒啪嗒往卫生间走，在卫生间洗了个手出来后有些转向，忘记该从哪个口拐了，拐错了位置，只能再绕回来。
结果绕回来的时候刚走到拐口的时候，就听到了裴炎的声音。
裴炎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
沈雎脚步顿了顿，在走廊拐口探头过去看。
发现裴炎对面站着的是那位徐秘书。
听着是那位徐秘书要离开，裴炎出来送人。
不过......
两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不怎么好。
“......裴总的意思我已经传达，他希望您年前回去，也能提前做好进裴氏的准备。”
裴炎：“进裴氏还需要准备吗，爸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
“是这样没错。”
徐秘书开口道：“不过裴总还是希望您以最好的面貌进入裴氏。”
“最好的面貌是什么？”
徐秘书顿了顿，才继续开口道：“有些人在传您不愿意进入裴氏的原因，一部分原因，让裴总很不喜......”
裴炎似乎嗤笑了声，没回话。
徐秘书也没继续说下去，点到即止，朝裴炎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等徐秘书离开后，裴炎还站在原地，神色看上去有些明灭不定。
半晌，他冷着声音道：“看够了吗？”
沈雎心下一惊，脚步磨蹭着站了出来。
“对不起裴哥......”
沈雎走过去低声道：“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
裴炎看到是他，似乎有些诧异。
招招手让沈雎到自己身边：“吓到你了？”
沈雎摇了摇头。
裴炎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要不然你更不想搭理我就不好了。”
“什么？”
沈雎愣了一下：“我没——”
“没有吗？”
裴炎垂下视线：“可我怎么感觉这几天你不太想理我呢。”
“还是后知后觉意识到我不正常——”
“没有！”
沈雎立即大声开口道：“我没有觉得你不正常！你不要这么说自己！”
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上前一步，还伸手拽住了裴炎的衣袖。
“裴哥，我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裴炎的声音听起来似乎还是不怎么相信，觉得沈雎可能是在为了照顾他心情而敷衍他。
沈雎一着急：
“我就是做了梦，不好意思呃——”
裴炎下意识挑了挑眉。
沈雎视线飘忽。
“做梦？”
裴炎低声道：“做的什么梦？”
“是梦到我了吗？”
“但梦到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难道说，是梦里我做了什么吗？”
“我对你做了——”
沈雎“啊”的一声大叫，连忙伸手捂住裴炎的嘴。
“够了！裴哥！别说了呀！”
沈雎简直要冒烟儿了。
不是说好了他不说就没人知道吗，他怎么还说出口了！
而且说出口的对象还是当事人！
好丢脸。
没脸见人了！
沈雎左右看了看，想逃。
裴炎原本还想勾下嘴唇，再逗逗人，见状不由得又垂下了视线：“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了。”
“没......”
“不过我现在还是心情不太好。”
这两句话都是闷在沈雎手里说的。
沈雎才反应过来，手心里喷的都是裴炎呼吸和说话间的热气，他嗖一下收回手，还把手背在了身后。
来不及逃，被裴炎说的话又“吸引”住。
沈雎忍不住顺着裴炎的话继续问道：“为什么心情不好？难道是因为刚才......”
裴炎“嗯”了一声。
“我告诉过你，我母亲是过年那天自杀的。”
“我搬出来住，不想进裴氏，就是想远离伤心地，但裴泰——我是说我爸，他现在要我回去，并且要求我进裴氏。”
裴炎自嘲笑了下：“之前我能自主创业，大概都是他给我的机会，现在时间到了，他需要我回去，我就要回去。”
“他要我现在回去，并放出了我要进裴氏的消息，就是因为外面在传......我是因为我母亲的死，才不愿意进裴氏，他不喜欢听到这种传言。”
“当然，这也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沈雎不由得想起先前韩乘风和柯晟等人说的那些，心下有些不舒服。
是为了裴炎不舒服。
这些天他和裴炎“生分”了许多，结果被裴炎误会他不想搭理他，现在裴炎还不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还要被迫回去，就因为要粉碎那些传言......
怎么这样啊。
沈雎想了想，朝裴炎张开手：“那裴哥，要抱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