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裴炎选择在这个时候“自爆”,也是觉得没有必要再隐瞒下去了。
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守在沈雎身边。
那么，从别人那里清楚获悉沈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是必然的。
与其他的试探让关家人发现不对,还不如从一开始就说开。
于是裴炎就这么站到了关家人面前。
——在给关沐霖打电话不久后,裴炎就登门拜访了。
所幸秦素溪等人都还放假在家。
和关沐霖的反应一样,关家其他人也都一副完全“意料之外”的表情。
他们根本从未想过能听到沈雎和系统对话声音的存在竟然还有一个。
而且这个人还是裴炎......
关沐尧眼神一闪,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从什么时候可以听到的？”
裴炎一顿，据实已告：“从最开始。”
关沐尧和其他人对视了一眼。
简短的几个字,信息并不少。
关沐尧：“也就是说——”
“你不仅从一开始就能听到我们家沈雎和系统的对话，也从一开始就清楚我们也能听见沈雎和系统的对话，是吗。”
裴炎挑眉,说了声“是”。
“那你现在是？”
“我觉得我和你们的心情是一样的。”
裴炎看向在场的关家人：“我也想帮沈雎，而沈雎现在又遇到难题了不是吗。”
“另外，想必你们也知道了，我也是沈雎的‘任务对象’。”
裴炎特意咬重了后面四个字。
是在告诉关家人，他也可以协助沈雎做任务。
想到那个任务，关沐尧脸色蓦地一冷。
“你早就知道......”
不仅和他们一样，早就知道沈雎和系统996的事,早就能听到沈雎和系统996的对话，还知道沈雎要做的这些任务。
但竟然一直伪装得很好！
——是何居心？！
现在倒是跑来跟他们摊牌了。
关沐尧不由得眯了下眼，目光冷锐地看着裴炎。
尤其裴炎竟然还胆敢说自己也是沈雎的“任务对象”，想到那个任务——
不止是关沐尧,连关励锋都“啧”了一声。
裴炎没什么反应,全盘接收。
他现在只想知道沈雎又遇到了什么难题。
任务过半还能出现的问题，大概率不是什么小问题，更何况沈雎还露出那副表情。
裴炎直接看向一直没说话的秦素溪，叫了声“秦姨”。
秦素溪盯了裴炎好几秒,她也是没想过裴炎竟然和他们一样，但想到当时他们第一次听到沈雎和系统996的对话，正好是沈雎和裴炎一起发生意外掉下池塘的时候，那裴炎能听到沈雎和系统996的对话，好像也不怎么意外，只不过对方竟然在当时就发现了他们和他有着一样的状况。
想到这里，秦素溪不由得开口道：“的确是有新的难题，宝宝他——”
话没能说完，关沐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关沐霖有些尴尬拿出来，看一眼，发现打电话的人竟然是简熠。
现在沈雎不就是在简熠那里吗。
关沐霖下意识接了起来——
很快，电话那边传来简熠稍显焦灼但又透着些微克制的声音：
“沐霖，沈啾啾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简熠的声音从关沐霖的手机里面清晰传来，裴炎立即看过去，其余人也都没再说话。
关沐霖皱了皱眉：“沈雎怎么了吗？”
简熠在电话那边叹了口气：“他发烧了，还在说胡话，现在人在上铺躺着，我和我妈两个人，没办法把他弄下来。”
秦素溪听到，立即扑过去：“宝宝发烧了？！”
“你们等一下，我们很快赶过去！”
裴炎立即开口：“我也去。”
没时间纠结到底让不让裴炎去的问题，他们赶时间，只能默认让裴炎跟着，还好一辆车都能坐得下。
关励锋开车，秦素溪坐在副驾驶。
关沐尧还有关沐霖以及裴炎坐在后排座位上。
关沐霖坐中间，旁边两个大男人，他缩了缩肩膀，心下简直叹了好几拨气。
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他到现在都还有些懵。
还有裴炎......
关沐霖手指抠了抠裤腿，想起过往裴炎和沈雎相处的那些画面，真是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有问题，现在裴炎又主动找上来，该不会......
但他想那么多，这会儿也不好说出什么来。
本来空间就小。
万一打起来，他还夹在中间，也是不好发挥。
更何况没一会儿，安康胡同就到了。
一行人都下了车，敲响了房门。
简熠打开房门，看到这么多人过来，还愣了一下。
但很快反应过来，招呼人进来。
“沈啾啾还在上铺的床上，我给他喂了药，还贴了退烧贴，如果你们要把他送医院，估计要把他抬下来才行。”
简熠没来得及想为什么这么多人过来，连忙把情况说了一下。
事实上从沈雎过来的时候，他就看出沈雎有些不对劲。
但沈雎坚持说自己没什么，还说困了想睡觉。
结果等爬到上铺，也不知道是一下子放松了还是怎么回事，额头上的热度彻底就起来了，没一会儿人就有些迷糊，开始说些简熠听不懂的话。
什么996哥，什么哪里烫了。
还说他就在这里一会儿，之后就回去做任务。
什么996哥？什么任务？
简熠站在床下问沈雎，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而且家里就他和他妈两个人，他们两个也搬不动沈雎，加上又忧心沈雎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简熠才立即打了那通电话过去。
简熠事无巨细说着，一边仔细盯着看关家人的表情。
大概有先前裴炎坦白的冲击，这会儿秦素溪等人确实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简熠不由得皱了皱眉。
“到底怎么了？沈啾啾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先去看看宝宝——”
秦素溪有些着急，一边说着，一边走向敞开门的那间小卧室。
沈雎盖着厚被子，正缩成一团团在厚被子里。
额头上贴着退烧贴，只露出一张小脸来，脸颊泛着红，一摸确实是滚烫。
他们竟是谁都没发现沈雎在发着烧。
“宝宝，是妈妈啊。”
秦素溪站在上下铺的床旁边，微微踮起脚，摸着沈雎的脸。
房间地方太小，不足以让所有人进来。
但其他人也基本上都站在房间门口的位置。
秦素溪喊了沈雎好几声，似乎终于反应过来，沈雎迷迷糊糊的：“妈妈......”
“是啊，是妈妈，宝宝。”
“妈妈......”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雎眼角沁出泪来：“对不起，妈妈......”
“怎么会对不起妈妈呢。”
秦素溪简直要心疼坏了，伸手抹掉沈雎的眼角：“没有对不起，宝宝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有的......”
沈雎闭着眼睛，把头往枕头上埋了埋，像是只缩头小乌龟，喃喃道：“有的，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妈妈，爸爸，哥......对不起......”
简熠霎时蹙了下眉，敏锐察觉到沈雎口中的“爸爸妈妈”可能是——
【啊！宿主，好烫啊，怎么还没降温啊！】
996的声音突然冒出来，在场的除了简熠和许茹都听到了。
【好烫好烫......】
【程序代码都要烧毁了啊啊！】
996在沈雎脑海里急得跳脚。
这几天它一直在进行程序自检，还想再稳固下和宿主的连接，它说怎么那么慢呢，原来是宿主在发烧，影响了程序进程！
而现在宿主身体热度更是惊人，直接都爆发了出来，完全影响了996的程序代码。
眼看着它的程序代码都开始混乱了起来——
996简直手忙脚乱。
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都不知道该怎么操作。
它只是个初生代小系统而已啊。
按理说，这种情况是可以投递申请，找上级帮忙的。
但想到宿主这几天的情况，不知道为什么，996并没有直接这样做。
它伸出两只小揪揪，尝试着自己进行修正以及调整。
将和沈雎的连接再进行加固一番——
是加固了。
但......
不知道是哪里程序出现了bug，仿佛听到了“嗡”的一声响，此时此刻，沈雎脑海里的画面仿佛进行了意识共享一般——
“游乐场好玩吗？”
画面中，一个笑容明媚的女人从副驾驶上探出头来，对着后面的两个小孩子笑道：“下次还带你们去玩好不好？”
“好！”
“好，谢谢小姨。”
“谢谢妈妈！”
8岁的小男孩说完，5岁的小男孩也“不甘示弱”，连忙也跟着说了声“谢谢”。
女人笑起来，主驾驶正在开车的男人也笑了一声。
“好啦，玩玩具吧，一会儿就到家了。”
两个小孩手里都抱着从游乐场买来的玩偶，小一些的怀里抱着的是一条蓝色小海豚，大一些怀里抱着的是一头大象。
小简熠玩了一会儿大象，看向沈雎怀里抱着的蓝色小海豚，有些想玩，便开口道：“弟弟，我们交换一下。”
小小的沈雎摇了摇头：“不，我还没玩够。”
“我就玩一会儿。”
“不要。”
“等到家就还给你好不好。”
“不要嘛。”
坐在副驾驶的许凝回过头：“不要吵架哦，啾啾要不要给哥哥玩一下？大象也很好玩的。”
沈啾啾撅了噘嘴，还是有些不情愿。
小简熠看上去也有些不高兴。
不说话了。
坐在驾驶位的沈盛安怕两个小孩吵起来，不由得想要回头看一眼。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
右前方的一辆卡车突然要向左边变道转弯，转向灯也没打，直接就横跨了过来，而沈盛安开的车正好在大卡车的左边，卡车迅速挤压了过来，沈盛安来不及踩刹车，只能急打方向盘，然而车的左边就是隔离带，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这一打方向盘，直接就撞上了隔离带......
之后就是撞上对向车道行驶的车辆，而后是翻车......整个视野都在跟着车辆一起翻转。
模糊的记忆中，沈雎只记得车子倒扣在马路上，简熠扑在他身上，左手被扭曲的车门碾压着，身上都是血。
还有许凝和沈盛安，也完全没了声音。
沈雎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他想着，如果自己早早答应和哥哥交换玩偶就好了。
也许就不会让爸爸妈妈分散注意力，也许就不会发生意外......
他看到简熠的左手被截肢。
看到许凝和沈盛安的葬礼。
看到他被推来推去，没人要他。
看到许茹把他接回了家，但却和简湛国隔三差五因为他而吵架。
他看到许茹和简湛国离了婚。
看到简熠因为缺失的左手被大肆指指点点......
如果他当初，不那么执着那个玩偶就好了......
所以，在996找上来的时候，哪怕需要他去扮演一个恶毒的人设，沈雎也答应了下来。
他无法回到过去改变那场意外事故。
但最起码，他想让简熠的手恢复正常。
............
意识共享结束，一时间，所有人都没有说话。
直到——
“那，那是什么......？！”
许茹颤抖的声音响起。
她站在所有人最后面，一直存在感不高。
或者说，是有意在降低存在感。
然而此时此刻，许茹却有些憋不住。
她颤抖着声音，红着眼眶：“刚才那是什么？！”
不止是那场意外事故的画面，还有沈雎和996的对话，一遍一遍，像是要刻在心底一样。
简熠就站在秦素溪旁边，此时死死攥着右手，指甲都抠进了手心里，眼睛则直直定在沈雎身上，脸上几乎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着抖，生理性的。
“沈啾......”
一个称呼都没能完整说完，僵在了嗓子眼里。
半晌，简熠几次深吸气，才终于开口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相比较他和他妈，和他们表情相同又不同的几个人。
——不同之处在于，这几人仿佛并不像他和他妈那样，对于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
“我想与其让我们告诉你，不如让它来说。”
在场的几人情绪都不太稳定，裴炎主动站了出来。
他也深吸了口气，松开一直紧紧攥着的双手，走到秦素溪和简熠身旁，又看向躺在上铺的沈雎，而后伸手摸了摸沈雎有些汗湿的头发，又帮沈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尽力在克制着自己，又深吸了口气，才继续开口道：“既然都已经暴露了，那就直接摊牌吧。”
“996，你能出来说话吗？”
从意识共享开始就一直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的996：【............】
此时此刻，听到裴炎开口，它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如波浪般颤抖着身体，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
【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