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裴皓川觉得他之所以能和关沐霖成为朋友，是因为一开始他们两个被安排成为同桌，他不得不接触关沐霖罢了。
不然的话，这种走学术风，严于律己又不宽以待人的学霸，他一向都是敬而远之的。
尽管裴皓川自己考上启辰的成绩也不算差，但他其实就不是个爱学习的人，要不是他爷爷耳提面命，他爸和他小叔都是在启辰上的高中，他发小柯晟也要上启辰——要不是这么多理由压着他，裴皓川才不在意自己究竟考上哪。
反正他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好。
他现在能不委屈自己就还是不要委屈自己了。
所以进了启辰之后，裴皓川原本的打算就是，该吃吃该玩玩，把学习一扔，爱怎么样怎么样，高考的事，高三再说，大不了他直接出国。
至于捐钱给大学建楼什么的，估计他爸丢不起那个人。
所以还是算了吧。
他大孝子，不为难他爸。
裴皓川对自己未来三年的规划很满意，但奈何一进启辰就遭遇了滑铁卢——
关沐霖。
班长大人大概看他不顺眼，比风纪委员还要严抓班律，管得最多的就是他，一开始搞得裴皓川烦不胜烦。
不过有人比他先做出了行动。
就是韩乘风。
因为关沐霖第二管得严的就是韩乘风。
裴皓川心想，他这个第一被管的还没说什么呢，结果韩乘风先跳起来了，这不就是无视他，不给他面子吗？！
于是韩乘风还没和关沐霖彻底对上，就先和裴皓川对上了。
两人打了一架。
后面莫名其妙的，关沐霖对他态度竟然好了不少。
再后来，他们之间的交集也越来越多。
进启辰的时候，裴皓川知道和柯晟一个班，原本还想要和柯晟当同桌来的，结果从高一到高三，他的同桌一直都是关沐霖。
所以这能怎么办，他只能和关沐霖处朋友了。
——只是裴皓川以为，他和关沐霖之间的友谊可以天长地久的。
一直到关家出了那种事之后。
不，更确切地说，是关沈雎出现之后。
——关家亲生的小儿子。
而关沐霖，和关家毫无血缘关系。
至于他的亲生父母，早已经去世了。
裴皓川第一次觉得语言那么苍白无力，他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关沐霖，而关沐霖也早在短时间内就收拾好了情绪。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形容。”
关沐霖开口道：“我从未想过这种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真的会发生在我身上，甚至一开始我都不知道自己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那是他们两个第一次单独谈心。
裴皓川知道第二天那个关沈雎就会转来启辰上学，所以有些担心关沐霖。
像是知道裴皓川在想什么，关沐霖拍了下裴皓川肩膀：“我是想跟你说，我没觉得崩溃过，哪怕是最开始，也是茫然居多，再之后，是觉得难过罢了，因为我很爱我的家人，但是在发现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孩子后，家里对我的态度其实并没有什么改变——”
“但他们也急着去找亲生的孩子不是吗。”裴皓川开口说了句。
关沐霖无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知道，只是......”
裴皓川啧了一声：“只是担心这期间他们难免会对你有所忽略。”
关沐霖张了张嘴。
在关沐霖开口前，裴皓川又继续道：“你别否认，不然前段时间你为什么那么心不在焉？沐霖，你还是怕的吧。”
关沐霖沉默了下，才开口道：“这个我不能否认，这是人之常情，更何况这也不是一件小事，我不是爸妈的孩子，我的亲生父母在哪里，他们会是什么样的，那个孩子又过着怎样的人生，找到之后我们又会如何，还有爸妈他们在发现我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后，所受到的冲击并不比我小多少，抱错孩子这件事，不止是对我一个人的影响，更是对两个家庭的影响，我当然会担忧，甚至是害怕。”
裴皓川看着关沐霖，半晌：“你之前可没和我说过这些。”
关沐霖耸了耸肩：“因为我现在可以更坦然面对了，而且觉得自己实在不必那么矫情。”
裴皓川：“为什么？”
关沐霖迟疑了下：“你应该知道我亲生家庭的情况......”
“可代替我经历这些的，是别人。”
............
当时裴皓川还只是隐约觉得，关沐霖好像因为觉得自己是更占尽优势的那个，对关沈雎觉得有所亏欠，所以才会显得有些“退让”。
直到关沈雎转入启辰。
哪怕和他们不是一个班，但每次都能“找到机会”呛声关沐霖。
而每次这个时候，关沐霖都会觉得没关系，甚至对关沈雎展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心。
“............”
不是，为什么？
裴皓川很不理解。
当初他和关沐霖当同桌的时候，关沐霖对他可不是这样的，对韩乘风也不是这样的。
怎么到关沈雎那里，就没脾气了？！
那个关沈雎明明是在排挤他，欺负他，想要把他赶出关家！
关沐霖难道看不出来？
“你想多了，皓川。”
每次说起这个话题，关沐霖都是摇摇头：“你和柯晟都是在学校碰到他，和他相处时间其实不算多，他在家里——”
“他在家里就对你温声细语了？”裴皓川反唇相讥道。
柯晟噗嗤笑了一声。
关沐霖无语：“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总之你们不用担心我，我说真的。”
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关沐霖总觉得沈雎的一些行为，就像是痒痒挠，挠在身上不痛不痒的，所以他的确没多在意。
甚至有时候，他还觉得挺可爱的。
可能是因为他总觉得沈雎比他小的缘故。
那张脸实在太显小了，看着不像和他同岁。
再加上一想到沈雎代替自己体验的人生是怎样的，关沐霖就更不可能对沈雎生出恶感。
他觉得只要多些时间，他们之间会相处得越来越好的。
——面对关沐霖这种态度，裴皓川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像关沐霖先前和他交付肺腑之言时说的那样，裴皓川总担心关沐霖是因为怕了，因为这样或那样的担心，所以才选择忍耐和退让。
可他忍不了。
所以他总忍不住帮关沐霖去呛声关沈雎。
但是——
该死的但是。
每次这个时候，关沐霖都会向着关沈雎！
尤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好像是从正式对外公布关沈雎的身份之后，关沐霖就更加容忍关沈雎了！
为什么？！
裴皓川一直都替关沐霖委屈，结果现在，他越来越替自己委屈！
他以前和关沐霖都没吵过架的！
结果现在他们吵过几次架了？！
但还是原谅他了......
裴皓川真觉得自己何必呢？
后来，他们和沈雎之间的关系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变好了，就连韩乘风和他们的关系也是......这倒不是一件坏事，更何况他的确对关沈雎有所改观，从关沈雎救下关沐霖之后，裴皓川觉得关沈雎也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当然，也有可能是关沐霖总在他耳边念叨的缘故。
沐霖是把关沈雎当弟弟了？
还是......当成了什么？
“你在看什么，沐霖。”
裴皓川皱了皱眉，实在没忍住开口：“小叔和沈雎住在一个房间，沈雎喝醉了，他把他带回去很正常，值得你看这么久吗？”
“你在担心什么？”
就连今天滑雪的时候也是。
沈雎是初学者，没办法跟他们上高级赛道，走的时候，沐霖一直在回头看。
这么舍不得吗？
裴皓川觉得很有些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觉得关沐霖最好的朋友是他。
只是......沐霖关心沈雎，好像也不会影响到他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在意？
真是心烦。
裴皓川低啧了一声，也没等关沐霖回答，将手里一直转着的杯子抬起，一口饮尽了里面的酒。
他要是也跟沈雎一样喝醉了，沐霖会把他带回去吗？
但抱不动他吧？
这么想着，裴皓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旁边柯晟看了一眼。
裴皓川：“干什么？”
“我喝酒你有意见？”
柯晟：“......”他说什么了吗？他开口了吗？！
关沐霖看裴皓川又喝掉一杯酒，不由得有些诧异：“你喝这么多干什么？”
“喝少了我又不会醉。”
“你说什么？”关沐霖没听清。
裴皓川：“......没什么。”
他大概是疯了吧。
关沐霖叹了口气，拍拍裴皓川：“话说......你小叔喜欢男人吗？”
“噗——咳咳咳！”
裴皓川猛地看向关沐霖：“你问这个干什么？”
担心他小叔会对沈雎有意思？
关沐霖纳闷道：“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信“没别的意思”才怪了！
裴皓川暗自磨了磨牙：“不知道。”
关沐霖想到刚才听到沈雎和系统996的对话，竟然让沈雎去勾引裴炎，怎么想都觉得不行，在听裴皓川这么回答后，还是有些不死心，于是往裴皓川身边凑近了点儿，低声道：“那要不然，你帮我打听打听去？”
这一凑近，闪烁的灯光下，裴皓川就对上了关沐霖的视线。
他甚至能在关沐霖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只是关沐霖问的都是有关于别人的事情。
裴皓川喉结滑动了下，听到自己开口说道：“我帮你打听？那我能有什么好处，你要怎么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