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江恪·番外完
林月疏本以为这次能吃顿好的,再厚脸皮打包几份带回去给可可。
但男人搂着他转身进了身后的小宾馆。
林月疏:?
“等等,哥,我想借你手机一用,给我家小孩报个平安。”林月疏忽然刹车。
男人摸了摸下巴,似是有点犹豫。
“小孩这两天发烧生病,我怕他哪里又不舒服再联系不上我。”林月疏央求道。
“行吧行吧。”男人掏出手机甩过去。反正一个小孩还怕他掀起什么大风浪?
林月疏用男人的微信加了自己的微信,打过去视频电话。
小孩好像一直守着手机,铃声响了一遍立马就接了起来。
“哥哥……”小孩蜷缩着身子坐在墙角,怀里还抱着喝了一半的维生素饮料。
林月疏冲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
“可可你放心,哥哥找到工作了,今晚回去带你吃肯德基。”
小孩抚摸着屏幕中林月疏的脸,又扫了眼他背后的宾馆招牌,再次重复:
“哥哥你要早点回来,不可以丢下我……”
林月疏无奈扶额:“你这小孩,都说了不会丢下你。”
他还想和小孩叮嘱两句,一旁的微胖男人不耐烦了:
“你是来工作还是来打电话的?”
“抱歉抱歉。”林月疏冲小孩挤眉弄眼一番,火速挂了视频将手机还回去。
男人拉着林月疏的手进了宾馆,前台看到来人,短暂的疑惑后,忽然露出一脸震惊。
“看什么!”男人语气不善,“赶紧开房间。”
“标……标间?”前台悄悄打量着林月疏。哇塞,大发了!
“啧,大床房。”男人道,“对了,顺便送点吃的上来。”
电梯里。
林月疏望着显示板中不断跳跃的数字,终是忍不住开口:
“哥,你还没跟我说到底什么兼职。”
男人“啧”了声,粗眉一拧:
“你看你,还是个急性子,谈工作嘛,肯定要找个安静地方仔仔细细讲清楚,这样对你我都有保障不是?”
林月疏思忖半晌,觉得言之有理,点点头,便也没再多嘴。
进了房间,男人将钥匙往桌上一甩,恰逢这时前台也送来了午餐。
两份鸡扒饭,附带一大瓶冰红茶。
林月疏还没打开盖子,就被香味冲昏了头,眼泪汪汪的。这么多天了,终于吃上一顿人粮食。
他瞥了眼另一份鸡扒饭,厚着脸皮笑道:
“哥,你饿么。”
男人往床上一坐,摆摆手:“你吃你吃,都你的。”
“谢谢哥!”林月疏埋头苦吃,心里盘算着把另一份拿回去给可可。当然,肯德基也要吃。
男人坐床上注视着林月疏的背影,原本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腿缓缓向两边张开。
他忽然拿过冰红茶,拧开盖子。
林月疏正埋头苦吃,就听男人在他背后道:
“林老师,你这是渡的什么劫,把自己弄得跟小乞丐似的。”
林月疏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脑袋受伤了嘛,什么都不记得了。”
男人将冰红茶递过去,也没再多问,而是道:
“行吧你慢慢吃,喝点饮料别噎着。吃完了去洗个澡把自己弄干净,我一会儿帮你联系车展的主办方,你就负责撑个场面,看在咱俩老相识的份上,我给你开六百一天。”
“谢谢哥!”林月疏一口米饭还没咽下去,喷了男人一脸。
男人慢条斯理抹掉饭粒,笑得怪里怪气:
“说谢就客气了,咱俩谁跟谁。”
……
一份鸡扒饭下肚,林月疏打了个哈欠,眼睛快睁不开了。
好困,难道我是个晕碳体质?
“行了,饭也吃完了,林老师你赶紧去洗个澡,工作不等人呐。”男人催促道。
林月疏揉揉眼,踉踉跄跄站起来。
眼前的世界在忽然涌上的困意加持下,变得朦胧不清,天花板和地板好似都在旋转,踩在脚下软绵绵的。
走一步撞三下,林月疏好不容易摸进了浴室,动作沉重地脱了衣服。
好困……
浴室外,男人的耳朵贴在门板上,听到里面传来哗哗水声,拥挤的五官一下子跳开。
他瞅了眼桌上喝了一半的冰红茶,笑得像只偷了腥的耗子。朱总给的这东西可好哇,本来想去车展寻摸两眼,搞一搞没名气掀不起大风浪的小野模,谁成想叫他吃上了国宴!
林月疏一朝失忆,简直是上天赐给自己的绝妙机会!
男人往床上一躺,一把扯掉外套,踢掉裤子,露出起了球的秋裤。
浴室里。
林月疏扶着墙,热水让他清醒几分,可还是很困。
本想好好洗洗这几日的风尘仆仆,他又怕自己不小心睡过去耽误了兼职。
于是简单冲洗后,搓了把脸,看看好几天没洗的脏衣服,担心人家再嫌弃,想着既然是车展模特,应该会给他提供服装吧。
林月疏随手披了浴衣出了浴室。
床上的男人似乎没料到林月疏洗这么快,秋裤脱了一半卡在小腿上,就这么和林月疏大眼瞪小眼。
林月疏揉着惺忪睡眼,问:
“哥,你也要洗澡?”
男人尬笑:“是啊,刚才喝水不小心弄湿衣服,反正你把浴室捂热了,我也顺便借你东风洗个暖和澡。”
林月疏点点头,坐在床上:“哥你洗吧,我等你。”
男人灰溜溜进了浴室,秋裤脱了一半,没提也没继续脱,就这么对着镜子沉思。
不应该啊,他把一整颗药都放进去了,按理说林月疏根本没法坚持到现在,还是说他天生异于常人?
此时,林月疏坐在床上揉眼睛的动作越来越慢。
意识在不断下跌,身下柔软的床铺让他仿佛置身云端,空调暖风徐徐地吹,是非常适合睡觉的环境。
林月疏打了个哈欠,身体往床上一倒。
稍微眯一会儿,等大哥洗完澡出来会叫他的。
Zzz……
窗外的天已经大黑。
浴室里,男人忽然睁开眼,一个猛子从浴缸里爬起来。
坏了,他这是晕碳了,本想好好泡个澡,再睁眼已经是晚上七点。
浴缸里的水寒凉彻骨,男人打了个哆嗦,狼狈地爬出来过上浴巾,搓搓手:
“小美人,哥哥来陪你咯~”
出了浴室,男人往床上一扫,便看见侧卧着熟睡的林月疏。柔软的浴巾裹着细白轻清的玉体,悬在床外的两条腿又直又透亮,那双脚踝漂亮的像是艺术品,连脚趾甲都莹润的似玻璃一般。
男人当即表演哈喇子飞流直下三千尺。
他急色地爬过去,将林月疏打横抱起。温香软玉抱满怀,世界上竟真有这种好事。
他把林月疏平放在床上,贪婪地嗅着玉体的香,一双手轻挲着光洁的小臂。
“嘿嘿林老师,从前你对我爱答不理,过了今晚,等你尝到哥哥的厉害,我就是你再也高攀不起的男人!”
男人的手摸索着来到浴衣领口。
忽然,他手指一顿。
走廊上传来小孩的叫声,模模糊糊像是在叫“哥哥”,以及疑似工作人员追逐喊停的声音。
“啧,哪来的熊孩子,就是欠教训了。”
男人本想继续,可外面熊孩子一直叫,叫得他兴致少了一半,于是拉开门探出脑袋:
“哪来的死孩子,让他滚远一点别打扰爷好事!”
说完,甩上门,重新回到床上。
似乎是他这一嗓子起了成效,门外小孩的叫声戛然而止,世界重新归于一片阒寂。
男人心满意足,继续对着林月疏上下其手。
捏捏手腕,揉一把细腰,鼻子贴在他颈间深吸一口气~
忽然,窗外的大马路传来一声尖叫。
男人并没当回事,今天就算是楼下撞死了他老婆,他也非把林月疏办得明明白白!
他挑开林月疏的衣领,“嘿嘿嘿”笑个不停——
“嘭!”
“哗啦……”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巨响,霎时间玻璃碴子乱飞。
男人吓得一声“卧槽”,循声看过去,惊的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三楼的窗户外,一个约摸六七岁的小男孩一手抱着外置水管,一手举着块大石头,小短腿骑在窗棂上,浑身散发着地狱来使般的黑气。
“你这死孩子疯啦?!这可是三楼!”男人怒吼一声,却又不敢动弹,他怕自己忽然冲过去吓着小孩导致其失足坠楼,届时小孩父母铁定和他没完。
小孩将大石头夹在腋窝下,顺着玻璃窗上被砸开的口子爬了进来。
“滚出去!你这死孩子,信不信我报警把你抓起来!”男人见小孩安全落地,这才冲过去。
他一把抓住小孩细瘦的手腕,把人往外拖。
“放开我!”小孩对他拳打脚踢。
奈何实力悬殊,他只能任由这微胖男人拖着他在地上滑行。
男人骂骂咧咧:“打扰老子好事,打电话让你父母来赔玻璃,还得赔老子的精神损失费!”
此时。
床上的林月疏睡得正香,耳边却不断传来嘈杂的争吵声。
他用尽全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眼,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全力对峙。
那个小小的身影,好眼熟。
林月疏揉揉眼,坐起来,仔细辨认一番。
而后发出疑惑又不可置信的一声:
“可可……?”
已经被拖到门口的小孩听到声音后,霎时间肾上腺素飙升。
他一把抓住门框,将全身力气集中在嘴巴,狠狠一口咬上男人的手臂。
“啊啊啊松口!”男人疼地嗷呜乱叫。
疼痛驱使下,他也顾不得对方是个小孩,腾出手狠狠一拳擂在小孩脑袋上。
小孩被这一拳打得眼冒金星,但也正好得了势,解脱开的双手紧紧抱住男人的大腿,缓了缓劲儿,再次张口狠狠咬住男人的大腿。
“嗷嗷嗷!松口!妈的!我让你松口!”男人一拳一拳往小孩身上招呼。
小孩被打得鼻血直流,但死也不松口,他怕他但凡妥协一点点,这个坏男人又要回去欺负他的的哥哥老婆。
小孩的鼻血刺痛了林月疏的双眼,他也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
林月疏翻身下床一个箭步冲过去,对着男人疯狂捶打:
“你放开我的小孩!”
“草泥马!是这小畜生缠着我好不好!”男人使劲踢腿想把小孩甩出去。
不夸张地讲,这小孩的咬合力堪比一头成年鬣狗!疼死了!
林月疏眼见自己和小孩俩人都不是这男人的对手,冷静下来,武斗不行只能智取。
脑子这么一转,招儿有了。
林月疏双手扯住男人的浴衣衣襟,使劲往两边一扯,再用力往下一拉!
男人白胖胖的身子顿时展露无余。
“啊变态!”路过的房客见此情景,大骂一声,抬手把包包砸过来。
男人顿时羞红了脸,赶紧抱着上身,又觉得不对,改为捂住下.体。
林月疏见势赶紧把小孩拉进房间,反锁了房门。
外面传来男人砸门的声音:“开门!否则老子打死你!”
以及越来越多看热闹的房客:“有暴露狂!快报警抓起来!”
说巧不巧,宾馆对面就是派出所,连警车都省了,几个警察过个马路就来了,真正做到一秒出警。
听到屋外男人的喊冤声渐渐远去,林月疏才释然地松了口气。
他赶忙蹲下身子拉着小孩检查:
“你怎么在这,怎么和他打起来了?”
小孩还死死咬着牙关,眼底水光涌动,但一颗眼泪也没掉。
“你一直不回来,我担心你,过来找你,就发现那个坏人在欺负你。”
林月疏:?
小孩在烂尾别墅里从中午一直坐到天黑,迟迟不见哥哥回来。
他尝试着用哥哥的微信给兼职老板打视频,打了几十遍都没人接。
他怕哥哥不要他了,便回忆着和哥哥通视频时看到他背后的宾馆招牌,于是顺着导航,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五公里,终于找到了这家宾馆。
他不知道哥哥在哪个房间,只听俩前台在聊天:
“你中午没来,没看到开年大戏,妈呀,林月疏和一胖子过来开房!”
“啊?你别不是看错了吧,那可是林月疏欸!和猥琐胖子男开房已经很诡异了,还在这种廉价宾馆?”
“真的!人就在三楼,四个小时了还没出来呢!”
小孩猛地冲进电梯,不管身后俩前台怒声喝止他。
他在三楼不停喊“哥哥”,但始终无人回应,直到有间房开了门,传来男人叫声,要他闭嘴。
这声音很熟悉,好像和哥哥通视频时听到这个声音很不耐烦地要哥哥赶紧挂电话。
小孩想过去一探究竟,被匆匆赶来的前台拎着衣领子丢出了宾馆。
他站在楼下,望着那个亮着灯的房间,心一横,从小花坛里捡了块大石头,顺着墙上的水管、冒着寒风一点一点往上爬。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量,他只知道如果不爬快一点,哥哥会被那个坏男人欺负。
林月疏听完小孩的叙述,瞠目结舌。
难以相信,换做一个成年人都很难做到吧。
回过神,这才发现小孩还在流鼻血,便忙把小孩带进浴室,用冷水给他冲洗过鼻子,卫生纸卷成条塞进去止血。
可怜的小孩,脸上的瘀伤尚未完全褪去,又挨了男人好几拳,这会儿整张脸肿得像小猪头。
林月疏心疼地抱紧孩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
“谢谢你可可,你救了哥哥。”
小孩仰着头,兴许是在止鼻血,也兴许是被最喜欢的人夸奖而心生得意。
他道:“哥哥,我不要吃肯德基了,以后,这辈子也不吃了。”
林月疏那个心疼:“好不吃肯德基了,我们吃麦当劳。”
殊不知,小孩在说出这句话时,眼底苦苦维持骄傲终于分崩离析,悄悄落下一颗泪。
天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有多盼望肯德基,可如果,一顿肯德基要他最喜欢的哥哥用委屈和眼泪才能换来,那么他可以这辈子不再产生任何和肯德基有关的念想。
他要学着讨厌肯德基,等他百年归西,还要把这件事刻在墓志铭上。
在警察赶来把二人请回去做笔录的前一秒,林月疏领着瘦瘦小小的孩子消失在皑皑白雪中。
离开温暖的宾馆,二人回到了漏风的烂尾楼。
常言道,下雪不冷化雪冷。
雪刚下来的时候,林月疏没觉得有多冷,雪融化时大量吸热,将整座城市变成了巨大的冰窖。
“哥哥,你看我捡到了什么好东西。”
林月疏正缩在角落瑟瑟发抖,小孩从别墅二楼拖着个巨大的纸箱子下来了。
林月疏哭笑不得,但看小孩激动的双眼亮晶晶,便不忍心打击他,只得演技爆棚:
“哇!是可以让人变得很暖和的纸箱子。我们可可真厉害,哥哥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你一下就发现了,天才!将来说不定你还能从事和警察有关的职业哦。”
小孩得意洋洋将纸箱子拖过来,沿着粘合线撕开,小心翼翼裹住林月疏的身体,自己也顺势钻进去。
没有屋顶的水泥别墅,四周都是漏风的窗户。
雪又洋洋洒洒落下来了。
两人盖着纸箱子紧紧依偎在一起,抬头,望着缓缓飘落的雪花,这种连乞丐都不如的生活、一场随时有可能带来万劫不复的大雪,却依然浇不灭二人眼中的星光闪烁。
“对不起可可,今天我没能赚到钱,还害你受伤,我是个不合格的大人吧。”林月疏的手在纸箱下轻轻攥着小孩稚嫩微凉的小手。
小孩摇摇头,小脑袋轻轻靠在林月疏肩头:
“哥哥,以前我睡觉的时候,抬头看到的只有漆黑的屋顶,偶尔还会有保姆阿姨怒气冲冲的脸。但是和你在一起,我抬头看到的是漫天的星星,是美丽的雪花,是以前我从没见过的风景。”
林月疏手指动了动,握紧了小孩的手。
“哥哥,我们以后能一直在一起么。”小孩天真地询问道。
林月疏垂下眼眸,短暂地沉默了。
这个问题,如若要回答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其实很容易。
可大人好像都喜欢用这种方式去敷衍一个孩子认真又十分在意的问题,大人一旦许下承诺,孩子能做的就只有日复一日等待承诺兑现的那一天。
哪怕到最后,大人们都忘了。
眼前的小孩,不是一般的小孩,他不好糊弄。
所以在林月疏的沉默中,他或许读到了答案,也或许明白了林月疏的为难。
他没再追问,更加亲昵的将身体靠在林月疏怀中,伸出小手接了一片小小的雪花精灵。
“哥哥你看,雪花精灵在和我们打招呼呢。”
林月疏回过神,摆出笑脸,大手托住那只小小的手掌,轻声道:
“是啊,瑞雪兆丰年,明年一定是很好的一年。”
纸箱子真的带来了温暖的热气,一大一小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聊着无趣却也温馨的小事。
慢慢的,幸福又安宁地睡着了。
*
翌日。
林月疏从菜市场提了一桶水回来,用捡来的锅子烧热,给小孩洗了脸擦了手,挑一件捡来的但洗得干净的小棉衣给小孩换上。
“可可,哥哥今天还是得出去转转看有没有什么兼职,马上要元旦了,给你做红烧鱼吃好不好。”林月疏帮小孩梳理着头发,问道。
小孩缓缓垂了眼,小声道:
“哥哥,我不吃鱼也行的,菜市场的烂菜叶其实也挺好吃的。”
林月疏笑笑:“就算这样,哥哥也得赚钱给自己买一件厚衣服呀。”
小孩叹了口气:
“好吧,但是哥哥你这次不要再被骗了。”
林月疏重重点头,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我今天六点前一定准时出现在这里,好不好?”
小孩思忖半晌,不太情愿地和他勾了勾小手指。
林月疏给小孩架起火堆,煮了点清水菜汤,叮嘱两句便动身出门。
刚走到门口——
大雪中,几个身穿同样制服的男人正四处打量着,男人们身后还跟了个衣着贵气的女人。
见到林月疏的瞬间,所有人齐齐停了脚。
林月疏望着男人们身上的警察制服,心里忽然晃晃悠悠冒出一丝不安。
为首的警察举起手机中的监控截屏,对着林月疏反复对比:
“是这里没错了。”
林月疏敛了眉,下意识退了一步。
“你好,请问你见过这个小孩吧。”警察举起手机。
屏幕中是一张孩子的个人信息表,照片中是可可那张漂亮的脸蛋,旁边的姓名一栏中赫然写着:
【江恪】
林月疏猛地睁大眼,眼球没由来的一阵刺痛。
江恪。
江恪?
见林月疏在发呆,几个警察也不再搭理他,径直进了烂尾别墅。
不大一会儿,警察强拉着一个满脸不情愿的小男孩出来了。
贵妇一见人,顿时眼泪喷涌而出,跑过去一把抱住小孩:
“恪儿,你去哪里了,妈妈找你找的连死的心都有了……”
林月疏缓缓转过身,视线僵硬地移动到小孩身上。
小孩也在看他,不知是冷的还是什么原因,眼周一圈泛着艳丽的红。
林月疏怔怔望着小孩,脑子里反复跳出“江恪”二字。
一瞬间,曾经丢失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把脑子塞得满满当当,挤来挤去挤不出头绪。
他搞不清楚,这是梦么?还是只是巧合的,这个孩子和江恪重名。
贵妇擦了把眼泪,起身来到林月疏面前,诚挚的向他鞠了一躬:
“这位先生谢谢你,这些日子我儿子受你照顾,给你添麻烦了。”
林月疏嘴巴动了动,却发现,纵使有千言万语,可面对小孩的生母,他好像没资格说任何一个字。
因为他清楚,如果这不是梦,是他不小心又进入了时空隧道,回到了江恪的童年,那么眼前这个女人,将在不久后坠楼自杀。
如果只是梦,无论他做什么也无法改变既定的结局。
女人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双手交给林月疏: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再多我也拿不出来了,家里的钱我没资格管。如果你觉得少了……”
女人想了想,摘下自己的耳环和戒指,捧着递过去:
“这几样珠宝或许还值两个钱。”
天降巨款,对于一个流浪汉来说,没有比这更好的感谢方式了。
可林月疏没动,甚至没去看那些值钱物件。
“你不要我了么。”这时,一直沉默的可可忽然出声。
林月疏心头一晃,看向小孩。
小孩的眼底,是强烈的希望得到否定答案的期盼,又有小心翼翼的、不敢面对的失落。
林月疏没等开口,孩子妈把小孩抱起来,哄着:
“不要麻烦哥哥了,妈妈这些日子疏于对你的照顾是妈妈不对,我一定改,我们回家吧?”
“你不要我了么。”小孩没有理会母亲,依然对林月疏固执地重复这个问题。
林月疏望着小孩黑漆漆的眼眸,不可否认,想到江恪此后的经历,他确实想把小孩夺过来就跑。
如果能改变结局,让江恪不再受那些罪,何尝不是皆大欢喜。
可所有的磨难,江恪已经经历过了,他们两人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开始朝着幸福完满的未来前进,过去的也都变成了回忆……
如果改变发展历程导致结局一并改变,那么江恪吃过的苦、努力从灰烬中重生的艰辛和痛苦又算什么。
改变结局一定是好事么?
必须经历的苦难会不会又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林月疏没有勇气再去赌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坚信现在的就是最好的。
林月疏缓缓俯身,与小孩保持平视:
“我没有不要你,你昨晚问我的问题,我没有回答你,不是想敷衍过去,而是一时没想好答案。”
小孩怔怔望着他,像失去了生命的木偶人。
昨晚,小孩问林月疏“我们以后也能一直在一起么”。
林月疏隔了很久才给出了答案:
“可可,无论你缺失了什么,都要好好长大。”
“以后,我们一定可以一直在一起的,我先在未来等你。”
短暂的沉默后,女人抱着小孩对林月疏深深鞠了一躬,留下钱和首饰,转身离开。
终此一刻,林月疏终于听到了这个年纪的小孩特有的、极具爆发力的哭声。
小小的手努力伸过来想要抓住林月疏的手,可无法抗衡的现实,带着他越走越远。
他还是没能抓住林月疏的手。
一行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风雪中,只有林月疏还伫立在原地,肩头堆砌了厚厚的积雪。
*
“嘶——!”
林月疏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睁开眼。
瞬间涌上来的,是强烈的失落和满心的疲惫感。
他缓缓坐起来,疑惑地望着周围的环境。
老旧但干净整洁的房间,白色的薄纱窗帘随着微风拂动。
一道黑色的影子猛地从门口蹿过来,前爪搭在床沿对着林月疏摇尾巴。
林月疏扶着微痛的额头,摸到了医用纱布。
他望着眼前的大狗,试探着问:“妮妮……?”
“汪汪汪!”妮妮愉悦大叫,原地转了个圈。
接着,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穿着粉色蕾丝花边围裙的高大男人从门外闪进来,手里还拎着锅铲。
“老婆,你醒了?”江恪在林月疏身边坐下,担忧地望着他苍白的脸。
林月疏怔怔望着眼前的男人,渐渐的,记忆中那个漂亮的小孩与他重叠在一起。
“你这一觉睡得好长,是太累了么。”江恪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
林月疏的思绪还沉浸在那个漫长的梦境中,小孩被他妈妈带走的画面如幻灯片,一遍遍在脑海中闪现。
“呜……”没忍住,漏了一丝呜咽。
“江恪……”他一把抱住江恪的肩膀,不断解释,“我没有要丢下你,你不要哭,也不要怪我……”
江恪身体松了松,反手换抱住他心爱的老婆:
“嗯,我都知道。”
虽然不知道林月疏做了什么梦,但窃喜那个梦和自己有关,并且看起来,林月疏似乎什么都想起来了。
“对了,锅里还煮着东西,我去看看。”江恪起身道。
“不行,不行。”林月疏手脚并用爬起来,像从前一样跳上江恪后背,挂他身上,“你也不能丢下我。”
“这么如花似玉又很会赚钱的老婆,我凭什么丢下不要。”江恪笑道,背着林月疏进了厨房。
一场梦替林月疏找回了所有的记忆,他当然变回了以前那个小跟屁虫。
江恪走哪他跟哪,江恪去洗澡他也要蹲在浴室外掰着手指算时间。
林月疏其实很少做梦,这梦又真实到诡异,他很想找江恪唠叨唠叨,又怕唤醒江恪不好的回忆,只能去骚扰他的专属狗仔。
某日。
江恪从公司回来,西装一脱,领带一解,疲惫地靠着沙发小憩。
林月疏见他辛苦,便道:
“今天你别做饭了,我们点外卖。”
江恪直起身子:“不行,外卖不干净。”
“那我们就点连锁的,有卫生保障的嘛。”林月疏不由分说已经划拉起外卖软件。
不知为何,他忽然很想吃垃圾食品。
“我们点肯德基吧。”
江恪睁开眼,顺口道:
“我不喜欢肯德基,不是生理上抗拒,是心理上的。”
林月疏眉眼一跳,那个小孩也说过他这辈子不要再吃肯德基。
林月疏像个树袋熊,爬到江恪身上抱住他心爱的树干:
“为什么不喜欢肯德基?”
江恪想了想:
“不知道,不过老婆要是想吃,我愿意舍命陪君子。”
林月疏被他逗笑,继续划拉外卖:“算了,吃麦当劳好了。”
等待外卖的过程中,林月疏趴在江恪身上玩他的领带,系成各式各样的蝴蝶结。
林月疏还是很好奇:
“话说,你当时为什么偏偏一眼相中我,明明微博之夜有那么多漂亮艺人。”
江恪垂眸望着他的小妻子,忍不住亲了亲他可爱的发旋: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江恪确实认真思考过了。
“只是看到你的瞬间,就觉得如果未来不是你,那些年受过的委屈吃过的苦会变成遗憾带进棺材里。”
江恪笑笑,又想到什么:
“明明那时一句话没和你说过,可就是觉得,你一定会在未来等我。”
林月疏缓缓睁大了眼,这句话,他也对那个小孩说过。
江恪轻轻握住林月疏的手,俩人的对戒交叠在一起。
“老婆,我等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