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番外一·关于皇位继承人那些事儿
秋高气爽的九月,天高云淡,风里都带着点干爽的草木气息,是个顶好的时节。
可骑着马,带着护卫,慢悠悠晃荡在回京官道上的秦王萧钰,心里却七上八下,半点也爽快不起来。
离年节还早得很,皇兄一纸诏书就把他从封地召了回来,还特意注明无需宁太妃陪同。
这操作,怎么看怎么透着股不寻常。
萧钰捏着缰绳,眉头拧成了个小疙瘩。
他这位皇兄萧彻乃先皇后所出,自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打小就是兄弟们里头最出色的那个,当了皇帝后更是威仪日重,心思深沉得像不见底的潭水。
要说皇兄会害他,那倒不至于,可这冷不丁叫他独自回京,总让他觉得屁股底下的马鞍都长了刺,坐不安稳。
“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萧钰小小声嘀咕,自我安慰,“回去就知道了,皇兄总不能把我真了。”
话是这么说,可那股不祥的预感,就像影子似的,一路从封地跟到了京城。
入了京,萧钰连王府都没顾上回,直接递牌子进宫,在御书房外候着。
没等多久,李德福就笑眯眯地出来引他进去。
一踏入那带着淡淡墨香和沉水香气味的书房,萧钰一眼就瞧见了坐在皇兄御案侧下首的林砚。
这位林大人如今是户部侍郎了,穿着绯色官袍,身姿挺拔,面容清俊,正微微侧首听着皇兄说话,嘴角还噙着点浅淡的笑意。
看这架势,果然是深得圣心,时常伴驾。
萧钰心里那点嘀咕还没翻完,就听见皇兄萧彻那自带威严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他赶紧收敛心神,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弟参见皇兄。”
“免礼。”萧彻放下手中的朱笔,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路上可还顺利?”
“托皇兄的福,一路平安。”萧钰老老实实回答,心里琢磨着该怎么开口问问召他回来的用意。
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萧彻却先开了口,语气自然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既回来了,正好见见你皇嫂。”说着,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林砚。
萧钰顺着皇兄的视线看过去,脑子里“嗡”的一声,有点懵。
皇嫂?哪儿呢?
这御书房里除了皇兄、林侍郎,就是几个低头敛目的内侍……
等等!皇兄看的是林侍郎?!
他小小的脑袋瓜子一时没转过弯来,眼睛眨巴了两下,带着点茫然和求证的意思,看向萧彻。
萧彻对他这副呆样似乎并不意外,很有耐心地,甚至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清晰地重复并确认:“嗯,叫皇嫂。”
萧钰:“!!!”
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他听见了什么?皇兄让他管林侍郎,一个男人,喊皇嫂?!
巨大的震惊瞬间把萧钰拍懵在当场,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视线在面容平静甚至眼底带着一丝笑意的皇兄,和那位似乎也有些猝不及防,耳根微微泛红的林侍郎之间来回逡巡。
皇兄跟林大人成亲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哦对,两个男人成亲,好像也确实不好大肆宣扬……
等等!不对!
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萧钰,让他瞬间如临大敌。
皇兄跟一个男人成了亲,那自然不会有皇子。
那这大渝的江山,这皇位,将来要传给谁?
难道自己就是那个被皇兄选中的皇位继承人?
萧彻的话语,下一秒就无情地印证了他这最坏的猜想。
“你也不小了,封地事务打理得尚可,日后这大渝的江山,总要有人担起来。”萧彻的语气很平静,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通知,“朕与你皇嫂既已如此,子嗣无望,你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皇兄!臣弟不行,真的不行啊!”萧钰几乎是惨叫一声,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规矩了,一个箭步扑到御案前,噗通一下就抱住了萧彻的双腿,声音带着哭腔,开始嚎,“皇兄,您饶了臣弟吧!治理一个巴掌大的封地,臣弟都已经焦头烂额,每天看着那些钱粮赋税、刑名诉讼的册子,脑袋都比以前大了一圈!那么大一个大渝江山,亿万百姓,臣弟哪里担得起?臣弟只会把它搞砸的!皇兄您春秋鼎盛,再考虑考虑别的办法吧?或者找其他兄长也行啊,求您了皇兄!”
林砚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早就知道这位秦王殿下性子跳脱,有点小孩子心性,在萧彻面前也比较放松,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位爷能“小孩子”到这个地步。
抱着哥哥的腿哭嚎哀求,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表示自己不想当皇帝,这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古往今来,为了皇位打破头,血流成河的例子数不胜数,这位倒好,送到眼前都嫌烫手,真真是一股泥石流里的清泉,奇葩中的战斗机。
萧彻垂眸看着挂在自己腿上哭得毫无形象的弟弟,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动怒,也不心软,任由他干嚎。
等萧钰嚎得嗓子有点哑了,动静稍小,萧彻才淡淡开口:“李德福。”
“老奴在。”李德福赶紧上前,脸上也是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纠结表情。
“把秦王扶起来,看座。”萧彻吩咐。
“是。”李德福应着,和另一个小内侍一起,半扶半拽地把软成一滩泥的萧钰从皇帝腿上“扒”了下来,按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萧钰坐在椅子上,还在那抽抽噎噎,用袖子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眼巴巴地望着萧彻,希望皇兄能收回成命。
萧彻整理了一下被弟弟揉皱的龙袍下摆,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决断:“此事朕意已决,并非与你商议,即便没有与你皇嫂成亲,朕亦不会广纳后宫,子嗣一事,本就无从谈起,立你为嗣君,是朕早有的考量,并非一时兴起。”
萧钰小声反驳:“皇兄又不止我一个弟弟。”
萧彻无情:“他们跟朕的年岁相差不大,万一还没有朕能活怎么办?”
林砚:“……”
萧钰:“……”
倒也不必如此直接。
看着萧钰那副如丧考妣的样子,萧彻难得又多解释了一句:“你性子虽跳脱,但心地纯良,明辨是非,在封地这几年的政绩,朕也看在眼里,能力不足,可以学,可以练,朕会给你时间,也会派人
辅佐你,但若心术不正,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亦非社稷之福。”
这番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且推心置腹了,既是肯定,也是期望。
可萧钰听完,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想到未来那暗无天日,要被无数政务埋没的苦日子,悲从中来,嘴巴一瘪,眼看第二波更大声的哀嚎就要冲破喉咙。
“呜哇——皇兄!我真的……”
“闭嘴。”
萧彻两个字,成功让那即将爆发的哭声卡在了萧钰的喉咙里,只剩下委屈的哽咽。
皇帝陛下揉了揉眉心,似乎也有点被吵得头疼。
他瞥了一眼旁边还在持续震惊中的林砚,还是自家含章好。
“行了,瞧你这点出息。”萧彻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回你的王府好好想想,收拾收拾,明日开始,跟着听政。”
萧钰一听,眼睛一翻,差点当场晕过去。
跟着听政?!那意味着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去听那些老头子们吵架?还不如让他直接去封地继续当他的逍遥王爷呢!
萧钰还想再挣扎一下,却被萧彻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再嚎,就直接把你绑去太庙对着列祖列宗嚎。
萧钰怂了。
他扁着嘴,委委屈屈地站起身,行了个礼,一步三回头,磨磨蹭蹭地退出了御书房,那背影,萧瑟得像是被霜打蔫了的小白菜。
御书房内终于恢复了清净。
林砚看着萧钰消失的方向,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感叹:“陛下,秦王殿下还真是性情率真。”
他暂时也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萧钰。
萧彻闻言,倒是轻笑了一声,站起身,走到林砚身边,很自然地牵起他的手:“他被宁太妃宠坏了,又年纪最小,以前在宫里就无法无天,本质不坏,就是懒散惯了,怕担责任。”
林砚点点头,表示理解。
能这么直白地拒绝皇位,一点掌握天下最高权柄的想法也没有,的确不会是个坏孩子。
“只是,日后怕是要辛苦陛下,多费心教导了。”林砚想像了一下萧彻板着脸教训那个活宝弟弟的画面,有点想笑。
“无妨。”萧彻捏了捏他的指尖,目光落在林砚脸上,带着暖意,“有含章在身边,再调皮的学生,朕也有耐心。”
林砚被他看得耳根微热,反手握住萧彻的手,笑道:“那臣就陪着陛下,好好教导这位未来的嗣君。”
只可惜夫夫二人还是低估了萧钰对自由的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