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番外一·关于皇位继承人那些事儿
翌日,太仪殿。
文武百官依序肃立,偌大殿宇内只闻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与偶尔一声压抑的轻咳。
龙椅之上,萧彻垂眸听着臣工奏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轻点一下,频率不高,却透着一丝与往日不同的凝滞。
时辰一点一滴过去,日头渐高,透过殿门在地面投下清晰的光斑。
议事的流程已过半,某个本该出现在队列前排的身影,依旧不见踪迹。
萧彻眉宇间那点不易察觉的凝滞,渐渐化为了一丝沉郁的低气压,如同夏日雷雨前堆积的阴云,无声无息地笼罩下来。
下方禀奏的官员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措辞愈发谨慎。
其余臣子更是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心中暗自嘀咕:陛下今日心情似乎不佳,莫非是谁又触怒了龙颜?
直到散朝的唱喏声起,百官依礼退出,那属于秦王的位置,依旧空空如也。
萧彻起身,拂袖而去,背影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
李德福小步快趋地跟在后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这模样,分明是动怒了,而且怒意不浅。
回到御书房,萧彻坐在案后,随手拿起一份奏摺,目光却未落在字上。
“李德福。”
“老奴在。”李德福心头一紧,连忙应声。
“去秦王府。”萧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看看秦王是不是睡死了,需不需要朕派御医去给他瞧瞧。”
这话里的寒意让李德福打了个哆嗦,他刚要领命,一旁的林砚却上前一步。
“陛下。”林砚开口道,语气自然,“还是让我跟李公公一起去吧李公公毕竟是内侍,有些话或许不便与秦王直言。”
萧彻抬眸看了林砚一眼,沉吟一瞬,点了点头:“也好。”
林砚便带着李德福一道去秦王府,步履轻快,倒不像是去兴师问罪,更像是去逮某个逃学儿童的。
很快便到了秦王府所在的街巷,秦王府门前冷落,朱漆大门紧闭,连个守门的侍卫都看不到,只有秋风卷着几片落叶在门前打着旋儿。
这情景,可不像是主子回府应有的热闹。
李德福上前叩门,铜环撞击门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探出管家—张惊慌失措的脸。
一见门外是宫里来的人,管家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王爷呢?”林砚没跟他废话,直接问道,“陛下在宫里等着,秦王殿下可是身体不适,尚未起身?”他想着,若是那小子真睡过头,好歹找个由头先把眼前糊弄过去。
谁知管家闻言,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林大人,王爷他、他不在府里……”
“不在?”林砚挑眉,“何时出去的?去了何处?”
管家磕磕巴巴,几乎要哭出来:“王爷、王爷他昨夜回府后,连夜就、就带着亲随,赶回封地去了!走、走之前留下一封信,说若是无人来找,便不必管,若有人来寻他,便、便将信交出……”
林砚一听:“???”
好家伙,萧钰这厮不是睡过头,是直接跑路了!这胆子也太肥了,真不怕萧彻收拾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沉声道:“信在何处?”
管家连滚带爬地进去,片刻后捧着一个密封的信函,双手颤抖地递给林砚。
林砚接过信,捏了捏厚度,心头那股不妙的预感更浓了。
他也顾不上许多,揣好信,对管家丢下一句“看好王府”,便翻身上马,带着人匆匆赶回皇宫。
御书房内,萧彻还在批阅奏章,只是那朱笔落下的力道,比平日重了几分。
见林砚这么快回来,而且脸色古怪,萧彻放下笔:“人呢?”
林砚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呈上,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哭笑不得:“陛下,秦王他连夜跑回封地去了,这是他留下的信。”
萧彻的眸光瞬间沉了下去,接过信,撕开火漆,抽出信纸迅速浏览起来。
林砚站在下首,清晰地看到萧彻额角的青筋随着阅读的进度,一点点暴凸起来,捏着信纸的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能让空气凝结。
完了,萧钰这混账孩子,肯定在信里没写什么好话。
林砚在心里为那位作死的秦王殿下默哀了零点一秒。
萧彻猛地将信纸拍在御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吓得旁边的李德福一哆嗦。
“好,好个萧钰!”萧彻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朕还真是小瞧了他的胆色!”
林砚往前凑了凑,目光往那信纸上瞟去,只见那信上字迹倒是挺工整,内容却着实能气死人。
萧钰在信里先是哭诉自己才疏学浅,实在不堪储君大任,恳请皇兄另择贤能。
接着话锋一转,说什么“万一”他福薄,活不过皇兄,这提前立嗣也是白费功夫,徒惹伤心。
然后,他提出了一个自认为“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表示,自己虽然不行,但他可以努力生儿子!将来无论皇兄看中他哪个儿子,他立刻二话不说过继给皇兄,绝对保证血脉纯正,童叟无欺……
林砚看到这里,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这不仅是自己跑路,连儿子的“卖身契”都提前预备好了?萧钰这爹当得,可真是……未雨绸缪,深谋远虑,坑娃坑得如此理直气壮,也是个人才。
无语归无语,现实问题是,萧钰人已经跑没影了,难不成真派金影卫去把他绑回来?那动静也未免太大了。
“陛下,如今该怎么办?”林砚憋着笑问。
萧彻怒极反笑,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强扭的瓜不甜,他既如此不愿,朕也不强求。”萧彻的声音冷了下去。
林砚点头,的确,强迫萧钰学着怎么当一个皇帝,他也不会认真学。
“但是。”萧彻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寒光,“他如此胆大妄为,视朕的旨意如无物,若是不加惩治,朕的威严何在?皇室的脸面又何存?”
萧彻提起朱笔,铺开一张新的信纸,笔走龙蛇,很快写好了一封信,他吹干墨迹,将信装入信封,用火漆仔细封好。
“李德福。”
“老奴在。”
“传金一进来。”
很快,一身劲装的金一便出现在御书房内。
萧彻将信递给他:“你亲自带人,快马加鞭,将此信送至秦王封地,当面交给宁太妃,记住,务必亲手交到太妃手中。”
“属下遵命。”金一双手接过信,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林砚看着这一幕,心里顿时为萧钰点了一排蜡。
萧彻这是不跟萧钰正面冲突,直接找能治他的人去了。
宁太妃是萧钰的生母,性子刚直,最重规矩,若是知道儿子干了这等“畏罪潜逃”、抗旨不遵的混账事,还不得气得亲自上手清理门户?
可以想见,当萧钰风尘仆仆暗自庆幸逃过一劫地回到封地,迎接他的,恐怕不是温柔乡,而是他亲娘手中那根结结实实的家法棍子。
萧彻这一招,堪称釜底抽薪,准确打击。
“陛下圣明。林砚由衷地赞了一句,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想像一下萧钰被宁太妃追得满王府鸡飞狗跳的场景,林砚觉得,这比直接把他抓回来上朝有趣多了。
真是为秦王殿下未来的“充实”生活,感到由衷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