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番外二·关于大家对夫夫二人真实关系的认知
日子流水般淌过,转眼林砚与萧彻那场丹园婚仪已过去一年有余。
京城的天空依旧是大渝的蓝天,云卷云舒,看似什么都没变,但某些敏锐的鼻子,已然在空气中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起初,是那些惯常走家串户、热衷于牵线搭桥的媒婆们犯了嘀咕。
这林家公子林砚,年纪轻轻已官至户部侍郎,圣眷正浓,家世清贵,本人更是生得一副好样貌,妥妥京城钻石王老五的配置,按说,林家门槛早该被说亲的人踏破了。
可奇就奇在,每回有媒人揣着满怀的贵女画像、信心满满地上门,总会被林承稷或文韫客客气气地请进去,又原封不动地送出来,理由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小儿志在公务,暂无成家之念”、“劳您费心,只是缘分未到”。
一次两次便罢,次次如此,就由不得人多想了。
更让众人摸不着头脑的是,林砚本人对此似乎也全无兴趣。
公侯伯府家的小姐,才貌双全的有,家世显赫的也有,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他连“相处试试”的口风都不露一个,彷佛那些大家闺秀,还不如户部衙门里一堆堆的账本能引起他的兴趣。
若只是如此,或许还能解释为林侍郎醉心事业,不解风情。
可另一桩事,却让这“不解风情”显得格外突兀——他成日里跟皇帝待在一起。
伴君如伴虎,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寻常臣子,能在御前得个笑脸已是莫大荣宠,谁会真心喜欢跟一个掌握生杀予夺、心思深沉的皇帝长时间待着?那得耗费多少心神去揣摩圣意、应对谨慎?
偏偏林砚就是个例外。
他进宫之频繁,待在紫极殿时间之长,几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在宫里另有官职。
散朝后,常见他被李德福笑眯眯地请走;休沐日,皇帝的銮驾也时不时出现在林府附近,接了他便不知去向。
这君臣二人,好得有点过分了。
渐渐地,一些零碎的细节拼凑起来,在某些顶尖权贵的小圈子里,形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猜测。
某次宫宴,一位眼尖的国公夫人注意到,陛下腰间那块惯常佩戴的九龙玉佩,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枚品相极佳、却明显非皇室制式的羊脂白玉佩,而那玉佩的丝绦颜色,与林砚当日官袍的绦带颜色,微妙地一致。
又有一次,几位重臣在御书房议事,林砚立于下首,许是站得久了,微不可查地挪了挪脚,龙椅上的萧彻目光并未偏移,却顺手将手边一盏没动过的温茶往林砚的方向推了半寸。
这些小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便不再是简单的君臣相得。
再加上林家拒亲的态度,林砚对女子的冷淡,以及他与皇帝那远超寻常臣子的亲密……答案似乎呼之欲出。
“嘶——”
某个深夜,王府的书房内,一位老王爷捋着胡子,对儿子低声道:“咱们这位陛下,和林家那小子,怕是……”
儿子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嗓音:“父亲,心里有数就行,这天下的皇帝,他自个儿都不着急子嗣,咱们操哪门子闲心?”
这话代表了绝大多数知情人的心态。
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不,他们连李德福这个太监都不如。
他们去说,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吗?
萧彻不是会被臣子几句祖宗礼法、江山承嗣就拿捏住的皇帝,他手段雷霆,乾纲独断,登基以来清理宗室、整顿吏治,哪一件不是顶着压力做的?
去他面前嚼这种舌根,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谁知道会不会以“窥探圣躬”的罪名掉脑袋?
皇位后继无人?瞎,宗室里适龄的男孩多了去了,陛下爱抱哪个来养,就抱哪个,反正这天下姓萧,肉烂在锅里。
只要陛下能把大渝治理得海晏河清,他乐意跟谁好,那是他的私事。
至于林家人家父母都没说话,显然已是默许,旁人还能越过林承稷和文韫去管他们的儿子?
都是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谁还不是个聪明人?
于是,一种奇异的默契在京城顶层圈子里形成:察觉到的,彼此交换一个“你懂的”眼神,然后该干嘛干嘛,没察觉的,也没人会去点破。
大家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性,对此事闭口不谈,彷佛那层窗户纸是金刚铸的,捅不得。
因此,尽管暗流涌动,表面却风平浪静。
林砚依旧每天精神抖擞(偶尔腰酸)地去户部点卯,萧彻依旧威严沉稳地主持朝政,只是林砚进宫愈发理所当然,直接在宫中留宿是常事,第二日穿着常服就从宫里直接去衙门了。
褚晔作为最早的“皇家秘密”知情者兼林砚好友,还经常帮林砚遮掩,不叫人知晓,还会在林砚偶尔因“操劳过度”而精神不济时,体贴地把最繁琐的账目先揽过去。
这日散值,林砚和褚晔一同走出户部公廨。
“林兄,今日气色不错。”褚晔笑着打趣,“看来昨夜休息得挺好。”
林砚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这内涵丰富的话茬,他现在脸皮也练出来了,只要不是当着萧彻的面,基本能做到面不改色。
“少废话,南边清丈田亩的汇总数据明日能出来吗?陛下催问了。”
“快了快了,下面的人还在核对最后几个州县。”褚晔正色道,随即又压低声音,“说起来,秦王殿下近日开始听政了,听说在朝会上哈欠连天,被陛下当众训斥了?”
林砚想到萧钰那副苦大仇深、彷佛被押上刑场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嗯,陛下让他多看看各地奏报,熟悉政务。”
褚晔瞭然点头,不再多问。
萧钰没能逃得过萧彻的魔爪,虽不逼着他日后继承大统,但被萧彻以熟悉政务日后好教导孩子的理由扣在了京城,萧钰求他母妃带他回封地,太妃娘娘潇洒走人了,萧钰只能苦逼地在萧彻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两人在宫门外分手,林砚熟门熟路地递牌子进宫。
守门的禁军见到林砚,连例行问询都省了,直接躬身放行,脸上是训练有素的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瞭然。
紫极殿内,萧彻刚批完一摞奏摺,正捏着眉心休息,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眼底那点疲惫瞬间被暖意取代。
“回来了?”他语气寻常,如同寻常人家妻子对丈夫的问候。
“嗯。”林砚应了一声,很自然地走到他身边,拿起他桌案上那杯半凉的茶喝了一口,“今天跟褚晔对了南边清丈的进度,有点麻烦,几个豪族不太配合。”
“无妨,朕已让金影卫去查他们的底细。”萧彻拉过林砚一只手,轻轻揉捏着他因长时间书写而有些僵硬的指节,“累了就先歇会儿,晚膳让御膳房做了你爱吃的蟹粉狮子头。”
林砚享受着他的按摩,舒服地眯起眼:“还好,就是秦王殿下……你今天又骂他了?”
提到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萧彻眉头微蹙:“让他看奏章,他看着看着就能睡着。”
林砚失笑:“总得给他点时间,以前在封地逍遥惯了,一下子把他按在政务堆里,是个人都受不了。”
“朕看他就是欠收拾。”萧彻哼了一声,手下力道却依旧轻柔。
两人絮絮叨叨说着朝堂琐事,家长里短,气氛温馨得不像是一对君臣,只像是成婚多年的寻常夫妻。
晚膳后,林砚窝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书,萧彻则在一旁看各地密报。
烛火跳跃,映着两人安静的侧影。
林砚忽然想起什么,放下书,蹭到萧彻身边:“哎,你说,外面那些人,是不是都猜到我们的事了?”
萧彻从密报中抬起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猜到了又如何?”
“就不怕有人上书劝谏,说你沉迷男色,荒废朝纲?”林砚故意逗他。
萧彻放下密报,伸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林的发顶,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他们不敢,朕登基至今,罢黜了多少尸位素餐之辈,清理了多少蠹虫宗室?朕的私事,还轮不到他们来指手画脚,除非他们觉得自己的脖子比朕的刀硬。”
林砚在他怀里闷笑:“暴君。”
“嗯,只对你‘暴’。”萧彻低头,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意有所指。
林砚耳根一热,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萧彻低笑,手臂收得更紧。
确实无人敢置喙。
第二日大朝会,一位宗室里的老王爷,比萧彻高三个辈分那种,似乎想就“圣躬安康,子嗣为重”的话题起个头,刚说了句“陛下春秋鼎盛,然国本之事……”,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彻一个冰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那眼神没什么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彷佛在说:“你再说一个字试试?”
那位老王爷当场冷汗就下来了,剩下的话生生咽回肚子里,后半场朝会都像个鹌鹑一样缩着,难得请见一次就被萧彻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给吓成了鹌鹑。
下朝后,几位重臣默契地交换了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得,以后这事,彻底烂在肚子里吧。
皇帝自己乐意,当事人林家也没意见,他们这些外人,操的哪门子心?还是想想怎么把陛下交代的差事好,保住自己的乌纱帽要紧。
于是,京城这池水,在泛起些许涟漪后,再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只是众人心中那杆秤,早已悄悄偏斜。
林砚在朝中的地位愈发超然,连带着林府的门风,在外人看来也多了几分“圣眷莫测”的神秘色彩。
而处于风暴眼中心的林砚,对此感受并不深刻,他依旧每天在“社畜”和“皇帝伴侣”两种身份间无缝切换,忙着跟账本斗智斗勇,忙着跟萧彻斗嘴调情,忙着享受这温馨平淡的幸福生活。
至于外面的风言风语?只要没吹到他面前,那就等于没有。
毕竟,能养活十个邪剑仙的怨气都散掉了,谁还在乎那点不痛不痒的揣测呢?他现在,可是有“老板”撑腰,还能“以下犯上”的特殊员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