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60章 不像冷静,像疯了
沈砚之胃口不好,心里又憋着事儿,一顿饭硬塞了两口,一回到家又给全吐了,苏鹤声跟在他身后拍背倒水,连往日能喝下的蜂蜜柠檬水也喝不下,只用了清水漱口。
两个医生跟在这俩人身后,跟家长一样,眉心紧拧着,只不过苏鹤声跟他们俩不同的是,他的眼睛是红的。
严义瞥了苏鹤声一眼,直叹,他是真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人砚之这么难受都还没哭呢,他就一声不吭地开始红眼眶。
幸好唐臻是产科医生。
看沈砚之这样子,也觉得遭罪,他拍了拍苏鹤声的肩,宽慰:“别哭了,是正常现象,他现在刚过三个月,反胃不舒服是很正常的。其他人都是这样,要说差别,就是砚之身体稍微差一点,反应严重那么一点,你担心归担心,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哭……”
旁边的严义听得直笑:“他不会信的,我从昨天就是这么跟他说的,他还是要隔一会儿看砚之还是不是活的。”
说着他都想笑。
苏鹤声低头,等沈砚之的喘气声歇了一会儿,他才转头朝他俩看去,眼神果然是狐疑的。
唐臻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我是你舅舅,再说了,你懂吗?你不懂也只能相信我们。”
“……”
苏鹤声回头,拿着水杯喂到沈砚之嘴边:“还要吗?”
“不了。”
沈砚之深吸了一口气,微皱着眉,手抚在胸口,那块儿堵得慌,但再一抬眼,看到苏鹤声红肿的眼睛,又有意识的将手放了下去。
“好了,”沈砚之无奈,抬手去摸苏鹤声的眼眶,苏鹤声便朝他低头,沈砚之用食指感受了一下他的眼周,很烫,他叹了口气,将人带出卫生间,“弄点冰水敷一下。”
都肿成这样了。
从开始想要离婚,意图打掉孩子开始,到现在改变主意,他压根儿没想过苏鹤声会知道这件事。
毕竟是一个尚且没有定数的事情。
运气好,他能撑到等治疗方案出来,运气不好,那也只能不好了。
况且,即便他有预设过苏鹤声知道这件事后的场景,也从未想过是现在这样。
他根本招架不住苏鹤声哭。
自这一天后,沈砚之身上就多了一个人形挂件,无论走到哪里,去做什么,苏鹤声都挂在他身上。
如果是站着,苏鹤声就站在他身后,弯身从背后环抱着他,和沈砚之的身体指尖保留一些距离,但下巴磕在沈砚之肩上。
如果是坐着,苏鹤声便屈腿坐着,让沈砚之窝坐在自己两腿之间,看起来就像是沈砚之被镶嵌在了苏鹤声的怀里。
沈砚之自认是一个需求非常高的人,可近来事情多,苏鹤声整天就这样缠着他,也不说话,问一句说一句,行动上又无微不至地照顾。
他实在没法。
这两天天气好了不少,彻底放晴,高大的树木已经郁郁葱葱,隐隐折射出一些初夏的痕迹。
但其实也才五月份。
**
手机铃声响第二遍,苏鹤声给挂了。
这是今天郭仲第二次给苏鹤声打电话了,但苏鹤声每次都挂断。
沈砚之手里拿着U盘,带着苏鹤声从书房出来:“怎么不接?”
苏鹤声摇头。
“……”
沈砚之不多说,从他口袋里拿出手机,给郭仲拨过去,先“喂”了一声,那边响起一道吸气声。
应该是想说什么,但陡然发现不是苏鹤声的声音,立刻悬崖勒马似的把话给咽了回去。
“哦,是沈老师吗?”
“嗯,我是沈砚之。”沈砚之看了眼苏鹤声,这人依旧将下巴搁在他肩上,仿佛听不到他们说电话。
“是找鹤声有事吗?”
郭仲想了想,还是决定说了:“沈老师身体好点了吗?苏导说您身体不太好,所以我一直没打扰您。”
“好些了,什么事你说吧。”
“是前些日子的热搜,应该是天河买了热搜,网上在吵苏导恶意飙车的事情。”
“恶意飙车?”沈砚之拧眉,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鹤声。
这人现在连驾照都吊销了,还成天跟个挂件一样黏在他身上,上哪儿去飙车?
沈砚之沉思几秒,才说:“跟沈霖安那事儿?”
“是啊,说他品行败坏,危害公共安全,还跟《松亭》暂停拍摄的事情联系在一起,那个杀千刀的林理更是从中插一脚,明里暗里跟天河附和,都炸开锅了!”
沈砚之没说话,思忖着,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郭仲便继续絮絮叨叨:“前些天我就跟苏导说过了,他说不管,说您现在身体不好,他没空管这些,但这两天突然吵凶了,我们一直不发声明,一直不管,那边就更加得寸进尺!”
“沈老师您帮我问问苏导,现在要不要发声明?”
沈砚之呼出一口气,把苏鹤声从自己身上扒拉开,跟郭仲讲电话:“发吧,今天处理完,不要担心,余老师的《松亭》剧本版权一定是在我们手里,林理也一并告知,往后不参与我们这边的任何合作。”
“另外,郭导,娱乐公司可以筹备了。”
“……好,我这就发声明,然后再去联系人。”
挂了电话,沈砚之拿着苏鹤声的手机,坐到沙发上,打开微博看了眼,微博热搜都是苏鹤声,甚至拉出了他大学时期的照片。
沈砚之第一次感受到这些人的可怖之处。
仿佛将苏鹤声这个人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鞭笞,侮辱。
他无法忍受。
“鹤声,先放开我。”沈砚之拉开他,认真地和他对视,“我现在没事,严义说能研究出治疗方案,你不要太着急。”
“……”
苏鹤声眸色深沉,虽然他有自己的想法,但最近格外的听话,除了粘人一些,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好的。
“那要怎么办,我不知道。”苏鹤声现在对工作没有任何意向,恨不得从最开始他就没有去工作过。
沈砚之看出了他的心思,直白地告诉他:“就算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我还是会生病,基因型的,严义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还在你手机上看到你问过陶主任,是不是?”
闻言,苏鹤声眼神一闪,嘴张了张,想要解释。
但沈砚之不是这个意思:“陶主任也说了,目前研究进展不错,基因型的病,跟你没关系,不要消沉,好吗?”
沈砚之讲话时,刻意放慢了声音,见苏鹤声有了点动静,他趁热打铁:“还有小岛,我们得尽快提起诉讼,等小岛进入法拍,我们再递交证据,小岛也可以买下来,对不对?”
“……嗯。”
提到小岛,苏鹤声才有了点兴致,但看起来依旧意兴阑珊。
沈砚之摸了摸肚子,小家伙这段时间长了不少,都快要四个月了,唐臻说再过段时间就有胎动了。
他拉着苏鹤声的手贴在自己微隆的小腹上,柔声道:“如果小岛都不要了,那你这么些年,是不是真的就白费了?”
说着说着,沈砚之就转身,在苏鹤声唇上亲了一下,摸摸他的脸:“事情还没有那么糟,振作一点,好不好?”
苏鹤声沉默好半晌,才点头“嗯”了一声。
但沈砚之觉着他还是没想通,一心只挂在自己身上,但好歹将他松开了一些,他暗暗叹气,由着他去了。
跟综艺请了长假,沈砚之开始专心整理证据,跟律师对接,顺便准备新的剧本。
余老师把《松亭》的剧本全权交给沈砚之打理,想着让他帮忙看看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
这个剧本写的有了些年头,意在让沈砚之帮忙看看有没有不符合现在价值观和市场审美的地方。
除开必要情节,可以适当修改。
沈砚之这几天把《松亭》完整的看了一遍,进行了适量修改,再把文档一并发回给了余老师。
经过同意后,给郭仲发了第二个版本的《松亭》。
因为身体原因,沈砚之没法开车,苏鹤声驾照被吊销了,开不了车,请假之后,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不在这边,只好将郭仲叫回来。
郭仲回来时,还带着郑星。
郑星见到沈砚之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肚子,他目瞪口呆:“砚之哥,你真的怀小宝宝了吗?”
“嗯,快四个月了。”沈砚之点头,跟郭仲讲话,“今天去选址,一起吧,我俩没法开车。”
“行,没问题。”郭仲对这件事充满激情,但他奇怪地看了眼一副无所谓的苏鹤声,决定不管他,而后问郑星,“你要一起去吗?”
“要!”
郑星眼睛亮亮的,看起来兴致很高:“我是苏导公司的第一个艺人!”
郭仲笑开,拿他当孩子看:“对,现在是了,好好学,你前途璀璨!”
“嗯嗯!”
沈砚之轻笑,带着苏鹤声上了后座,靠在座椅背上,手搭在小腹上,轻轻喟叹一声。
三个月的时候,小家伙还没长这么大,这些日子越长越大,沈砚之觉得肚皮都被撑的有点难受。
后腰也泛酸,稍微久坐或者久站就酸疼。
沈砚之歪头看了眼苏鹤声,这人不知是不是听进了他说的话,没再默不作声,但转而愁眉苦脸。
他拉了拉苏鹤声的袖口,小声说:“鹤声,你坐过来一点。”
“好。”
苏鹤声点头,往他身边坐了一点,随后一只手被沈砚之拉过去,盖到肚子上。
沈砚之呼了口气:“腰酸,鹤声,揉一下。”
苏鹤声现在已经有点杯弓蛇影,一听他说哪儿不舒服,浑身都僵成一棵树干,但手老老实实地伸到后面,给沈砚之揉腰。
“会好点吗?”
“嗯。”
“胃有不舒服吗?”
“没有,”沈砚之摇头,反身埋进苏鹤声怀里,深吸他的味道,“别担心。”
备选地址是沈砚之让严义帮忙看的,严义家虽有一脉是医学世家,但主脉常年经商,对选址十分有经验。
一亿的投资对于买下一块地皮来说还是有点难,难不在于价格贵,而是程序很多,并且后续建设需要更大的投入。
目前的需求是赶紧把《松亭》启动。
沈砚之琢磨着,等官司打完了,应该还会有一大笔赔偿到手,到时候再考虑买地皮也不迟。
他从背包里拿出平板,苏鹤声看地址:“你看看,觉得在哪个地方启动比较好?”
“你决定。”
“鹤声。”沈砚之冷脸叫他,苏鹤声一惊,拿着平板开始看起来。
地址选的好,刚好有一处挑在天宝旁边,苏鹤声一眼就看到了,指着那一处:“就在这儿。”
“我想着也是。”沈砚之挺了挺腰,苏鹤声的手便开始动起来,他才说话,“天宝不小,虽然鹤声你刚起步,但我们对标的就是天宝,把公司开在他们旁边,不是要学他们,是要比他们做的更好。”
他微微仰头,盯着苏鹤声,问:“知道吗?”
“我知道。”苏鹤声反复深吸,试图摒弃掉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砚之说的没错,现在情况还没那么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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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影视独占一栋写字楼,如果要占一整栋写字楼,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但能在他旁边开一个小工作室。
剩下的资金用来拍戏投资,绰绰有余。
郭仲将车停在停车场,下车前看了眼手机,热度还在涨,天河买了大量的水军和营销号,现在微博铺天盖地的都是苏鹤声作为合作方,擅自挺拍的事情。
接连高速飙车,差点导致事故发生,不断地出现一些有的没的黑料。
郭仲皱眉停下脚步:“苏导,我感觉要不召开一个发布会吧?”
“……可以。”苏鹤声想了想,答应了。
以苏鹤声和沈砚之的名义召开发布会,势必会引来无数媒体记者,召开发布会,比在网上随意说两句有效的多。
苏鹤声扶着沈砚之的后腰,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着什么:“跟《松亭》一起开,就下周二。”
“行。”
“声明发了吗?”苏鹤声问。
从停车场出来,这个点街上没什么人,几乎全都聚集在写字楼大厦里,马路上的车流依然多,路边的观景树郁郁葱葱,繁盛茂密。
沈砚之揉了下眼睛,回他:“发了,我看过了。”
“好。”
“律师函就不发了,等发布会之后看情况怎么样,如果事态没有好转,直接发起诉回函。”
“好。”
苏鹤声想着也该这样,得尽快把天河的事情解决,才能让沈砚之好好去医院住院治疗。
但在此之前,他即便再着急,也不会劝一句。
以免给砚之徒增压力。
这段时日没见沈砚之有心悸的喘不过气的症状,倒是孕反更加令人担忧。
之前苏鹤声是烦严义,现在已经由唐臻接替了严义的位置,成天被他烦的恨不得一天到晚待在手术室。
累死他算了。
天宝影视旁边是一栋小洋房似的办公场所,之前办过珠宝展,但据说这家店的老板预产期快到了,家人做主将这个地址给盘出去。
但因为想着过不久还要,所以价格不是很高,本身也不是奔着赚钱去的。
沈砚之带着三人走到了小洋楼门口,大门是厚挺得玻璃门,从外面往里头看去,里边的陈设非常的意式,以前罗列珠宝的时候,估计也不是现在流行款式的珠宝。
“严义说这个地皮是迟家刚买下来,给家里小孩儿的生日礼物,所以其实还没用多久。”
沈砚之回想着严义跟他说的豪门辛密,他没那么八卦,其它内容他便没说。
“迟家?”郑星突然说话,“是观澜集团的那个迟家吗?”
“是。”
沈砚之应了,他不奇怪郑星知道迟家,郑星家底不错,没准是一个圈子里的。
“我知道这事儿,前段时间闹得挺大的,观澜集团的董事长被捕之后又给放出来了,说是证据不足,他没违法犯罪——但我也不知道,我们家跟迟家还不是一个档次的。”
郑星说着八卦,回想着前不久的豪门八卦。
“是沈先生吗?”屋内出来一个人,身形挺拔,鬓角泛白的老人,戴着手套,从里面将门打开。
沈砚之笑了下:“是,您是高先生?”
“对,严少爷跟我说过了,您是过来签合同的?”
“签合同?”
沈砚之皱了下眉,随即莞尔:“看来严义觉得这块是最好的?”
苏鹤声微微低头,观察沈砚之的状态,这会儿脸色有点白,估计是走多了路,腰酸,或者哪儿不舒服了。
他看向那位老人:“嗯,签合同,我们看看吧,看完合适就直接签。”
“行!”老人将人引进来,“几位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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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同签完之后到开发布会的前一天,沈砚之又病了,孕反没怎么影响,却是低烧绵绵。
苏鹤声急的不行,每天都给沈砚之煮姜茶喝,但沈砚之不爱喝这东西,所以又由着他喝一半倒一半。
成日里沈砚之都是精神恹恹,打不起精神,唇色偏白,但整体看上去又没有那么糟心。
苏鹤声给端一碗姜茶出来,递到沈砚之手边,拧着眉:“再喝一碗,今天约了律师,应该是在等开庭了,我们去看看,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的发布会有的累。”
“好。”
“不然你别去发布会了?”苏鹤声提意见,但又自己驳了回去,“算了,你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
又开始了。
沈砚之觉得他好像有点焦虑的症状,与自己相关的每一件事,苏鹤声都要思虑良多,左思右想,还抉不出个答案。
“没关系,只是有点低烧,听说怀宝宝体温会高一些,说不定是正常的。”
“我问过唐臻了,他说你就是低烧。”
“……”
沈砚之摸摸鼻子,一挑眉:“你管他叫名字?”
“怎么了?”
“他不是你舅舅吗?”
“但他没比我大多少。”苏鹤声说。
他有时候叫唐臻舅舅,有时候叫唐臻名字,这种事情得看感觉。
看着他碗里一滴没少的姜茶,苏鹤声催促他:“你快喝吧,喝一半就行。”
沈砚之五官都皱了一下,一口气喝了一大半,剩下小半被苏鹤声拿走,也跟着皱眉,仿佛喝的人是他,跟着就给沈砚之喂了一颗酸酸的草莓味的糖。
“还有生姜的味道吗?”苏鹤声凑上去亲了他一下。
“好了。”
沈砚之嘴里含着糖,说话不清楚,嘟囔着说,苏鹤声被勾的不行,又凑上去亲了一下沈砚之的嘴。
“好了好了,要出门了。”沈砚之微微推开他,但没使劲儿。
怕他伤心。
苏鹤声顺势将沈砚之也拉起来,一边带着人往玄关去,一边说:“等明天发布结束,我们找个时间去趟医院。”
“干嘛?”沈砚之坐在玄关处的脚蹬上,仰身靠着墙,避免窝着肚子,低眼看他蹲在地上给自己换鞋,“不是还没有到产检的时间吗?”
“去看看能不能开点药提高免疫力。”
苏鹤声给他换好鞋,伸手摸了下沈砚之的腹底,眉心一拧:“会不会重?”
“…才四个月,还不到时候,它才多大点儿……”
沈砚之叹了声,拉他起来:“行了,不要多虑,真的不重。”
“腰酸吗?”
“…有一点。”
他一点头,苏鹤声就将手覆到他后腰处,带着人走路,给他作为一点支撑。
今天又是一个大晴天。
最近但我温度已经上升至二十六度左右,太阳大,城市里边有点热,苏鹤声已经换上了短袖,但他给沈砚之仍旧穿着外套。
真有可能是怀宝宝体温有点高,沈砚之觉得不需要穿外套,穿一件长袖就已经足够了,但苏鹤声不肯,他便只好作罢。
律师跟他们约在了附近的茶馆,是上次跟余老师约的那一家。
主要是近,苏鹤声不愿意沈砚之走太久的路。
律师姓彭,是一个经验非常丰富的律师,也做过大量的刑事案件,甚至多次庭后被对面律师请求将庭中内容拷贝出来传阅,作为参考。
彭律扎着丸子头,鹅蛋脸,丹凤眼,没有表情的时候看上去异常的不近人情。
沈砚之看见她,朝她点了下头,彭律笑开,突然就变得活泼。
“沈先生。”彭律站起来,跟他们挥挥手。
等两人坐稳后,彭律才在他们俩之间看了看:“这位就是您的伴侣?”
“嗯。”沈砚之点头,简明扼要,“苏鹤声。”
彭律笑道:“我知道,只是没见过真人,之前聊过证据的事情,这几天也在网上看到不少苏导大学时期的照片。”
闻言,沈砚之一怔,问她:“变化大吗?”
“嗯…更成熟了,这两天网上传的照片看上去很阳光。”
沈砚之记得他说的照片的内容,以前苏鹤声是一个非常张扬的人,浑身上下都充满着“自由”两个字。
彭律其实是想说,现在看上去有种叫人害怕的锋利。
个头较以前高一些,身体较以前大了一号,气质从整体上和以前相比,发生了质一样的变化。
彭律没再寒暄,拿出起诉状,又拿了一份新的文件给沈砚之看。
“沈先生您看一下,原告是您,将天河和天宝列为共同被告,虽然两家公司明面上没有关系,但我们查过了,实际受益人是天河集团。”
“这可以作为证据?”沈砚之问。
“没错,这完全可以证明两家公司的关系。”
“好,先这样。”沈砚之拿过来签字,跟她说,“约了余老师后天跟你见面签起诉状。”
彭律点头:“我知道,我已经跟余女士联系上了。”
她将另一份新文件打开,推到苏鹤声跟前,礼貌地笑:“苏导,这是给您的。”
“我的?”苏鹤声疑惑,“解约的事情等这件事完之后应该会自动解除。”
彭律没做声,跟沈砚之对视一眼后,静静看着他。
苏鹤声认真看完了所有内容和条款,他面无表情,抬手将纸张取出,从中撕开。
见状,沈砚之一愣,彭律也瞪大了眼睛。
沈砚之看向他,他垂着眼,神色阴沉,冷冷道:“我权当没见过这个。”
“签完了吗?”苏鹤声起身,牵起沈砚之的手,“诉状签完了就走回家。”
沈砚之没动,苏鹤声不敢使劲拉他,怕他闪着哪儿不舒服,于是两人就这样僵持。
彭律的目光在他俩之间流转了一下,然后,她从包里,又拿了一份新的出来,推到苏鹤声跟前。
沈砚之:“……”
彭律冲他眨眨眼,像是在说“怎么样,我聪明吧”。
但彭律聪明的有备无患,令苏鹤声的情绪骤然间达到巅峰。
苏鹤声重新坐在椅子上,背着刚才被他撕掉的文件内容:“版权归我,剧本归我,名声归我,财产不动产都归我,还有呢?”
他看向沈砚之,语气越发生冷:“还有什么?怎么不写孩子也归我?”
沈砚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被苏鹤声打断:“因为孩子生下来,我肯定会养,是吗?”
“鹤声,你冷静一点。”
“我没有冷静吗?”苏鹤声拉了下嘴角,突然笑了下。
彭律被他笑的头皮发麻。
不像冷静,像疯了。
她及时拿回那份文件,以免苏鹤声一气之下将那份也给撕了。
沈砚之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但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本来就是为往后做准备,在他看来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鹤声,这是迟早的事情,你好好说话。”沈砚之劝他。
可这种情况下,苏鹤声怎么可能好好说话,他没暴走已经是很冷静了。
有哪个深爱的伴侣突然看到一份类似与遗书的协议时还能坐如钟?
苏鹤声深呼吸,说:“我不会签的。”
“多久算早多久算迟,什么叫迟早?”苏鹤声问他。
沈砚之不断安抚:“百年之后呢,总要面对。”
“百年之后我俩都不在了这东西就应该给孩子,给我有什么用?!”
“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有万一。”苏鹤声盯着他,“你不就是觉得病治不好吗?你不就是觉得孩子生下来就能给我个念想吗?”
“不可能。”
苏鹤声笃定道:“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孩子我是不会养的。”
“我是因为你才喜欢这个孩子,没有你我要孩子做什么?!”
沈砚之:“……”
彭律:“……”
沈砚之把文件拿着,温和的跟彭律说话:“你先回去吧,这个留在我这里,签好了之后再拿去公证。”
“我不签!”苏鹤声猛地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但走到门口又停下,保证沈砚之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他现在压根儿不敢离沈砚之太远。
彭律左看看右看看,明白今天可能是签不了这个协议了,索性拎着包离开。
沈砚之一个人坐了会儿,才往苏鹤声那儿去。
他垂眼,看到苏鹤声紧紧攥着的拳头,骨节都青紫,他握上去,一根根给他打开。
他说:“鹤声,我原本想着,离婚之后,我的病还是治不好,我就用死亡让你记一辈子,让你往后都活在悔恨当中,让你之后的每一晚都梦见我躺在病床上,过的生不如死。”
苏鹤声呆滞着,只能听见沈砚之讲话,脑子嗡嗡直响,四肢百骸的细胞都炸开,他嗓音低哑:“你以为,现在这样,我就不会吗?”
“从你提离婚的第一天开始,我就已经注定在患得患失中过一辈子。”
“这本来就是我该承担的。”
沈砚之的身体状况,是一颗不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炸了,苏鹤声每天都战战兢兢,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怀里人的体温。
“鹤声。”沈砚之宽慰他,“你现在签了这个,如果我活的好好的,那你把这份,加上你所有的财产,全部都转移给我,让你只剩一个人,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可以接受后面的,但我不会签这个。”
沈砚之定眼看了他一会儿,想着苏鹤声应该是不会答应了。
他吸了口气,给彭律发了个信息,然后牵着苏鹤声:“算了不说了,先回家吧。”
苏鹤声反手握着他,紧紧的,将他的手包裹在掌心,下颌紧绷,神情严肃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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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榜期多更[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