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40章

富丽堂皇的酒店门口,熙熙攘攘的宾客和媒体记者被翁绍一句话震得鸦雀无声。

在机关枪似的快门声中,翁绥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他白皙的面颊迅速红温,指着翁绍语无伦次地骂道:“你真是不要脸!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简直就是自甘堕落!”

翁绥大概是真的不会骂人,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话,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相比之下,翁绍的反击就犀利多了。语不惊人死不休,堪称是见血封喉。就连以“喉舌”自居的媒体记者都要甘拜下风。

翁缜拍了拍翁绥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一下。毕竟旁边还有记者在,他不希望翁绥被怒火冲昏头脑,失了风度。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得意,”翁缜徐徐开口:“年仅十八岁就赚了上千万的佣金,还白得两套房,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优秀?可我却觉得你很傻,简直傻透了。”

翁缜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下来,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翁绍。本以为翁绍至少会反问他为什么会觉得翁绍傻透了,岂料翁绍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翁缜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自顾自往下说:“如果你真觉得自己很优秀,那你就更应该回到翁家,让父亲好好栽培你。”

“你现在跟在裴行则身边,说好听一点是他的合作伙伴,说难听一点,不过是他养在身边的一条狗。他养着你,只是为了利用你,看你像条疯狗一样撕咬我们,让全京海的人看翁家的笑话。你这么聪明,难道就甘心当一条被人呼来喝去的狗?”

翁绍微笑:“当狗也是要看主人的。我给裴总当狗,要房有房要钱有钱。你说得那么好听,还不是连几千块的学费都不舍得给我——这么一看,我在翁家的时候,过得连条狗都不如。”

听到这里,翁家四口眉心一跳,不约而同想起了清明家宴上的那一场争端——当时翁绍为了凑齐读大学的学费,想要认回亲生父母。全家人都觉得翁绍心机深沉,忘恩负义,翁英雄更是破防大骂翁绍不知道感恩,还说养他不如养一条狗。彼时翁绍的回答就是“我过得确实还不如翁家养的一条狗。”

时至今日,翁绍又用同样的话术堵翁缜的口。

只不过这一次,周围的看客不再是村里的乡亲,而是京海市的业界同仁、名流大腕,甚至还有无数媒体记者在旁围观。

看着酒店门口驻足不前的宾客和记者,翁缜沉默了。他没想到翁绍这么刁钻难缠,真就像是一只疯狗一样,盯住他们死咬不放。

翁缜深吸一口气,满脸厌烦地说教道:“爸爸当时只是觉得你的性格过于冷漠桀骜,想要压压你的性子。你是他的亲儿子,他怎么会不管你?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我们翁家每年资助的贫困学生都有好几千,怎么可能不供自家人上大学?反倒是你,就为了这么一点小事,竟然跑去跟外人联手坑害自家人?你的报复心怎么这么重?”

“报复?”翁绍玩味笑道:“翁先生还真是童心未泯。据我所知,你们翁氏集团的市值已经蒸发了几十个亿,翁先生不知反思复盘,竟然简简单单把这一切视为一个成年人的宣泄和报复……你真有趣。”

翁缜实在受不了翁绍的轻视和讥讽,气急败坏地怒吼道:“这不是报复是什么?”

“当然是生意。”翁绍眉目缱绻,气定神闲地说道:“在商言商,但愿翁总能够吸取教训,别再这么儿戏。不然的话,你们还会吃大亏的。”

“你放屁!”翁缜冷笑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不过是裴行则身边的一条狗——”

“行了!”一直沉默不语的翁董事长出声打断翁缜的口不择言,他拧紧眉头看向翁绍,沉声训斥道:“你看看你现在的德行,目无尊长、小人得志,简直丢尽了翁家人的脸。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你大伯和大伯娘,还有你的老师就是这么教导你的?你真是毫无教养!”

“都说养不教父之过,”翁绍丝毫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的火气,仍旧心平气和地说道:“看来翁董事长罪孽深重。”

翁英杰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都一跳一跳的,胸口被怼得硬生生的疼:“你说的没错,从前确实是我疏忽了对你的教养。今后不会了,我会将你带回翁家,好好的教导你。履行我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

“履行一个父亲的责任?”翁绍玩味地笑了笑,一针见血地指出:“不,你不是要履行父亲的责任,而是想要行使作为父亲的权力。”

翁英杰阴沉着脸:“你放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折腾出这么多事,不就是想要钱?裴家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裴家不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但要看你的表现。”

翁绍轻笑:“恕我直言,您的承诺就像您夫人的膝盖一样。”

翁绍说到这里,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周围噤声不语,但一味拍照录像的媒体记者:“自以为金贵,实则毫无用处。”

翁绍毫不客气地嘲讽道。

翁英杰脸上的肌肉止不住地抖动,他目光阴鸷地看着翁绍,明明已经气到七窍生烟,却还是要竭力保持风度:“你还小,没见过多少世面,所以才会被某些人的小恩小惠蒙骗,我不怪你。我不怪你目光短浅,也不怪你口无遮拦,但我绝不允许翁家的孩子跑去给别人当狗——”

“翁董事长还真是清闲,”翁英杰的大放厥词被一道声音打断。

从内场匆匆赶过来的裴行则毫不犹豫地站到翁绍的身边。他伸出手臂搂住翁绍的肩膀,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回护道:“您不在公司收拾烂摊子,居然携家带口,跑到我们裴氏集团的周年庆典上,欺负我们裴氏集团的优秀员工,这恐怕不太合适吧?”

翁英杰目光冷凝地看向裴行则,冷冰冰道:“我是在教训我的亲生儿子。叫他目光放长远一点,不要为了一点小恩小惠,跑去给别人当狗!”

裴行则笑了:“我有点听不懂,翁董事长您说这些话,是想表达什么?”

“翁绍是我们裴氏地产的销冠,也是裴氏集团评选出来的本年度优秀员工。他入职以来的业绩和表现有目共睹。无论是从哪方面看,他都是我们裴氏集团最需要的优秀人才。可是在翁董事长的口中,却用这样侮辱人格的字眼,来形容一名能够以一己之力推动整个行业发展和变革的优秀人才,这让我不仅好奇,您究竟是怎么看待翁氏集团旗下员工的?”

“难道您把他们都当成是翁家的狗?”

裴行则的反击同样犀利得让翁英杰勃然色变。

当着诸多媒体和宾客的面,翁英杰绝对不能容忍裴行则这么污蔑他:“裴总伶牙俐齿,翁某佩服。可是翁某还是希望裴总不要胡搅蛮缠。翁绍是我的儿子,咱们两家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你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着我来。没必要教唆一个刚成年的孩子,去仇恨他的父母家人。我知道,你就想看到亲者痛仇者快的一幕,但我还是要说,做人不能太卑鄙。”

裴行则彬彬有礼地开口:“翁董事长多虑了。你我之间哪来的仇怨,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

翁英杰听到这句“在商言商”,眼角止不住地抽动了一下。

裴行则含笑不语。他知道翁家人在看清楚翁绍的价值后,一定会想方设法挑拨他们的关系。但是翁英杰这只老狐狸绝对想不到,他跟翁绍的合作,看上去是他主动找的翁绍,实际却是翁绍先抛出的诱饵。

被钓的那个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裴行则有些怜悯地看着翁英杰,这只老狐狸到现在都没看清楚,被他放弃的翁绍究竟有多么优秀。说起来,他还真得感谢一下翁家人——要不是他们全家齐心协力地欺负翁绍,翁绍也不会主动出现在他的身边。

来日他们两个终成眷属,他一定会买最好的喜糖,感谢这群愚不可及的月老。

裴行则暗戳戳的幸灾乐祸,翁绍却是莞尔一笑,落井下石:“裴总您不懂,在翁董事长的心里,这儿子跟员工确实不一样。他把员工当狗,还要每月支付员工薪水。他不把儿子当人,就连一年几千块的学费都舍不得掏。”

翁绍说到这里,旋即感慨万分地道:“这么看来,给翁董事长当爹当儿子都不划算,都不如给裴总当狗。”

裴行则听到这句话,眉头一皱,他稍稍用力捏了捏翁绍的肩膀,一直挂在嘴边的微笑都没了,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是我的人,是我最器重的合作伙伴,今后谁再侮辱你,你就大嘴巴抽他的。”

翁绍闻言,脸上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懂了,原来在正常人眼中,我是个人啊!”

翁绍说到这里,又看向翁家父子:“那为什么三位翁先生从不把我当人看?”

裴行则漫不经心地接话道:“谁知道呢。或许他们目中无人,是因为心中很狗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连一旁吃瓜录像的媒体记者都忍不住乐了。就更不要说辛苦憋笑的嘉宾和酒店的工作人员。

欢快的笑声在酒店门口弥漫开来。即便大家意识到了不对立刻收声,但还是成功激怒了翁英杰。

“混账东西!”红温上头的翁董事长下意识扬起手臂,朝着翁绍的脸狠狠扇下去。却被裴行则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裴行则用力钳住翁英杰的手臂,居高临下地直视翁英杰的双眼:“翁董事长,您和您的家人应该不想被安保人员撵出去吧?”

面对裴行则明目张胆的威胁,差点气出脑溢血的翁英杰只能冷哼一声,重重地甩开裴行则的手。

“既然你这么喜欢给人当狗,我这个当父亲的也不好拦着你。但你记住,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翁英杰说到这里,阴森森地看了一眼翁绍:“你不想落到兔死狗烹的下场,就该明白,你在别人眼中的价值,只是因为你姓翁。”

一直没有开口的周舒静也默默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想要抚摸翁绍的脸颊,被翁绍避开了。就只能惆怅地放下手臂,语重心长地说道:“我知道你还在生我们的气,但你始终都是翁家人,你的身上流着翁家的血。从前或许是我们想要教育你的方式不对,但我们都是爱你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

“翁家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

说完这句话,一家四口默不作声地走进酒店。只是从背影看,怎么看都有点灰溜溜的。

在他们走后,裴行则也带着翁绍进了内场:“抱歉,是我安排不周——”

话没说完,就被翁绍打断了:“跟你无关。他们本来就想找我的茬。”

裴行则心知肚明,翁家四口这次还真未必是想找翁绍的茬。听话听音,从他们适才劝说翁绍的话来看,他们应该是想跟翁绍达成和解——至少把翁绍带回翁家。如果可以的话,再挑拨一下他跟翁绍的关系。

只可惜翁绍不按套路出牌。几句话就把翁家人刻意营造的“恨铁不成钢”的认亲场面搅合得面目全非。翁英杰更是差点被翁绍激怒,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

*

翁家人确实没有想到,翁绍的毒舌能够犀利到这种程度,险些让他们毒发身亡。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小畜生。”进入观光电梯的翁英杰彻底黑了脸。

此时并无外人,一直竭在力克制自己的翁缜也忍不住开口:“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识好歹的人。放着豪门阔少不当,偏偏跑去当人家的狗腿子。”

翁缜实在想不通,裴行则到底给了翁绍什么好处,能哄得翁绍死心塌地跟着他,一门心思跟翁家对着干!

“早知道他这么难缠,当初他想回来的时候,我们就该答应他。”周舒静有点悔不当初。

正如翁绍说的那样,明明几千块钱就能解决的事情,却让翁氏集团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市值蒸发了几十亿。

要不是因为翁氏集团损失惨重,集团股东和董事们不断逼宫,他们又何必跑来这里吃人家的白眼?

听到周舒静的话,翁英杰和翁缜更生气了。自打翁氏集团成立以来,他们父子二人身居高位、大权在握,已经没有受过这样的窝囊气了。

如今却为了一个翁绍,跑来裴氏集团的周年庆典上,受人家的冷嘲热讽。输人又输阵,简直就是自取其辱。

“裴竞尧那只老狐狸一定乐疯了。”翁缜不是滋味地冷哼一声。

拜翁绍所赐,他们全家跑来唱了这么一出大戏。换成他们是裴竞尧,恐怕也要乐疯了。

“说到底都是翁绍不对。”翁绥愤愤不平地骂道:“他给大伯当了十八年的儿子,为了几千块钱,说翻脸就翻脸,他这样的品性,谁敢信任他?爷爷只是说了他几句,就被他气晕了。爸妈也只不过是说了他几句,他就记恨上我们,转头就跟爸爸的仇人沆瀣一气。”

翁绥越说越气,有点控制不住音量的大声抱怨道:“他这样是非不分、睚眦必报,分明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就搞不懂了,为什么网上那些人都向着他说话?就连法院都觉得我们找的记者和营销号是在造谣!我真的搞不懂,我们哪里造谣了?”

“他难道没吃里扒外,帮着外人坑害自家人?没抛弃养了他十八年的大伯?没三番两次气得爷爷生病住院?他如今还想告我诽谤他?我哪里诽谤他了?我说的明明句句都是事实!”

翁绥摇晃着翁英杰和周舒静的胳膊说道:“爸、妈,我们难道就不能找个厉害点的律师,跟他打官司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翁家四口面面相觑,忽然惊觉自己一直以来,都陷入了思维定式。

是啊!为什么他们会在得知翁绍起诉翁绥时,第一时间选择息事宁人,选择逼迫翁绍撤诉呢?

翁缜脑子飞速转动:“我觉得翁绥的话有几分道理。首先,诽谤罪的认定其实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举证者很难证明谣言的散播程度达到了法律规定的‘情节严重’。其次,翁绥确实花钱收买了营销号,让他们在网上散布视频。可那些视频并不是翁绥捏造的。”

至于翁绍本人,在社会舆情最严重的时候,也没遭受什么实际损失——他以全省第一的排名考上了京海大学,凭借舆论炒作博取同情,又是出书又是卖房,赚了上千万(翁家人此时还不知道裴行则成功做空翁氏集团后,给翁绍分了六千六百万)。

相比之下,反倒是翁氏集团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损失惨重,不仅声名狼藉,连集团市值都蒸发了好几十个亿。

“翁绥非但没有诽谤他,反而可以告他侵犯翁绥的名誉权。”翁缜言之凿凿,越说思维越清晰。

翁英杰和周舒静也有些拨云见雾的豁然开朗。

所以当初他们为什么会在接到法院的传票时,跑去给翁绍下跪呢?

一家人面面相觑,周舒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最近集团损失惨重,我也是关心则乱,出了昏招。”

酒店监控室内,正在值班的安保人员一脸迷惑地看着观光电梯里大声密谋的翁家四口,想了下,还是给安保部经理打了一个电话。

*

裴行则挂断电话,领着翁绍走到被宾客簇拥谈笑的裴董事长夫妇面前:“爸、妈,我来为你们介绍一下,他就是翁绍。”

刚刚还在谈笑风生的主人和宾客们不由自主地暂停了交谈,有些好奇地看向翁绍。

尽管已经从各路媒体的采访视频中,看到过翁绍的那张脸,可是当翁绍真人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众人还是不自觉的眼前一亮。那种感觉,就像是被钻石折射出的光芒晃了一下眼睛。

“果然一表人才。”管舜华情不自禁地称赞道:“怪不得行则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你。什么时候有空,让行则带你来家里坐坐。”

翁绍展颜一笑,眉目灿然:“裴总也经常在我面前提起您二位。他说您是全世界最美丽善良的母亲。我本来以为裴总是孝子眼中出慈母。今日一见,方知裴总的言语有多匮乏。”

管舜华被翁绍逗得哈哈大笑。她是一个极为爽朗的女人,言谈举止都带着一股子令人心折的豪爽和契阔。相比之下,裴竞尧的性格就儒雅内敛多了。

只可惜翁绍上辈子跟他们并没有太多接触。

他刚回到翁家那几年,被翁家众人刻意打压,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层次的社交场合;等到翁绍凭借自己的努力在翁氏集团站稳脚跟,裴竞尧夫妇又因为飞机失事下落不明。

想到这里,翁绍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站在裴竞尧旁边的几个裴家人。几年后的那场飞机失事,源于裴家内斗。裴行则的二叔裴希尧和三叔裴恒尧,买通了维修工程师,在飞机上动手脚。

本以为裴竞尧夫妇死后,裴希尧和裴恒尧能顺利瓜分裴氏集团,却没想到一直被大家视为纨绔子弟的裴行则,竟然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说服大半股东支持他上位。更是在上位以后,逼得裴希尧和裴恒尧节节败退。最后走投无路,竟然跑去跟翁英杰联手,企图里应外合搞垮裴氏集团。

只可惜棋差一招,又被翁绍和裴行则联手做局,送去吃牢饭。

翁绍还记得,裴行则死后,由他接手裴氏集团,裴希尧和裴恒尧的儿女竟然还打着裴家的旗号,妄图把他赶出董事会。脸皮这么厚,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长的。

翁绍真想一语戳穿这些人的真面目,只是疏不间亲——想到这里,翁绍瞥了裴行则一眼。也不知道在他心中,他们谁更亲!

裴行则注意到翁绍的视线,立刻看了回来。翁绍却已经收回了目光。

裴董事长冷眼看着两人的互动,不动声色地问道:“我听说你已经从临湖雅苑离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翁绍笑道:“接下来会好好念书、赚钱、享受生活。”

裴董事长又道:“听行则说你大学读的是金融,这是一个非常注重实践的专业。恰好裴氏集团旗下也有投资公司——”

“我的儿子我自己会安排,就不劳裴兄费心了。”翁英杰刚走过来,就听到裴竞尧这个老狐狸在诱拐翁绍。

裴竞尧话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他也不恼,反而很有涵养地笑了笑:“我这是求贤若渴。谁不知道翁绍仅在临湖雅苑兼职三个月,就创下了将近五个亿的销售额。由他创建的互联网线上楼盘红黑榜+线下看房团模式,更是大力促进了房地产销售模式的全新变革……”

“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翁绍一个人在过去三个月的努力,至少将整个翁氏集团的市值提升了10%,这么优秀的人才,我怎么会放过呢?”

翁绍适时开口谦虚道:“裴董事长谬赞,我个人能力有限,能有这样的成绩,还是要仰仗裴总的大力支持,还有临湖雅苑整个销售团队的通力协作。”

翁英杰冷眼看着翁绍在裴竞尧面前表现得如此谦逊低调,再一想他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小人得志的嘴脸,忍不住冷哼一声:“你要是想实习,翁氏集团也有风投部门,你可以跟在你哥身边,先给他当个总裁助理。”

翁英杰用一副施恩的口吻说道:“我之前就告诫过你,不要被外人的小恩小惠蒙骗。他们看到你的利用价值,只会想方设法榨干你。只有你的家人,才会为你的将来做长远考虑。”

翁绍不咸不淡地勾了下嘴角:“是么,我还以为你们翁家接下来会起诉我侵犯了你们的名誉权呢。”

翁家众人脸色一变,立刻意识到他们在电梯里的交谈被人偷听到了。

周舒静深吸一口气:“裴氏大酒店的服务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没人告诉你们应该尊重客户的隐私吗?”

管舜华笑吟吟道:“安保部门的工作人员恪尽职守,他们只是没有想到,有人会在公众场合大声密谋。”

“什么叫大声密谋?”周舒静疾言厉色地反驳道:“我们只是探讨一下翁绍胜诉的可能性。正是因为我们都意识到这场官司他不可能胜诉,所以才更想劝他撤诉。

比起你们这些外人,我们姓翁的才是一家人。你们唯恐天下不乱,教唆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背叛他的父母家人,起诉他的同胞兄弟。不管官司输赢,反正你们都有热闹看。谁会在乎这个孩子的死活?可是我们做父母的,却不会这么狠心。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利用,傻乎乎的帮人家作嫁衣裳,自己却落得个身败名裂、众叛亲离的下场。”

面对周舒静的言之凿凿,管舜华仍旧笑吟吟道:“您既然这么有心,为什么没早点唤醒慈父慈母的心肠?害得翁绍多吃了许多苦头。”

周舒静深吸一口气:“还不是因为你们这些居心叵测的外人,见缝插针地挑拨我们的关系——”

话没说完,一阵激昂的音乐吸引了全场注意。

原来是吉时已到,身穿定制旗袍的主持人上台做开场介绍,然后邀请董事长裴竞尧上台致辞。

一众宾客们看了半场豪门大戏,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面带笑容地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裴竞尧。

周舒静走到翁绍面前,正打算继续游说翁绍撤诉、回家,哪知道裴行则长腿一迈,横亘在翁绍和周舒静之间,根本不给周舒静说话的机会。

周舒静看向裴行则的眼神就像是看着一块碍眼的绊脚石。再加上裴竞尧上台致辞,她出于社交礼貌,也不好闹出太大动静,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一人之隔的翁绍,望眼欲穿。

奈何翁绍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几年后飞机失事的裴家父母,根本没有心思跟周舒静逢场作戏。

等到裴竞尧讲完话,在全场雷鸣般的掌声中,他竟然越过了主持人串场的流程,亲自邀请翁绍作为裴氏集团的优秀员工,上台发表感言。

看着步履从容走到台上,与裴竞尧亲切拥抱,又站在麦克风前侃侃而谈的翁绍,翁家人的脸都绿了。

他们无法忽视周遭暗戳戳看过来的玩味视线。

一个翁家人,竟然以裴氏集团优秀员工的身份,在裴氏集团成立一百周年的庆典晚宴上发表感言,讲述自己入职以来的业绩和成就……这样魔幻的一幕,还真就发生了。

此时此刻,现场的嘉宾们由衷觉得,翁绍最突出的成就,或许都不是以一己之力推举裴氏集团的市值上涨10%,而是以一己之力连消带打,让翁氏集团的市值蒸发了几十亿。

这就叫自家的成绩固然可喜,敌人的败绩更让人开怀。

反正他们以己度人,都想不出这两件事,哪件会让裴家人更开心。

不过他们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不管哪件事,翁家人都不会开心。

翁家人确实不开心,却还要强颜欢笑,保持风度。

等到翁绍讲完话走下台的时候,翁家四口面色牵强地迎了上去。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裴行则的那几个狐朋狗友又抓住机会,端着香槟酒杯走了过来,笑着打趣起翁绍和裴行则:“呦呦呦,这是谁呀!这不是心软的神明,还有他的信徒嘛!”

几人说的是翁绍录制《对话人生》的时候,翁绍形容裴行则的话。

他们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简直如遭雷击。

陆青杨摇晃着酒杯唉声叹气:“翁绍你知道吗,其实最早注意到你的人是我。如果当初是我出面资助你,会不会你心中那个心软的神,就是我啦?”

陆青杨玩笑着,问出一句真心话。

翁绍只是笑了笑:“不会,我等的人是裴总。”

话音未落,裴行则心满意足地揽住了翁绍的肩膀:“听到没有,我才是翁绍唯一的选择,跟出场顺序没有关系!”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逢场作戏的哀嚎声。

“真的假的?”

“我不信!”

“翁绍你有没有想过再加一个合作伙伴。京海不止一个裴氏集团,我们陆家也很有实力。”

“我们王家也可以的。”

“你能不能在你的楼盘红黑榜上,多替我们家的楼盘美言几句。”

“你还接不接网络推广?”

诸位阔少们对翁绍那叫一个心服口服。他们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比翁绍更会炒作的人。不管他是主动还是被动的,只看他几次三番陷入舆情风暴眼,要是一般人,早就被风浪吞没了。可是翁绍就能兴风作浪、趁势而起,一次又一次地站在风口浪尖上。连带着翁绍任职的临湖雅苑,都顺理成章地承接起一波又一波的巨大曝光。

受到翁绍的流量托举,裴氏地产和裴氏集团也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接连爆出利好消息,股价一路飙升,企业形象更是好到离谱。

这一点别说是他们,就连他们的父母都跟着惊叹眼红。

当然大家在眼红之余,也少不得在背地里嘲笑翁英杰——家里土生土长的聚宝盆都能让他们扔出去,还端端正正地扔到了仇家怀里。

要说一开始,大家还会同情一下翁绍,觉得他是一个不受父母待见,还惨遭仇家利用的小可怜。可是翁绍愣是用短短三个月的时间,叫大家对他刮目相看。

时至今日,已经没人会觉得翁绍是个无依无靠、任人拿捏的小人物。事实上,一个能在被亲生父母放弃后、毫不犹豫跟仇家联手、对付自己亲爸的狠角色,谁敢看轻他,谁才是真傻逼。

没人会觉得自己是傻逼,他们已经尽可能高看翁绍了。可事到临头,他们还是会无奈地发现,自己低估了这个年轻人。

大家只能一边羡慕裴家的好运气,羡慕裴行则在翁绍最低谷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笼络住他的心;一边暗自庆幸自己好歹不是翁英杰,没有做出把聚宝盆拱手让给仇人的蠢事。顺便再叮嘱自家的晚辈,一定要想办法交好翁绍。

一个能在低谷期狠狠抓住机会,只用三个月就巧借东风,狠狠打出一场翻身仗的年轻人,他的未来不可限量。

莫欺少年穷,正该用在这种人的身上。

不过相比于各家长辈的纯粹功利心,被长辈们千叮万嘱要交好翁绍的二代们的想法就复杂多了。

少年慕艾亦慕强,翁绍恰好两者兼备。他的出现就像是吹皱一池春水的清风,撩拨着所有人的心弦。

众人遗憾裴行则的捷足先登,更加遗憾翁绍坚定不移的选择。

裴行则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群牲口们的蠢蠢欲动,刻入骨髓的雄竞心态让他在一瞬间充满了斗志。

“谁想跟翁绍合作,别光用嘴说呀。把你们各家的合作条款拿出来,我先帮翁绍审核一下。”裴行则揽着翁绍的肩膀,摆出一副正宫的姿态,义正词严道。

富二代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试探道:“不知道裴大少给翁绍同学开出了什么样的合作条款?”

裴行则一听就乐了。大大方方的将自己给翁绍的分成和盘托出,末了还道:“……商品社会,市场经济,钱在哪里,心就在哪里。无需多言。”

众人听得脸都绿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裴行则砸在翁绍身上的钱就有六千六百万,这还不包括翁绍在临湖雅苑赚的佣金提成,还有裴行则以集团名义赠送他的两套房。

这要是全加起来,至少得八、九千万。就算各家家资丰厚,也不可能在一名员工身上花这么多钱。

只能说裴行则确实下了血本了。

裴行则却不以为然:“这都是翁绍应得的。你们只看他赚得多,怎么就没看到他给裴氏集团赚得更多?”

就这点气量和格局,裴行则都懒得多说。

同样脸发绿的还有之前言之凿凿的翁家人。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翁绍。

怪不得翁绍信誓旦旦要做裴行则的狗。三个月就赚了小一个亿,换成他们,恐怕也要心甘情愿地给人当狗。

只是这么一来,他们想要说服翁绍的把握就更小了。

翁家众人面面相觑,心情很遭。

裴行则冷眼旁观,心情甚好。

*

当天晚上庆典结束时,裴行则带着翁绍走进地下停车场,来到一辆黑色的卡宴前。

翁绍看了一眼:“你换车了?”

裴行则托起翁绍的手,将钥匙放到他的掌心:“是你的车。喜欢吗?”

翁绍看着安静趴在车位上的卡宴,忽然想起上辈子,裴行则送他的第一辆车也是卡宴。

这个男人的审美还真是数十年如一日。

翁绍轻笑:“我还没驾照呢。”

裴行则道:“已经帮你包好驾校了,还给你找了全世界最好的教练,你这么聪明,考下驾照不在话下。”

翁绍明知故问:“哪个教练这么厉害,居然能得到我们裴总如此盛誉。”

裴行则彬彬有礼地欠身:“区区不才,正是在下。”

两人相视一笑。

“……没人会比我对你更好!”回程路上,裴行则还不忘喋喋不休:“这不是画饼,而是承诺。”

“翁绍,我会成为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

“你相信我吗?”

“我信。”翁绍坐在副驾驶上,随口说道。

由于他的语气过于肯定,回答的速度过于快,以至于轻快的像是一种敷衍。

坐在驾驶座的裴行则忍不住在红灯的时候,皱眉看了他一眼。那样子好像是在说我明明说的是肺腑之言,你怎么能这么敷衍我?

翁绍莞尔一笑,语气轻盈,却又重若千钧的重复道:“我真的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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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万字更新奉上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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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愿者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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