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岸的第39天
二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还是以这种面对面的姿势,凌乱的呼吸声和狂飙的心跳声交缠,不分彼此,房车中的暧昧气息攀升到顶峰。
棠溪生整条鱼都傻掉了。
他挪动屁股,拼命往后缩,伸出那只握着胸针的手,用不算很大也没有很小的力气,推了一下面前的齐思筠——
结果当然是没推动,他反而被人强拉回来,重新坐稳。
啊哈哈,太慌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认真挣扎TvT
齐思筠人高马大,宽肩窄腰,尽管黑色短发长长了不少,遮盖住脸部锋利的曲线,整体轮廓稍显柔和,但眼神极富有侵略性,压迫感迎面而来,令人难以忽略。
连藏起尾巴的鲛人都没忍住抖三抖。
“不、不要,”棠溪生目光呆滞,躲躲闪闪地不敢看那双眼睛,终于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声音,“……我仔细考虑过你的请求了,我似乎不太行。”
他耳廓迅速泛红,在几秒之内就烧成了一只醉鱼。
“男人不能说‘不行’,这句话可是刚刚你教给我的,怎么现在不承认了?”齐思筠低低地笑了一声,认真看着棠溪生,琥珀色瞳孔晕开些许微光,“礼尚往来是优秀的传统美德,小生,我之前都帮你戴了。”
语气竟然有点可怜。
不过他一条鱼,凭什么要受人类道德枷锁的限制?就因为他现在走路用的和人类一样的双腿吗?
棠溪生想破脑袋都没想通这一茬,觉得自己很无辜。
“那我也可以站着帮你呀,不是非得坐在你……”棠溪生声音越来越低,扭头避开齐思筠的视线,“反正我觉得我们这样不好,很不正当。”
他尴尬至极,神游天外,莫名联想到了一个看到过的表情包——
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jpg
“小生,”齐思筠轻轻喊出这个昵称,亮出最后的底牌,“我们有为期半年的恋爱合约,目前还是对象关系,从道德层面上来讲,你想对我干什么都是合理的。”
最后那句话所潜藏的套路太深沉,可谓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由于陈述的人类调换了主语,导致不谙世事的鲛人没什么实感。
棠溪生微微眯起双眼,桃花眸里流转着一抹睿智的光彩。
燕国地图还是太短了。
齐思筠可能发现了异样,想以这个动作来试探他是不是人类,还想利用恋爱合约来钓住他,一步步软化他,直到最后能肆无忌惮地研究他。
但换而言之,没有证据,就是什么都没发现。
——那他藏好尾巴不就得了?
笨蛋!
齐思筠没有按照套路回答,令棠溪生紧紧蜷缩的脚趾,放过了即将抠出的三室一厅,他眼眸低垂,转而思考起另一个问题:明明没有问,到底为什么这样都能接上他的脑回路?
齐思筠果然有点东西。
隐秘的想法被人轻轻戳破,棠溪生越想越愤怒,立刻大声警告道:“齐思筠,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生气?你生火都没用,”齐思筠把棠溪生的头摆正,笑意直达眼底,“顺带一提,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一辆房车,材料不充足,暂时还生不起火,除非……”
除非是别的火。
比如干柴烈火(人为版)之类的:D
眼下的情势很明朗,唯一的人类试图要求更多,而只沾了半个“人”字的他甚至搞不懂齐思筠在想什么。
鱼真的很无助。
棠溪生强行重启智慧的大脑,眼神没有定点地乱飘,“这个事儿呢,我们不是说不办,那么但是,没有说任何一件……”
他忘词了,微微抿唇。
“只是一个小小的请求,小生都不愿意帮我完成吗?”齐思筠叹了口气,无情打断施法,“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
另外两只手无处安放,他只能顺势搭在棠溪生纤细的腰身上。
大掌紧贴,如同烙铁一般滚烫,令棠溪生全身的温度逐渐升高,他明显受制于人类,却不敢一巴掌呼上去——
这是活生生的人。
是上岸后遇到的第一个朋友,是目前的合约对象,是用心照顾他的室友……不是那个随时可以停下,氪点金就能重新加载的网页版游戏角色。
如果人死了,是不能看广告复活的。
在权衡了诸多利弊以后,棠溪生心里某一杆天平悄悄倾斜,神情有些动摇。
齐思筠见状,立刻加强攻势,“乖一点,回去给你买好吃的甜品,好不好?
在人类社会,钱能换来很多很多食物,不必像他们鲛人那样自行去海中觅食,更不用受一些不必要受的伤……
而给钱的齐思筠大约是供货商。
这位供应商目前只对接了他一个人。
棠溪生想起那张齐思筠给的银行卡,又想到未曾谋面的新美食,总算认清了现实,“好吧,我倒不是很想吃甜品,毕竟我们之间的确有合约存在,你说合理就合理——你不准乱动哦,我给你戴胸针。”
一番拉扯之后,他终于接受了坐在某人腿上帮忙戴胸针的活。
忙碌的棠溪师傅认命了。
齐思筠轻轻嗯了一声,从未有过的乖巧,“谢谢小生,你简直是全世界最好的对象,我很幸运。”
至于这句“对象”说的是“合约对象”,还是别的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齐思筠唇角勾起满意的弧度。
“我当然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棠溪生原本正在摆弄胸针,纤长的手忽然微微颤抖,连呼吸都错乱了一拍,“……都说了你不准动。”
齐思筠高高举起撒开的双手,一脸无辜,“冤枉呢殿下,我没有动,两只手都没有动。”
棠溪生:“……”
废话。
动的根本就不是手!
棠溪生憋了半天,不知道如何表述,干巴巴地说:“你不要喊我‘殿下’。”
“为什么?”齐思筠挑眉,佯装听不懂优美的文字,“怎么了?”
“你这个人,我都不乐意说你,”棠溪生清了清嗓子,帮忙调整胸针的动作逐渐加快,“你哪里动了,自己心里清楚。”
因为处于最前线,从刚才起棠溪生就感觉十分难受,犹如春风席卷大地,野火蔓延,牵扯着他的思绪和神经,而鲛人体质特殊,尚且还能忍受,但是面前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
于是画面就变得搞笑了起来。
棠溪生小腿阵阵发软,轻轻咬了下唇瓣,觉得身上更不舒服了,他脑海里的画面四散成碎片,思绪散漫,甚至在一秒之内想起了某项知名的传统体育运动项目——
嚯嚯哈嘿,击剑!
鲛人拥有种族天赋,棠溪生并不想和人类进行任何近身搏击类的运动。
毕竟压倒性胜利真的很没劲。
幸好,房车的空间实在有限,显然不是能够举办该项目比赛的场所,无法给予二人施展拳脚的机会……
齐思筠应该不至于胡来。
那他不应该这样乱想。
不太好TvT
“好了,这个忙就帮到这里。”棠溪生收回散乱的思绪,三两下就把胸针戴好,还顺手拍了一把齐思筠的衣服——
下方隐约可见胸肌的轮廓。
棠溪生也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发泄不满情绪,还是单纯眼馋身材。
……大概是二者兼有o.O?
齐思筠掀起眼皮看着棠溪生,表情似笑非笑,眼底说不清是什么情绪,“不好意思,刚刚是我没控制住,我给你道歉。”
他明显是在回答上上句话,只是听起来既有礼貌,又十分欠揍。
棠溪生听到这句话的同时,脸瞬间涨成了红苹果,眼下没有被死死圈住,不用顾忌用力过猛会伤到齐思筠,稍微用点力气就能挣脱,不再受制于人。
他连退数步,险些退到房车最前端。
齐思筠低头,慢悠悠扫了眼胸针的位置,“很不错,一看就是熟练工,但是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
他伸手把胸针取了下来,破坏了棠溪生的劳动成果,动作游刃有余。
一点都不像需要人帮忙的样子。
棠溪生正忙着整理礼服上的褶皱,听到这话,捏了捏发红的耳尖,最后凶巴巴地反问:“你又有什么问题嘛?!”
这种模样的鱼并不常见。
如果有游戏收藏图鉴,拍下来大概会是五星的程度,等集齐所有表情的棠溪生,必须得把这张五星卡放在第一页。
齐思筠像没事人一样站起身来,整理好衣服上的褶皱,“问题不在于你,在于我自己——我刚刚才发现,我居然还没有换衣服,哎,失策,胸针白戴了。”
那很坏了。
很难想象这个人不是故意的。
棠溪生:“。”
无语。
吐个小号的泡泡。
齐思筠露出真挚的微笑,慢条斯理道:“小生,麻烦你再帮我选一件衣服,要跟你身上这件一样好看的,谢谢。”
连贩剑都这么有礼貌。
难道他还得夸奖这个心眼黑不溜秋,还一直折腾鱼、使唤鱼的坏蛋不成?
棠溪生:“。”
太无语了。
再吐一个泡泡。
齐思筠见棠溪生梗着脖子装死,不慌不忙地加码道:“小生,等晚会结束了,我们去‘醉春溪’吃饭,怎么样?”
棠溪生作为一枚资历较新的吃货,对“醉春溪”有所耳闻,陷入沉思。
醉春溪是一家五星级酒店,装修风格独特复古,菜品种类繁多,摆盘精美,唯一的缺点不是贵,而是需要摇号预约,抽不中签就没办法进店,进不了店就没办法吃,连转卖号码都不行,因此被很多人称为“求不得的一口饭”、“美食界的白月光”。
考虑的时长没超过十秒钟,棠溪生就不怎么可耻的心动了。
吃饭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热爱美食才不丢脸呢!
“可是,我听说他们家很难约的。”棠溪生朝齐思筠的方向唰唰唰挪动,小声试探道:“齐思筠,你是正好摇到号了吗?”
“不摇,没必要摇,”齐思筠的语气很轻松,“一位朋友家里开的,只要你想吃,基本上都能腾出来空包间,随时可以给我们安排位置——或者你想去顶层看看吗?我们可以一边坐着吃饭,一边俯瞰整个城市。”
连不对外开放的最高层都可以去吗?
棠溪生听得一愣一愣的。
醉春溪的最高层只有一个包间,大得离谱,房间内部有1/3是透明的,可以看到脚下的风景,入夜以后五光十色的彩灯交织,无人机划破沉闷的夜,带来飞行表演,描摹出一幅科技感十足的绘卷。
这座城市的夜景是一大特色,每天晚上都有不同形式的表演,堪称视觉盛宴。
当然,烧的都是有钱人的钱。
棠溪生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指指点点,“真是壕无人性,凭亿近人呀。”
齐思筠轻轻握住那两根手指,带着棠溪生的左手,像招财猫那样晃了晃,“不用太感谢我,举手之劳而已。”
真举手之劳。
棠溪生从字面意思出发,重新学习了这个词语的用法,已经暂时不想搭理齐思筠了,他将手指从那只手掌中抽离出来,撅起嘴,沉默地走到衣架前。
筛选,启动!
对于一个不怎么熟悉人类衣服款式,并且选择困难的鲛人来说,自己都选不出衣服,给别人选衣服只会更加艰难。
……但他真的很想吃点好的。
棠溪生眉头轻轻皱起,把衣服扯出半截来看,凭借实力出众的眼睛和超一流的审美,开始挑挑拣拣,飞快地在心里否定了经手的十几件衣服。
好看是好看的,就是都不能说最适合齐思筠。
——这些真的是所谓的“高定”吗?
棠溪生正想继续翻看时,忽然眼前一亮,他前后左右对比了一番,最终把某一件偏古风的礼服拿了下来。
这件衣服是丝绒拼料的,一半黑一半白,左边分布着竹叶纹样的刺绣,绣线是纯金色的,从下摆一路延伸至上方,最终隐没在立领之下。
嗯。
……跟他身上的竹子胸针还挺配o.O?
棠溪生心湖泛起不太明显的涟漪,把衣服怼在齐思筠身上,“你,去给我试这一件。”
语气生硬。
简直就像在说“你去给我炒两个菜”。
这件礼服还有专门的内搭,需要脱了以后再重新穿上,齐思筠接过衣服时,轻嗯一声,随手拉上窗帘,然后他毫无顾忌地开始脱衣服。
——当着棠溪生的面开始脱。
眼前的胸肌高挺结实,腰部曲线流畅,块状分明的腹肌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显得紧致而性感,再往下……
再往下就是一副少儿不宜,极其倔强、相当倨傲的画面。
棠溪生并非第一次看齐思筠在他面前脱光光,此时此刻,仍然看直了眼,他默默伸出爪子,提前挡住了鼻子。
怕就怕没有任何预告的流鼻血。
那多丢鱼脸!
——不过,脱完一件衣服,真的需要让肌肉和空气亲密接触这么久吗?
奇怪的感觉盘踞在心头,棠溪生觉得不太对劲,却不说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呆呆地盯着齐思筠换上礼服。
齐思筠忽然问:“好看吗?”
棠溪生诚实道:“好看呀。”
这种身材太棒了,是他梦寐以求能够拥有的东西。
齐思筠戴上了海蓝宝的胸针,眉梢轻挑,似是随口道:“小生,我看你刚认识的那个赵清舒,身材好像一般般。”
这话题跳转得太快,棠溪生顿觉疑惑,“这跟清舒有什么关系?”
齐思筠嘴角弧度下压,“当然有。”
他的尾音还没落下,手机提示音就响了起来,在房车里回荡,显得无比突兀。
二人的手机型号相同,消息提示音自然一模一样,现在更是放在同侧的裤子口袋里,齐思筠和棠溪生同时伸出手,掏手机,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接受过统一的训练。
“你等一下,应该是我的手机响了,”棠溪生一目十行地看完消息,拿起手机齐思筠面前晃了晃,“清舒说‘联系不上学长’,喊我们赶快过去——真的要加一场临时彩排,不过我提前预测到了,我聪明吧?”
清舒清舒清舒。
……又是清舒。
明明就认识了半天,带个“赵”字就这么困难?喊“赵清舒”这个大名,难道会吃不到他买的小蛋糕吗?!
齐思筠噼里啪啦的打字,回复完赵清舒的消息,抬头时淡声道:“我跟他说了,我们马上就会过去,许叔我也喊回来了,走吧小生。”
听到要走,棠溪生不放心地朝下方瞄了一眼,发现齐思筠总算恢复正常了,这才长出一口气,不过他还是感觉很奇怪。
身体反应往往是最诚实的。
比如鲛人缺水时就会变回原形,受伤时碰水就会自愈,人类也不例外。
明明每次肢体接触过后,齐思筠的反应都可大了,好久都消不下去,但这一次消得这么快,就跟吃了退烧药一样……
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呢?
总不能是反反复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莫名其妙就坏掉了吧?
棠溪生甩了甩脑袋,把乱七八糟的想法驱逐出脑海,作为非人生物,他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刚刚的想法有多么恶劣,多么反人类。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记住路了,快跟我走吧!”棠溪生步履轻快地走下房车,哼起小曲,对车上发生的那些事毫不在意。
光芒洒落在棠溪生身上,长发随着他招手的动作飞扬而起,每一根发丝都如此耀眼,俨然是另一轮掉落人间的太阳,只定格在齐思筠的视线中。
一刹那,恍若永恒。
齐思筠心尖被烫出明晃晃的一个洞,阴霾顿时一扫而空,“好,我跟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