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上岸的第40天
棠溪生和齐思筠一前一后走进大礼堂后台的时候,通道已经被各种各样的设备堆满,但肉眼可见这些东西还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音响设备运过来了,推车不好进,大家都注意避让,当心脚下啊!”
“方向走错了,后面的别推了,倒倒倒!”
“说了不要把道具放在这里,挡着大家过路了,试衣间大门不是开着吗?能放的话就赶紧搬进去!”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稍等一下,我马上处理!”
“奇怪,试衣间的门把手什么时候没了,零件还在垃圾桶里,我记得早上来放东西的时候还好好的啊?”
“学长,出了点小意外,我已经喊人报修过了,不过处理起来没这么快……”
“行,反正试衣间在后台,观众看不到,大家出入的时候小心一点就是了。”
“基础照明无异常,视频切换无异常,监听系统无异常,灯光控制系统有点儿问题?麻烦你过来看一下。”
“嘿,怪事,我瞧着没什么大毛病,要不你再试一次?”
相关负责人和工作人员来来往往,或是侧着身子快速经过,或是低着头用手机沟通,神情异常严肃,或是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检查设备和线路是否无误,与之前没有人在时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偶尔还有几位化着妆的表演人员穿越通道,跑到礼堂前台,而棠溪生正在想主持的事,没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
某一位演员险些撞到棠溪生。
齐思筠眼疾手快,将低头发呆的棠溪生往怀中一揽。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位女生逆着光,慌慌张张地回头,只看到两个紧密的人影,“我们组忙着集合,真的不好意思!”
棠溪生被齐思筠单手摁住,整个人紧贴那宽阔而坚实的胸膛,低声说了句“没关系”,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唇齿张合之际,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皂香,以及阳光晒过的气息。
很熟悉。
……莫名令人安心。
齐思筠垂眸看向棠溪生,双瞳中满是担忧之色,“你没事吧小生?”
棠溪生伸手推开齐思筠,轻轻摇头,“你刚刚不是拉了我一把吗?我没有被撞到,放心吧,我没这么容易受伤。”
刚才齐思筠的反应很快。
快得简直不像正常人。
听到这句话,齐思筠松开了护着棠溪生的胳膊,“没受伤就行。”
棠溪生抬眸偷偷看齐思筠的表情,却因通道内五彩斑斓的闪光而看不真切,以至于对方跟他对上视线之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挪开眼,就像做贼心虚似的。
齐思筠提起唇角,心情好得出奇,“小生,你在偷偷看我。”
用的是陈述句。
“没有啊,谁在看你谁是小狗鱼,”棠溪生的嘴差点撅出二里地,然而还是硬邦邦的,“是调试的灯光太亮了,照到通道里面,晃得我眼睛不舒服。”
“小狗鱼”是什么品种的生物?
这么可爱。
“是吗?那灯光对眼睛太坏了,”齐思筠牵起棠溪生那只完好无损的左手,迈开脚步,“赶紧找个人少的地方,我给你吹一下就好了。”
旁边的人步履匆匆,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拉拉扯扯,手牵着手,悠闲得不像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是来江兴大学里度蜜月的。
恰恰相反。
“不用了,谢谢你,”棠溪生瞬间愧疚值爆表,拒绝了齐思筠的好意,“我忽然感觉自己好了,我们赶紧去走流程吧。”
他趁着空气不注意,强行挣脱了齐思筠的手,一不小心就用了些力气。
齐思筠略显遗憾地收回手,轻轻啧了一声,他望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背,恍惚间想到那只硬生生被拽下来的把手,以及棠溪生右手鲜血淋漓的模样,有些愣神。
怪事。
小生之前分明身体虚弱,身体一碰就红的,什么时候力气变得这么大了?难不成最近背着他偷偷锻炼了?
可他分明没看到,更没听到动静。
齐思筠思考着最近相处的细节,有些不解。
如果要想从内侧徒手掰断把手,同时精准无误地破坏整个铝合金防盗门的结构,十分有难度。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得到的事吗?
棠溪生走到试衣间不近不远处站定,瞟了齐思筠一眼,声线压得很低,“他们都在看那个把手,我好害怕呀齐思筠,我真的不用赔钱吗?”
那些代表心意的礼物也是很值钱的。
等平台的提现到账,应该就不用再收齐思筠的钱了,要好好赔偿的话,估计得再开一次直播。
——直播。
这个词语一方面代表着拥有不菲的收入,另一方面代表着要被骂和骚扰。
真是钱难挣,翔难吃。
没钱寸步难行,人类要好好生活在这世上,还真是困难重重,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失意之人跳海自杀了。
棠溪生眉头微蹙,思绪骤然回转。
“不用,”齐思筠看着棠溪生脸蛋皱巴巴的模样,思绪被截断,露出一个含有安抚意味的笑,“报修不会填你的名字,就算校方要赔偿也是找我,大不了再捐一个礼堂,你男朋友有的是钱。”
他现在看礼堂试衣间的感觉是:门不门,间不间,倒是那扇门挺爱犯贱。
无论如何,竟然敢伤害棠溪生……
罪不可赦。
齐思筠神色不悦,“天凉了,礼堂该破……该翻新重修了。”
“空调的确挺凉快,”棠溪生用肩膀碰了下齐思筠,脸上晕开一抹淡淡淡绯红,“但是你瞎说什么呀,谁是你男朋友。”
他声音越来越低。
看到面前有两个人走来,齐思筠唇瓣翕动,无声提醒道:“小生,别忘了我们的交易,我们还是对象关系。”
但话一出口,齐思筠就后悔了。
bgm伴随着“喂喂喂”和“一二三一二”的试麦声忽然响起,传入棠溪生耳中时,几乎掩盖了所有声音,饶是鲛人五感出众,仍然听不清齐思筠说了什么。
这个世界甚是喧嚣。
棠溪生眉头拧成麻花,仰起脸,像一只等待投喂的小猫,“齐思筠,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齐思筠挑起眉梢,替棠溪生理好头上炸开的呆毛,“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没听到就算了。”
眼前之人对于情感这件事,实在太过迟钝,像小孩子一样,认为谁都是好人。
这么天真,万一遇上坏人怎么办?
当时无心定下的交易,或者说是恋爱合约,是他最近靠近棠溪生不可或缺的理由,但还可能成为他迈向棠溪生的阻碍。
齐思筠担心棠溪生的同时,也不免担心起自己的处境,眼神微凝。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棠溪生有些失落,他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索性不说了。
二人身后的影子交叠,纠缠不清。
孙成礼和赵清舒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棠溪生和齐思筠身旁的。
“对不起,我又打扰两位了!”赵清舒嘴巴张得老大,下意识就想遁走。
“跑什么?有正事。”旁边的孙成礼一把拉住赵清舒,先看了棠溪生一眼,后看了齐思筠一眼,硬着头皮开口:“师兄,我刚刚跟他们沟通过了,将主持人排练的时间缩短,节目只走定点站位,但前面已经在试麦了,所以——”
“行,走吧。”齐思筠放开了指尖勾着的,那一缕属于棠溪生的发丝。
棠溪生没意识到齐思筠的小动作,后知后觉地薅了下头发,跟着点点头。
孙成礼挤到二人中间,跟齐思筠讨论起关于晚会安排的问题,以及一些注意事项,完美没注意到后者无声下压的唇角。
四个人走出通道,来到了礼堂里。
赵清舒挪到棠溪生旁边,把打印出来的主持稿递过去,“阿生,你看稿子了吗?”
刚刚齐思筠一番惊心动魄的操作之下,两个人换衣服都折腾了一段时间,根本没来得及看主持稿。
见赵清舒眼神真挚,棠溪生不好意思说没看,但更不好意思撒谎,轻轻抿了下唇,“如看。”
到底看没看?
可能看了也可能没看,简称“如看”。
“那就是看了,”赵清舒给予肯定,“妥了,晚会有你我放心。”
棠溪生:“???”
棠溪生:“……啊?!”
拒绝替他盲目自信。
棠溪生捏着稿子,太阳穴突突突直跳,他一目十行地看起来,将鲛人一族过目不忘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如此过了一分钟不到,棠溪生呼出一口气。
嗯。
这回是真妥了。
赵清舒看了眼前面的孙成礼和齐思筠,离棠溪生近了些,“你不知道哦,刚刚齐学长给我发消息,喊我们找话筒架,估计是怕你手上的伤口裂开。”
“阿生,你手真的不要紧吗?你和学长怎么认识的呀?你们是什么关系?”
棠溪生被赵清舒这弹珠发射到脸上一般的语速震惊到了,一脸懵地用双手比划,“我手没关系的,上过药了,不疼,我和齐思筠……这样那样就认识了,算是比较有缘分。”
他的右手缠着厚厚的几层纱布,一边说话,一边在空中划出乱糟糟的弧线,看起来既滑稽又令人心疼。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他们的关系,这实在是不好回答。
要说真话还是假话?
如果说真的话,说可信度为百分之五十的那种,可以吗?
——齐思筠不会怪他吧?
前面隐隐约约飘来孙成礼的声音,“论学校工作还是你比较有经验,谢谢师兄,刚刚老师说这边的灯光好像有点儿暗,貌似是老问题了,要不要再请人过来调整一下?”
棠溪生偷偷瞄了一眼前排的齐思筠,发现齐思筠好像和别人聊天聊得很认真,貌似没空搭理他,连想问一嘴都没办法。
“他是我的……”棠溪生看着旁边的赵清舒,欲言又止。
赵清舒朝棠溪生挤眉弄眼,俨然是十分好奇,“嗯嗯?你说。”
“这么多年了都不缺那一盏灯,你实在不放心的话,等下我走完流程去看一眼,别麻烦负责灯光的跑来跑去了,”前面的齐思筠跟孙成礼交代完这一句,忽然停住脚步,缓缓扭头,“小生,赵清舒刚刚问你什么问题?”
他目光像刀子似的落到赵清舒身上,话却是对着棠溪生说的。
称呼恰到好处的体现出了亲疏关系。
棠溪生没想到齐思筠跟别人聊天,还能注意到后面的自己,他把之前没说完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半是心虚,半是紧张,直接低头去找鞋子。
嘿嘿,找到了。
全部在他脚上待着,不多不少,正好两只捏^o^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知道你害羞。”齐思筠直接走回了棠溪生面前,温声细语地诱导:“那等晚上回了家,我们两个人慢慢说,好不好?”
琥珀色眼瞳里的星光几乎要溢出来,温柔得无以复加,棠溪生对上这样一双眼睛,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好。”
晚会结束要回一个家,都同居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不是情侣就是对象呗。
看似没有回答,实则什么都回答了,不愧是齐思筠,这一手操作,堪比在宴席上替人挡酒——
妙。
实在是妙哉妙哉!
孙成礼霎时瞪大了眼睛,伸手掐人中,被突然吃到的大瓜撑到不行,他指尖在手机上滑动了两下,想要分享这一爆炸性新闻,结果因为太激动,连屏幕都没能解锁。
赵清舒分明没有张嘴,依旧感觉有一股狗粮味在口腔中蔓延,他急得抽了两下自己的嘴巴,求助似的望向棠溪生。
死嘴。
问得也太快了。
这下好了吧,全世界都陷入寂静了,他绝对要被学长精神发配到宁古塔去了!
棠溪生一想到晚会结束,就联想到醉春溪,想吃里面的精美菜肴。
他完美错过了赵清舒的无助模样。
“小生,你今天表现很棒,这样好了,我等下让醉春溪再加两个隐藏菜品,你绝对喜欢,”齐思筠微微一笑,表情很是满意,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之前不是说晚上要‘一起聚餐’吗?成礼,你选好去哪吃了吗?”
他淡淡扫了眼孙成礼和赵清舒,眼神不复刚才的锐利。
“没,”孙成礼拿不准齐思筠的意思,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没选好是不可能的。”
棠溪生瞬间像树獭抱树一样,挽住了齐思筠的胳膊,“太坏了,醉春溪有隐藏菜单这种惊天大事,你居然不早说!”
“你没问我。”齐思筠旁若无人,摸了摸棠溪生的头,又问赵清舒:“你们真没选好地方?”
孙成礼生怕这是一个陷阱,朝着赵清舒疯狂甩眼色,眼角差点抽筋。
赵清舒站的角度不好,没能顺利接收信息,严肃道:“学长,我们本来选好了餐馆的,但是刚刚短信通知我们‘电力故障,包间取消了’,估计还得重新订。”
“停电了?”齐思筠惋惜道:“怪倒霉的。”
“重新订”,听起来就非常麻烦。
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吃醉春溪呢?
“齐思筠,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吃饭就是要一起吃才开心,”棠溪生眼睛亮晶晶的,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齐思筠的腰窝,“他们的包间都被取消了,还要重新订,好可怜,不如你就让他们跟我们一起去醉春溪吃饭吧,好不好?”
尾音像有小钩子似的,仿佛在撒娇。
“好,”齐思筠回答得很快,像是早就在等棠溪生说出这句请求,眼里充满了笑意,“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