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if线
各大高校保送生拟录取名单陆陆续续公布，高三竞赛一班32人全员上线。
长时间集训竞赛的压力并不比高考小，拿到资格认定的瞬间，即便是纪瞳，都长松一口气。
“曈曈，你和临哥打算什么时候离校啊？”李原问。
纪曈没想好：“在家待着也没事，下学期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话，班级后门被人敲响，是高二的学妹。
“学姐，”学妹朝着班长招了招手，“老师让我把这个表格交给你，让你登记一下班里人的身高体重，学校那边要给你们准备表彰大会要穿的正装。”
班长接过登记表，比了个“OK”的手势，还塞了个面包给她。
学妹拿着面包，眼泪汪汪的：“学姐，快给我传点仙气，我想进步。”
“每次来你们班，我都感觉要净化了。”
“但又常常因为自己不够‘进步'，而感到格格不入。”
后排几人乐得直笑。
“来来来，学妹进来坐坐。”
班长：“没事，明年这个时候你也会在这张表上。”
学妹笑嘻嘻收下学姐的祝福。
“对了，学姐，再有一个月就放寒假了，你现在有什么打算？下学期还来学校吗？”
“还不知道呢。”班长说。
早自习预备铃打响，学妹喊着“再见的时候你要幸福，你的世界没了我不要紧，要自己幸福！学姐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怎么活啊”走远。
被学妹这么一岔，班里重新热闹起来。
“学妹都这么问了，那说说吧，什么打算。”
“我的打算就是‘Toeatsomefriesonthepier’，去码头整点薯条。”
“我的打算就是为祖国未来建设添砖加瓦。”
“我上九天揽月。”
“我立志会成长为人民所期盼的有志青年！”
“我想谈恋爱。”
“……”
“我们在这雄心壮志呢，你给我来个‘谈恋爱’？整段给你弄垮...我也想谈。”
“俺没文化，俺也一样。”
“得了吧，就你这跟三班女生表白都要发自己成绩单，被三班以为我们班专门派你去挑衅的弱智，还想谈恋爱？”
“……”
“先排队吧，曈曈和临哥都还没谈，你着什么急。”
“这种事还有排队的？那还是算了吧，曈曈和临哥要谈早谈了，他们就没‘谈恋爱’这个意识，压根不想谈，白白长了这么一张脸，简直就是资源浪费！我表示强烈谴责。”
纪曈好端端坐在位置上，就被盖了个“资源浪费”的帽子，简直无妄之灾。
“我没有不想谈啊。”纪瞳随口一说。
他话音落下，整个班级都安静下来。
顾临拿笔的手顿住。
李原：“曈曈？你也想谈恋爱？”
声音尖锐到破音。
纪曈靠坐在椅子上。
也说不上“想”，他应该是不抗拒走入一段亲密关系的，只是——
纪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在指间的笔倏地停了。
班里人还是第一次听纪曈说起这个话题，李原登时从前排转过身来。
纪曈捏住他的嘴：“我不能谈吗？”
李原打下纪曈的手：“没说你不能谈，就是太突然了，我以为你对‘恋爱’这种‘亲密关系'天生不感兴趣。”
“我没有。”纪曈说。
“那你想谈个什么样的？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理想型？”李原紧接着追问。
纪曈一怔。
因为他脑海里闪出一个身影。
虽然轮廓模糊，但因为极尽熟悉，他都不用细看，就知道那人是谁——
正在他旁边坐着。
纪曈整个人都不好了，脊背一下僵硬。
这种时候他为什么会想到顾临？
这不对吧？
纪曈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一种晴天霹雳般的失序感罩下来。
应该说什么？
谈个什么样的？
为了抵抗这种失序感，纪瞳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不仅要说，还要说点和脑海中那道轮廓截然相反的，可只是一想，喉咙就像塞了团棉花，硬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余光里满是顾临的存在。
身体像是开启了什么自我防御机制，他最终只潦草吐出三个字——
“高一点。”
“高一点？就这？这算什么理想…你喜欢御姐型的啊？”
“……”
“高一点…嘶，”李原一拍掌，“我懂了！是不是像涂婧学姐那样？”
不说涂婧还好，一说涂婧，纪曈整个人更不好了。
因为在李原提起涂婧的瞬间，他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涂婧的眼睛。
那双很像顾临的眼睛。
完了，自己肯定哪里出问题了。
纪曈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他手指蜷住又松开，又蜷住又松开。
不能再听了，也不能再让阿原说下去，再说下去他就要死了！
纪曈囫囵嗯了两声，借着上厕所的名义，离开…逃离教室。
他没看到，在他离开座位的那一秒，顾临放下笔，垂眼靠在椅背上。
一中期末考前一星期，学校开了保送生的表彰大会，纪瞳穿着一身定制的正装，作为学生代表发了言。
大会结束，他从主席台上下来，却没看到顾临。
“他呢？”纪瞳问崔明英。
纪曈虽然人在台上，但视线一直落在顾临那，就结束那十几分钟，被段长和校长拉着说了一会话，人就不见了。
崔明英往四处扫了下：“好像是找老班有什么事，我看到他和老班一起走的。”
纪曈拿出手机正要给顾临打电话，一抬头，看到李原从大礼堂侧门的位置跑过来，跑得乱七八糟的，因为赶上散场的人流，一连撞到六七个学弟。
“学弟对不起对不起，让一下哈，学长有急事，等下你们拿着这个来高三楼找我，我请你们喝奶茶啊。”李原朝着他们拜了拜，撑着椅背跳了过去。
学弟们低下头，看到印着“李原”和“安京大学”几个字的奖杯。
是刚刚表彰大会刚发的。
几人瞬间被top高校的光芒灼伤双眼。
果然，天才行为就是不拘。
不拘的李原三步一小崴，五步一大崴朝着纪瞳扑了过来，纪瞳抬手接住他：“怎么了？身后有鬼追？”
“出事了！临、临哥……”李原气喘得厉害。
周围一群人全跟着站起来。
纪曈脑袋一空，猛地松开扶着李原的手，抬脚往外跑，又被崔明英拉住。
“等等，曈曈你等阿原说完！这么多道门你要往哪里跑！”崔明英声音也着急，转头去看李原，“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啊。”
“我刚、刚刚去拿花，在后台那边听到临哥和老班在说话，说到什么‘放弃保送资格’什么的，我以为听错了，就过去了，然后听到临哥说可能会去德国，我就立刻过……唉，曈曈！”
纪瞳来到后台时，礼堂人已经散干净了。
只有顾临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休息室窗户前。
纪曈进屋，关门，又反手将门锁住。
顾临听到声音，转过身，看到的是纪曈通红的眼睛。
纪曈没有上前，就靠在已经锁住的门上，和顾临对视。
眼泪在这一秒决堤。
他还是和五岁那年一样，安安静静地哭，没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顾临心跳都停拍，“啪”地一声关上窗走过来。
他单手捧着纪曈的脸，拇指在他湿润的脸颊擦拭着。
“哭什么。”
纪瞳还是在哭。
顾临松手想去拿纸巾，指腹刚刚离开，就被纪曈抓住。
“你要回德国？”纪曈终于开口。
“嗯，大概廿三。”
“我不是说这个！”纪曈声音在抖，他直直看着他，“我是说，放弃安大保送资格，然后回德国。”
顾临怔住。
纪瞳步步紧逼：“是不是。”
顾临没答，他忘了自己没带纸巾，只能用衣袖和指背去擦纪曈的眼泪：“听谁说的。”
“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不是。”顾临说。
纪瞳那口气却没松下来：“从一个月前我就感觉到你哪里不对了，跟老班谈了好几次话，阿姨的电话也明显见多，我只是没往那方面想。”
“你要回德国，你动了放弃保送资格的念头，你不想去安大了……”纪曈停顿两秒，“也不要我了，对不对。”
纪曈眼泪从始至终都没有停过，甚至在顾临说出那句“不是”时，落得更凶。
“顾临，你烦我了吗。”
说出这话时，纪曈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
“没有。”顾临喉结重重一滚，他拼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心底的情绪，逼着自己不去吻他。
“那你为什么要走！！”
顾临积蓄压抑了那么多年的情愫，终于在纪曈这一声撕心裂肺的“质问”中决堤，如同纪曈的眼泪。
“因为这个。”顾临平静地抬起纪瞳下巴，低头吻上去。
他想着只放纵这一次，一次就好。
却感受到了那人试探般的回应。
纪曈刚开始是僵硬的，是懵的，可在放空几秒后，忽地张开了嘴。
顾临喉结一滚，垂眼看着他，再下一秒，他抬起手，锢着纪曈后颈往前一压。
纪瞳终于不哭了，眼泪也停下。
因为鼻塞，又不会换气，顾临吻得很深，却并不久。
大哭过一场，纪曈有些脱力，往前靠在顾临肩头，靠过去的时候仍在抽噎，可怜得很。
顾临手掌还覆在他后颈上，安抚地按着。
“就因为这个？”纪曈残留着哭腔。
“如果我留下，就不止因为这个，”顾临摸了摸他的眼皮，“我会要你和我结婚，会做夫妻会做的一切，永远在一起。”
“领结婚证，成为合法配偶，签我的遗嘱，甚至是手术同意书和死亡证明。”
纪曈浑身战栗。
或许是“死亡”这样的词太重，重到纪瞳什么话都忘了说，只能抬起手，紧紧抱住顾临。
许久。
“阿原说我对‘恋爱’这种‘亲密关系’不感兴趣，我反驳他了，我的确不抗拒，因为我本来就一直处在一段‘亲密关系’里。”纪曈慢慢道。
“从五岁那年就开始了。”
“他问我‘理想型，我说‘高一点’，因为那时候我脑子里想到的是你。”
“我以为是我不正常。”
“你刚刚亲我的时候，我脑子也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不是只有我‘不正常'。”
“顾临，你说‘永远在一起’，可我本来就是你的。”
这下怔住的人换成了顾临。
“你也本来就是我的。”
“从五岁你搬到海园那天起就定好了，谁都改变不了。”
纪曈手环过顾临后背，抓在他肩上，脸颊上的眼泪把顾临肩头洇出一块地图。
就像小时候那样。
“别走。”纪瞳声音抖着，又有要哭的迹象。
顾临一点一点抬起他的脸，吻去他的眼泪。
他珍重地望着这双眼睛。
“不走。”
“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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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岁那年，纪曈用一场大哭留下了顾临。
十八岁这年，纪曈同样用一场大哭留下了顾临。
而这次的期限是，永远。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是番外完结章啦，结婚，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