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番外 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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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为原著时间线的诸王观影寒明所在宇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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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曜哥……南赫？”
偌大的全息影院里，刚入睡却突兀现身于此的西烬本想一把火将这陌生之地烧个干净。然而注意到左侧同样莫名其妙来到这里的两位王者后，出于看戏心理，他反倒按下了那份被打扰的烦躁。
只见他随意扫了一眼右边空缺的北王座位，转而便后靠在身下的座椅上，漫不经心地打量起了另外两人。
天赋读作“暴敛”，写作“复制”的西烬最不缺的就是观察力。
只一眼，他就意识到这两位与他一样没弄清状况。
念此，他再也忍不住嗤笑了起来：“早就知道我们宇宙盛产疯子——关于这一点不用我再解释吧？你们每天照照镜子就该一清二楚了。但现在看来我还是想得太保守，至少今天之前我绝没想到，竟然有人会疯到一口气将我们三个弄到一起，就为了请我们看一场电影。”
“怎么着？明天就是宇宙末日了？还是说，现存三王在发疯事业上实在功勋卓著，导致这个宇宙的人连带着整个宇宙都彻底发疯了？”
对于西烬前面那一段将自己都骂进去的明嘲暗讽，在座另外两位无一人回应。直至他意有所指地说到那句“整个宇宙都彻底发疯”时，无论是目光逡巡着影院的东曜，还是指尖敲击着座椅的南赫，两者的动作都下意识地顿了一瞬。
而似故意似巧合的，就在西烬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原本一片晦暗的电影屏幕忽然亮了起来。
于铺天盖地的暴风雪里，一只苍白而修长的手卡在飞船舷窗阖上的前一秒，接过了鹦鹉叼来的黑玫瑰。
随着鹦鹉挤进舷窗自他肩头落下，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即便在座者都不太在意皮相，然而但凡有点审美的都不会否认这份瑰绝的美丽。
尤其是在狂暴风雪的衬托下，那种天灾的暴烈与人类之脆弱对比到极致的冲击力，配上屏幕上之人自始至终的冷淡黑眸，更是让这份美丽带上了几分说不出的绮丽。
那是唯有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才能明白的极致引力。
“看来这位就是本场电影的主角了——我们宇宙里有这么一号人？”影院里最先开口的依旧是西烬。
这一次东曜却开口回了他：“没有。”
显然，自始至终无人觉得这只是一部电影，更无人觉得电影里的主角只是一个演员。
因为屏幕上寒明所在之地是北域最特殊的一座飞船场。
众所周知，北域狂徒云集，炸飞船场这种事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家常便饭，要是谁不巧碰上了，也只能算他们自己倒霉。可唯独这一座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北域人的默认下，它从来只接送两种人——一种是死在外域如今被扶灵回归的北域死者，另一种则是北域某一领域上公认的无冕之王。
寒明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死人，可如若他是北域某个领域声名赫赫的家伙，他们又怎么会不曾听说？
更何况……南赫的眸光在重新阖上的舷窗上顿了一瞬。
为了飞行的安全性，飞船的舷窗向来是封闭的。如若只是单纯的某一领域的无冕之王，谁会大费周章地在起飞前特意为他将飞船舷窗大开，只为方便他的鹦鹉能够衔花飞回？
别说这是在北域，哪怕是最等级分明的南域，除非王者特意命令，否则他们绝无可能为其做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个人到底是谁？
等到载着寒明的飞船在东域边陲停下，等到他于异兽尸骸外的岩石堆上投下那一瞥，整个影院骤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静寂。
东曜原本也半靠着座椅。
然而自屏幕上的寒明在战场与屏幕内的自己擦肩而过以后，他就沉默地开启了全息观影模式。
于是寒明投向“东曜”的那一瞥，同样也是投向他的那一瞥。
那种悲伤又意兴寥寥的眼神……那种于逆光中犹有暗火在焚烧血液的眼神……
东曜把玩短刀的动作不禁停滞在了指间。
而屏幕内的画面仍在继续着。
当寒明跃下岩堆走进酒馆、走到他的桌前，对他笑着举杯道“——敬东王”时，无论是屏幕内的东曜，还是屏幕外的东曜，喉咙都反射性地抽动了一瞬。
屏幕内的东曜满饮此杯。
屏幕外的东曜无酒可饮，胸膛却有如烈酒在烧。
“所以曜哥，你就是这场电影的另一位男主角？”随着电影画面进展到东曜以右手挡住异兽刺向寒明的尖刺，甚至连掌心所持短刀都被刺离掌中时，西烬轻轻舔了下犬齿，紧接着他的嘲弄便虽迟但到。
“倒也不奇怪。毕竟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他一定会是你着迷的类型。只是最厌恶太阳的你却在白天意乱情迷到这种程度……”
下一秒，东曜便投去无声无息的一眼，以及一句意味不明的反问：“——我着迷的类型？”
没去在意西烬骤然的沉默，东曜只是稍纵即逝地摩挲了下空无伤痕的掌心，随后便收回视线重新凝视着屏幕里的寒明道：“三年前，我没遇到过他。我的世界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一个叫寒明的人。”
其实从电影里那些一闪而过的角色口中，不难推测出寒明在宇宙里的声名赫赫。
可是今日之前，他从未听说过这么一位人物。
而这样的人一旦遇到，他绝无可能忘记。
“平行世界。”自进入这间特殊影院起就沉默至今的南赫，终于在此刻说出了他今日的第一句话。
然后便是第二句、第三句：“这或许是某个时间线上的过去和未来。某位存在观测到了这个特殊的时间线，出于某种原因，以这种方式让它呈现在了我们眼前。”
哪怕南赫说得隐晦，可早在进入影院的那一瞬间，三位王者就已经对幕后之人有了推测。
宇宙里有谁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聚在这里？
又有谁能让他们在第一时间尝试使用天赋后，依然无计可施地被困于此？
说他们傲慢也好，狂妄也罢，在座所有人得出的结论都是——无人。
除非对方不是人。
所以向来不问世事的宇宙意志突然搞这一出是做什么？还有电影里那个一看就不对劲的凌宙。
总不会真是宇宙意志发疯动了凡心，所以让他们来想办法为祂实现这条时间线吧？
别开玩笑了。
念此，西烬嗤笑着看了东曜一眼。
这种无聊透顶的事，恐怕只有自己这位被太阳晒得神魂颠倒的兄长稍微有可能助力一二。至于他？宇宙意志最好祈祷他别遇到屏幕里的那颗星星，否则说不准他就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随后西烬的视线再度投向屏幕。
如今画面上放映的正是寒明在东域的生日宴。
于白昼的流星雨下，殿顶上东曜的声音听着不甚分明。
［“看来这份临别赠礼，你收的不是很满意。”］
［“如果实在不满意的话，你考虑过将赠送礼人一起带走吗？”］
［“走吧，太阳。”］
［“趁我现在还有那么点理智的时候，你最好马上就走。”］
那一字字一句句，简直每个字句都听得西烬想要发笑。
东曜的天赋是“横征”。
这种我行我素不顾世界死活的天赋，竟然有一天会为一个人忍耐到这等地步。甚至于这头无所谓血缘、向来只独行的孤狼一再妥协到主动开口让其带他一起走，就连被拒后都忍住了啮噬猎物血肉的冲动，任由着对方一去不回。
不，他说错了。
那不是猎物，那是东曜的太阳。
只一点火星，就足以将东曜点燃的太阳。
看着屏幕里那场稍纵即逝的太阳雨，有那么一瞬间，西烬当真荒唐到想放声大笑。
无怪那条时间线上的自己会向寒明发出船票。
射落太阳几乎是每一个用弓者的终极梦想，即便荒诞如他，也想亲手将那颗星辰射落身前。
可惜寒明接下来去的是南域。
无论东曜还是西烬，与南赫顶多称得上是点头之交。所以后者摘戒指也好，送项链也罢，又或者是明知故犯地饮鸩中毒，自始至终没人对他的行为过多评价什么——顶多就是影院里偶有一两声来源明确的低嗤罢了。
至于当事人南赫，反而是这里最平静的那个。
南域的灯红酒绿，夜色里的纸醉金迷，南王宫外王冠所化的月光花，月光下他与寒明的一再对视，看起来都未曾影响到他分毫。
他就这么坐在最初的座椅上，仿佛真真正正在看一场局外人的电影。
即便是那半段任谁来听都过于缱绻的祈愿，他听闻后也依旧无动于衷。
这份平静哪怕画面放映到了南域藏书阁，也依然如是。
因为“想欣赏一场最特别的月色”的从来都是电影里的南赫，而非是他。
不同时间线的自己还能算是自己吗？或许是，但那也只是或许罢了。
而直到此刻，东曜和西烬终于从南赫的体检档案里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他们面对南赫时总有一种若有若无的违和感，因为此时在他们面前的南王根本就是未曾恢复的残缺状态。
若非档案点破，谁又能想到回应得如此自然的南王其实除视觉外五感俱失呢？
看南赫现在的样子，他甚至完全没有自我恢复的意思。
——真是个疯子。
饶是被世人骂了无数次疯子的西烬见状，都忍不住啧了下舌。
他刚才当真没说错，这个宇宙从上到下就没一个正常人。
不过疯子有什么不好？西烬最厌恶的就是被操纵，现在南赫明显不为寒明动容，说明无论宇宙意志是想要一个完美的北王乃至帝王，还是打算将星辰揽入怀中，祂的谋算都要尽数落空了。
这可真是值得一场火焰烟花的好消息。
南赫没在意旁人想法。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观众那样，静静地、静静地看着这场电影。
他在思考屏幕里的自己那后半段的祈愿究竟是什么。
直至南域跨年夜宴开启，直至《神降之夜》奏至终章，直至他掌心落血地攥住月亮的手腕，他竟仍旧找不出答案。
然后他就看到了那句出自“南赫”口中的话：［“——那就走吧，月亮。”］
只一瞬，南赫冰蓝的眼骤转晦暗，向来平静无波的海面只于刹那间便掀起阵阵狂澜。
那就走吧，月亮。
一字一句地凝视着电影里那位南王的口型，几乎无有五感的南赫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叫心神震动。
那根本不会是他会说的话。
这个宇宙里，只有最熟悉又陌生的自己才能明白这句话背后那份毫无希望的放纵与绝望。
月亮……月亮。
宇宙里不同星球、不同时间里能看见千千万万种不同的明月。却唯独这一轮，让他如同面对神明般甘愿将一切献祭。可他的寂静世界里哪有什么神明？
所以为什么？凭什么？！
看着寒明那辨不清色泽的眼，看着他转身即将在雨中远去的背影，南赫忽然笑了。
下一秒，极致的黑、纯粹的白、高悬的血月、月色下犹如沁血的月光花。
还有南王宫外，月亮侧头时那双偶然流露的泛金眼眸。
世界山呼海啸，就此将他淹没在这片朦胧的月光之中。
夜宴的最后，南赫的视线根本早已不在屏幕里的自己身上。所以他根本没有看见南赫当时所说的全部祈愿。
可是这已经不重要了。
看见月亮的那一秒，所有已知的未知的，他都已然全部知晓。
［“我想要我的月亮坠落人间，留在我身边。如果它无法实现……”］
［“如果它无法实现，我希望我的月亮能够没有阴晴圆缺，永远得偿所愿。”］
因为，他只想活在有他照耀的人间。
“……你恢复了。”
在注意到南赫失力敲在座椅上的清脆声响后，西烬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先前泛起的愉悦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但很快，他就已经顾不上南赫的变化。
因为他看见了自己在地狱之门外射下的十八道箭矢，以及与箭矢所缠之火同色同样的火箭腰坠。
“一人之下……”指尖不断跃动的狰狞火苗无声诉说着西烬的烦躁心境。
看电影这么久，哪怕不用火焰灼烧，他当然也已经弄清了寒明的天赋是什么，甚至他知道的要比火焰反馈给他的信息还要更多更清楚。
这种和“暴敛”本质类似的天赋，根本由不得他不在意。
当时屏幕上的自己说了什么来着？
［“——欢迎来到西域。一起下地狱吧，星星。”］
无可否认，在地狱之门射出十八道箭矢的刹那，甚至更早更早，早到寒明逆光投下那一瞥时，他就有了将星辰拖入地狱的欲/望。
东曜的反问于此时在他脑海里回响。
所以那一眼里意乱情迷的究竟是谁？
随着寒明一道道点燃斗兽场的烽火，随着那道缠着金焰的箭矢自疯长的荆棘玫瑰丛中由下而上射来，随着火焰与荆棘一同深深刺入他的右手掌心，面对那双璀璨金眸时，屏幕内外的西烬几乎同时开始了不可抑制地笑。
只是屏幕内的是肆意大笑，屏幕外的是无声大笑。
唯一相同的是，两者面上那如出一辙的愉悦与疯狂。
哈。西烬感受着掌心的幻痛，缓缓动了下咽喉。
原来打一开始就意乱情迷的那个，一直是他啊。
他与曜哥留着同样的血，追逐同样的人也是理所应当。
反正他本来就满身恶习。
［“最完美的星星……”］
［“还不走的话，我就要拖着你一起下地狱了。”］
想要射落星辰是真的，舍不得星辰坠落也是真的。
结果到头来，不得不学会忍耐的竟然还有他自己。
再然后便是寒明的北域称王，以及最后的帝星称帝之景。
［“今天这杯酒不敬东王，只敬太阳。”］
［“如果月光花有花语，它的花语必然是——只为你而来，只为你盛开。”］
［“听说北极星的亮度是太阳的数千倍之多。但世人大多却只知道太阳，根本没注意到还有这么一颗更耀眼的星星存在——因为这颗星星，从来只照他想要照耀的人。”］
［“——昭帝寒明，在此敬告诸天！”］
［“——祝太阳普照。”］
［“——祝月亮高悬。”］
［“——祝星辰与玫瑰永恒不败。”］
这样的发展无人感到意外。
甚至在寒明称帝的刹那，在座者也都无声拿起了座椅边上的酒水，遥敬屏幕饮满此杯。
毕竟败者臣服胜者，毕竟人类无法抗拒星辰。
等到饮完这杯酒，只见西烬随手将杯盏砸在了影院正中央，然后撩起那双猩红的眼道：“出来。”
这一声没有任何惯常的嘲弄，唯有一种暴风雨前夕的极端平静。
而那独属于他的猩红火焰早已张扬地遍布着整个影院。
紧接着接他话茬的却是南赫。他扫了一眼被火焰燎过的指腹，又看了一眼周身能量波动明显的东曜，尔后平静地叙述道：“宇宙意志无法直接干涉人世。这个宇宙没有凌宙，祂出不来。”
观影途中，三人始终未曾对凌宙评价什么。
因为他们知道，那就是宇宙意志本身。而看到最后，也不用祂再多言，这位的目的早已是图穷匕见。
诸王也不想听祂开口。
于是随着东曜一刀刺穿那再度转黑的屏幕，猩红火焰骤然爆发，再睁眼时所有人已然回到了各自的寝殿。
等到安萤、白雪、鱼水都如影像所示的过去与未来中依次出现，但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颗星辰时，东曜看着完好无损的掌心，一如往常般沉默地埋首于战场之中。
面对着边界线上骤然而来的铺天盖地的异兽潮，他没理会身上溅起又落下的血迹，更没在意身上新伤旧伤叠加的痕迹，只是静静地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等到他终于力竭的那一刹那，他却没有和过往无数次那样顺势离开战场，而是仰头看向了刺目的太阳。
于阳光普照之中，他将短刀扔至左手，然后旋转着反手刺入自己的右手掌心。
当鲜血混着无边的血腥气蔓延的瞬间，向来无什表情的东曜却缓缓扯出了个笑。
——比西烬当初还要更疯更狂的笑。
随之响起的，是他混着笑意的低哑嗓音：“——我祈愿。”
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阳光照进他幽深的绿眸，于这一瞬让这森然的眼眸罕见地清澈得过分。
而炫目的光线似乎也让他回想起了那双逆着光点火的眼，于是东曜话里的笑意更甚：“——我祈愿在这无数的时间线里，我必定会走向与太阳相遇的那一天。至于祭品……”
东曜随手拔出刀刃收刀入鞘，就这么握紧在溢血的右手掌心——“这条命随你拿去。”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异兽潮再次汹涌而至，力竭的东王于爆炸中淹没其中。
随后是南域。
听到东曜战死的消息，南赫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将他包围的一众贵族。
早在那间电影院里，他就知道东曜掠夺过他的天赋，对此他没有丝毫抵抗。即便后面西烬明目张胆地以火焰灼烧他的手指，南赫也无所谓地听之任之。
因为他知道他们想做什么。
比起那两位，早在离开影院于南王宫睁开眼的一刹那，南赫就已经在月光下说出了他唯一的愿望：“我想要月亮照耀我身。哪怕相隔千万光年，哪怕相隔无数条时间线，我也在此虔诚祈愿。”
“祈愿那唯一的月亮降临凡世间。”
他无论如何，都想亲眼看他的月亮一眼。
而这份祈愿的祭品……
这一刻，南赫任由着眼前被逼到绝路的贵族刺穿他的心脏，始终都没有动用那早已在无限冷却期的天赋。
既因无法使用，更因没有必要。
这座没有月光花，更没有月亮的宫殿，绝不是他的归途。
而现在，他要去找他的月亮去了。
然后是西域。
灯火通明的斗兽场中，鱼水正燃烧性命最大限度地使用着他的欲/望天赋，想要与西烬同归于尽于此。
他最先感知到的就是这位暴君对这个宇宙的无尽毁灭欲。
然而在生命即将燃尽的终末，鱼水却在疯狂的毁灭欲背后感受到了点别的什么东西，那是……
就在鱼水惊骇地抬眼时，原本充斥斗兽场的暴虐火焰骤然静寂了一瞬，尔后西烬似笑非笑的“嘘”声便愈发清晰地回响在这座本该只有胜利与死亡的灼热地狱中。
“本来还想和这令人作呕的宇宙再玩一会儿，想想还是算了吧——我早就受够了这个连北极星都看不清楚的破地方。”
“那么就在今日，我来献祭，我来祈愿。”
“那朵刺入我血肉骨骼的小玫瑰，必然得由我来亲自点燃。哪怕是拥抱死亡，我也得死在那颗星辰的注视下。”
这个宇宙里没有他的存在，于是纵使身陷地狱，他终究会不甘心地爬到有他在的人间。
为爱而焚，为爱而死。
在暴烈的黑焰点燃西烬，乃至点燃整个斗兽场时，鱼水才得以确认当时他感觉的那抹掩埋至深的欲望是什么。
——是爱啊。
源自西烬的，于无数个日夜一再忍耐的、最最暴烈而又一往无前的爱。
三王相继薨逝的那一天，宇宙里忽然坠落起了全域的流星雨。
无数人的天赋在那一日得以进化。
有人说这是宇宙在为诸王哀悼，于是将他们的这份遗泽赐予世人。
他们只说对了一件事——这的的确确是遗泽，只是并非对诸王的，也并非是来自宇宙的。
那是宇宙意志在违逆本能地献祭自身。
只见宇宙深处金色星球的鎏金长河中，一颗金色的心脏在无尽的流星雨中一次次地跃动着。
每一次跃动祂便褪色一分。
直至它全然褪成纯白，这颗象征着宇宙意志本源的星球也如先前的流星一般坠落在了四域之中。
自此宇宙再无宇宙意志本身。
这便是既诸王祈愿之后，源自于祂的最后献祭。
刻意弄出那间电影院，让诸王看到其他时间线的可能，已经是宇宙意志的特大失格。
可是无所谓。
失格也好，湮灭也罢，就像诸王追逐日月星辰一样，身为宇宙意志的祂也在渴求着那条唯一有他的时间线。
如果宇宙意志的祈愿无法影响宇宙，那么就竭尽所能地借人类之口说出；如果诸王的献祭依旧不够，那么就让所有时间线的自己一同燃尽所有。
宇宙意志笃定所有的自己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因为那颗星星是祂亘古诞生以来，唯一仅有的私愿。
果然，同一时间，所有时间线上的宇宙意志都在宇宙里下起了最恢弘的流星雨。
那既是祂们最后的绝响，那也是祂们渴求奇迹的颂唱。
而一众时间线之外，随着《神降之夜》的响起，在帝宫主殿小憩的寒明缓缓睁开了眼。
他第一秒就看向了曲声来源——那是公主在看某段视频时不小心点到了播放配乐的按键。
对上那双心虚的豆豆眼，寒明只是揉了下它额头的绒毛，然后便垂眼思索起了自己刚才的梦境。
“在想什么？”
闻言寒明抬眼看向了不知何时让他枕上他腿间的凌宙。
——他刚才梦见了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所有。
天赋升格至皇帝以后，寒明的每一个梦境都远不止是梦境那么简单。
回想着梦境种种，骤然醒来的他很难心情不复杂。
过了半响，寒明才闭了闭眼道：“我做了个梦，听到了一些本不可能听见的祈愿。”
说出这句话的那一秒，寒明忽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某一幕。
当初在飞机上翻看那一系列小说时，他在想什么呢？
他在想，如果可以，他也想诞生在这种存在天赋的奇异世界。他想要在最无序的地界里尽情追逐他独一无二的自由，而非在这种一眼看到未来的世界中苟活余生。
随后他便遇到了飞机乱流。
所以那部小说真的只是书么？而他又真的只是在穿书么？
梦里的一句句祈愿再度回响在寒明耳畔，混着他自己最初的愿望就这么徘徊在那曲《神降之夜》里。
就在寒明再度陷入沉思时，凌宙缓缓将坐起的他拥入怀中：“世人的祈愿让你很困扰吗？”
“如果你对他们的祈愿感到烦躁，不听便是。当初在祭台上我便允诺过，你就是天意——所以你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天意。
听到这里，寒明静静注视着眼前那双与他如出一辙的黄金之瞳。
即便梦里凌宙自始至终未曾开口，但寒明知道，就是这么一个无所谓人类无所谓芸芸众生的疯子，为他悖逆天意到献祭了无数个时间线的自己。
西烬最初说得没错。他们的宇宙真的彻底疯了。
无怪他出生那天，宇宙会差点降下那场警告世界的全域流星雨。
或许早在他诞生之前，看见了未来的宇宙意志已然为他无数次失格。
寒明曾经最厌恶的就是天意。
可如若他来到此处是天意，那么这一次，他愿意毫无抵抗地顺应这份天意。
因为他爱着这个宇宙，爱着这个宇宙的所有。
既然如今他已是天意本身，那么就让他在此祈下最后一个愿望。
——他想要这个宇宙的所有人类与非人类，都有着无数时间线里最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