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番外 触手可及
奶奶忌日的前一天，白荔同学校请了假，带着小榆和苏堂玉回到了爷爷奶奶的故乡。
小地方路途遥远，也没有很便利的交通。
白荔怕他们俩受不了，路上一直在担心着。
时隔多年回到记忆里的地方，白荔从出发就开始心不在焉。
原本是曾经打算自己一个人来生活的地方，没曾想孩子和爱人会有一天和自己一同前往。
既觉得安心，又觉得为难。
奶奶会不会怨自己，这么久都没来看她呢?
白荔这样想着，心里有些发堵，又觉得这样想的自己，也太低估了自己在奶奶心里的分量，把奶奶对自己的爱意糟践了。
“妈妈，还有多久到呀？”
苏堂玉在镇子转乡下的时候，定了一辆轿车往村子里开。
好几年没回来，这里的道路发展了一些，泥泞的石子路铺上了水泥，没有那么颠簸了。
小榆坐在车子，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好奇地问着白荔。
“马上。”
不用转公交，省去了等车的时间，路程便显得近了一些。
离得越近，心跳得就好像更快了。
苏堂玉听着两人的对话，往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没有说话。
车子缓慢地开在乡间的小道上，在白荔的指认中，找到了两位老人留下的房子。
一幢颇有年代感的三层小楼房。
因为不值钱，也卖不出去，所以很久很久没有人来住过，一天时间光靠两人很难收拾出来。
所以今天晚上也不太可能在这边居住了。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还好，苏堂玉住不惯的，还有小榆也是。
今天白荔只是来探路，好在一切顺利。
白荔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灰尘堆积的房屋，霉味从门打开的瞬间扑面而来。
令人怀念的地方，还和他小时离开这里的场景一模一样。
窗户下的四方桌，摆着奶奶年轻时编织的竹筐，里面摆着的几个陶瓷碗，被蓝色的织布整齐地盖着。
即便上头蒙了灰，可篮子里的碗还是白净的。
奶奶带着他离开这里的时候，还说好的要回来，可惜一去城里，连回来的时间都找不到。
白荔还能想起自己曾经站在桌子边上踮起脚尖和奶奶要鸡腿吃的场景，奶奶总是会笑着把最好的给他。
就算后来有了弟弟，她也总是最最偏爱自己。
“妈妈，我们今天要住在这里吗？”
白荔还沉浸在回忆里，一回眸，小榆已经挽起了袖子两只手举得高高的，准备干活了。
白荔想到宝宝两岁时刚搬家那会儿，宝宝也总是这样帮着他处理杂事，心里又酸又甜，“应该没有吧。”
白荔望向苏堂玉，男人已经点了点头，“就住在这。”
说话间，穿着某家清洁公司工作服的几个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地从一辆白色面包车上下来，说动手打扫便动手打扫了。
白荔根本没来得及多想，他和小榆已经被苏堂玉从屋子里提溜了出来。
白荔问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苏堂玉笑，“谁知道呢。”
白荔对于男人的迅速的行动力已经不感到吃惊了，在苏堂玉身边待着，无论什么，都不需要他出力也不用他为难和思考。
他只要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余任何事情都不用操心。
好简单的生活。
可就算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吃惯了苦头的白荔依旧没完全适应这种模式，他时常会惊叹，怎么还能这样。
“先生，我们整理出的东西放在箱子里的，你们检查过后，我们就离开。”
果然人多力量大，白荔原本没想到短短几个小时就能把这边理出来。
他进去看到纸箱里奶奶留下的遗物，那些曾经被所有人遗忘的东西，此时正一件件整齐地摆在那里，回忆总是在他脑海里钻空子。
不愿面对，又不得不让人面对的现实。
“没少吧？”
“嗯。”白荔点头，“都是一些奶奶留下的东西。”
箱子里的那张全家福，定格了年轻时，奶奶、爸爸妈妈，还有他的脸。
白荔拿出来，摩挲着照片里每个人的脸，最后又悄悄地把相框放了回去。
走的人已经不会再回来了，死去的奶奶和爸爸，带着弟弟离开他的妈妈，不管是活着还是死了，都只是永远存在他的回忆里了。
妈妈在离开后，不曾联系过他，白荔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但是现在他过得很幸福。
白荔拿过胶带将回忆封存。
不多时，送饭和生活用品的另一批人也来了。
白荔给他们让位置，来不及多伤感些什么，门外小榆又卷起了裤脚挥着手，和苏堂玉站在一起，一模一样的父子俩，像两个俄罗斯套娃。
“妈妈，我要和爸爸去河里抓虾虾！”
“……”
回到乡下，小榆像是解放了天性，活泼好动得不得了。
白荔还没回答，一转身，小榆已经摔了一身泥，被苏堂玉揪起来的时候还哈哈笑着。
“秋天河里的虾很少了，而且小朋友不要去玩水，很危险。”白荔无奈，从苏堂玉的手上接过小榆，“妈妈带你去洗澡，等会儿能吃饭了。”
他回头看向苏堂玉，男人也笑着跟了上去，“我就不洗了，我要晚上和你洗鸳鸯浴。”
苏堂玉如此自然地在小榆面前说出这样的话，白荔的脸颊通红，等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要去堵苏堂玉的嘴时，已经为时已晚。
“妈妈，什么是央央鱼啊？”小榆天真地抬头看他，“小榆也想和爸爸妈妈洗央央鱼。”
苏堂玉挑眉，笑了一声，“你以后就跟你……”
这回，白荔很快地堵住了苏堂玉的嘴，“没有，爸爸他胡说的。”
他红着脸看着男人，无声地张口对他道：不许你在宝宝面前乱说。
苏堂玉眨眼，怡然自得地享受着这份亲密。
白荔对他的态度，越来越没有隔阂了，会动手，会反驳，会毫无保留地在他的面前展露出喜怒哀乐。
完全就是陷入爱河的夫妻才会有的待遇。
……
乡下的夜晚不知为何比城里要漂亮许多。
连夜空中的星星都像是一伸手就唾手可得。
白荔安抚小榆睡下后，就被苏堂玉紧紧搂在怀里。
男人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这么抱着他，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怎么了？”白荔问他。
“回到了你小时候待得地方，觉得很奇妙。”
“我也很久很久没有回来过了，以前爸爸妈妈总是带着我回来过年，特别热闹。”
白荔摸着他手指的骨节，也一并摸到了他无名指上的婚戒，白荔眉眼弯弯，“年轻人带着小朋友回家，就像我们现在这样，小朋友们自由自主地在田野里奔跑，很快乐。”
“我不知道这些，感觉会很有趣。”
苏堂玉这么道。
白荔听到男人言语里对他童年的向往，白荔翻了个身，面向他，“那么，明天我带你和小榆去跑跑，让你体验体验？”
“嗯，”苏堂玉凑过去，“现在先让我体验体验别的吧，老婆。”
“别的？什么？”
“乡村寂寞少夫火辣背德的x取.avi。”
白荔不知道苏堂玉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平日里看的都是什么，但是和男人在一起久了而秒懂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榆还在别上呢，哈哈..….等一下等一下，我听你的就是了，等一下……堂玉，别欺负我了。”
白荔的小声求饶，换来的只是苏堂玉变本加厉的欺负罢了。
后半夜暂时休止，白荔困得眼皮打架，实在睁不开眼，瞧着苏堂玉模糊的脸，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白荔听着鸟叫声醒来，身上已经是干爽的了。
还说今天要带小榆去山野田间跑一跑，真的，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不知道几点，房间里小榆和苏堂玉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荔拿起床头的衣服换上，下楼去找父子俩。
“妈妈！你醒啦！”
小榆一见着他就跑了过来，一个起跳扑到他怀里，白荔被撞得措不及防，感觉自己的腰好像有点死掉了，而始作俑者还坐在桌边满脸滋润地看着他。
“妈妈，快来吃早饭吧！爸爸做了三明治呢。”
“老婆，早安。”
苏堂玉笑意盈盈地那样看着自己，白荔没办法生他的气，只是红了红脸，呢喃一声，“早。”
“妈妈，爸爸说，吃完早饭我们要去找太奶奶和太爷爷。”
白荔释怀地点头，“是啊，多吃点，等会儿的路难走呢。”
曾经不敢提及的伤痛，现在也能在另外的人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了。
奶奶要是知道他现在过得这么好，也会为他感到幸福。
来之前他还犹犹豫豫，但现在他想明白了，奶奶不会因为自己没来看她而失望，如果奶奶在天有灵，看见他曾经那么颓废憔悴，才会感到焦急吧。
秋季的草叶枯黄。
时隔多年再度去找爷爷奶奶的墓碑，没有人打理的小道，又被疯长的野草遮盖。
上一次过来，他还怀着小榆，如今小榆都已经是半大的娃娃了。
苏堂玉在前面开荒，白荔牵着小榆走在他的身后，很顺利的，白荔找到了埋葬着老人的墓碑。
隐藏在草丛中，避免了风吹日晒，奶奶的碑文依旧深刻。
白荔把带来的贡品放在两位老人的墓碑前，伸手拂去石刻上的泥泞，“奶奶，我来你们了。”
“这次不一样，我还带了宝宝和先生过来，一起来看您。”
“上一次，宝宝还在我的肚子里，您看，他现在已经是个帅小伙了，还有先生也跟我来了，您记得他吗？我和您提过好多次，帮了我们很多的苏先生，我现在很好，您不用担心我了。”
苏堂玉蹲下，和白荔一起摆弄着祭品，听到白荔的话，他愈发想起那些年自己的所作所为，竟然让白荔怀着孩子独自一人承担着这些。
他这么瘦小，却扛下了不可能以那样的身躯承受的所有的事。
苏堂玉紧牵住白荔的手，也开口，“那时候的我很混，现在请奶奶放心地把白荔交给我，我会好好照顾白荔，不会让他受委屈的。”
这样的承诺，白荔总是周而复始地从苏堂玉的口中的听到，但白荔还以为，苏堂玉会觉得对着墓碑说话这种事看起来很蠢。
男人总是在他想象不到的地方，给了他很多慰藉。
“妈妈，你把太奶奶和太爷爷种在地里了吗？”小榆好奇地问他，“太奶奶什么时候会长出来吖？会像苹果一样，长很多太奶奶吗？这样小榆也可以分到一个吗？”
白荔酝酿在眼眶的眼泪，被小榆的话语弄了回去，不懂得什么叫做生死离别的小朋友，依旧纯粹得可爱。
“是啊，或许说不定呢。”
江城的冬天，总是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来临。
白荔在那年冬天，去了苏家老宅，苏堂玉说，他的爷爷想要见见自己和小榆。
第一次见家长，白荔紧张得不得了，还没出发双手就打颤了。
那些豪门恩怨在白荔的脑子里一遍遍上演，尤其是同学们最近还激情讨论了一部超级狗血的偶像剧，其中还有一句经久不衰的狗血台词：给你一百万，离开我儿子。
“想什么呢？”
白荔看了苏堂玉一眼，心不在焉道，“一百万之类的……”
苏堂玉说，“想要钱？”
白荔还没否认，他的手机突然进来了一条进账一百万的信息。
苏堂玉云淡风轻地说，“转了。”
“……”
大慈大悲的苏堂玉先生。
“我不要，你上次给我的零花钱还没用完，我根本用不上那么多钱。”
白荔想要还给他，又被苏堂玉夺了手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爷爷退休很久了，以前确实不好对付，孤单久了现在巴不得小辈去亲近他，我既然带你和儿子去，就不会发生让你为难的事。”
苏堂玉总是给他肯定的力量，事实上，也和他说得一样，苏爷爷是个很喜欢小辈的亲切的老人，虽然长得不太亲切。
但白荔幻想里的横眉冷对和刁难人的下马威，一个都没有出现。
“臭小子！这么久了才来！你真是不想活了！”
苏爷爷手里的拐杖抬起来，在看到苏堂玉身后的白荔，和白荔身后的小榆时，眼睛一亮又一亮。
他立刻背过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一改怒竖的眉毛，道，“咳嗯，我是爷爷，也是太爷爷。”
“太爷爷，你好厉害！”小榆探出脑袋，礼貌而不矜持地开口，“你的眉毛会飞起来~”
白荔的脸色一白，他没想到小榆会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崽……”
“飞起来？哈哈哈！”
苏老爷子不介怀地哈哈大笑，招呼着小榆去他身边坐，气氛一瞬间便变得其乐融融，“你们也别站着了，坐吧。”
白荔没想到，苏爷爷真的如同苏堂玉说的那样，是个很容易哄好的小老头。
坐上沙发后，白荔瞬间松了口气。
“你们今晚留下来吃饭吧，”苏爷爷抱着小榆，笑呵呵地看着白荔，“今年过年，叫堂玉带你回家来，爷爷给你和孩子办个欢迎会，婚礼也得办吧？我们苏家可不是那种小门小户，年轻人流行的什么世纪婚礼，爷爷会给你们操办的。”
人生总是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转机。
被爱人的家人认可，也仿佛是一瞬间的事。
白荔放在膝盖上的手，被苏堂玉紧握着，“我老婆还在读书，婚礼等他毕业了再办，我们会自己看着办的，爷爷您别掺和了。”
“读书还是当卧底？结婚还不能读书了？”
“我老婆不喜欢在学校里那么高调，您就别管了。”
“臭小子！你现在翅膀硬了……”
白荔听着他们的拌嘴，和苏爷爷怀里的小榆相视一笑。
他的人生，怎么会幸福成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