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 if没跑
故事在白荔得知苏堂玉要结婚的那棵树下重新开始：
“嗯？白荔？”
周榕溪帮苏堂玉系着领带的手一用力，在她叫出白荔的名字时，苏堂玉淡漠的眉眼动容地一凛，被周榕溪拉着转过了身去。
白荔消瘦的身形独自站在远处的那棵树下，他垂着脑袋似乎对着手机出了神，呆呆的,看起来不太好。
周榕溪望向苏堂玉，打量着他的神情，“看样子是来找你的，你看他，那小模样我都要怜爱了。”
“呵。”
苏堂玉不屑地嗤笑，“没发现你对乞丐的同情心这么泛滥。”
男人说着这样的话，凝视着白荔的目光倒是没有在白荔的身上移开过半分。
听着如此恶劣的话，周榕溪见怪不怪地撇了撇嘴，“你对男朋友的嘴也这么恶毒啊？”
“没钱才来找我罢了。”
闻言，周榕溪哼了一声，“白荔不像是这样的人，人家来找你你高兴地去迎接就是了，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等人家跑了，你就知道着急了。”
白荔？跑？
苏堂玉从未想过把这两个词语接连在一起，只是这样一晃神，他再抬起目光时，远处那棵树下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了。
一种被周榕溪毫无根据却像是突然被她说穿的状况，让苏堂玉的精神恍惚空了空。
白荔逃跑？
离开自己他上哪里弄那么多钱，不是还有个住院的奶奶吗?
说走就走，缺钱又回来，不过是白荔欲擒故纵的把戏而已。
苏堂玉想着，头也不回地往大楼里走去。
……
连日来的困倦和打击，让白荔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白荔还以为如果苏堂玉知道宝宝的存在，或许他又能多一个家人了，可苏堂玉要结婚，他不想拿孩子要挟苏堂玉做他的第三者。
这种事情，他不要。
白荔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眸光黯淡地朝某处望去。
陌生的来电忽然在手机屏幕里跳跃，响了数次后才终于安静了一会儿。
催债短信随之而来，白荔害怕地抱紧了自己的肚子。
或许，他应该离开这里吗？
奶奶已经不在了，如果催债的人找上门来……
白荔不敢想，如果宝宝因为意外离开自己的身体，这种恐怖的事情，光是想象着，便让人浑身发冷。
白荔起身，拿着行李箱打开柜子选了一些衣服塞进去，迟早是要离开这里的，不是今天也会是下一个明天，他应该要早些做好准备。
白荔提着行李箱往楼下走，还没将箱子在墙角边放置好，大门口忽然传来开锁声。
白荔紧张地往门外望去，在大门毫不意外地被推开的那一瞬，白荔的大脑反而有点宕机了。
他害怕地大气都不敢喘，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直到看见男人的脸闯进自己的视野。
“你在做什么？”
白荔顺着男人的视线望向自己手中的行李箱，他下意识地想要躲藏，却又觉得自己没有必要躲藏。
反正他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我准备走了，离开这里。”
白荔放好箱子，不敢和他对视，他没想到过，苏堂玉会在时隔多日后又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就是您看到的这样。”
“走？”
白天周榕溪的空话在此刻有了具象化，那强压在苏堂玉心底的愁绪在此刻忽然破了一道口子。
“谁允许你走了？”
手腕上传来男人温热的体温，一瞬间的近距离，让白荔既感到安心又觉得恐慌。
他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要脱离男人的桎梏，却敌不过苏堂玉的力气。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谁允许你的？”
他的声音冷厉得叫人忍不住发颤，和传递而来的体温相反。
白荔完全不懂，眼前发生的所有事情。
苏堂玉这么拼命地拉住他手，虽然说着那样难听的话，眼神里传递出来的，却像是希望得到他的怜悯。
白荔知道，这只是自己内心产生的渴望而出现的错觉，苏堂玉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
“是您叫我滚出去的，”白荔的唇角抿出淡淡的笑意，“为了不碍您的眼，我还是滚得越远越好吧，这不是您的期望吗？”
“白荔，你是故意跟我唱反调吗？”
男人紧抓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用力，疼痛和委屈让白荔维持不住体面，他脸上强挤出的笑容被通红的眼眶取代，“那您到底想如何？如果已经不需要我了，就不要再这么抓着我。”
“您不是决定好了吗？”
白荔的哭腔算不上撕心裂肺，却激动得几乎要喘不上气了，这种情况下说出的模棱两可的话，同时还在奋力挣脱他的手心。
苏堂玉反手掐住了他的双臂，眼前的白荔好瘦，似乎他一用力，就会碎，“你到底在说什么？”
“结婚，您不是要结婚了吗？”
“我才不要，背着您的妻子和您做那种龌龊的事！”
他一口气喘上来，浑浊的呼吸起伏不定，头晕目眩，一下倒在了苏堂玉的怀里。
医生说，胎儿不稳的这段时间，情绪不要起伏过大。
白荔没控制好自己的心情，让肚子里的宝宝难受了。
迷迷糊糊地被男人抱起来，也并未听到对方后来的话语，白荔只觉得头很晕，又很困，被苏堂玉抱在怀里往外走的时候，夜晚的秋风凌乱地吹到他的脸上。
白荔无力挣扎，便沉沉睡了过去。
空气中有苏堂玉身上的香水味，淡淡的钻进鼻腔里，明明他留着的那件衣服已经没了男人的味道，现在仿佛是在做梦，白荔也不愿就此醒来。
“醒了。”
白荔的脑子放空一切的时候，听到了苏堂玉的说话声。
男人醇厚的嗓音近得几乎在耳旁响起，白荔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苏堂玉的脸，才注意到，自己现在并不在自己拥挤的小房子里。
宽阔的视野，和男人俊朗分明的脸。
白荔意识到自己在哪里时，猛的从床上坐起，他无声地和男人对视了两秒，逃也似的就要下床去。
苏堂玉的目光紧随着他，“不知道你在激动什么，我没有要结婚。”
白荔的动作在他说了这样的话后迟疑的一刻，却依旧在床边找着自己的鞋子。
或许是他的无视终于激怒了对方，在他要走的时候，苏堂玉果断出手把他往回拽。
白荔本来就因为精神不好没什么力气，被苏堂玉一扯，他便倒回床上。
身体陷进被子里，肚子也跟着隐隐坠疼。
白荔下意识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直到苏堂玉的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男人的唇在他的唇上厮磨，熟悉的感觉让白荔感到害怕。
这是不可以的。
即使苏堂玉说他没有结婚，但是宝宝，他肚子里还有小宝宝。
“我、我不要。”
白荔呜咽而出的话语，尽数被男人吞回肚子里，那些模糊不清的话语，在两人加重的呼吸声里变得更让苏堂玉感到兴奋和烦躁。
为什么白荔要拒绝他，为什么要逃离他？
“白荔。”苏堂玉拿出钱包，一如往常把钱砸到了青年的脸上，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别再做出这种装模作样的事，我对你的耐心早就已经到极限了。”
白荔抱住他的手臂，撇过头去咬上他的虎口，他试图用这种方法让苏堂玉放过自己，可无济于事。
直到他的嘴巴弥散出血腥味，苏堂玉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抽身吻了上来。
“我不……要。”
令苏堂玉费解的拒绝，就像是被风吹过星火而猝然升起的火焰，在他的心里燎起了一阵疯狂的焚烧，那种让人摸不清无从下手的头绪，让苏堂玉焦躁无比，“你不是为了钱什么都能做，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男人的手臂按在了他的脸侧，白荔能闻到从他手腕上散发出来的独属于他的味道。
那些准备独自消化掉的让人痛苦的情绪，在男人并不好听的逼问下，节节败退。
“奶奶……奶奶走了。”
白荔蜷缩在他身下，紧紧抱住了痛苦的自己，“奶奶走了……”
奶奶去世后，钱就没有用了。
连同苏堂玉对他的怜悯，也逐渐变得透明。
安静下来的房间清冷无比，糅合了秋季的萧瑟，空气里也透着未沸腾的凉意。
“哭有什么用，死了就是死了。”
男人终于开口，不知是用何种心情说出来的，他的口吻依旧淡淡的，像块没有杂质的冰。
平铺直叙的，没有渴望，没有波澜。
白荔的视线被男人的外套覆盖，被他身上的味道包裹着，黑暗的，却有足够的安全感。
苏堂玉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活着的人还活着，有什么好哭的。”
凌晨过去，即将快要到日出的时间，窗外的光线慢慢慢慢地袭夺了黑暗。
白荔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僵硬的四肢一点点柔和下来，再次陷入熟悉的温暖。
孕期的昏睡，让他在得到苏堂玉的味道而感到安心后，更难睁开眼睛。
混沌的感觉，使人感到不知所措。
过了早上九点，白荔睁开眼睛，他依旧躺在苏堂玉的床上，之前发生过的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并非是梦。
肚子好饿，好像是宝宝在肚子里闹了。
“爸爸知道了，等离开这里爸爸就带崽崽去吃饭。”
这个时间，苏堂玉应该已经到了公司，白荔下床，想趁这个时间离开。
他和苏堂玉不可能在一起，男人不喜欢他，如果注定得不到，倒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抱有期望。
苏堂玉的别墅很大，之前住在这里的那段时间，来来去去也就是从房间到厨房和客厅再大门口，至少这几个点他已经熟悉了。
白荔从楼梯下去，走到一半，便见大厅里，苏堂玉正坐在沙发上。
他不知为何想要隐藏，脚步踩在楼梯的地毯上没来得及撤回，苏堂玉的目光已然朝他望了过来。
白荔好不容易把自己的心情调理好，决定离开，不想再因此动摇，可见到苏堂玉时，他第一时间还是想要躲避。
“下来。”
男人不再那样忽视自己，说完话后目光也不曾从他身上移开。
白荔找不到好的借口推脱，在苏堂玉的注视下，一步一步地楼下走去。
“那我先走了。”
白荔抓住自己的手臂，在苏堂玉面前站定，他不会找理由说明自己要走的原因，便如此直白地告诉对方自己下一步的想法。
白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苏堂玉的住所，他也不打算弄明白了，有时候可能还是糊涂一些比较好。
“去哪儿？”
苏堂玉的问话让白荔立刻停住了脚步，他没想到男人会关心他的去向，不久之前还让自己从这里滚出去的人，竟然问自己现在去哪里。
白荔没想好怎么回答，在犹豫间，苏堂玉已经替他说出了答案，“你还是要离开江城。”
确实是这样没错。
他就是这么想的。
离开这个没有人爱他的地方，连同回忆一起离开这里，“嗯，谢谢先生一直以来的帮助，之前您给我的钱，我办法再还了。”
白荔也不想说出这样占尽便宜的话，但他确实做不到了，离开这里，他还要养宝宝，实在无力偿还苏堂玉之前怜悯他也好，厌恶他也好的、花在他身上的那些钱。
“我这里看起来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你至少要给出一点诚意吧。”
苏堂玉是这么说的。
他点起了一根烟。
平平淡淡的口吻，却像是威胁人，白荔知道他根本没有想要自己还钱的意思，他却还是说出了这种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想要什么呢?
自己根本没有能给他的东西。
苏堂玉指间的烟在两人之间散漫开来，白荔就站在他的旁边，很快的，便能闻到游离在空气里，那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并不太好闻的烟草味。
宝宝不能承受这种味道，白荔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想让味道散去一些。
或许是他的这种做法有些夸张了，苏堂玉见状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搞什么？”
白荔摇摇头，“鼻子不舒服。”
苏堂玉没再说其他多余的话，也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只是抬了抬下巴，“先去吃饭。”
白荔并不想停留在这里太久。
他原本只是打算慢慢走下山去，回家重新整理行李，可眼下苏堂玉的强势在无形之中压在了他的身上，白荔在这场无声的拉扯战中，因为肚子咕噜噜叫着，而败下阵来。
苏堂玉今天好像不上班，一直在家里没有出去，也没有去书房。
白荔吃完阿姨准备的饭，休息了五分钟又站起来打算离开，可男人似乎并没有让他离开的意思。
而方才下楼的时候，他未曾看见放置在客厅沙发边上的那个行李箱——
那个昨天晚上还在自己的小出租屋里，现在却一并和自己出现在苏堂玉的别墅里。
为什么？
白荔回眸，正巧看见苏堂玉从外头进来。
男人表情说不出的阴霾，告知他，“住在这里，别胡思乱想了。”
胡思乱想是什么，住在这里又是什么？
他不想和不喜欢自己的在一起，让人感到痛苦以及绝望的关系，让他的生活也变得停滞不前。
原本，他已经下定决心离开这里。
“谢谢您的招待，”白荔拉住自己的箱子，执意要往外去，“但我要走。”
已经被赶了一次，白荔不想再遭遇一次被动的分离，这样一点也不好。
“为什么非要离开，我不是告诉你结婚的消息是假的了吗。”
白荔前进，男人也跟着前进，他的身体像一堵厚实的墙壁，牢牢挡在了白荔的身前，让白荔不得不去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不全是因为这个。”
“先生不是、抽烟吗？”白荔放置在行李箱上的手，无措地拨弄着，“我现在不想闻到烟味。”
“也不想再彼此折磨，”白荔说，“如果您依旧要同以往那样，把我当做泄欲的工具，那我不要。”
“用完就扔吗？我现在对你没有价值的意思吗？”苏堂玉抓住他不安摩挲着的手，将人拉到身前，“那你想要什么？不想闻到烟味，那又是什么理由？”
听起来十分的敷衍的借口，足以让苏堂玉的心里烧起一把无名火。
只要一想到白荔坚持要离开他的身边，苏堂玉便忍不住恼火，焦虑而慌张。
他应该要拿白荔怎么办。
“不是什么理由，是心里话，我要走了。”
白荔用那种呆呆的眼神看着他，说着这样的话，就好像发自内心地想要逃离，如同他说的那样，只是心里话。
却锋利得像是削铁如泥的刀剑，还不待他反应，便划破了他的心脏。
苏堂玉想堵住他说出这种决绝话语的嘴巴，搂着他腰的手臂带着他的身子往自己的怀里贴，迫不及待的想用那样的吻来消减心里的不安。
即便如此，白荔还是愈发地抗拒他。
苏堂玉不明白，那个满心满眼的白荔，为何在短短的一段时间里，对他这么避之不及。
“不要！”
那只探进自己衣领的手指烫到让白荔感到惧怕，怕肚子里的孩子会因此受伤，而他对于苏堂玉来说仿佛从头到尾只是这种玩物。
越是亲密，便越是让人感到痛苦。
“闭嘴。”
什么不要，为什么不要，白荔只是在他怀里那样张口，苏堂玉就觉得自己快要被他逼疯了。
疯狂于理智占了上风，苏堂玉只想占有他，至少只有身体也好。
混乱的沙发，传来刺耳的杂音。
明明是白天，白荔的视线却被暗色的阴影覆盖着，曾经苏堂玉是指引他活下去的光，而现在，白荔有些看不清了。
究竟怎样才是对的，为什么这个世界变得冷冰冰的。
“不要，我不做，先生……”
“给我不做的理由。”
男人停下的手紧握着他的腰腹。
白荔能感觉到他的温度，和着痛意传递给自己，这种本不该出现在苏堂玉身上的情绪，现在正对着他展露。
白荔挣脱不开他的束缚，搅拌着泪水和无尽懊悔的言语，说出来便无法挽回。
“怀……我怀孕了，上次因为先生要做，肚子很疼。”
这样的话，大概率听起来无限接近于玩笑话。
苏堂玉突然松开了按着自己的手，条件反射一般地望向了自己的还算平坦的肚子。
苏堂玉紧皱的双眉，让白荔的惶恐被无限放大，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不应该就这样告诉苏堂玉。
即使对方接下这个难以接受事实，也不会愿意接受这个孩子。
没有爱情，他们的关系是被海浪打回到沙滩的沙石，不成型的，不稳固的。
“我的？”
苏堂玉这样问他，以那样平静听起来也并不惊奇的口吻。
即使这样，白荔也不敢抬头看他，只是以那样的姿势蜷缩在沙发里，点了点头，“嗯。”
事已至此，已经到了没有办法挽回的地步，白荔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做什么，想要从苏堂玉那里得到什么。
只是前路茫茫，他觉得很害怕。
“会不会太夸张了，”苏堂玉说，他从沙发上坐起来，侧头又盯着白荔的肚子看，“为了拒绝我，说出这种话。”
白荔闻言，僵硬的肢体浑然放松，像是早有预料地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对不起。”
苏堂玉的这个反应，也在他的猜测中，毕竟自己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没有第一时间相信，“那我……”
“去医院检查过了？”
白荔嘶哑的话语被男人淡然挑起的话题打断，白荔已经分不清苏堂玉对自己的话语有几分相信了。
他点头，“嗯。”
“单子呢？”
“还在家里…...没收拾完。”
“休息几分钟，带你去医院检查。”
苏堂玉似乎也有着理不清的纷乱思绪。
陷下去的沙发在苏堂玉站起来的时，微微回升，白荔看不见他的脸，即使看见了，也应该不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
他们是那样的，隔着一道鸿沟。
这还是白荔得知自己肚子里有个小生命后，第一次去医院做相关的体检，身旁还陪着苏堂玉，即便对方或许只是想弄清自己是否是在撒谎。
而后续应该会变得如何，白荔一概不知，苏堂玉如果不要这个孩子的话，事情又会变得怎么样？
白荔的心思在安定和恐慌中，和苏堂玉一路沉默着到了医院。
苏堂玉陪着他做了很多检查，在等待单子出来的过程中，他们彼此没有对话。
很奇妙，很奇怪，白荔不安地拨弄着手指，看见苏堂玉拿着单子从科室出来站在他面前。
白荔抬头，看见男人平静的脸，然后如同往常一样跟他说，“我知道了，回家吧。”
“我、”白荔没有跟着站起来，他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小心翼翼道，“我要回自己的家，我要走。”
白荔看见苏堂玉手上的孕检单此时被微微弄皱，男人说，“先跟我回去。”
苏堂玉在想什么呢？
白荔总是不能在短暂的时间里摸透他内心的想法。
两人回到别墅，白荔第一时间去找自己的行李箱，却听到苏堂玉告诉他，“吃完饭就去洗澡睡觉吧，今天够累了。”
白荔还以为男人口中的‘先跟我回去’，是有重要的事要谈，但对方却并未在这时提及，白荔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先生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说完我就要走了。”
“今天开始住在这里，”他说，“我会负责的。”
男人站在台阶之上，只是用那样的目光望着他，在傍晚黄昏的夕阳下，更接近天空的山顶被渲染成了厚重的橘色。
苏堂玉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又是用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来的？
白荔不仅弄不明白苏堂玉心里的想法，那一瞬间，竟然也不懂自己的想法了。
夜晚山顶的星星格外撩人。
白荔坐在窗台上，夜风吹过来也是冷的。
留下来这个选择到底是对的还是错的呢，可苏堂玉说，只要自己想要，他也会好好照顾这个孩子。
就好像在说，他尊重自己的意愿，除此之外呢？是责任感作祟吗？
因为苏堂玉从小就失去了双亲，所以不想让他的宝宝也生活在没有爸爸妈妈的遗憾里？
白荔并未见到下午检查过后的那张单子，一切都在他坦白之后完全往另一条路的方向去了。
他不能心安理得地住在这里，要不要趁冬天来临之前，宝宝大起来之前离开这里呢？
苏堂玉的冷漠让秋天变得更加寒冷……他能不能和宝宝顺利地度过这个冬天？
白荔把自己的行李箱拉到床头，放在自己目光所及的范围内。
苏堂玉还没有回来，白荔有些困了。
他合衣躺在了床的边缘，尽量让自己不靠近床的中心。
书房的桌子上，那张被展开的单子上还落着整齐的折叠的痕迹。
上面明确地写着白荔的怀孕周期。
过往白荔的孕反一一浮现在脑海里，在距离白荔上一次离开这里的时候，他被折腾得抱着肚子告诉自己肚子很疼。
呕吐，哭泣，求饶，请求。
那些在他愤怒下无处发泄的心，全然施加在了那个瘦弱的身体上。
听见他离开而不安的自己，看起来很可笑，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打火机的火苗在空气中燃起，在接触到烟尾时又很快消失。
苏堂玉想到什么，扔掉打火机，也一并折断手里的烟。
黑暗中，他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白荔。
只是他的一个动作，一个细微的表情，自己便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自己不曾是这样的人。
房间里的灯还点着。
白荔就躺在那里安安静静地沉睡着。
苏堂玉走到他身边，闻到空气里充盈着他的味道，很久以前就发现了，只要白荔在，空气里就会有糖水化开的味道。
温热的潮湿的蜂蜜水味。
只有靠近白荔，才会让他在降临的黑夜里感到安心。
苏堂玉躺在他身边，瞧见白荔手里搭着的行李箱，青年似乎执意要离开他的身边，这个想法在他说会负责以后还是没有改变。
苏堂玉的心跳开始慌乱。
他伸手将人抱进怀里，不知是不是他的动作太大了，惹得白荔醒来，整个纤瘦的人便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
“我不做。”苏堂玉听着白荔一同慌张的心跳，他轻声安抚他，只将手心贴在他的肚子上，“我不碰你，别怕我。”
那样柔情的言语，白荔之前从未在苏堂玉那里得到过。
但至此后他们在一起的每天晚上，苏堂玉都会这样抱着他，做出温柔的承诺。
言外之意的类似我爱你的话语，白荔有好多好多次，都觉得自己身处梦境。
随着冬天的到来，白荔的肚子也一天天有了明显的变化。
微微鼓起的小腹，还有逐渐不合身的裤子，都在暗示着宝宝在一天天健康长大。
与之一同变化的，还有家里的陈设。
家里他经常走动的地方每隔一段时间，家居就会变动。
方桌变成了圆桌，易碎的玻璃制品也被收进了柜子里，还有冰凉的地板，也铺上了厚厚的绒毯。
白荔不太从这幢别墅里出去，而苏堂玉待在家里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多。
婴儿房也开始在布置了，白荔偶尔会跟着苏堂玉一起去婴儿用品店里置办宝宝的东西。
摇摇床婴儿床宝宝玩具，小衣服小鞋子。
苏堂玉会问他这个怎么样那个看起来也好，会笑着跟他讨论如果宝宝是男孩要买什么，女孩要注意什么之类的话题。
每当这种时候，白荔几乎抛却了一切烦恼，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幸福的时候。
虽然，他还是不懂苏堂玉对自己的感情。
宝宝六个月的时候，春天就快要来了。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他在苏堂玉的别墅里，过了一个温暖而恒温的冬季。
身体变得越来越重，一天里，白荔有一半的时间都窝在床上睡觉。
温暖的阳光会从窗外整片整片地洒进来，轻盈地盖在他的身上。
白荔的行李箱依旧放在床边的位置没有变动，那天他心血来潮地打开自己的箱子，想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晒晒太阳。
收拾到一半，宝宝突然踢了他一下。
很明显的胎动，之前宝宝的动静都很小，白荔还以为是宝宝不爱动。
没想到这一下还挺有劲的。
白荔有些高兴，坐在地毯上埋头去看自己圆起来的肚子，这会儿宝宝却不再那么闹腾了。
他本来还想拍下来发给先生看看。
灿烂的冬季尾声，衔接着春日即将到来的气息。
白荔有点累了，顺势在床上躺下，看着乱糟糟的行李箱，连月来的自由和轻松，让他在这种时候犯了懒。
先生回来看到房间乱糟糟的话，应该会生气吧。
他已经好久没有对自己生过气了。
白荔拉高了被子，将自己埋进去，要是他不对自己生气就好了，即便只是为了宝宝。
白荔一觉昏睡到傍晚，醒来时，室内的光线很暗。
白荔借着垫着他身体的枕头，撑起笨重的身体，趿拉着拖鞋揉着酸涩的眼睛去了厕所。
出来时清醒了，才发现下午他随意放置在地毯上的衣服和行李箱不知被谁收拾齐整放在了哪里。
是阿姨吗？
睡得太沉了，白荔一点都没感觉到有人进到房间里来。
“阿姨，先生还没有回来吗？”
白荔望着对面空荡的餐桌，忍不住跑去问还在厨房打扫的阿姨。
阿姨见他过来，连忙出去，厨房这种地方，苏先生交代过不让白荔进去，太危险了。
“先生回来了，正在书房呢，他叫您先吃饭不要等他。”
看来是工作的事情太多了，白荔没有想太多，听到答案后便回到了餐椅上。
今天的晚餐依旧很丰盛，都是根据他的口味做的营养餐。
白荔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享受了，明明几个月以前，他还在担心……
想到这里，白荔迟疑了一下。
迟来的不安定占据了他的心房。
这段时间过得太好，白荔都忘了，苏堂玉并不喜欢他。
是不是在等他生下宝宝以后，这一切就结束了呢?
如梦初醒的觉悟，让白荔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
那天晚上，白荔并没有很好的把饭吃完，也没有鼓起勇气去找书房里的苏堂玉。
他吃完饭后回房躺下了，暖融融的房间没有因为他的离开而变得寒冷。
四季如春。
白荔不太能睡得着，抱着自己的肚子侧躺在床中央，现在的他已经不会睡在边缘了，而是尽可能地往床的中间睡去。
以防万一，苏堂玉还给床边增加了围栏，怕他从床上掉下去。
这些那些，细致得有些太过头了，不得不让人产生更多的幻想。
白荔总是在幻想，那些虚构的感情。
无聊地刷着手机，等待时间流逝的过程中，白荔听见窗外下了起的雨声。
可能是一场大雨，雨声透过墙壁，淅淅沥沥的沙沙声让他产生了困意，但他睡得很浅，意识还清晰地停留着，只要稍一有动静，便会马上醒来。
没有苏堂玉在身边，他睡得并不好，皱着眉嘤咛了一声，又无意识地把脸埋进枕头里，全身被包裹着才觉得安心。
苏堂玉的脚步声，糊涂地闯进了他的睡梦里，越是靠近越是清晰。
床边有陷下去的实感，可白荔等了很久，还是没有感知到男人的贴近。
他挣扎着从睡梦中睁开眼睛，房间里的光线依旧是昏暗的，苏堂玉没有开灯，也没有抱着他。
这样的反常，让白荔想要转身去看他。
可抱着肚子在床上翻滚这个动作还是太难了，白荔一动苏堂玉便朝他靠了过来，不是拥抱，只是贴近。
“先生……”
“还是要离开吗？”
“即便我现在说，我爱你。”
白荔背对着他，感觉到苏堂玉的额头抵在他的脊背，那一点点的连接，烫得发疼。
苏堂玉的声音通过空气传到自己的耳朵里，在此刻变得分外清晰，“白荔，现在太迟了吗？”
白荔听着他的说的这些话，有点恍惚。
苏堂玉说爱他，不是做梦。
在白荔没有反应过来的时间里，男人的唇隔着他的睡衣，一点一点地吻了上来，从他的脊背到脖颈。
衣服摩挲着皮肤的粗糙感，久违的亲密，让还未从苏堂玉的告白中回神的白荔，瘫软在被子上。
“别走，不要离开我。”
苏堂玉执着的请求，化作呢喃声缠绕在他耳边。
白荔不知苏堂玉怎么会突然觉得自己要离开的，又忽然想到自己床边不见的行李箱和衣物，他才明白，帮他整理东西的不是阿姨，而是下班回来的苏堂玉。
“等一下，先生。”
上一秒白荔还在迟疑苏堂玉现在对自己的感情，这一秒，他们的立场却变了。
那样漫不经心的苏堂玉，现在却恳求着他。
如果不是真切得能感受到对方，白荔一定会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他明明还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做，只是待在这里，可苏堂玉对自己的感情却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等一、下。”
白荔说着这样的话，却因为身体的不便而不能挣扎，乖乖地躺在那里任凭对方的摆布。
白荔还以为男人会同从前一样听不进他的话时，苏堂玉在这之后出乎意料地松开了手。
“今天我在沙发睡。”
苏堂玉不想从白荔的口中听到任何拒绝，尤其是从白荔口中吐露出要离开的消息，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宁愿自己是个聋子。
“可以……”白荔牵住了他的手，“已经六个月了，轻一点的话……”
白荔瞧见男人的目光惊愕地朝自己望过来，藏着的欲望那么明显，白荔觉得有点可爱。
那是他第一次读懂了苏堂玉的心思，不再是那样隔着雾气的不明不白，“还有，我没有要离开。”
“衣服，我想放在箱子里很久了，心血来潮拿出来晒晒，不是要离……”
后面的话白荔也已经忘了自己准确的想要说什么了。
因为苏堂玉急不可耐地抱了过来，又小心翼翼地停下了手。
白荔第一次从他那里得到了这方面的关照，让人觉得很幸福，又心痒难耐的体贴和温柔。
随着月份的增大，苏堂玉对待他更加小心了。
每天都给他揉捏水肿的脚丫，多走两步路就恨不得帮他把肚子托起来。
苏堂玉也真的那样做的，那一瞬间，白荔瞬间连呼吸都畅快了不少，他发自内心笑了，给苏堂玉竖大拇指，“好厉害。”
苏堂玉笑，“那我再抱一会儿。”
五月下旬，宝宝出生的那天，兵荒马乱的。
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手术室时，在门口等待妻儿平安出来的苏堂玉立即冲上前去。
春夏交际的季节，万物歌舞。
白荔和苏堂玉组建的小家庭，迎来了一个新的小生命。
他们从此不再是孤独的一个人，这个世界上与他们血脉相连的家人，终于在多年后又出现了。
“老婆，我爱你。”
白荔的目光原本还放在喝奶的宝宝身上，听到苏堂玉的声音，他又转头去瞧男人。
苏堂玉真挚地望着他，像只小狗争夺着主人的注意力，在那样的视线里，白荔顾不得产后的虚弱，笑出声来。
苏堂玉泄气地靠在椅子上，问，“笑什么？”
“觉得先生变得好可爱。”
“不是可爱，是你爱吧？”苏堂玉纠正他，又纠缠不休，“我说我爱你。”
“我知道，”白荔点头，“你说过了。”
“我爱你。”
白荔的坏心眼在苏堂玉的攻势下挺不过两秒，他笑着推开了男人凑过来的脑袋，道，“我也爱你。”
那些过往难堪的伤痛，也总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亲爱的奶奶，小宝现在过得很好很好。
白荔望着窗外舒展开的纸条，绿意盎然的春末底下，是晴空万里的蓝天。
婴儿的啼哭再次划破天际。
“啧，你爹来了。”
白荔看见苏堂玉起身去抱孩子，姿势娴熟得不像个新手爸爸。
另外，他已经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了，还不太敢抱宝宝呢。
辛苦先生了。
嘿嘿。
作者有话说：
怕老婆跑，那个行李箱被苏堂玉锁在了保险柜里，又上了十重锁。
本文完。
连载期出了很多事情，但是还好顺利完结了，又过了一天已经很棒了。祝看到这里的宝宝们天天开心，没有烦恼，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