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番外十 求之不得,自然要锲而不舍了。……
沈熠离开后,李安洛独自在房中待了许久。
胸膛里的怒火随着时间一点点平息,最终只剩下一种被强行搅乱心湖的羞恼和无力感。
他拿出怀里的玉佩。
低头看着手上的玉佩,玉佩触手生温,仿佛还残留着那个登徒子身上的气息。
他猛地甩甩头。
像是要甩掉这恼人的联想,带着一股“眼不见为净”的劲,将玉佩胡乱塞进袖袋深处。
李安洛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微乱的衣襟,确认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才推门走了出去。
屋外清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但心底却暗暗发誓:
沈熠,这个混蛋!
下次,下次再敢如此孟浪,他定要叫他知道厉害!
与此同时,沈熠的心情与李安洛的憋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踏着轻快的步子,几乎是哼着小调翻墙回到武安伯府。
落地时身姿矫健。
然而脚尖刚沾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杵在了院门口,正是他大哥沈明宵。
沈明宵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弟弟春风满面地从外面回来。
那嘴角上扬的弧度压都压不住,一看就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调侃:“哟,这是打哪儿逍遥回来了?”
“大半夜的,看你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路上捡着金元宝了?”
沈熠瞥了自家大哥一眼,懒得理会这不着边际的猜测。
心里默默庆幸:还好侄女侄子那聪明伶俐劲随了温柔贤惠的嫂嫂。
要是随了大哥这武将的脑回路,他可真得替沈泽川和沈明珠的未来捏把汗了。
当然,他更不可能告诉大哥,他哪里是捡着元宝,他是快“捡”着一个天仙似的漂亮媳妇了!
这念头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
“傻笑什么呢?”
沈明宵看他那副偷了腥的猫儿似的得意样,总觉得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水,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也懒得深究,抬脚作势就要踹过去,“赶紧的,祖母和母亲,大家都在正厅等着你呢,就等你回来一起拜年守岁了!”
沈熠早有防备,身形一晃,轻巧地避开了大哥这毫无新意的偷袭。
不仅如此。
他还非常幼稚地在沈明宵的脚还没完全放下时,就扯开嗓子,朝着灯火通明笑语喧哗的正厅方向嚎了一嗓子:
“祖母——!娘——!”
“救命啊——!大哥他欺负我——!”
这声音穿透力极强,厅里正围着暖炉闲聊的家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老侯夫人和武安伯夫人周氏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头失笑。
沈明宵的妻子也掩唇轻笑。
当沈熠像一阵风似的刮进温暖的正厅,周氏早已稳稳地张开手臂,将扑过来的小儿子接了个满怀。
她抬手,轻轻拂去他肩上沾染的几点未化的雪花。
语气里满是宠溺又带着点责备:“多大了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闹腾。”
“瞧瞧你,小泽川都比你懂事稳当些。”
一旁的沈泽川捂嘴偷笑,弯弯的小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沈熠从周氏怀里抬起头,顺手从旁边高几上的果盘里拈了颗蜜枣丢进嘴里。
腮帮子鼓鼓的,顺势就在一旁的圈椅里舒舒服服地坐下。
还不忘告状:“是大哥先欺负我的,他想踹我!”
“你啊——”周氏看着小儿子这赖皮样,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只得将盛满各色干鲜果品的果篮往他面前推得更近了些。
“快吃些垫垫,怎么这么晚才从外头回来?”
沈熠胡乱编了个由头糊弄了过去。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暖意融融。
话题渐渐从节庆的趣事闲谈,不知怎的,就拐到了沈熠的终身大事上。
周氏和大儿媳莲浅你一言我一语,开始细数京都里那些家世相当、品貌端庄的适龄闺秀。
从张家的嫡女夸到李家的才女,然后又问沈熠:“熠儿,你倒是说说,你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家?”
沈熠起初还漫不经心地听着,偶尔含糊地“嗯”、“哦”一声应和着。
周氏和大嫂见他今日难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炸毛或找借口溜走。
似乎有松动的迹象,顿时精神一振,说得更加起劲了。
甚至开始盘算着:“趁着过年各家走动方便,要不咱们先约几家相熟的,找个由头,熠儿,你见见?”
厅里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熏得人昏昏欲睡。
沈熠靠在椅背上,手指刚抚过袖袋,才想起里面的玉佩已经被他“赖”出去了。
耳边是母亲和嫂嫂兴致勃勃的议论,那些被提及的名字和家世在他脑中模糊一片。
唯独清晰地浮现出烛光下一张羞恼交加、眼波流转的漂亮脸蛋,还有那气得跺脚的模样……
“熠儿?”周氏见他久久不答,只是出神,忍不住唤了一声。
全家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
周氏以为他终于开始上心,脸上笑容更深,语气也更热切了:“怎么?是不是心里有谱了?”
“快跟娘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是温婉些的,还是活泼些的?娘和你大嫂也好帮你……”
就在这时,沈熠像是终于被那些聒噪的“适龄闺秀”名单烦透了。
他猛地从圈椅里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整个厅堂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诧异地看着他。
沈熠环视了一圈家人。
祖母慈祥的目光,母亲殷切的期盼,大嫂好奇的眼神,还有大哥那带着点看好戏意味的表情。
他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一抹张扬的笑意。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厅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祖母、母亲、大嫂,”他顿了顿,目光灼灼。
“明年,明年我一定给你们带回一个漂漂亮亮、称心如意的世子正君!”
“至于今年嘛……”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讨喜,“就烦劳母亲和大嫂,好好准备彩礼单子吧!”
“记住,要厚!”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他转身就走。
步履轻快,留下身后一屋子彻底石化的家人。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暖意融融的正厅。
过了好半晌,周氏才像是猛地从梦里惊醒。
她眨了眨眼,茫然地看向大儿子:“明宵……那、那浑小子刚才说什么?”
“他说……正君?还要准备……彩礼?”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或者被炉火熏晕了头。
沈明宵也是满脸的惊愕,但很快,他脸上就浮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点了点头,难得地没有调侃,“是,他说要带世子正君回来。”
看来……这小子在外面是真有情况了。
他眉头微蹙,补充道,“但那小子藏得死紧,嘴巴跟蚌壳似的,我也派人查过,愣是没摸到半点风声。”
“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哥儿这么有‘福气’,被他给盯上了。”
“小哥儿……竟是小哥儿……”周氏喃喃自语,脸上的茫然渐渐被巨大的惊喜取代。
她猛地一拍手,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好!好!哥儿也好啊!只要他肯成亲,只要他喜欢!”他的熠儿……终于开窍了!
周氏悬了多年的心,此刻终于落回了实处。
二十一岁了!
她几乎以为这个最让她操心的小儿子,这辈子就要跟他的刀枪棍棒和那些狐朋狗友厮混到底了。
没想到峰回路转,竟在这除夕之夜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就是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哥儿,居然让这浑小子收了心。
莲浅递过一杯热茶,柔声道:“母亲,喝口茶缓缓吧,阿熠……总算让我们盼到了。”
周氏接过茶盏,心思还沉浸在这天大的惊喜中。
不,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老侯夫人苍老的脸上也漾开笑意:“周氏啊,咱们得好好打听打听,是哪家的哥儿能让熠儿这般上心。”
“明宵,”她转头看向长孙,“你平日里和熠儿走得近,真没瞧出半点端倪?”
沈明宵摊手苦笑:“祖母,您也知道他那性子,藏得比军机还严实。”
他上哪儿去瞧出来。
防他跟防贼似的。
沈明宵顿了顿,压低声音,“不过听他刚才的语气,人家小哥儿莫不是——还不同意?”
周氏等人闻言,心头一惊。
“对,那小子平日在府里,何曾这般遮遮掩掩过?”周氏接话道。
“定是人家小哥儿不情愿,他才不敢声张,怕我们插手坏了事!”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心中不禁暗自担忧了起来。
熠儿这好容易才遇见个合眼缘的,偏偏……人家小哥儿竟不愿意,这、这可如何是好?
“这孩子从小就倔,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若是人家哥儿不愿,熠儿他,这辈子岂不是都不……周氏心中担忧。
“若真遇上了难处,咱们做长辈的岂能袖手旁观?”老侯夫人听罢,缓缓说道。
周氏:“定是这样的,依着那浑小子的性子,若非真心动了情,怎会这般?还巴巴地要彩礼——”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莲浅,“莲浅啊,你是当家媳妇,心思细,回头查查库房,金玉绸缎都备上些。”
“他既然开口了,这事要真成了,咱沈家可不能寒碜了人家哥儿。”
莲浅连忙应声,眼底也漾开笑意:“母亲放心,儿媳省得,只是……”
她迟疑片刻,压低声音,“阿熠既不肯说,咱们贸然打听,会不会反惹他不快?”
“他那脾气,若知道了,怕是要闹翻天。”
老侯夫人听罢,开口道,“打听还是要打听的,总得知道熠儿喜欢的,是个怎样的人。”
“若真如我们所料,小哥儿不乐意,咱们暗中推一把便是。”
“沈家世子正君的位置,多少人求都求不来,还能委屈了谁?”
周氏听得连连点头。
随即道:“管他是赖是抢,只要熠儿喜欢,将人带回来了,咱们就风风光光办!”
她现在要去祠堂上柱香,求祖宗保佑熠儿这事顺顺当当。
……
接下来的日子,李安洛发现,只要他一出门,准保会碰到沈熠。
只要他踏出府门,那个讨人厌的家伙,总会精准地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第一次在墨香阁外撞见沈熠,李安洛只当是巧合。
沈熠倚在对街茶楼的栏杆上,手里还捏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看见他便扬了扬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那人还招呼他一起吃蟹黄包。
李安洛只觉得那笑容刺眼得很,冷冷一瞥,转身就走,连个眼神都欠奉。
第二次是在“静心斋”雅间外的回廊。
李安洛正与友人谈论棋局,刚推门出来透口气,就见沈熠正和掌柜的相谈甚欢。
瞧见他,沈熠立刻凑上来。
第三次,是他陪爹爹去普济寺上完香,刚走到寺庙后山清净处,想独自赏会儿雪景。
那熟悉的带着戏谑笑意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李安洛猛地回头,果然又是他!
沈熠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开外,眼神亮得惊人。
一次是偶遇,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这分明是处心积虑的围堵!
李安洛彻底明白了,什么巧合,全是沈熠这混蛋算好的!
他就是专门守着自己出门的时辰,变着法儿地制造“偶遇”。
如影随形,甩都甩不掉!
一股邪火“噌”地就窜上了李安洛的心头。
这登徒子!无赖!简直欺人太甚!
“沈熠!”李安洛忍无可忍,在普济寺后山的小径上骤然转身,怒视着那个笑吟吟的罪魁祸首。
清俊的脸上因羞恼而染上薄红。
“你究竟意欲何为?堂堂武安伯世子,行事如此鬼祟纠缠,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沈熠笑容不变,反而往前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锁着他。
“身份?在洛洛面前,小爷的身份就是心悦于你之人。”
“至于纠缠……”他拖长了调子,带着点无赖的痞气,“窈窕君子,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自然要锲而不舍了。”
“你!”这番直白到近乎无耻的言语,让李安洛气得指尖都在发颤。
袖袋深处那枚玉佩似乎也隐隐发烫,提醒着他那夜的孟浪。
理智的弦瞬间崩断,新仇旧恨齐齐涌上心头。
他再顾不得什么世家公子的涵养,也忘了此地是清净佛门。
“无耻之徒!不准这么唤我!”
伴随着一声清叱,李安洛身形如电,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并指如刀,直取沈熠胸前要穴!
他自幼习武,并非花拳绣腿。
此刻含怒出手,更是迅疾如风,带着破空之声。
这一击又快又狠。
然而,沈熠只是眉梢微挑,眼底笑意更深,竟不闪不避!
就在李安洛指尖即将触及他衣襟的刹那,他才看似随意地抬手一格。
“啪!”一声轻响。
李安洛只觉自己这凝聚了全身力道的一击,仿佛撞在了一块坚韧无比的牛皮上。
非但未能撼动对方分毫,一股柔韧而强大的反震之力反而顺着他的手臂传来。
震得他手腕发麻,身形不由自主地一晃。
李安洛心中一惊,反应却极快。
一击不中,他立刻变招。
攻势连绵不绝,将所学的精妙招式尽数施展出来。
一时间,只见雪地上身影翻飞,掌风腿影交错。
沈熠脸上的笑容收了几分,眼中却多了几分欣赏和……兴味。
他并未还手,只是脚下步伐轻移,身形如鬼魅般在李安洛密不透风的攻势中穿梭闪避。
无论李安洛的招式如何凌厉刁钻,角度如何变幻莫测,沈熠总能以毫厘之差轻松避开。
这哪里是打斗?分明是戏耍!
李安洛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能感觉到,沈熠根本未尽全力,甚至可能连三分力都没用到,纯粹是在……逗弄他!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羞愤感如同冰冷的雪水,瞬间浇灭了李安洛的怒火,只剩下透心的凉和难以言喻的屈辱。
李安洛猛地收势,踉跄后退两步,气息已然紊乱,胸口剧烈起伏。
他死死瞪着几步外依旧气定神闲,连鬓角都未曾乱上一丝的沈熠。
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却又因认清实力差距而蒙上一层挫败的水光。
打又打不过,骂?
看看沈熠那副油盐不进甚至乐在其中的模样,骂他简直如同给他挠痒痒!
“沈熠!”李安洛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到底想怎样?!我警告你,若再敢如此纠缠不休,我……我定……”
“定要如何?”
沈熠看着李安洛气得浑身发抖,面红耳赤却又拿他毫无办法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慢悠悠地又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
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磁性:“你不让我叫洛洛,那叫麦麦?”
“麦麦,你别气,我只是……想多见见你。”
他目光灼热,毫不掩饰其中的志在必得,“下次出门,记得告诉我一声,省得我又要四处‘偶遇’,多麻烦。”
“你休想!做梦!”
李安洛气得眼前发黑,狠狠一跺脚,再不敢停留。
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想离这个无赖越远越好。
清冷的山风拂过他滚烫的脸颊,却吹不散心头的憋闷和那挥之不去的被大型猛兽盯上的心悸感。
看着那道仓惶远去的清瘦背影,沈熠站在原地,非但不恼,反而愉悦地低笑出声。
他摩挲着下巴,回味着方才李安洛羞恼交加眼波流转的生动模样。
还有那看似凶狠实则在他眼里可爱无比的攻击。
嗯,身手确实不错,比那些花架子强多了。
不过嘛……沈熠眼中精光一闪。
下次“偶遇”,麦麦再动手,他是不是、可以接两招……多些肢体接触?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大好,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慢悠悠地踱步下山。
至于李安洛的警告和抗拒?
沈世子表示,那不过是漂亮小猫亮出爪子挠痒痒罢了。
他看中的人,岂有放过的道理?
慢慢来,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