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林惊度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怎么就被哄进了浴室。
可能是那双红眸看得他有点眩晕，也可能是对方话语里的蜜糖太难抵挡，总之，林惊度还是进了浴室。
场面很像是主人在给刚捡回来的流浪猫洗澡。
水蒸气顺着水面往上升，扑过人的面，再在灯下消散开。少年闷在浴缸里，泡泡挡住了白皙纤瘦的身体。身后的邪神说给他洗澡还真是给他洗澡，修长的手指摁在他细软的黑发发隙间，揉搓出细小的泡沫。
手法和越裴回自诩的一样好，竟然不是在吹牛。
“唔。”
林惊度眯了下一边的眼睛：洗发水顺着额头流进眼里了。
触手出手很快，腕足尖轻柔抹过少年眼尾，擦去了流下的洗发水，还体贴地勾来了家里的浴巾，给林惊度擦了擦眼睛。
家政服务堪称一流。
很快，按揉头发的手有要往下的趋势——
“哗啦！！”
猛地水声一响，林惊度躲过那双手，缩进了水里，荡起的水溅在了地上、男人的裤腿上。
“咕噜噜”的泡泡从水面上冒出，林惊度声音也咕噜咕噜的：“往下不行！”
透白的手上还沾着泡泡和水珠，听到林惊度咕噜咕噜的声音，那骨节分明的手一顿，真的没往下了。只是男人的嗓音含笑：“哦，这是人类的羞耻心？”
“……”
又是“哗啦”一声，人类红着耳尖朝邪神狠狠泼了水。
这下一人一邪神浑身都湿透了。
水珠从越裴回湿了的发梢滴落，砸在浴缸瓷白的边缘。他眼眸敛深，但没对人类这种看起来是恼羞成怒的动作发出不高兴的抱怨。
分不清到底是水太热还是自己热，林惊度声音发闷：“你可以先出去吗？剩下的我自己来就好。”
越裴回没太强硬，人类都让他洗头发了，其他的还会远么？
他说：“好，那我外面等你。”
说是在外面等，其实意识到人类羞耻心很重的邪神准备好了新的衣服放在床上，自己没有再留在卧室。
等林惊度洗好，拉开推拉门，便没看到越裴回的人影，只看见了床上折叠好的衣服。
漆黑的头发还在滴水，湿哒哒的。少年走向那衣服，拿起来，还能清晰地嗅见上面洗衣液的味道。
他唇绷成一条直线，眼里浮现迷茫：这邪神……降临人间就为了纯粹做田螺先生吗？
林惊度心想，原本的衣服太脏太破，自己也只能穿邪神给的衣服，还是勉强穿上为好。
这样想着，他就套上了。
家居服有点松松垮垮的，能露出细白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浅色的衣衫衬得那刚洗完的脸更加粉白。
“吱呀。”
坐在沙发上看书的男人听见卧室门被推开的声音，才掀起眼睫问：“都弄好了——”
“吗”字突然堵在了喉咙里出不来，邪神望着眼前洗完后干干净净的少年愣了神。
……比他想的还要合适。
明明脸的线条都很柔和，有这样一张脸的人却依旧表情冷淡，硬邦邦地回复：“嗯。”
他伸出手：“手机可以再借我一下吗？我问问我的队员到了哪里。”
越裴回回过神，支使触手把手机卷起递给林惊度：“好。”
林惊度从触手卷里抽走手机，拨通卡特电话，得知对方还有十分钟到，才松了口气。
……他不想和邪神继续单独相处了，有种很奇怪的尴尬氛围。
只是对方似乎不觉得有什么，举手投足都相当自若，譬如此刻，懒懒靠着灰色调的沙发，衬衫略略解开几颗扣子露出锁骨，几缕碎发遮挡在额前，他垂着眼，不再看林惊度，好像在很认真地读书。
林惊度很谨慎，像一只绷紧尾巴的猫，一点一点悄无声息挪向茶几，悄无声息放下手机，才悄无声息地往卧室走。
直至把邪神隔绝在门外为止。
门完全关上，少年压根没看见，越裴回修长手指微微摩挲了下书脊，唇角溢出点笑意。
小猫……有点可爱。
*
电话又在震动，这回接电话的变成了越裴回：“喂。”
那一边的卡特很警惕：“你是谁？”
“姓越。”面对别的人类时，越裴回根本不似在林惊度面前的温和，语气冷漠，“临时密码短信发了，自己上来。”
卡特：“……”
谁啊，这么拽？！
她憋着气，还是和其他队员一起上了电梯。
电梯门打开，是一梯一户的设计，越先生已经替他们打开了大门，直接进入即可。
林惊度坐在沙发最里边，和越裴回隔了一长条沙发的距离。
担心得不行，卡特一个箭步就冲上去了：“惊度！”
她直接手捧上了林惊度的脸：“你没事吧？”
这个动作完全带着姐姐担心弟弟的意味，卡特做时什么也没想，可是旁边的温度“唰”地就下降了不少。
邪神双手抱臂，冷冰冰地看着对方的动作，煞气差点溢出来。
为什么人类可以允许她这样亲昵，却不准自己碰太多？
林惊度含含糊糊地对卡特说：“我没事。”他逃脱卡特的魔爪，“我要的东西……”
“带了带了。”卡特把一个项圈交给林惊度，疑惑地问，“你要这个做什么？”
林惊度：“……”
总不能和她说，要这个就是为了把旁边的越先生限制起来吧。
越先生倒是盯着那项圈看，大抵是不知道这是拿来怎么用的。
他接过卡特手里的项圈，冷静地避开卡特的问题：“辛苦你拿过来了。”
卡特悬着的心彻底放下，这才看向越先生，公事公办的语气：“感谢越先生帮助我们队长，可以的话我们就带我们队长离开……”
“离开？”
越裴回眉峰下压：“不行。”
气氛陡然转变，卡特和其他队员都有些戒备起来。她们不是不能觉察越裴回身上古怪的气息，只是看对方没有要攻击的意思，才没有拿出武器。
男人的红眸睨着她们：“他自己已经答应住在我这，你们人类这么喜欢言而无信？”
所有人眼睛都瞪大了，下意识去看林惊度。
后一句话暴露身份甚至都没有第一句话“住在这里”来得炸裂。
住这儿？和非人类的家伙？！
“嗯，”林惊度硬着头皮回答，“我是答应了。”
卡特差点就想问“惊度你是不是疯了”，但深吸口气，她猛地拉着林惊度到玄关位置，墙壁能挡住似笑非笑的邪神，卡特这才委婉地说：“惊度，你怎么会答应呢？是不是决定定得太草率了点？”
“打不过啊，”林惊度平静坦然地说，“他是邪神。”
卡特愣了下：“邪神？”
林惊度观察她的反应，虽然有点惊讶，但似乎对邪神的出现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
少年一针见血地指出：“你知道一些什么。”
卡特叹了口气，轻轻点了下头：“我是知道……比如柏羡青，他不就和邪神在纠缠么？”
林惊度：“？”
林惊度：“难怪老是请假不见人影。”
原来是和邪神在纠缠。
卡特有点头疼：“现在连你也被邪神缠上，也不知道这个邪神到底是过激派还是保守派。”
到底喜欢杀人还是不喜欢杀人。
林惊度看看卡特腰间别的手机：“要不，我们问问柏羡青？”
问问有经验的不就得了？
卡特：“……这样能行吗？”
林惊度说：“先试试。”
“好吧，”卡特犹豫着拿出手机，“我打给他。”
电话“嘟嘟”两声，被人接起，嗓音是刚睡醒的沙哑：“喂？”
“柏羡青，”林惊度凑到话筒边，“我们有事找下邪神。”
柏羡青拿手机的手一顿，他还没跟林惊度说过这事，怎么这孩子就知道了？男人的手往下抚，拍开自己腰上缠着的蛇尾巴：“找他做什么？怎么不找我？”
林惊度很淡定：“我也被一个邪神缠上了。”
柏羡青：“……哈？”
他震惊地扬眉：“所以你想了解一下那位缠着你的？”
“嗯，想问问你的那位邪神知道不知道。”
柏羡青叹了口气，拨弄了下凌乱的金发：“我试试问问。”
挂断电话，他低下眼眸，看向尾巴被拍开，但藕白色手臂又重新搂上来的人，问：“你知道越裴回么？”
青年睁开还有些迷蒙的眼，抬起眼睫看向柏羡青：“谁？”
柏羡青看看卡特发来的图片，点开放大给岑希声看：“喏。”
岑希声看了一会儿，又阖上了眼：“不认识。”
这语气……
柏羡青了然地说：“哦，你认识，还和对方关系不太好。”
岑希声：“……”
岑希声：“反正没有威胁。”
柏羡青比了个“OK”的手势，“行，我跟他们说。”
“柏羡青说，他家那位说越先生没有问题。”
卡特看了眼柏羡青给的绿泡泡消息，对林惊度说道。
但她很忧虑，“可是，邪神真的可信吗？”
“不知道。”林惊度沉静地说，“我留下观察。”
“惊度……”
林惊度语气不容置喙：“就这么说定了，不用太担心。”
凑起来嘀咕的两人又走出玄关，其他队员望天望地缩成一团，都不知道干些什么好；而坐在沙发上依旧姿态慵懒的人还是似笑非笑：“商量好了？”
他当然能听见人类在说什么，但是阻止是没有必要的——相比于他一直去竭力证明自己无意对峙，不如让人类自行发现他无害的本质，这会让他们更加相信一点。
卡特觑了眼越裴回，还是担心地再三嘱咐：“总之，小惊度，你还是要多加小心。”
林惊度点头：“会的。”
好不容易送走依依不舍的卡特几人，客厅又恢复了安静，林惊度看看手撑着脸在刷手机的男人，犹豫了会儿，才走了过去。
少年手里拿着黑色的项圈，站在沙发边，静静注视着他。
越裴回关上手机，眼珠微转：“这个，怎么戴？”
林惊度语气没有起伏：“戴在脖子上。”
他还以为邪神会对此感到诧异，没想到对方对此并不以为意，“那戴吧。”
顿了顿，男人话间多了几分蛊惑的意味：“你可以帮我戴吗？”
林惊度下颌线骤然绷紧了，他和越裴回对视，对方表情依旧悠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妥，或是过于暧昧。
僵持良久，林惊度才动了身形。
少年僵硬着脸一步步走向越裴回，旋即折起腿，膝盖抵着沙发上，他俯身凑近，双手拿着项圈，手臂绕过男人的脖颈，轻轻一扣，项圈便戴在了越裴回的脖子上。配着那衬衫，在曛黄的灯光下更有了几分引诱的味道。
林惊度呼吸拂过越裴回的脸，男人一错不错地盯着上方的人，少年那嵌在脸上一灰一黑的眼睛含着点微不可察的紧张，像是怕戴不好，他侧了点脸，但这样让自己和邪神的距离更近了，弄得那吐息都增加了些许灼热感。但这样的靠近也只是一下，少年很快就抽离开身体，彻彻底底恢复面无表情：“好了。”
“等等。”
他的手腕忽地被越裴回攥住，男人盯着林惊度转回来的脸，问：“你的眼睛……是发生过什么？”
眼睛？
林惊度愣了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右眼，这只眼睛是浅灰色的，很神奇的颜色，似乎不该出现在亚洲人的五官之上。
他淡淡解释：“以前被诡异偷袭造成的……并不影响我生活，只是稍微视力会低一点，就也没管。”
所以他才会偶尔侧脸去看谁，只是因为看不清。
以为邪神只是想了解这只眼睛的过往，林惊度解释完就打算转身离开回卧室里去，可手腕还被人紧紧拽住不放。
“你等一下。”
邪神沉着声音这么说道，忽地一用力，林惊度趔趄了下，撞进了身后人的怀里。
林惊度仰起头：“你干什么——”
几乎是不容置喙地，他的下巴被人掐住，只能和那双深红的眼对视，随后林惊度看见男人抬起另一只手，黑雾出现，钻进林惊度那只灰色的眼睛里。
少年吓了一跳，想推开，可身后却有触手柔软的阻挡，隔绝了他的去路。
“别动。”越裴回说，专注地把黑雾送入那只眼中。
没有用多少时间，他便说：“好了。”
林惊度眨了下这边透灰的眼睛，有点迷茫，但明显感觉这只眼睛莫名亮堂了许多，清晰了许多。
连眼前人那张沉敛的脸都能看清每一处。
越裴回松开手，退远了点，低声说：“颜色无法改变了，但至少，现在你应该能看清很多。”
确实是这样，林惊度的眼睛好了不少。
少年表情复杂，下意识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刚刚被黑雾掠过的眼皮。
没什么变化，但好像又有什么变了。
好奇怪。
抽动了下嘴角，林惊度第一次和非人类道谢：“……谢谢。”
男人似乎没想到会得到林惊度的感谢，他眉梢一挑：“那作为谢礼，今晚——”
“不行。”林惊度回答得很快，完全没给对方说完所有话的机会。
越裴回：“。”
算了，人类能好好跟他沟通，已经是进步得一大步了。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算了，晚安，不会打扰你，你自己好好睡。”保持着温和的表情，越裴回说道。
林惊度深深瞥了眼邪神，才彻底合上房门。
作者有话说：
耶咦还是把项圈带上了[彩虹屁]明天也更！复建日更完所有番外！[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