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你确定要去？”
深渊之中，巨龙沉默地看着眼前已经化成人形的好友。
好友抬头瞥他：“既然做了决定，肯定要去啊。”
“那祝你好运，希望你能找到心仪的……宠物。”
“借你吉言。”
*
“轰！！”
狭窄且昏暗的小巷内，骤然升起的一堵冰墙挡住了诡异逃跑的去路。
诡异发出尖啸，只是这尖啸里，多了几分恐惧。
从黑暗里出现的运动鞋毫不留情地踩住它的尾巴，少年声音清透：“跑？要跑哪里去？”
他逐渐从黑暗中走出，手只是在空中一握，诡异的脖子就不受控制地挪动到了他的手中。
少年精致的容颜映在昏暗的灯下，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诡谲：“你若是不肯供出你的幕后主使，那只好送你上路了。”
“咔吧”一声，诡异彻彻底底失去了意识。
丢开诡异尸体，少年刚要离开，手机却响了起来。他皱了皱眉，还是接起：“喂。”
电话那头是他队员卡特充满活力的女声：“嗨小惊度！你搞定了吗？这边我们又接了个任务……”
林惊度是C市特殊事件处理局出了名的天才异能者，年纪轻轻就将异能运用得出神入化，解决了无数桩令处理局头疼的案子和数不清的捣乱诡异，因此从局长到队员都恨不得把这孩子捧着，指望着他完成处理局的指标。
林惊度：“不接。”
卡特“哦”了一声，语气似乎很遗憾：“好吧，局长还说给你准备了汉堡薯条大餐呢，那只好我和柏羡青吃掉咯。”
林惊度往外走的脚步一停，眼里眸光闪烁，抿了下唇：“地址发我。”
卡特乐颠颠地把地址发给他，林惊度瞥了眼地址，便径直打了个车去目的地的地址附近。
一下车，阴森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甚至比林惊度想象的还要更严重。
林惊度黑眸里浮上凝重，他一步步往里走，能听到一个年轻男生的惨叫。
“啧”了一声，林惊度加速奔跑过去，在【哭鬼】就要对那个误闯进来的年轻男生下毒手时，冰棱从林惊度手中生成，他毫不犹豫地投掷向了【哭鬼】的位置！
“哧！”
一声破开诡异身体的异响，紧接着涕泗横流的男生面前便挡了一个少年，少年微微侧头，低喝道：“后退，能跑就跑！”
男生颤抖着说：“我、我腿软了跑不动……”
普通人这样的反应相当正常，林惊度表示理解，他抛了抛手里的冰球：“那你就躲我身后。”
男生：“……”天啊，这句话好帅。
被撕裂的【哭鬼】一声嚎叫之后消散，可取而代之的是出现得越来越多的、它的同类，都在不满地盯着坏了它们狩猎好事的林惊度：“林……惊度……你不该……”
林惊度神色自若：“等下你们就知道该不该了。”
冰和诡异碰撞，激荡出强烈的风浪，呼啸过周围的树林。
林惊度很强，【哭鬼】几乎拿他没办法，但同样的……
林惊度拿它们也没办法。
——【哭鬼】太多，杀一个还能继续来，目的就是耗尽林惊度的体力。
但比起诡异，林惊度才是那真正的怪物。
少年黑眸里燃起火焰，越战越勇，以一挑百，看得躲在后面的男生瞠目结舌，腿都不软了。
终于，最后一只【哭鬼】被林惊度解决，少年擦去嘴角的血迹，转头走向看呆了的男生：“没事了。”
但他话音落下，眼前的男生却骤然瞪大了眼睛。
“噗嗤！”
利爪穿过少年腹部发出刺破皮肉的闷响，林惊度反应也很快，反手将还没死透的【哭鬼】彻底用冰摁死。
血染红了少年深蓝色的卫衣，洇染得那一块愈发深。
林惊度嘴角也开始溢血，但他根本来不及回答男生“你没事吧”的着急询问，而是撑起身体继续凝出冰棱，单手抽出手机快速摁了几个数字向处理局发送自己的位置，再丢开手机，捂住刺痛的腹部，继续警惕地盯着树林深处。
男生颤颤巍巍地说：“这黑暗里还有什么吗，难道是刚刚的怪物还没有解决……”
“嘘，别说话。”林惊度唇色逐渐变淡，咬着牙根和他说。
男生立刻闭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林惊度冰棱指向前方：“出来。”
悄无声息，似乎没有人应答。
但林惊度的手臂没有放下，而是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继续抬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处黑暗。
终于，有人从里面出来了，俊美无俦的脸，猩红的眼睛。
——一看就不是人。
面对林惊度尖利的冰棱，他没有感到丝毫恐惧，同时面对两个人的警惕，他没有丝毫不快，反而饶有兴致地望着林惊度。
林惊度拢起眉峰，敏感地觉察了什么，但还没先发起攻击，他的眼前就产生了一阵模糊。
少年拼命想要反抗这种模糊感，腿慢慢折下了，他拼命想要用冰棱支撑住自己，可痛感和困感交织，林惊度还是垂下了头，就在他要撞到地面软泥的时候，触手忽地涌出，很顺利地接住了少年沉重的身体。
男人慢慢走过来，那个被林惊度保护的男生惊恐极了，想来扒拉走自己的救命恩人，却被触手挡住了，他哆哆嗦嗦地说：“你是什么人！别、别碰他！”
被诘问的人停下脚步，扬起一边眉梢，带上些许邪肆，反问那个男生：“那你又是他什么人？”
男生吭哧瘪肚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至于我，我可以是他的……”
对上林惊度那张漂亮的脸，还有紧紧握在手里不放的冰棱，男人挑了挑唇，改了自己的说辞：“嗯，可以是他未来的恋人。”
男生：“……哈？”
男人转过脸来，红眸盯住男生，“抱歉，你先睡一下吧。”
男生眼前恍惚，“扑通”一声身体软倒了。
而男人指使触手把林惊度送到他面前，伸手小心地、力道很轻地捏了捏少年温热的软肉：“有点可爱。”
触手挥舞了下，意思是主体能不能不要这么变态。
男人置之不理，折起手臂，把少年抱进他怀里：“行了，我们走吧。”
说罢，他们隐没在了黑暗之中，不忘将男生扶正靠在树上。
树林除了满地的狼藉，只余了寂静。
等收到信号的处理局干员们来到现场的时候，只剩下了昏迷不醒的男生还有杂乱无章的现场。
卡特扎着干净利落的马尾，皱眉走到男生面前，尝试轻轻拍了拍他，将他唤醒。
不知道是拍一拍的动作出了效果，还是本来就到了男生苏醒的时间，总之，卡特弯下腰拍了拍之后，男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只是看着还有些恍惚。
卡特拿出自己的证件给他看了之后，言简意赅地进入正题：“你人怎么样？之前有看见一个少年吗？”
男生还有些恍惚：“他、他被一个男的带走了……那男的还有……还有……”说到这里他却卡了壳，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竟然不记得那个男人的相貌了。
卡特立刻判断出对方被阻隔了记忆，便平静询问道：“方便的话，可以陪我们回一趟局里做个笔录吗？”
“没问题没问题。”男生也愧疚自己没能阻止自己救命恩人被带走，忙不迭点了点脑袋。
卡特又问：“同学，那你叫什么呢？”
“我吗？”男生指了指自己，小声说，“我叫林渡。”
*
林惊度从混沌中挣扎着醒过来，睁开眼，一道无法假装视而不见的目光便钉在了他身上。
少年动了下手指——水滑过指腹的感受清晰，是冰棱逐渐融化后的结果。
腹部还在隐隐作痛，林惊度盯着头顶的天花板，快速判断出现状，毫不犹豫地抽出腰间的手枪，抬起手臂对准了目光的来源。
那双红色眼睛还在一错不错地望着他。
漆黑碎发黏在额上，林惊度胸口快速地起伏着，哪怕身体虚弱，一灰一黑的瞳仁也不掩饰任何煞气，睨着那双红色眼睛：“你有什么意图？”
他直接跳过了“你是谁”的问题，因为答案浅显明了，他只需要知道对方能不能沟通、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和【哭鬼】有关吗？
谁知对方嘴一张：“我救了你。”
救了他？
林惊度摁在扳机上的指尖颤了下，眼睛不离男人，他另一只手谨慎地伸向自己的腹部一抹：除了有些余痛，伤口竟然已经结痂。
少年的问题换了一个：“为什么救我？”
男人想了想，翻开《人类饲养手册》看了一眼，手册上说，神明一定不要藏着掖着，有话直说。因此，他真诚地表达自己目的：“我想和你谈恋爱。”
说完这句，他看见眼前的少年陷入了沉默。
邪神猩红眼珠转了转，难道是手册上的办法起效果了？
可下一秒，回答他的是“砰”的枪响。
子弹毫不留情地贯穿男人的肩胛骨，最后在墙壁上留下一道裂开的弹痕。黏稠黑色的血顺着子弹打出的伤口流下，男人视线下移，漫不经心看了眼自己的伤口，眼珠又重新黏在了警惕谨慎的人类身上。
伤口并不能很快恢复，里面藏了点对诡异不利的物质。
林惊度冷漠地说：“认真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插科打诨。”
男人无奈地说：“这就是我的回答。”
在林惊度的注视下，除了被打穿的衣服，男人苍白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一片光滑。
邪神说：“你想要的回答我都在好好答，所以，不要这么过激。”
不然他也会采取相应措施。
林惊度平静地说：“我不信诡异想和人类谈恋爱。”
男人说：“那你现在就见到了，还有，我是邪神。”
林惊度：“？”
自封的还是真的？
完全说不通的一人一邪神鸡同鸭讲半天，大眼对小眼，此刻的沉默变了点味道，比起刚才的肃杀，更多了点无语在蔓延。
互相无法理解。
林惊度深吸口气，回到之前本来不打算问的问题：“你是谁？”
男人凝视着他：“我是越裴回。”
林惊度：“哦。”
问完这个问题，他似乎没有要再开口的意思。
越裴回不甘心，问：“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林惊度没想到这只诡异……不对，应该称呼为邪神，竟然执着于知道他的名字，沉思了下，他才说：“我叫林度。”
男人闷闷笑：“假名。”
邪神眯了下眼睛，懒洋洋地说：“其实我在你杀上一只诡异的时候，就在观察你。”
林惊度瞳孔一缩，他根本没发现越裴回的踪迹。
越裴回慢慢咬字：“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林惊度忍着气，说，“我叫林惊度。”
“惊度。”越裴回咀嚼他的名字，红眸微微亮，“很好听的名字。”
林惊度别过脸去，发现对方没有杀意后，就不是很想搭理他了。
但床的一边却塌陷下去，对方的目光还是黏在他身上：“你饿了吗？”
林惊度保持沉默，尽管他是因为没吃饭而有点饿。
“其实我会做饭。”男人的声音带上了点诱哄意味，“尝尝？”
林惊度面无表情盯着远远拉着窗帘的落地窗，心想尝个屁。
但男人似乎很坚持：“你再不吃饭对身体不好。”
“死了得了。”林惊度终于开了口，语气冷淡。
这次他没听到男人回复。
林惊度终于没忍住，侧过头去，没看见人影，但很快有香气从敞着的门外传来，让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但勉强维持住因为饥饿摇摇欲坠的理智，林惊度立刻从床上爬起来，掀开窗帘，果然是卧室自带的阳台。
他快速环视一圈这个高端小区，打开阳台门，跨过栏杆，就要从三楼跃下去——
少年纤细的腰被骤然伸出的触手捆住，几乎是很快地，就被带离半空，锁回了床上。
林惊度：“……”
还是那句话，死了得了。
他还是第一次在谁身上受挫。
但触手必定是锁不了林惊度太久的，他抬手就要凝成冰棱去砍，但才半抬起手臂，腕骨也被缠上了触手。
男人站在床边俯视着他，涌动复杂情绪的红眸显得奇诡，他手上端着碗，没有提林惊度刚刚逃跑的事，只是说：“吃吧。”
少年扯了下触手，微微带起的一片皮肤上是浅红的吸痕。
触手立刻缩了回去，松开了他的手臂。
揉了揉手腕，林惊度盯着越裴回手里的碗，眼下只有按着这邪神的想法走，与之斡旋，硬碰硬可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终于，少年动了，他将越裴回手里的碗接了过来。
不得不说邪神的手艺竟然很不错，热气腾腾的汤色香味俱全，白雾缭绕间难免会咽了咽口水。
林惊度犹豫了下，还是拿起碗中的瓷勺舀了一勺，但盯着那浓稠的汤汁，他还是怎么都放不进嘴里。
看出人类的犹豫，越裴回忽地攥住他的手腕，径直将那一口汤汁喂进对方嘴里。
林惊度：“！”
不算烫的汁水在嘴里流溢，难免会咽进去一点。林惊度捂着嘴咳嗽好几声，接着发现……喝过汤的自己，真的什么事都没有。
越裴回静静地看着他：“我说过了，我没有恶意。”
林惊度把最后一点汤咽下去，才绷着脸说：“那我也不会和你谈……谈恋爱。”
越裴回不在意：“这可说不准。”
林惊度：“……”
这邪神固执得莫名其妙。
放下喝了个干净的碗，林惊度冷静下来，问：“你是打算一直这样关着我吗？”
对方的触手还不自觉从他的腿上爬过去，有一种把他圈在怀里的错觉。
男人摇了摇头：“不，不打算。”
他微微挑起嘴角：“你可以去干你自己想干的，只要住在我这里就好。”
给他一个照顾人类和追求的机会。
林惊度拧起眉，他有点费解邪神的行为。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谈恋爱的流程到底是怎么样的，但可以确定的是，绝对不是这位邪神所理解的这些做法。
抿了抿唇，林惊度尝试和这位邪神沟通，直白地说：“可我不信任你，你对于我来说很危险。”
越裴回若有所思：“确实是这样。”
男人坐在床的边沿，微微侧过脸看向林惊度，神色平静：“那你大可以用你的方式确认安全。”
只要他能接受的范围。
少年微微瞪大了那双弧度圆润的猫眼，似乎没想到越裴回会这么说。
男人扬了下眉梢：“不需要吗？”
林惊度回过神，深吸口气说：“需要。”
处理局有限制诡异能力的装备，只是林惊度从不随身携带——遇上他的诡异要么是被打趴下要么是直接没命。
最后，还是林惊度用越裴回不知道哪儿来的手机打的电话，希望卡特来送装备。
卡特说“好”，只是她还在郊外处理林渡的事，立刻赶过来也需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更何况，现在是C市的夜晚，意味着马路上会是层层叠叠的车流，她至少得堵个半小时。
挂断电话，林惊度沉默地和明显期待看着他的邪神对视。
邪神悠悠然地问他：“既然还有这么久，你需要洗个澡么？”
确实，林惊度身上都是污泥和血渍，躺在人家好料子的床上，几处脏脏的痕迹格外明显。
林惊度绷着下颌线，眼睛里的意思很明显：不洗。
“我学过怎么给你们人类洗澡，”越裴回说，“所以，你可以放心。”
“……”林惊度不说话。
他担心的是这个问题吗！
*
某年某月某日，盘踞在深渊里的巨龙刚和嚷嚷着也要去人类社会的另一位好友见过，就收到了越裴回的来信。
【洛寒亲启：
我已决定不养宠物，准备日后有机会带伴侣回来。
备注，现在还不是伴侣，但快了。
总之，我对他一见钟情。】
没有落款，但这么飘逸的字体，洛寒一看就知道是谁。
看来对方在人类社会过得很好，也有了心仪对象——
等等，心仪对象？！
洛寒爪子拿着信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陷入沉默：“……”
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所有的差不多都反转了，一切设定和正文无关（喂）
比如邪神回：好会做饭；邪神度：做饭超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