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林惊度越往深处走，能看到的螳螂对这个街区的破坏越多。
后勤部的部员轻轻叹了口气：“负责清除记忆的同事可得辛苦好一阵了。”
那可不是，有关部门想公关理由也得辛苦好一阵。
烧焦的味道开始钻入人的鼻腔，林惊度注视前方：原来是螳螂引起了一辆车的漏油，继而造成了汽车的爆炸，如今整个车烧得只剩下了车架。
他看见卡特在和螳螂斡旋，再瞥眼居民楼楼顶，柏羡青在用专门的枪骚//扰螳螂。
“如何？”
林惊度站到卡特旁边，问。
卡特眼睛不离发疯了的螳螂，语速很快：“这家伙很难缠啊，深红警告级别的，但只有一只。”
只有一只的原因不难猜：这只是雌性螳螂，它的伴侣可能早就在它肚子里了，从而增长了它自己的能量。
虽然只有一只，她们也得速战速决——螳螂都把自己的卵全产在了居民楼外面，一簇簇白点绕着居民楼，诡异感和反胃感一起袭来。
“这只螳螂前肢像是镰刀一样尖锐，带来了不少麻烦，小队成员都无法近身。”卡特解释道。
林惊度手里凝起冰棱：“没关系，我来。”
少年说完，借了点旁边汽车的力，一跃而起劈向螳螂的前肢！
冰棱很尖利，直直劈开了前肢的关节处，令螳螂直接损失了一只前臂！
“吱——”
前臂的丢失带来了巨大的痛楚，母螳螂振动翅膀，翅膀的摩擦发出尖啸。
它的复眼死死盯向林惊度的位置，另一只留下的前肢立刻要朝林惊度砍来。
少年快速地扫了眼周围，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只有先防御再反击。他伸出手去，刚要生成一块冰面挡住攻击，却见螳螂的脑袋被以人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过的、不知名的东西轰了个对穿。
林惊度的冰面甚至还没完全凝成：“……”
这一对穿虽然造成了螳螂脑袋被摧毁，但对方并没有完全死亡——毕竟普通螳螂就算失去了脑袋，也能再生存个数十小时甚至好几天，更何况这是一只吸收了诡异能量的螳螂。只不过脑袋的摧毁让它失去了视力，也失去了判断方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还真是“没头苍蝇”。
失去五感的螳螂对于林惊度和他的小队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没过多久，螳螂余下的躯体就轰然倒地。
柏羡青走过去看了眼螳螂失去脑袋的地方，切口很粗糙，毕竟轰开的是脑袋，做这件事的人完全没想过要将艺术和战斗相结合。
淡金色头发的男人蹲下来，仔细研究着这切口，疑惑地说：“这谁干的？不像是我们局里的人。”
收了异能的林惊度：“……”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另一边另一个的居民楼楼顶：楼顶上面站着一个人，正在往这个方向望来。距离太远，林惊度只看得见那纷飞鼓起的外套，而看不见那张脸上的神情，但直觉告诉他，对方的视线落处正是他自己。
林惊度把头低下去了。
少年假装很不在意地把视线挪到自己队友身上，卡特这时候也凑到了柏羡青身边一起观察这螳螂的尸体：“哇，这切口，真粗暴……”
后勤部其他部员全都赶来了，负责接受这个街区的后续收尾工作。
卡特伸了个懒腰，兴致勃勃地问：“哎，这么快就解决的话，咱们还可以聚在一起吃个饭啊！反正战斗情况表什么的可以明天交，今天吃点好的！比如，嗯，火锅？”
通常来说，她的提议不会有人出言拒绝，大家都喜欢吃火锅，但今天事情有了明显的变化。
有两个人同时出声拒绝了她。
柏羡青：“不了，今天大明星回家，得去陪。”
林惊度：“不，有人找我。”
卡特：“……”
她忍耐，继续忍耐，才挤出一丝微笑：“啊那好吧，我们这群没对象的就去吃火锅了，你们去享清福吧。”
她咬牙切齿：“祝幸福。”
这祝福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祝福，总之，卡特带着其他同样没对象的天涯沦落人一起去吃火锅了。
柏羡青和林惊度对视一眼，两个人齐齐往事发街区拦线外走。
混血的俊美男人拨了拨自己明显有所凌乱的淡金色头发，漫不经心地提起：“谁找你？这是约你吃晚饭？”
林惊度“嗯”了声，但声音很冷淡：“多半吃不上了。”
柏羡青：“？”
柏羡青忍不住问：“为什么？”
林惊度掀了掀眼皮，声音还是冷冰冰，但多了点生气的意味：“要算账。”
柏羡青迷茫，算账，算什么账？
但他没空纠结别人了，某辆低调不失奢华的保姆车已经停在了外围能停的位置，安静等待。
男人眼尾勾了点笑意：“我先走了啊。”
林惊度点了点头，挥挥自己外套衣袖算是告别。
目送柏羡青离开，林惊度收回视线，平静走向自己今天坐着来的那辆车。
还没等打开车门呢，副驾驶那边的车窗倒是被人先摇了下来，男人手肘抵着车门，眉梢半挑，脸上神色隐隐带着些许愉悦和得意掺杂。
但林惊度平静地看着他，没有说一句话。
邪神虽然来人类社会来得匆忙，对人类一知半解，但并不是不会察言观色，一看林惊度这故作平静的神情，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了？”
林惊度瞥了眼事发街区的方向，站在车外，径直开门见山：“你做的？”
越裴回小心翼翼地回答：“对？”
少年深吸口气，一字一句地说：“下次，别帮我。”
“为什么？”男人难以理解，“帮你的话，你可以更早下班。”
也可以更早陪他。
林惊度为什么还不高兴？
林惊度皱了下眉，说：“我不喜欢别人这样帮我。”
若是他陷入无法解决的困境，越裴回帮他还好，林惊度必定领情，就像上次腹部中伤一样；但是今天这种情况，林惊度更希望自己来解决。
他认真地看着越裴回：“这只螳螂我和我的小队齐心合作肯定能搞定，你这样帮我，我是没法得到提升的。”
每一次出任务对于林惊度来说都是锻炼，所以他更希望靠自己去解决任务，而不是别人帮助。
越裴回怔了下，他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张了张嘴，就要说出口：“抱歉……”
少年打开车门，坐进去后乖乖系好安全带，才摇了摇脑袋：“不用说抱歉，这只是我个人解决诡异的习惯。”
他转脸看着越裴回：“但我还是会感谢你，至少我的队员很喜欢提前下班。”
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工作的，至少以卡特为代表的就更喜欢浑水摸鱼，早下班早快活。
男人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他垂下纤长眼睫：“但我还是得为我的自作主张跟你道歉。”
“不会有下次了。”他呢喃着说道。
林惊度瞄了对方一眼又一眼，总觉得现在的邪神不像邪神，倒像是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狗。
——丢弃狗的人还是林惊度的那种。
手指蜷缩起来，抠了抠车座椅垫的边缘，林惊度抿了抿唇，主动出声换了话题：“我们回家吗？还要不要去做点什么？”
男人目视前方，耳朵却动了动：“都可以的。”
去哪儿都行，只要跟着林惊度。
主动提出邀约的人有些懊悔，可懊悔中又带了点愧疚，最后变作不敢将视线投向自己的身侧，只能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匆匆地拿出手机随便刷着：“唔，你想不想去音乐节？”
林惊度看着那音乐节的名字：“嗯……就叫C市音乐节。”
相当的简单粗暴。
没等越裴回回答，林惊度先点进了售票界面。他没去过音乐节，也不知道售票流程，点进去才发现，今天的早就没票了：“啊，好像去不成，算了。”
“等等，”前方出现了红灯，汽车停下，越裴回出了声，“C市音乐节？”
林惊度点头：“对。”
男人思索了两秒：“如果你真的想去的话，或许能有票。”
林惊度：“啊？”
“想去吗？”越裴回问。
林惊度想，反正晚上也没什么事，如果音乐节很热闹的话，或许也能顺着活跃的气氛化解今天的尴尬吧。
这样想着，林惊度又点了点脑袋：“想去。”
越裴回轻声答了句“好”，旋即伸手去拿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但因为车很快就要开动，触手伸过来，翻找出蓝牙耳机给他戴上。
林惊度自然听不见蓝牙耳机里说了什么，只听见接通后越裴回在问：“喂，你是不是要参加什么C市音乐节？”
“嗯，我想来了，你节目开始了吗？”
“晚上八点才到？行……那还能方便让我们进去么？”
“嗯，好。”
很简单的几句对答，蓝牙耳机又重新被触手勾了下来。等彻底挂断电话，越裴回才对林惊度说道：“好了，弄到位置了，走吧。”
林惊度呆了呆：“你怎么弄到的？”
越裴回笑了下：“和里面一个歌手认识。”
“……是你同类吗？”
越裴回应了一声：“对。”
林惊度：“。”
竟然是真的，各种邪神已经侵入人类生活了，只是大家都没发现而已。
他试探地问：“是岑希声吗？我记得柏羡青说那位也是明星。”
“不，”越裴回解释道，“他深耕影视圈，没怎么涉及唱歌。”
脸上露出点古怪和捉弄交织的情绪，男人轻哂道：“也许是唱歌太难听了吧。”
林惊度瞄他一眼，总觉得这位邪神在说到岑希声时，略有报复和说坏话之嫌。
他轻轻嘟囔：“没想到你认识的还挺多。”
越裴回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似乎不理解林惊度这句话的意思：“但我认识的人类就你一个。”
你才是特殊的那一个。
林惊度：“……我没这个意思。”
男人嘴角微微上扬：“你有，你有在轻微的不高兴。”
不想承认被看穿，林惊度“啪叽”一下倒头开睡：“我困了。”
越裴回调了下空调的温度：“好，你睡吧。”
林惊度头靠在窗户上，汽车开动时微微的震动穿到皮肤上，激起颤动。他不自觉望向窗外。尚未日落，但车流开始逐渐多了起来，像是一条河流开始从湍急变得和缓。
也许是越裴回开得太平缓，又也许是空调温度正正好，林惊度真的视线越来越模糊，最后真的睡了过去。
*
“惊度，醒醒。”
一声又一声很轻的呼唤将林惊度从睡梦中扯了出来，他睡眼迷蒙地坐起来，头发还有点乱翘。
随便抓了一两下，他迷糊地看向身边的男人：“到啦？”
“嗯，”越裴回看了眼手机时间说，“没事还没到八点，刚刚看你睡得太熟，我就先去买了点吃的。”
这附近只有W记一家独大，迫于无奈，越裴回也只有给林惊度和他自己都买了份汉堡薯条套餐。
他把W记的纸袋子递给林惊度：“先吃吧。”
林惊度抓过袋子，揉揉眼睛：“没事，进去吃。”
越裴回从来不对林惊度的想法有任何反对：“好。”
一人一邪神提着袋子下了车，晚上的音乐节正是人多的时候，挤都挤不进去。
但按照越裴回说的，他们的座位在前面，还得往前面挤。
人山人海，好不容易挤到前面一点的地方，却跟上刀山下火海走了一遭一样。
汗水濡湿了额发，林惊度深吸口气，正要继续往人群里钻，前面走着的男人忽地回头瞥了他一眼，随后，闷头往前走的林惊度莫名感觉前路宽敞了不少。
他忍不住抬起头看，映入眼帘的就是越裴回的背影。
他们周遭的人像是被隔绝在了屏障外面，留下了一条宽敞的路给林惊度。
林惊度盯着前面的人看了许久，加快了脚步跟上去：“这是你做的吗？”
越裴回侧过头来，“嗯，这样可以吗？不可以的话，我就把屏障撤了，你拉着我的手，我们往前走。”他说完这句忽地顿了顿，开始有了点后悔的感觉：他为什么不假装自己不能设立起屏障呢？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牵到林惊度的手了。
林惊度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额头，偏头看了眼丝毫没受影响、也没有任何感知的人群，说：“就这样吧，这样很好。”
“啊，好。”
少年听到越裴回的回答，狐疑地抬头看了眼男人，总觉得男人这声音里带着点些许的遗憾。
往前很顺利地走了一小截，他们便到了视野最好的位置。
那里有个工作人员在等待，越裴回撤了屏障后，对方一眼就看到了一人一邪神，但有些许疑惑地支起脖子到处看看：奇怪，刚刚他明明都没看到这两人，怎么突然出现在这儿了？
忽略对方的疑惑，越裴回朝工作人员颔首：“你好。”
工作人员很热情：“您好您好！您就是……老师的朋友吧？她给你们定的位置在这里。”
他说到越裴回朋友的名字是刻意含糊了点，并不想让别的观众听见。
还好台上的音乐声很大，没什么人注意这里。
越裴回点了点头：“对，是她朋友。”
“那就是这儿没错了，”工作人员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你们站这儿就好，一会儿老师上来你们都看得见。”
一人一邪神在工作人员挪开后，在这个位置站定，又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对方才离开。
好不容易有了位置，林惊度终于有机会拿出自己的汉堡和薯条。
此时汉堡都被挤得扁扁的了，不知道该叫汉堡，还是该叫锅盔，或者肉夹馍也行。
林惊度默默看了两眼卖相不好的汉堡，但还是张嘴吃了进去，至少味道还是一样的。
突然，场上爆发出尖叫，与之尖叫同时响起的是越裴回微微俯身后，凑近说话的声音：“瞧，我朋友上台了。”
林惊度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那只被越裴回凑近过的耳朵：“噢，好哦。”
他掀起眼睛望向台上，穿着精致的女人站上了台。
她很有名，所以林惊度也认识。
林惊度指了指台上的大明星，为了方便说话，自己也不自觉地靠近了越裴回：“她就是你朋友？”
越裴回话里带笑：“对，如何？认识吧？”
林惊度怎么不认识，大明星陶妤啊，唱的歌都很好听。
林惊度“啊”了一声，喃喃道：“原来她也是啊。”
男人解释说：“她原型类似故事里的鲛人，所以嗓音不错。”
林惊度：“哦，美人鱼。”
越裴回无奈地笑了：“你要这么叫她也不是不行。”
音乐声太大，林惊度又不自觉靠近了点，直至自己的手臂撞上了越裴回的手臂。
他不由分神去想了些别的。
比如，邪神的手臂好冰。
*
一人一邪神正咬着耳朵，台上陶妤眼睛扫过台下，捕捉到了越裴回的身影。
但是……
对方身边怎么还有个人类少年，看上去还那么亲密？！
唱歌场场零失误的陶妤，震惊到差点唱出一个颤音。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的是季旭阳来唱歌的，灵机一动觉得陶妤姐姐更合适，嘿嘿[彩虹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