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头有点痛。

林惊度揉了揉太阳穴，睁开眼，却发现不太对劲。

他站在一条人行道上，只有些微暖意的日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这人行道的板砖上，一旁的马路车水马龙，而放眼望去，对面是一家医院。

少年面上露出费解的表情：“……”

这是什么情况？

他很疑惑，左看右看，没看到越裴回的身影。

林惊度歪了下头，闭上眼去感受伴侣的气息，隐隐熟悉的气息从对面的医院传来，可令林惊度感到奇怪的是，他没从这股气息上感觉到自己放在对方身上的手链气息交缠。理应说，手链该戴在越裴回手上的。

邪神站在树荫下，脊背绷直，眸里渐渐染上冷色。

——难道阿回遇到危险了吗？

情况尚不明朗，林惊度抬脚，决定先去医院里面看看。

经过车水马龙的马路，林惊度绕进了医院里面：这家医院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设施设计似乎都是二十几年前的造型。

顺着自己感知到的气息，林惊度走到了三楼妇产科。

邪神仰头望着那妇产科的指路标志：“……”

总不能是越裴回背着他变性了吧。

有看见林惊度呆呆站在那的护士，瞧着少年面生但长得好看，忍不住上前热心询问：“同学，你这是要进去找你妈妈吗？”

林惊度的脸几年都没变过，还是少年青涩的长相。他回身瞥向那个护士，摇摇头说：“不，我伴侣好像在里面。”

护士：“？”

看着挺年轻的，原来连孩子都有了？？

她还是好心问：“那你伴侣叫什么，我帮你查查。”

林惊度想了想，老实地说：“越裴回。”

护士翻找记录表的手一顿：“……什么？”

林惊度耐心地重复了一遍，“叫越裴回。”

护士瞪大眼睛，和林惊度面面相觑。

少年迟疑地问：“怎么了吗？”

护士一边心里吐槽“现在什么年代了还有年龄差这么大的娃娃亲吗”，一边脸上挂起尴尬的微笑：“呃，同、先生，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我们妇产科，只有一个叫‘越裴回’的宝宝，才刚出生呢。”

林惊度：“。”

他轻轻“啊”了一声：“这样啊。”

他神色平静：“可能是我搞错了吧。”

护士干笑，有些警惕地看着林惊度，此刻她觉得少年有些莫名其妙——毕竟谁会把一个刚出生的宝宝称为自己的“伴侣”呢？

被护士一直警惕地瞪视着，林惊度淡定地绕了一圈，也看见了护士台上的时间：显示的年份是二十多年前。

不出意外，林惊度这是穿越到了以前的时间线，也就是越裴回才出生的时间。

邪神侧头看着那时间跳动，略略抬起了眉梢。

他忽地有点好奇，才出生的阿回长什么样了。

这样想着，五分钟后，林惊度就出现在了特定病房的玻璃之外。里面全是婴儿培育箱，林惊度手指贴在上面，往里扫视。

旁边还有其他新生儿的家属，都对出现在这的邪神并不感兴趣。因为他们确实看不见林惊度：邪神早将自己的气息隐蔽起来。

终于，林惊度的眼睛瞄到了“越裴回”这三个字。

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住屏障，以防自己的气息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影响到这个病房中的新生儿，林惊度才径直穿过玻璃，来到那个培育箱前。少年低眸俯视着培育箱里的小婴儿，很嫌弃的语气说了一句：“好丑。”

因为林惊度做了气息隐蔽而敢大胆出来的触手深以为然地点点腕足尖：真的很丑。

皱巴巴的，阿回的幼崽期怎么长这样？

要是遇到这样的阿回，坦然地说，林惊度可能真不会看一眼，他不像其他同类那样会相当不在乎皮囊，林惊度还是会青睐外貌好看的生物。

少年伸出手指，碰了下培育箱的外壁。

没想到里面的小孩像是觉察到了林惊度的到来，还轻轻蹬了一下。

林惊度：“。”

还是蛮可爱的。

不过……

少年神色凝重，他能感觉到孩子体内乱涌的气息，如果不加以控制，可能会因为这股难以控制的异能而死。

林惊度可不想以后变鳏夫。

这样想着，少年抵在培育箱箱壁上的指尖溢出些许黑雾，钻入了婴儿体内。

“哇——”

这黑雾钻进去，婴儿立刻大声啼哭起来。

触手贴心地捂住林惊度的耳朵，被捂住耳朵的少年瞄了眼哇哇大哭的小孩：乱窜的异能已经平复下来，但不知道林惊度的封印能撑多久。

一阵开关门的声音响起，林惊度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听见哭声的护士走了进来。

邪神看着护士把哇哇大哭的婴儿抱了起来，不知道要抱去哪里。

怕出岔子，林惊度默默缀在护士身后，不远不近。

终于，他知道护士去做什么了：她把孩子抱到了孩子的妈妈旁边。

这还是林惊度第一次见到越裴回的妈妈，很漂亮的女人，难怪能生出他那么帅的伴侣。

邪神平静地站在病房的角落，看着夫妻二人逗弄孩子，笑容甜蜜，好不幸福。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只能看到这一幕了。

果然，下一秒，林惊度眼前的视野骤然发生了转换：他眯了下眼睛，眼皮再撑开一条缝时，看见的景色是白茫茫的一片雪。

邪神站在雪地里，有几分茫然。

“小回！小心点！”

他听见了一个男人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林惊度扭过脸，望见一个和他腰差不多高的小孩子跟狗似的窜了过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爸扶着老腰气喘吁吁在后面追，压根追不上皮猴似的小孩。

林惊度：“。”

不是，这是他那个稳重的丈夫吗？好像有点不对吧。

父子俩都没注意这呆立在雪地里、衣服也不算匹配这个季节的少年，他们都沉浸在追逐游戏之中。

幽幽的目光盯上那个上蹿下跳的皮猴，林惊度深吸口气，只是眨眼的功夫，他闪现到对方身后，轻松地就提溜住了乱窜的小孩。

今年八岁、运动天赋拉满、相当自信不会有人逮到自己的越裴回突然双脚离地，悬在半空：“？？”

小男孩呆了一下，四肢开始乱蹬：“你谁啊？放开我！”

但拎着他衣领的林惊度没搭理他，而是先打量了一下自己伴侣八岁时候长什么样：他明明记得越裴回跟他讲的是，小小年纪就已经很稳重了。没成想男人那么云淡风轻的转述，还是撒了点谎：如果这能叫稳重，那可能大部分小孩都很稳重了。

林惊度提溜着自己童年版的伴侣，缓步走到气喘吁吁的男人面前：“你的小孩。”

戴着眼镜的男人愣了一下，扶了扶眼镜，才看清楚眼前长得精致过分的少年，身形纤弱，可手里却轻轻松松提着他的逆子。

逆子还在乱蹬：“放我下来！”

男人讪讪一笑，连忙把孩子接过来抱在怀里，八岁的小孩已经很实沉了，结结实实给他爹来了一个趔趄：“哎，咳咳！哈哈，谢谢你了啊同学，我们家小孩就是有点淘气。”

林惊度脸上没什么表情，肌肉抽动了下，眼珠子缓缓下移，视线落在被父亲抱在怀里的越裴回身上。他平淡地说：“淘气点也好。”

无忧无虑也挺好的。

男人再次道谢，抱着越裴回往远处的快餐店走：他的妻子在那里等着父子回来，讨论多久坐车下山去。

越裴回从父亲肩膀上探出脑袋，乌亮的黑色眼睛瞄向林惊度。山上没有风，但有簌簌落下的小雪，还有渐起的雾。

少年的身影在这之间若隐若现，他站在原地没有动，那张脸越来越远，直至有些模糊不清。

越裴回抓着父亲的衣服，说话间还带着小孩特有的软乎腔调：“爸爸，那个哥哥看上去好奇怪啊。”

他父亲低下头，表情很严肃：“人家刚帮了我们，你可不许这么说人家。”

越裴回也知道这样评价人不好，但他又望了望远处——林惊度已经不在那里了，但刚刚那股熟悉又古怪的气息似乎留了下来。小男孩只能把脑袋缩回父亲怀里，嘟囔道：“但真的很奇怪啦。”

但说完这一句，小男生又兴奋起来：“爸爸，我们今天能不能玩久一点啊！”

“这得问你妈妈。”

“爸爸你先同意嘛。”

“不行，爸爸可做不了主。”

“唉，可我真的想玩久一点啦……”

“……”

小雪落在林惊度细软的发梢间，少年抬起手，注视一片雪花落在自己手上，才轻轻呵出一口气。

雪花在他手上甚至不会融化，冰晶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

林惊度已经知道这是什么时间点了：越裴回父母出事的那个时间段。

他现在所处位置是山上结冰湖泊旁的一条小径路上，少年手撑在木头桩子做的栏杆上，盯着雪花没动弹。触手看左右已经没了游客，钻出来给他拨弄头发。

林惊度喃喃：“我该不该那么做？”

如果这条时间线能影响到他们本来的那一条时间线的话，林惊度只要出手，就能保下越裴回的性命，不至于让对方没父母。

邪神其实完全可以自私的，他什么也不做也在常理之中，更何况他的立场本身就是混沌，救人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可是，现在越裴回能不能好好的才是林惊度的私心。比起两人可以相遇，林惊度或许更希望对方过得很好，而不是季旭阳、或者其他第一小队里的人只言片语中那个沉默寡言、杀伐果决的队长。

他体内的异能或许不允许越裴回做个普通人，但至少林惊度救下他们一家人的话，可能可以给越裴回一个完整的童年。

林惊度垂眸，手心一翻，雪花跌落。他望向缠在木桩上的触手，再一次轻声问：“我该那么做吗？”

触手晃了晃腕足尖，它们也不知道。

雪在少年肩头搭着，边缘的水渍浸湿了林惊度单薄的衣料。

半晌，少年才动了动，不至于站成个冰雕：“……做吧。”

*

“妈妈，我们能不能再玩久一点呀？”暖意融融的快餐店里，越裴回拉着母亲的衣角撒娇。

母亲还是没了辙：“好好好，那我们坐最后一班车下山，好吧？”

小男生举起双臂，一声欢呼：“好耶！”

他爸爸刮了刮他的鼻子：“妈妈同意了，你高兴了吧？记得把该玩的都玩了，再怎么说，也得把门票钱挣回来！”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又走出去找整个滑雪场专门给儿童玩的区域，以供越裴回玩得尽兴。

林惊度没去看越裴回，因为他知道现在还没到末班车下山的时间。他站在雪橇犬体验区域外围，看了许久。

片刻，少年眼睛转向雪橇犬体验区域的宣传牌：25元一圈。

不算贵，但林惊度全身上下，包括深渊里面，都没有纸币，只有一部手机。

但这个时间点，好像电子支付还没有普及，至少雪橇犬这边没有。

林惊度：“……唉。”

还是回去的时候央着阿回一起去坐雪橇犬拉车吧，尽管男人可能又会误会他要养别的狗。

“哇，是刚才的大哥哥！”

忽地童音把林惊度拉回现实，少年低头看去，是眼睛亮晶晶的小越裴回。

他拉着的女人轻轻“呀”了一声，“哎呀小帅哥，你怎么穿这么少！”

单薄的长袖和长裤，怎么在雪地里站着的！瞧这脸，都苍白了不少，血色一点都没。

林惊度抬起手臂看了眼自己单薄的衣料：“没事，不冷。”

女人倒很热心，松开儿子的手：“哎哟，听说你刚刚还帮小回他爸抓住这孩子，真厉害，我们家啊，一个人都抓不住这淘气包！”她一边说着，一边翻出一件薄的羽绒服，“这本来是给小回他爸添衣用的，不过小回他爸爸穿得刚刚好，都不需要添上……所以，你拿去穿就好啦。”

林惊度一愣，本来想拒绝，却抵挡不住女人的热情，还是只能抬起手接过。抿了抿唇，少年犹豫着套在了自己身上：“谢谢。”

女人笑着摆摆手：“哪需要这么客气！”她眼神慈爱，俨然把林惊度当成了山上哪个工作人员的小孩：可能家里太穷，甚至没法给他厚衣服穿。

越裴回出声问：“哥哥，你是想坐雪橇犬拉车吗？”

“哥哥”……林惊度眼露古怪，但还是应道：“嗯，想坐。”

越裴回天真地问：“那你怎么不坐呀？”

林惊度：“。”

伴侣小时候竟然这么不会说话，他要记仇，记到小本本上，等回去了，再找越裴回算账。

越裴回的母亲倒是读懂了林惊度此刻的“窘迫”，她连忙道：“正好小回也想坐，我把你俩的票都买了吧！”

在她眼里，少年表情更窘迫了，脑袋低到羽绒服衣领里，小声地和她说了声“谢谢”。

女人笑眯眯地说：“姐姐都说过啦，不用这么客气！”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越裴回的母亲也是个颜控，要不然当年怎么会看上还算英俊帅气的越裴回他爸。

越裴回：“妈妈，你为什么要自称姐姐？”

他妈妈：“……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但总之，她付了钱，邀请林惊度和越裴回一起坐上那小小的拉车。

其实绕的只是小小一圈，但越裴回还是很兴奋，吱哇乱叫。

林惊度被吵得头疼，他冰冷的指尖碰了下越裴回红扑扑的脸：“喂。”

越裴回被冰得一激灵，回头去看林惊度，再度被少年太近又太精致的脸惊艳到，咳嗽一声才说：“哥哥，怎么啦？”

林惊度平静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和你的爸爸妈妈坐倒数第二班车下山？别等到最后。”

越裴回疑惑：“啊？为什么啊？”

林惊度沉默一瞬，选择直白地说：“不然你们会遇到危险。”

“不会吧？”小男孩脸上闪过害怕，但还是说，“爸爸妈妈会保护我的。”

邪神的眼眸还是那般没有波澜：“不，这回他们保护不了你。”

雪橇犬还在呼哧呼哧向前跑，越裴回转着脑袋，踌躇一会儿，才说：“好吧，我会和爸爸妈妈说的。”

“嗯。”林惊度眸色深深地看了眼越裴回，才侧过头去。拉车的间隙，冰冷刺骨的风吹拂面庞，随之扬起的黑色发丝掠过少年的脸颊，“这样就好。”

这样你会好。

反正……

邪神想着，他可以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保证时间线改变的越裴回也是自己的。

林惊度根本不慌，他很自信，越裴回命中注定只能是他的伴侣。

一圈的拉车结束，林惊度牵着越裴回的手下了小小的车，把人送到母亲面前，简单说了声“再见”，便看着他们离开。

他能听清越走越远的越裴回扬起脑袋和他妈妈说了什么：“妈妈，我们能不能坐倒数第二班车就下去啊？”

他母亲还笑话他：“怎么，玩累啦？也行，那咱们就坐倒数第二班车下去。”

“好！”

听到了肯定的回答，林惊度才收回视线，蹲下身去，摸了摸刚刚拉雪橇的阿拉斯加犬脑袋。

毛茸茸的，卷着一股热气。

林惊度多摸了好几下——至少现在，越裴回可不会因为他摸了别的狗而吃醋。

作者有话说：

我好恨晋江的新活动，连抽几天了，全是阳光值和月石，头像是一点都没看见的……[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