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林惊度是看着越裴回他们坐倒数第二班大巴车下去的。
但即便这样，他还是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少年看着车越来越远，几乎要隐匿在雾中时，拧了拧眉。
他还是感觉到了诡异的踪迹，一直蜿蜒徘徊到了……
那辆倒数第二班下山的大巴车上。
“啧，意思是无法改变么。”少年眸里浮现讥嘲，旋即，身形消失在了原地。
*
大巴车上很安静，只有几声窃窃私语在狭窄的空间内流动。基本上在这个节点下山的游客都已经疲惫不堪，也没了力气去高声谈笑。
在这样的安静中，诡异破窗而入的清脆裂响格外清晰：“哗——！！”
“滋——”
大巴车司机被这一声玻璃碎裂声响惊得猛打方向盘，好在刚好这一条山路宽敞，大巴车打滑转了几米，刚好处于惊险但不会掉下去的位置。
但随之而来的，是乘客们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救命啊！”
“啊，啊，是怪物！快跑啊！”
人群惊慌地开始往车门的方向聚集，即便是这般的喧闹，“咯吱咯吱”嚼动人骨头的声音也依旧清晰。
越裴回被母亲抱在怀里，父亲挡在母子二人前面：“别怕，老婆，小回，到时候你们先走，我殿后！”
司机惊慌失措地想摁开车门按钮，可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只诡异破窗而入，尖利的牙齿直接咬断了司机的脖子！
血溅在了方向盘和控制键上，现在，所有尖叫声都消失了，所有人都呆滞地看着这第二只进入的怪物。
怪物开始了屠杀，大巴车歪斜摇晃，尖叫声和击打声不断，但这些伤害对怪物来说都微乎其微。
越裴回一家人刚好缩在后门最里面，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周围的乘客反抗不得，一点点被怪物吞噬殆尽。
刚好在这个时候，第一只诡异进食完毕，它吞掉最后一点另一个乘客的腿，猩红眼睛睨向了缩在后门位置的“鹌鹑”一家。
它半饱不饱，不出意外，越裴回这一家子将会是它今日最后的美味。
越裴回的父亲仍挡在妻儿面前，尽管身体在微微颤抖：“老、老婆，你快找到锤子砸开后门玻璃！”
女人脸上全是刚刚溅到的血，她嘴唇发抖：“后门窗户太小了，出不去！”
而若是想拿锤子击破大巴车后门前后座位的窗户，这必定是一个大幅度的动作，则意味着肯定会面对两个诡异的注意。
男人咬咬牙：“没事，我来吸引注意，你去打碎窗户。”
越裴回的母亲惨白着脸，她知道丈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在这个情况下，不允许她说“不行”了。她动了动嘴唇，说了声：“……好！”
越裴回缩在她怀里，害怕地喊了声“妈妈”。
他的母亲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小回别怕，妈妈肯定会带你出去。”
“吼——！！”
夫妻话音落下的下一秒，诡异恰好也狂啸一声，就要扑来！
“来啊！”越裴回的父亲撕心裂肺地喊着，吸引诡异的注意。如他所愿，诡异果真调转方向，利爪袭向了他——
但诡异兴奋张开的血盆大口没能吃到任何东西，它的整个身子便莫名悬在了半空。
从碎裂的玻璃窗口里探进来的触手轻松钳制住了两只诡异，扭动的腕足越缠越紧。
一时间，大巴车内又静了。
刚准备攀着旁边墙壁爬上去的越裴回母亲愣住，在她不远处的丈夫擦了擦碎裂的眼镜，愣愣地说：“这，这是什么情况？怪物相残？”
一家三口看着被死死捆住的诡异发出尖啸，扭动着身子，试图用身上的尖刺去刺破缠着他的触手，但无济于事，触手连一点皮外伤都没受。
在不远处的树林中，少年一手插兜，平静地看着涌出的触手兴奋地缠绕住猎物，将其往外拖。
林惊度不知道吃了这个时间线的诡异自己会怎么样，出于谨慎，他只要求了触手们把两只诡异带回深渊里去。
诡异不甘心地扒住大巴车边缘，并不想离开，但它们对触手无可奈何，更何况邪神开始若有若无地释放自己的威压，弄得诡异再也不敢造次，放弃抵抗被林惊度的深渊彻底吞噬。
但触手没着急走，越裴回的父母吓坏了，眼睁睁看着这比刚刚诡异还厉害的触手摸了过来，怎么打怎么砸都无动于衷，但似乎……又没有对他们的杀意。
越裴回的母亲抱着孩子紧了紧：“它们，好像在盯着小回看。”
触手是得了林惊度命令的：邪神早发现越裴回的封印松动了，特地让它们来加固一下。不那么早暴露异能，对越裴回肯定是好事。
小男孩从母亲肩上探出头，他漆黑的眼睛盯着那触手看。
“别，别吃我孩子！”父亲冲过来，“要吃，吃我吧！”
触手：“。”
它们可不吃人类。
触手伸出腕足尖，很快速地碰了碰越裴回的额头。
“小回！”夫妻都叫了起来，可男孩子看着那些触手，竟然晃过了一丝开心。
没看小孩的表情，触手的任务就这么一下，做完便缩了回去，从大巴车上退去，也不管那对夫妻有多么惊讶。
危机应该是解决了，林惊度站在树林之中，看着山路上的大巴车碎裂口跳下一家三口，虽然狼狈，但眼里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也不乏害怕怪物卷土重来的恐慌。
眼下，自然是赶紧报警跑下山最重要。
“妈妈，”林惊度听见远处飘来越裴回还很稚嫩的声音，“那些触手……好像很可爱。”
紧接着是他妈妈崩溃的回答：“小回，你怎么会觉得那些怪物可爱呀？！”
林惊度眼睛倒是闪了闪，原来阿回这么小就喜欢自己的触手了吗？
那四舍五入自己全身上下都符合阿回审美了。
心情愉悦的邪神多等了一会儿，耐心地看着一家三口边跑边报了警，确定越裴回彻底安全，才离开。
他感觉这个时间点自己待不了多久，但在走之前，林惊度要办一件必须做的事。
少年看着山下在雾里模糊的景色，自言自语说：“特殊事件处理局快过来了吧……”
“那先把这个时间线的任建坤解决得了。”
沈万和不好解决，阿回万一还是想进特殊事件处理局呢？先再留这家伙一点时间。
至于解决完任建坤后，林惊度的计划是顺手去揍一下其实还没开的“门”。
毕竟，要防范于未然嘛。
*
任建坤死了。
死得莫名其妙，司机一打开车门，就发现车后座的两个人不省人事，而其中一个，也就是任建坤，横死在了车上。
留下的气息表明，就是山上的诡异造的孽。
特殊事件处理局只能简单判断，可能是诡异互相攻击时逃窜下山，和车相遇，弄死了任建坤。尽管这无法解释为什么死的只有任建坤，他的队友和司机全都平安无事，但没有别的可以解释这意外死亡的了。
沈万和当时坐的是另一辆车，或许是这个原因，他才幸免于难。
可惜折损了一个队友，作为队长的沈万和沉着脸去给幸存者做笔录。
一家三口成功脱困，但模样也很狼狈，眼里都是没消退的惊恐。
沈万和扫了一眼这个家庭，看起来儒雅但不失坚韧的夫妻，还有眼睛滴溜溜转着、好奇看这些汽车和探测人员的小男孩。
只扫了一眼，沈万和便不感兴趣地收回了视线：实在是没什么需要在乎的，一家三口都是普通人。
“你们简单讲述一下事发经过吧。”
他拿出证件给夫妻展示了一下，又收回去，冷淡地说。
夫妻对视一眼，才开始讲述大巴车是如何遭到诡异偷袭的，讲到最后，妻子张了张嘴，想将互相攻击的另一只诡异模样讲出来，可这个时候怀里的越裴回却开始嚷嚷：“妈妈，我饿了，什么时候吃饭啊？”
母亲的注意力被转移，夫妻俩都手忙脚乱地去哄孩子。
眼见从这里问不出什么来了，沈万和将本子一收，兴致缺缺地走开，吩咐后勤部的人去将一家三口的记忆模糊，随后送下山。
沈万和很不耐烦，他不懂为什么来一趟雪山，什么架都没打，还能折一个队员。
他走到另一边，想从裤兜里抽出一根烟来抽。
打火机点燃火的一瞬，他看见纷乱的人群后，站着一个少年。
而少年平静但不失恶意的视线，正准确无误地落在他身上。
沈万和见过那么多长相可怖的诡异，但这长相正常、甚至可以说得上精致的少年，却是第一个让他打了个寒噤的人。
少年歪了歪头，嘴唇翕动。沈万和呆呆地盯着那变幻口型的嘴唇，判断出了对方说的话。
“下次见，然后……再也不见。”
这一句话无声地说完后，有同事从沈万和面前路过，驻足下来问沈万和点着火又不抽烟干什么。
沈万和回过神，再看过去，少年已经消失了。
“——唔，这又是哪里？”
光速揍完“门”，林惊度还有一点剩余时间，去恐吓了一下沈万和。
美滋滋恐吓完，他眼前的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桂花香沉浮在微斜的日光中，林惊度眨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铁栏杆下。
这又是什么时间点？
林惊度好奇地穿过铁栏杆，耳畔传来悠扬的铃声。
铃声过后，有孩子吵嚷的声音响起，远远的操场上开始四散开一些穿着同样衣服的人类幼崽。
林惊度收回打量的视线，沿着铁栏杆一直走，走到了大门前。少年探出脑袋去扫了眼，大门上镌刻了名字——
“C市第九中学。”
少年看着那几个飞舞的大字，若有所思：哦，原来是他伴侣中学时期。
只是不知道阿回现在是青涩稚嫩的初中生，还是意气风发的高中生？
他决意先顺着越裴回的气息找一找。
边往校园里走，林惊度一边思索：这简直和游戏差不多，他收集了越裴回幼崽期两种阶段的形象，此刻可以去收集第三种了。
刚巧，他走到教学楼下，就听见有人在喊越裴回的名字：
“越裴回，走快点啊！下课本来就只有十分钟！”
另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在说：“急什么，这不才一分钟过去？”
叫越裴回的那个人苦口婆心：“一分钟也是黄金时间，老班都说了，咱们要抓紧每一分钟。”
男生说话带笑：“也没让你抓紧玩耍的每一分钟啊。”
教学楼一楼是开放式的天井，林惊度听见两人马上就要走过拐角处，他微微一顿，旋即灵机一动，按着路过的学生模样，给自己按了一套校服。
除了在C市二中穿过校服，其他时候林惊度还真没穿过，他抿了抿唇，扯了扯校服宽大的衣角。
当时穿校服不觉得，此刻邪神却略微觉出了点不好意思。
他准备就绪，抬腿要往拐角旁低矮的楼梯上跨去，却因低头，不慎撞到了人。
那人闷哼一声，林惊度退远了点，一抬眼，便对上了对方漆黑的眼睛。
还很亮，不至于里面满装着深沉和稳重。
林惊度眨巴了下眼睛，虚情假意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说完，邪神就杵在原地不动，眼睫颤着，实际上是在打量一眼才处于高中阶段的越裴回青涩模样。
高中的男生比起初中而言，自然是张开了的，高高瘦瘦，长相纵然还有些嫩，但也不乏帅气。他臂膊里夹着篮球，根据林惊度刚才听来的对话，这正是要去打篮球。
男生黑眸一错不错地看着林惊度，没说话。
林惊度歪了下脑袋，半天没听到对方说“没关系”，于是又说了一遍：“对不起，不小心撞到你。”
旁边越裴回的同学看越裴回站在那发呆，他急着打篮球呢，连忙用手肘怼了一下越裴回：“人家学弟给你道歉呢，赶紧回啊，回完咱们还要去打球呢——”
学弟？
林惊度有些哭笑不得，自己大学毕业后百分之九十的情况被认成高中生；回溯过往，上大学的时候还是被认成高中生；到现在，倒是被认成越裴回的学弟了。
盯着林惊度看的男生总算回过了神，但他回神并不是为了匆匆和朋友一起赶过去打篮球，而是向前走了一步，踩到林惊度前面那一阶的楼梯上，有几分认真地问：“同学，你是几班的？叫什么名字？”
林惊度：“。”
越裴回他同学：“？”
越裴回疯了吗？黄金十分钟不打篮球，搁这儿问人家学弟名字！
他紧张地拉住越裴回：“越裴回、越哥，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去找人约架啊！这件事可不兴干！”
男生不耐烦地甩开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约架了，我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个充满喜悦的声音插//入了他们的对话之中：“哎卧槽，我终于把英语改错改完了，咱还有七分钟可以打篮球呢！咦，老大，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这蹦蹦跳跳从另一侧楼梯下来的男生正是季旭阳，他满面红光在看到越裴回迫近一个少年时戛然而止。
接着，季旭阳发出“嘎”的一声高亢叫声：“老大，慎重啊！他怎么找你惹你了，你别生气！”
越裴回想脸黑，但是碍于林惊度站在这儿呢，他强忍着没对这两个二愣子发作：“……我没生气。”
“那我可以走了吗？”
这句话是林惊度说的，他神情是这四个人中间最悠然的，圆润的猫眼黏在越裴回身上，仿佛千言万语都说了个遍。
越裴回心一跳，不顾还拉着自己的同学，张了张嘴，说：“那个，你……”
“哎，走啦走啦越哥，一点小事，我们别老在这儿耗时间！”
突然旁边拉越裴回的同学嚎了一声，他和季旭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个人一人架起越裴回一边胳膊，就这样快速逃离现场，只留下一句话飘散在风里：“学弟，对不住啊！”
林惊度看着他们一溜烟地跑走，目的地还是他们向往的篮球场，难免觉出点有趣：“好活泼。”
原来他伴侣在高中的时候也可以这么活泼昂扬的啊。
林惊度有了个好的想法，不过……
少年陷入沉思。
越裴回高中是哪个班的来着？
“靠，越哥，你刚才真是吓死我俩了。”
篮球场边，架着越裴回跑的两人松懈下来，气喘吁吁。
林惊度也不在旁边，越裴回可以肆意黑脸了，他脸一沉，不悦地说：“你俩是不是有毛病？我都说了我不是找他挑事的。”
“那你要干什么？”季旭阳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纳闷地问。
越裴回沉默良久，才说：“我好像，性取向在那一秒发生了变化。”
听到这句话的两个人：“？”
不是，越哥他好像真的疯了……
“哈哈哈，”同学拿起被越裴回丢在地上的篮球，生硬地转了话题，“你们昨天小测成绩被找家长没有？我妈赏了我一顿藤条炒肉。”
季旭阳连忙接话：“我也是，我爸亲自上阵料理我的。”
越裴回：“我不需要，我满分。哦，不过我爸妈奖励了我两百块钱当零花用。”
两个学渣：“……”
“哈哈，我们还是打篮球吧！”
“对对对，还有五分钟呢！能打一分钟算一分钟！”
*
林惊度在教学楼转了一圈，找到越裴回的座位后，饶有兴致地隐匿气息简单欣赏了下伴侣高中早期练习册和笔记整理。
他记得越裴回的字很飞扬，偶尔把自己带着去处理局玩的时候，邪神会偷偷摸摸去看一下伴侣在写什么，也就能看见那无比暴躁的草书。
原来这么暴躁的草书风格，高中就已经奠下了基础。
欣赏完，林惊度走出教室门，再次确认了下班级号——高二六班，才慢吞吞走向教务处。
邪神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能在这里多欣赏一会儿赏味期爱人的办法。
——当然是伪装成高中生啦。
半小时后，林惊度从教务处出来时，手里已然捏着几份资料表。
……
翌日早晨，窗外几声连叠的清脆鸟鸣，教室里不算闹，有人在小声背书，有人在紧急赶作业。
高二六班的班主任就是在这个时候走入了教室，她眼睛扫过那些收起正在赶作业的学生：超大幅度的动作生怕班主任看不见似的。
但今天，她没找这些家伙的麻烦，因为有另一件重要的事。
虽然班主任也很纳闷，为什么开学都快一个月了，还能有人成功转入他们学校的实验班，但教导主任都同意了，班主任也只能接纳。
据说孩子在入学测验考了满分，却非得放着英才班不选，来上实验班。即便这样，教导主任也说一不二同意，也是离谱。
但谁会不喜欢成绩好的学生呢？所以班主任有一点意见，但不多，很快就选择了接纳。
她清了清嗓子，班级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敢说话了。
开口前，老师最后看了眼教室，有几个座位空着明显人没来，她无奈摇摇头，还是继续说：“同学们，我们班上今天迎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欢迎他的加入！”
哗啦啦的鼓掌声响起，昨天嚷嚷着让越裴回和他打篮球的男生目瞪口呆，他的声音混杂在鼓掌声之中：“我靠，怎么不是学弟啊！”
他猛地想起了越裴回昨天说的话。
“我觉得我性取向变了。”
男生看看越裴回还空空如也的位置，叹息一声。
他意识到，接下来，他的高中生涯或许会迎来跌宕起伏的一段了。
作者有话说：
写点校园恋[让我康康]今天迟到了寸不己，大家评论我发红包吧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