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虽说是被柏羡青捞进了他的公司，但岑希声和柏羡青最开始实际能见面的时间很少。
更多时候，“柏羡青”这个名字会出现在琳姐的嘴里，作为给岑希声塞资源的“好老板”出现。
重新坐到电视剧剧组的讨论人群堆中，这回岑希声的身份不再是跑龙套，而是作为主角坐在了中央。
青年垂下眸，长长羽睫掩盖住了眼底的情绪。
——原来柏羡青签他，真的是想让他火起来。
这样也好，这本身就是岑希声想要的。
懂得距离的伯乐老板，还有眼光毒辣的一流经纪人，这些放在以前，只会在岑希声偶尔的梦里出现。
但是现在都实现了。
有时岑希声也会怀疑，柏羡青是不是自己梦里人，或者自己现在还在梦里，不然怎么会这么不真实。
但不管岑希声怎么想，这些胡思乱想他都不会代入到工作之中，因此拍出来的戏导演赞不绝口，恨不得自己的下一部电视剧、下下部电视剧都请岑希声来演。
导演还感叹，“希声啊，我真想我以后每部剧你都来当主角，不过呢……”他深深看了眼坐在他身边一言不发的青年，直觉这回是他们最后一次合作，“你以后可能还看不上我的剧本了呢。”
岑希声脸上挂起公式化的微笑：“怎么会，您谬赞了。”
他瞥了眼屏幕里自己的那张脸，收回视线，低头看了眼手机，这才发现，还有一个月就要过新年了。
靠着琳姐提前大方预支了不少工资，岑希声这才好不容易拿到了更多的钱，岑希声悉数全打回了爸妈的卡上，要两个老人家好好出去玩一下。
春节他也有拍摄活动，索性不让父母在家干等。
至于岑希声自己……
其实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要怎么过这个新年。
他太习惯于把所有人考虑好，从而忽略了自己。
*
距离大年三十还有一天，岑希声跟助理还有琳姐聚完餐，庆祝他上一年的工作顺利完成后，他返回公司拿了点东西。
浓稠的黑暗笼罩了整个公司，待岑希声回过神，才发现公司只有他一个人了。
也对，谁没事还会在老板提前放假后，还在这假模假样地加班。
拿着自己忘了拿的物品，岑希声没什么害怕黑暗的情绪，缓步往公司外走。
——很意外地，他撞到了一个人。
说“撞”或许还差了点意思，岑希声实则没撞到对方，在男人开门的一瞬，他便微微往后退了点，但距离还是太近了：他离对方的胸膛只有一点，险险就要碰上。
青年呼吸微窒，没有仰头看人，眼帘垂下，只低低地说：“抱歉，柏先生。”
柏羡青也低下头，狭长的碧绿眼眸在夜晚也莹莹散发幽光，他扬唇一笑：“啊，是希声啊。”
手抵着门，柏羡青笑眯眯地问：“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你们人……咳，这都大年三十了，我们人类不都得去和家人团聚吗？”
我们人类？这是什么奇怪的用法？
疑惑地抬起眼睛望向柏羡青，但岑希声选择忽略这奇怪的用法，解释道：“我让我爸妈出去玩了。”
顿了顿，青年又继续说，“因为大后天还有拍摄活动，来回折腾也浪费钱。”
柏羡青瞪大眼睛：“我记得我们公司没有这么压榨人吧？你回去机票也能报销的，不花钱！”
“……”岑希声拿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他，怎么还有人上赶着要给报销机票？
从岑希声眼里看出那意思，柏羡青一笑：“嗐，我不缺钱。”
环顾了圈黑漆漆的公司，柏羡青的手从玻璃门上收回：“这么说来，你大年三十要一个人过咯？”
犹豫了一秒，岑希声还是选择承认：“……嗯。”
“这样吧，”柏羡青像是灵机一动一样，热情地说，“你回我别墅，一起过春节，如何？”
听到这么突如其来的建议，岑希声怔住：“柏先生，不用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男人已经笑眯眯地接了下去，“就这么决定了，好不好？”
望着那双透着狡黠的眼睛，岑希声张了张嘴，但还是慢慢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理由去拒绝：“……好。”
柏羡青的车停在外面，岑希声跟他一道坐了后排，进入车内时，他瞥了眼前排开车的人。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目视前方，但并不和岑希声打招呼，或是颔首致意。
像一个机器，有些微妙的奇怪。
但岑希声说不上是哪里奇怪，坐好后，又有柏羡青笑着说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你想吃夜宵吗？我可以让我家厨师先做点。”
岑希声偏过脸看他，“柏先生，我晚上不吃东西。”
柏羡青反应过来：“哦哦，你要维持体重。”
男人撑着下巴想了想，又提出一个：“那喝点牛奶呢？”
“这个是可以的。”岑希声蜷起手，不知道柏羡青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投喂他。
但他这么一同意，柏羡青还真眉开眼笑：“好，那我就联系人准备。”
说完，他就侧头打电话去了。
岑希声正襟危坐，但余光还是不由自主飘到了柏羡青那里。
对他这么好，真的没所求吗？
挂断电话，柏羡青注意到了小狐狸的偷偷观察，微微笑起来：“怎么了吗？难道不喜欢喝牛奶？”
岑希声心知偷看被抓着了，轻轻摇了下头：“不，喜欢的。”
柏羡青不在意：“那不妨事了，等回去，佣人给你端到房间去。”他滔滔不绝，“你的房间也给你准备好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被褥，所以换了简单的米白色；我家花园很大，明天早上你吃完早饭可以去那散散步……”
他像是要把自己家里所有的优势全摆在岑希声面前，像是在说，看，这都是我为你准备好的。
岑希声恍惚间，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并不是在优待员工，而是在为自己看上的宠物准备好一切用品。
青年抿了抿唇，他对自己这种想法的产生有点不可置信，眼前笑盈盈的男人还在说着话，看上去阳光灿烂，人畜无害。
……大概，是他想多了吧。
斟酌着词句，岑希声手放在大腿上，又挺了挺腰背，道：“这听起来很好。”
听到他的回应，柏羡青微微偏过了脸来，唇角扬起一抹奇异的微笑：“你一定会喜欢的，对吧？”
几分不明所以，但岑希声还是接话道：“会的，柏先生。”
柏羡青看起来神色更愉快了。
说话间，车停住，司机看向后视镜，道：“柏总，到了。”
柏羡青抬手去开门，相当热情，热情到岑希声都怀疑他老板是不是要把他拿去卖掉的程度：“走吧走吧，回去过年！”
岑希声脸上划过一抹好笑，但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个比较严重，也比较重要的问题。
笑意从脸上褪去，青年白皙的面上浮现出几分犹豫：“柏先生，你家里——”
还有其他人吗？
父母、朋友……或者，恋人？
绿眼睛的男人回过头，哪怕岑希声没有说完剩下的话，他也立刻理解了岑希声的意思。
弯了弯眼睛，他笑眯眯地说：“没有哦，我家里没别人，就我一个。”
他说完这句，岑希声顿时想了许多，完全将眼前他这位老板想象成了孤家寡人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在陌生的城市打拼。
又是好一顿斟酌，岑希声才开口道：“原来是这样。”
不知道岑希声脑补了一些什么，柏羡青招招手：“走吧——我刚刚跟你介绍过了，这是我的老宅，远离市区，过年度假来这儿，准没错。”
岑希声颔首：“是的，看风景，和您描述得一样美。”
柏羡青乐了：“是吧，我从来不说谎。”
路灯亮着曛黄的光，他们二人一前一后地走着，硕大的老宅环境静谧，像是被黑夜吞噬了。
别墅门口站着一位管家模样的年轻男人，在柏羡青出现于他的视野一瞬，便微微颔首，替他们打开了门。
岑希声多看了几眼那年轻男人，总觉得和司机长得有几分肖似，难道是双胞胎在柏先生家工作吗？
但他也没向柏羡青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只是心里小小地猜测一下，便作了罢。
客厅开着地暖，一切都暖融融的。柏羡青伸了个懒腰，他的风衣早就被管家接了过去，如今男人就简单穿着白色的高领毛衣，衬得那张脸更加英俊。
他光脚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想坐哪里都行，随便坐。”
那位管家很识趣，也积极地替岑希声拿了外套，岑希声内搭是黑色的长袖，房间有些热，他不免挽起了袖子，露出的手臂覆着薄薄的肌肉。
环视了一圈客厅，岑希声最后没像柏羡青那样大喇喇坐在地毯上，而是矜持地坐在了柔软的沙发间。
茶几上摆放着精美的茶点和果盘，看来是有人精心准备的。
“咱们看会儿电视怎么样？”柏羡青提议，拿来了遥控器，“想看点什么？”
今天是廿八，到底没到除夕，大抵大多数电视台都是极无聊的。
岑希声也不知道看什么，便道：“就看央台吧。”
柏羡青答了声“好”，转头开了电视调到央台，屏幕上正是春节联欢晚会的预热节目。
吵闹声一下就挤满了整个客厅，柏羡青看了两眼就失去了兴趣：“哎，我先去冲个澡。对了，等会儿让管家带你去你的客房。”
“啊，谢谢。”
岑希声说完，柏羡青就起身往楼上走了。
明明电视的声音还在继续，岑希声却顿时觉得客厅安静了不少。
折起腿坐了一会儿，管家如同柏羡青说的那样，出现在了客厅：“岑先生，我带您去客房看看。”
岑希声道了句“有劳”，跟在对方身后往二楼走去。
对方看了看那长长的走廊，对岑希声道：“柏总说您随便挑一间都行，您看着办。”
岑希声愣了愣，心说他这老板真是不走寻常路。
他只得无奈地说：“好，我瞧瞧。”
管家点点头，竟也不跟着，又去了楼下。
岑希声看他身影消失，才抬脚往长廊深处走。
有间房的门虚掩着，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岑希声。而其他房门都紧闭着，岑希声试着推了推，都没能推开。
蹙起了眉，岑希声还是只能返回那唯一开着的房间。
他在那虚掩的房门外驻足，他以为这没上锁的房间便是允许自己进去瞧瞧，或者住上一晚的，索性径直推开了门——
在推开门的刹那，他听见了一种窸窸窣窣的黏腻声响。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夜色和月光浸润。
看清房间里东西的那一刻，青年一双狐狸眼睛骤然瞪大：
满屋子布满了长条的蛇身，鳞片反射着月色的幽光。
岑希声还未动，卷着凛冽的侵略气息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那声音依旧熟悉，依旧带着笑意：“啊，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实则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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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死病中惊坐起，来更新了一章（吭哧吭哧填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