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以岑希声二十多年来的常识和科学知识判断，如果有人站在他背后说话，应该会有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脖颈才对。
但是什么都没有，像是他身后空落落的，没有人一样。
岑希声心坠坠地一跳，他猛地朝后转过身，但却因为潜在的慌张和忐忑趔趄了下，人就要向后仰倒，接着被一只冰凉的手揽住了腰。
刚刚站在他身后说话的“人”此刻笑了一声：“哎，还好我眼疾手快。”
岑希声借着对方的力站稳，他鼓起勇气抬眼向前面看去——凭着屋里微弱的月光，他只能看见那双如翡翠般绿得纯粹的眼。
在夜里亮得惊人。
笑意在那双似玻璃的眸里翻涌，故意吓人的家伙还要故意继续，似笑非笑地说：“你发现了我的秘密……你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岑希声盯着他，而后挪开眼睛，看向地面，那蛇尾巴尖正抵着他足尖，有点骄傲地拍了两下，仿佛在得意自己吓得很成功。
“您要不要先把灯打开，我们再说话？”狂跳不已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岑希声堪称冷静地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岑希声突然说到“开灯”，“怪物”疑惑地“嗯”了一声，但还是伸出手去照做了。
漆黑的房间骤然明亮，岑希声还没适应，被刺眼的光亮弄得眯了眯眼睛。
光照下，青年的脸色还有些被吓到后的苍白，薄唇覆着的血色也有些淡，但他神色也是那般疏淡，仿若刚才没给他造成极大的震撼一样：“果然是您，柏先生。”
在他的对面，男人上半身穿着松松垮垮的白色衬衫，肌肉线条在这之中若隐若现。而下半身，则是覆满青鳞的蛇尾，粗壮，有力，似乎只需要轻轻一卷，就能将敌人一击毙命。
柏羡青还是那般弯着眼睛：“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
“您是故意让管家叫我上来的。”
慢慢冷静下来后，岑希声很快就分析出了一切。
“嗯哼，对。”柏羡青也如他自己说的那样，没打算藏着。
盘亘在房间内的蛇尾突然全部消失，岑希声眼前的人——不，或许已经不能称为人的家伙迈着长腿走到窗边，慢悠悠地坐下，双腿交叠，很是悠然自得：“其实整个别墅就你我两个……管家，司机，都是我的分身。”
他像是很有耐心的老师，特别体贴地给岑希声做了解释。
岑希声轻轻地“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柏羡青还在很“热情”地呼唤，指了指自己旁边那把椅子：“过来坐吧，站着说话挺累的。”
岑希声摇了摇头，他就僵直在原地，思索了下，慢慢地问：“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您要吃了我吗？”
他话音落下，屋里陷入一场短暂的寂静。
岑希声脸上难得有一些燥热，他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很傻，但分析眼下的状况，他只能想到这一点了。
巨大的怪物对能作为食物的他很感兴趣。
……大概是这样吧？
看眼前的男人不说话，岑希声眼底难掩几分焦躁，毕竟不知自己未来是死是活。
但没成想，对方“噗呲”一下，笑出来了。
笑声从闷闷的转而越来越大，像是岑希声说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一样。
岑希声：“……”
岑希声：“您为什么笑。”
柏羡青笑够了，才回答他：“你是怎么联想到这个上面去的？我不吃人。”
不吃人？
青年疑惑了，更不懂对方把真身露出来做什么。
男人笑吟吟的，他指了指自己，愉悦地开口继续解释。
“——我不但不吃人，我喜欢养人。”
按照柏羡青的话来说，他是一位致力于在各个宇宙、各个位面到处玩的神，最近几年（对于邪神而言的最近几年）在这个世界落了脚，兴致勃勃地开启了养宠物计划。
他养过不少只，至少岑希声听过的一些历史名人，全是柏羡青一手栽培出来的。
至少性命无忧，岑希声在对方第三次拍椅子后，还是缓缓地坐下了。听完邪神连比带划的回忆，岑希声沉吟片刻，才指出问题：“既然你热衷于养人，也不吃人，那你为什么会被定义为‘邪’？”
他以为邪神是不会自称是“邪”的，大多数神明不该都认为自己才是正道吗？
柏羡青饶有兴致地瞥了他一眼：“你刚刚看过我真身了吧，其实那不是最大的一种……我可以更大，盘踞这个世界的一半。”
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岑希声，“人类……只要瞥上一眼，就可以获得死亡。”
他只是这么潦草地和岑希声暗示，我的“邪”，是因为瞥视我的代价，人类付不起。
但真的是这样吗？
岑希声是不相信的，他直觉柏羡青还有所隐瞒，或许神明的过往就是用鲜血铺就的，在某个生物恐惧的喊叫中，神明明白了自己是它们眼中的“邪”。
“还有，”柏羡青开始为自己的“邪”找证据，“我是万恶的资//本家。”
岑希声：“……”
岑希声：“万恶的资//本家是不会给员工发高额奖金的。”他们公司的年终奖谁听谁羡慕好吗？如果连柏羡青都算的话，其他的老板那简直是穷凶极恶了。
说不过岑希声，柏羡青也无意纠缠下去，他耸了耸肩，顺着青年的话说：“好吧，那我是善良的资//本家。”
但这些插科打诨都不是柏羡青要说的重点，他以手支颐，微笑注视着岑希声：“现在，善良的资//本家想养一只宠物，得询问一下你的意见。”
岑希声眉眼疏淡：“我想一个有尊严的人都不会答应。”
他说这话时，指骨折起，其实心里仍有几分忐忑。生怕对面的神明眉头皱起，就陡生祸端。
没成想柏羡青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们一开始都是这么拒绝我的。”
岑希声捕捉到这句话里的关键词：“一开始……？”
“是啊，”柏羡青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他们讲清楚利弊之后，一个个都愿意起来了。”
觉出和自己想象中全然不同的意思，岑希声试探地问：“你是怎么讲清楚的？”
柏羡青却反问他：“你愿意听我讲？”
还挺礼貌，岑希声心想。
“可以。”思忖片刻，岑希声同意了。
柏羡青坐直，正襟危坐地讲他所言的“利弊”：“我不是那种喜欢强迫你做这做那的主人，你可以随便去哪玩，随便去哪工作，只要微信上和我说一声就行。”
青年眉毛动了一下：“噢。”
“虽然现在你资源不错，但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宠物的话，会更上一层楼。”
“嗯，还有呢？”
柏羡青想了想，试探地问：“我拨款给你拍电影？主角全部写你名的那种？”
“？”
他继续绞尽脑汁盘算如何留住一位目标是红遍大江南北的艺人：“嗯……再多建立几个我投资的奖项，让你从三满贯变成五满贯，或者十满贯也行——”
多点证明岑希声演得好的奖项，靠实力获奖！
岑希声失笑，他抬了抬手：“柏先生。”
“嗯？”柏羡青停下了各种设想，绿眼睛安静地盯着青年看。
恍然间，岑希声像是在被一条蛇凝视的。
——不过，对方似乎本身也是条蛇。
他重新扬起唇角，语气淡淡的：“这些事，您好像已经在做了。”
琳姐可是讲过的，柏羡青拨了不少资源给他们；而建立奖项之类的，柏羡青正在和相关方接触这件事，岑希声也是有所耳闻。
柏羡青缓慢地眨了下眼睛。
好像是这样，他基本都在做了。
那是不是没有留住岑希声当宠物的资本了？
邪神搓捻了下指腹，张了张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
似乎有点大惊失色的，他喃喃道：“那我这其实算已经在养了？”
养而不自知？
岑希声已经完全沉静下来，他反问起邪神：“这就是您所说的‘养宠物’吗？”
柏羡青点头：“对啊。”
岑希声：“。”
原来他们两个的思路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也完全没想到，对方养宠物的意思……
会这么健康。
“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沉寂片刻，邪神体贴地选择以退为进，“做个朋友也不是不行……”
“可以。”
青年手指屈起，摩挲着座椅把手，他抿了下唇，还是轻声地回答了柏羡青：“柏先生，我同意了。”
柏羡青一顿，似乎没想到对方思维会转变得这么快，失笑道：“我以为你会再多考虑考虑。”
岑希声摇了摇头：“不，我想好了。”他微微有所犹豫，但还是接着说，“其实好像也没什么的。”
但说着“想好了”，实际上岑希声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鬼使神差地答应对方这个堪称诡异的请求。
只是，好像也不会后悔。
那拥有绿眼睛的男人又笑了起来：“好，想好了就行。”
唯一的变化，似乎是他们要更进一步。而这更进一步目前仅有的体现，是他要住在柏羡青这里。
——和一位邪神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作者有话说：
（又吭哧吭哧掏出一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