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一年的春节对岑希声而言很特殊。
他竟然是和邪神一起度过的大年三十。对方离奇地很喜欢放烟花，刚巧别墅不算是市区，柏羡青拉着他兴致勃勃地放了好几个，大的，小的，会旋转的，能唱歌的……
总之，能玩到的鞭炮类型，邪神大人全都试了一遍，意犹未尽。
站在空旷的花园中央，岑希声无言半晌，才道：“柏先生，您没玩过烟花吗？”
“玩过啊，”柏羡青乐呵呵的，“但是每年都有每一年独属于烟花的乐趣嘛。”
岑希声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轻轻点了下头：“也是。”
青年重新抬起头看向被斑斓烟花布满的天空，他的眼里同样也被斑斓烟花布满着。
从而，他没有注意到，身侧的邪神，正将那道目光投向他。
*
说实话，关系的改变似乎对他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的影响。
岑希声照样是上节目，拍戏，拍广告，见面会，日子和以前没什么不同。
也许唯一改变的，是他休假回家的地方不一样了。
而且，房子里还有一只懒洋洋圈着的蛇会在等他。
比如此时此刻。
岑希声习以为常地推开自己三楼卧室的门——这个卧室是他自己挑的，环境不错，阳台上还有分身管家悉心培养的花，早上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
青年习以为常地脱下外套搭在门背后的衣架上，习以为常地将目光投向自己卧室中央的大床上：柔软的被褥里盘着一条大蛇，淡色的鳞片在灯光下折射着幽幽的莹光。
岑希声走近，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蛇同样没有口吐人言，只是用尾巴尖拍拍床面，示意人类快躺下，加入他摆烂的队伍里。
理了下米白色的薄衫，岑希声还是坐上了床。
青年吐出口气，仰倒在了被子上，大蛇挪了挪，给他腾了足够的空间。
等人彻底躺好了，银蛇才慢吞吞地用冰凉的身体缠住对方纤细的腰。
和冰差不多的温度贴上来，以及那略刺的鳞片划过柔软的皮肤，两者都惹得青年身体一激，眼睫颤了颤……但最终还是容忍了对方缠绕的行径。
蛇尾巴尖摩挲过温热的肌肤表面，柏羡青把蛇脑袋搭在对方更暖热的颈窝处，声音含含糊糊的：“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岑希声微微侧过头，他的手指动了动，还是遵从内心放在了柏羡青的头上轻轻拍了拍：“录节目录的晚了点。”
柏羡青嘀咕：“那这个节目组有够不行的。”
岑希声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在柏羡青眼里，或许只要对岑希声而言有一点不好的节目组或是导演等人，都算是差劲的。
银蛇又是拱了一拱，哼哼：“咱俩的时间都被挤压了！”
青年也跟着再次拍拍蛇脑袋，算是作为安慰。
但这样安慰完，岑希声还是慢悠悠地来了一句：“不过，这个工作不是你给我找的吗？”从源头上来说，这个工作还真是柏羡青给他找的——柏羡青专门投资的节目，怎么不算是柏羡青找的呢？
邪神不说话了，他也反应过来，这算是拿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岑希声笑了笑，手指俯下来，但不再是拍一拍的动作，而是揉了揉蛇的脑袋。
“陪我睡一会儿吧，柏先生。”青年垂下眼睫，轻声说。
蛇还是没说话，但默默地蹭了蹭青年，安安静静地充当一条藤蔓。
岑希声闭上眼睛。
家里有人在等他，等他回来后还会嘀嘀咕咕，嘀嘀咕咕后还是会安安静静地围住自己……
岑希声发现，他竟然有点沉溺在这样的感觉里了。
这不是家人朋友能给他的，但柏羡青清清楚楚地将这样的感觉传达给了他。
本来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岑希声看着闭眼假寐的蛇，抿了抿唇，伸手假装不经意地抚摸过对方的鳞片。
他更是悲哀地觉察到，他开始不满足于——
不满足于和柏羡青仅构建饲养关系。
但他不得不承认，不满足的人，可能只有他自己。
而邪神一无所觉。
几分自嘲，青年收回手。
喜欢或许永远都说不出口，因为岑希声直觉告诉他，邪神……不会懂，也不想懂，不肯懂。
*
“岑老师，辛苦了！”
最后一幕的“cut”喊出了声，也代表着岑希声最新拍摄的电影落下了帷幕。工作人员都过来道喜，喜气洋洋的，但比平日里杀青时岑希声见过的还多了几分别样的喜悦。
敏锐地感知到这之中的不同，岑希声嘴角噙笑，问：“是发生了什么吗？总觉得只是杀青的话，大家不会这么开心。”
来恭喜他的副导特别不好意思地笑着挠挠头，解释道：“其实是柏总送来了夜宵，大家都很兴奋，算是沾了您的光。”
娱乐圈内部其实一直都知道柏羡青很看重岑希声这件事，甚至有人暗暗揣测过岑希声是不是柏羡青的金丝雀，但是双方都过于坦荡的表情让这些人只能在心里嘀咕嘀咕，而不能直接在表面上八卦。
听到副导说的这几句，岑希声眉骨动了动，言语里多了几分浮动：“柏先生来了？”
副导连连点头：“哎对！他让我来通知您，车停在外面的，到那儿找他就行。”
岑希声颔首：“好，多谢告知。”
道别完，他便急匆匆地往拍摄地外走，连背影都透着几分急切。
“柏先生！”
在熟悉的车影出现在视野的第一秒，岑希声就喊了出来。
眉眼软化好几分，青年软着声音道：“我不是说不用来探班了吗，您怎么还来。”
高大的男人站在车外，俨然是在等岑希声过来。听见岑希声似是嗔怪实则能读出点别扭喜悦的话语，柏羡青笑了笑：“哎，来帮你向工作人员们道个谢也不行？”
柏羡青得意道：“毕竟我养着你，这些事我还是该做的。”
岑希声失笑：“您又不是我家长。”
“饲主算半个家长。”说完这句，柏羡青警惕地往四周看看，“琳姐不在吧？”
看了邪神好几眼，岑希声慢吞吞地道：“她还在和导演交流，怎么了？”
喜欢和琳姐对着干的邪神不知从哪儿掏出了蛋糕：“喏，吃点吧。”
岑希声咳了咳：“怎么又给我带蛋糕，我不能吃——”
“拍戏都拍瘦了，有什么不能吃的。”柏羡青心中暗怪这个电影导致自己的宠物消瘦不少，一边把蛋糕盒子递了过去，“吃吧吃吧，你不说我不说，琳姐就不会知道。”
岑希声好笑地说：“你就是想我长胖。”
他话音落下，邪神真的往他腹部瞄了一眼。
别说，如果腰上有点软肉，捏起来应该会更舒服……
“柏先生。”
岑希声保持微笑，但话语里多了点恼羞成怒的咬牙切齿意味。
柏羡青装作正人君子的模样收回视线，默不作声把蛋糕往前递了递。
青年无奈，还是接了过来。
吃一次，大抵也是没什么问题的。
他慢慢地拉开小蛋糕的绸带，揭开盒子的一瞬，余光瞥见柏羡青的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显然是有人给他发消息。
岑希声没有多问，他知道不能太涉及邪神的隐私问题。
只不过对方在拿起手机看到消息的那一秒，眉眼里流溢出来的喜悦太明显，不由勾得岑希声好奇起来，到底是谁的消息，让柏羡青那么高兴？
柏羡青回完消息，抬起眼的一刻，就对上了岑希声看过来的视线。
青年捏住的勺子上还舀着一勺蛋糕，视线相触的瞬间，他就假装什么也没看的模样低下头去，往嘴里塞了口蛋糕。
握着手机，柏羡青笑道：“你怎么吃那么急？又没人和你抢。”
“是急了点。”岑希声垂眸，放下勺子，慢吞吞地说。
他只是升起了不该有的好奇心。
柏羡青缓慢地反应了下，就明白岑希声在看什么了。他笑着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是不是有点好奇？”
青年抿唇，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夜晚的凉风拂过男人俊美的眉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神色依旧是略有愉悦。
他笑眯眯地和岑希声说，“我朋友也来这儿了，中午刚联系上的。”
朋友？
岑希声顿了顿，柏羡青在人类世界的朋友他基本都认识，但看柏羡青这样的介绍，想必不是人类世界的朋友。
他一下就想到了答案：“你的邪神朋友吗？”
有点惊讶地投去赞赏的眼神，柏羡青点点头：“对，我的……邪神朋友。”
说到这位邪神朋友，柏羡青眼里有了些许怀念：“那位从他才刚成为神不久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那时候他比现在凶得多，砍家伙和砍瓜切菜似的……”
心里本来升起的复杂情绪在对方这么描述“我的邪神朋友”之后骤然打散，岑希声无语凝噎半晌，才说：“现在温良很多了？”
柏羡青点了点头：“没错，整天沉迷深渊看书。”
岑希声按着柏羡青的原身想象的这位邪神朋友，他表面神情严肃听柏羡青回忆过往光辉岁月，内心则开始想象戴着眼镜的一条蛇用蛇尾巴勾着书，在认真地阅读。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
“改天等他有空，我介绍你俩认识。”
柏羡青侧过头，笑着说。
岑希声注视着他那少有的张扬神色，轻轻点头：“好，我很期待和他见面。”
其实不算期待，岑希声想。
在他自己心目中，他岑希声一直都是个很自私的人。
别人给得越多，他想要得也会越多——就像现在这样。
青年垂下鸦睫，他不想冲着邪神暴露自己自私的那一颗心，好像垂下眼睑就可以挡住自己所有的心思。
他太聪明了，很轻易就能看出这位“邪神朋友”在柏羡青心里的不一般。
也可以很轻易地看出，双方一定都没有特别的想法。
但就算是这样……
岑希声的心底依然会泛起点酸意，为着他们所拥有的、岑希声不曾参与的过去，也为着或许岑希声不会参与的未来。
他都会嫉妒。
作者有话说：
这里给四十二章做了个回旋镖啵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