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岑希声是在清吧见到那位“邪神朋友”的。
少年扭过头来看他，一双色泽奇异的眼瞳冷清清的，不曾含有什么情绪。
大概这就是神明，不会有起伏厉害的情绪波动，或许也不会为了谁而泛起私情。
他只是略带好奇地注视着岑希声，像是在思索来的人是谁一样。
岑希声刻意地问：“柏先生，这位是谁？”
其实他轻易就能猜出对方的身份，但是不知道怀着怎么样的心思，他问出了这么一句有些微妙的问题。
他定定地凝视那有着一头细软黑发的少年，分神地想，可能对方的原形会是一条小黑蛇？柏羡青没有和他介绍过对方的原形，大抵是觉着原形这种事情不算重要。
似是微微愣了一下，柏羡青张口才要答，身后制片人等合作伙伴过来，见到柏羡青，却像是看到了肉的狼，全一拥而上，打断了邪神要说出口的话。
少年端起自己的玻璃杯，默默挪窝，瞄了瞄那群垂涎柏总钱和资源的“狼”们，又仰起脸来去瞅岑希声。
歪着脑袋，少年像是在简单分析了下现状一样，出声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是林惊度。”
岑希声挑起了眉梢。
邪神和邪神之间不同点竟还挺多，至少柏羡青不会像对方这样连介绍都礼貌得内敛乖巧。
“我知道你。”岑希声说。
像是重新在脸上蒙了一层面具，青年堪称平静地道，“对，柏先生提起过你……你们是很好的朋友。”
少年手指扣弄着玻璃杯的杯壁，那双无机质的眼睛盯了会儿岑希声，无波无澜。岑希声不知道少年是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还是没懂他说的话。
同样是邪神，比起早就会自如运用人类情绪表达的柏羡青，眼前的邪神似乎是不太了解人类社会那一挂的。
大抵新来的都这样。
好一会儿，少年都没说话，他的睫毛垂落遮住无波无澜的眼，小声嘀咕应和岑希声的话：“好像是这样。”
琳姐过来了，场面也更加热闹，最热情的人类和最热情的邪神一碰上就聊美了，他们也不需要岑希声说话，岑希声只需要安安静静坐着，喝柏羡青给他点的橙汁。
他的视线不断地违背自我意识逡巡到林惊度身上，一遍又一遍地晃过，但都短暂，他并不想被发现。
但好像这样短暂的瞥视遮掩还是太拙劣，他看见林惊度眉头皱了皱，像是想要出声问询，还好手机铃响阻止了他。
少年眉眼立马舒展了，有心虚，亦有他自己都觉察不到的高兴。
岑希声立刻了然了对面人的身份——都是邪神，那对面这一只多半也沉迷养人类宠物。瞧说话的语气、姿势，对面的人恐怕在回家问题上占据着上风。
但相比起他对此松了口气，柏羡青显然不乐意。
只是柏羡青故作可怜的请求可能只对岑希声有用，对面少年眼都不眨就挡了回来，弄得柏羡青只能哀叹连连，最后放行。
“我走了。”
等柏羡青的分身司机把车开了过来，站在清吧楼梯间，少年摆摆手，看了眼岑希声，又看了眼柏羡青，说道。
柏羡青嘟哝着“朋友大了不中留”，还是挥手说：“走吧走吧，去管你自己的宠物去。”
林惊度偏了下头，欲言又止，但他还是什么都没再多说，哒哒哒下楼了。
收回看向少年的视线，岑希声露出点笑：“他看起来不像。”
不像邪神。
攻击力可没柏羡青表现出来那么高。
柏羡青摇头，笑了下：“他以前可不这样平和。”他纳闷，“难道是看书看多了能温和起来？”
琳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表情也很纳闷，但仍大手一挥加入这场对话：“你们在说什么啊？读书？读书确实可以温和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嘛！”
她这么一说，旁边一人一邪神全笑了。
琳姐左看看右看看，实在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岑希声手撑着头，边笑，边注视闷闷笑的柏羡青。
这时候的他满怀着“恶意”在想，如果他今天就冲动地把所有事情宣泄出来，神明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
但这只是一闪而逝的念头。
岑希声知道，他很难做到。
他有太多踌躇，没办法义无反顾。
*
“你下个综艺在泉南山庄附近拍摄吗？”
可能是天气转凉的原因，柏羡青还有了点蛇的习性——要躲在温暖的地方才行。银色的小蛇在人衣领口拱来拱去，直至钻出衣领探出脑袋，完全没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什么不对似的。
随着青年微微有些变化的呼吸起伏，岑希声喉结滚了滚，闭一闭眼才压下去：“……嗯，怎么了？”
“没什么，”柏羡青摆摆尾巴，尾巴擦过人的皮肤，惹起一阵战栗，“只是我最近投资了那家山庄，我们可以一起去玩。”
柏羡青兴致勃勃的：“我还麻烦朋友修了温泉什么的，冬天泡泡肯定很暖和！”
岑希声抬手，小蛇就习以为常地攀附上他纤细的手腕，豆豆眼全神贯注盯着他，像是不等到回复不罢休。
“再说吧，”他没想到，岑希声会回避这个问题，青年淡淡地答，“接近年末了，工作好像有点多。”
似乎是这样的。
柏羡青甚至还意识到，这些工作好像全是他自己招揽给岑希声的！
怎么还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对上小蛇充满怨念的眼神，岑希声默默移开了眼，假装在检查综艺的剧本。
工作太忙了，这对岑希声来说也正好，压一压自己浮动的心思。
尤其是面对这个越来越黏自己、却相当一无所知的主。
这是他最擅长的了，按下心思，简直太容易了，不是吗？
这般想着，青年无情地将一长条蛇从自己身上拽离：“柏先生，我要看剧本了。”
柏羡青：“……”
他再次懊悔自己的决定是否正确：他也没想过有一天，自己需要和工作争夺自家人类的关注啊！
看过剧本几天，岑希声才出发。
电影、综艺恰好都在一个地方，也不麻烦他跑来跑去。
泉南山下有个古镇，综艺导演直接拍掌，说要去那拍几段。
人群熙熙攘攘，岑希声按部就班做着综艺的任务，和NPC交谈。临近镇口，他眼睛一瞥，竟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人。
少年的样子其实很好认，尤其是岑希声本就和邪神打交道，那一双异色瞳孔在他的眼里便不会被算作“正常”。
“林惊度？”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喊出了这个名字。
少年回过头，眼里划过一丝惊异。
原来还记得他啊。
觉察到摄像机有所偏移，岑希声偏头拦下，低声解释：“这是……的朋友，我简单打个招呼就走。”
摄像机果然挪开了，镜头不再对准林惊度。
少年瞥了眼镜头，默不作声地挡在了人类面前：“是你啊，怎么在这里录节目？”
“刚好在附近拍电影，正好见缝插针录节目。”岑希声解释得轻描淡写，他有更想问的问题。
“你呢？”青年掀眼反问，薄唇微张，“没一起？”
如果山庄是柏羡青投资的话，对方肯定会邀请林惊度来小住吧。
所以他也会来吗？秘密地来，秘密地走。
但少年却道：“他没来。”
“……这样。”
原来没来啊。
仿佛没有特别的感受，岑希声瞥向林惊度身后的男人。
高大，挺拔，收敛不了的冷冽锋利。
岑希声一下便觉得很有意思：和柏羡青风格完全不同的邪神，竟然也养了一只风格完全不同的人类。
但最有意思的是，对方垂着眼睑望着林惊度，根本没有打量他的意思。
……他和另一只被邪神养着的人类，从某种角度上而言，竟然殊途同归了。
收回视线，没有点破的欲望，岑希声略微颔首：“先走一步。”
人群跟着他的步伐涌动，岑希声也听见了那些拍照的窃窃私语。
脚步微顿，青年回过头，笑意清浅：“不好意思，能麻烦你们删掉吗？我用其他赔罪，好么？”
他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
深夜，酒店。
青年从一遍又一遍的噩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他从床上坐起来，浅色的发丝黏腻地贴在额头上，湿漉漉的。
唇色微淡，岑希声怔怔盯着前方，调整着呼吸。
做的梦好奇怪，梦里的他比之前最糟糕的日子还绝望，而且……
梦里没有柏先生。
捏了捏眉心，岑希声怀疑是最近压力太大，导致自己做的梦也糟糕起来。
他索性下床，倒了一杯水，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朋友圈。
柏羡青显然没睡，还在炫耀家里的夜宵美味，以及抱怨自己哪儿来的那么多工作。
下面全是同样在加班的员工奚落，以及要求boss也给自己带一份。
柏羡青全同意了。
看了一会儿，青年唇角扬起，在底下打字：【我也要吃。】
朋友圈没回，小窗消息倒是很快飞来了：【怎么还没睡？】
【睡过了，】岑希声回，【只是做梦惊醒了。】
【噩梦？】
岑希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许久，才慢慢地打字：【不是的。】
他还是不要给柏羡青添太多麻烦的好。
作者有话说：
又端上来一章！算算应该还有两三章可以写完~
最近在被毕业论文，各种实习鞭策，会努力写完的！（跪地）
我靠我设置成番外了……坏绿江没办法修改，宝宝们评论一下，我返还晋江币！！！！！！QAQ
我春节补大家一个小度和越哥的番外，大家原谅我……Tv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