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番外 某一天

第100章 番外 某一天

“醒了?”

燕冬还未睁眼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迷糊地往身旁的热源靠拢,“什么时辰了?”

声音哑得不像话,听着怪可怜的。

燕颂微微侧身,抬手顺着燕冬充满痕迹的白皙肩颈滑到那张脸上,燕冬像小狗一样嗅他的手,艰难地睁开泛红的眼睛,用依恋的目光瞧他。

在燕颂这里,燕冬从不拒绝,太乖,总是因此吃尽苦头。

“该我起床去文书房议事的时辰了。”指尖落在那唇瓣的咬痕上,燕颂目光微垂,“还疼吗?”

燕冬这张嘴太招人“恨”,什么甜蜜羞耻的话都说得出来,它总用乖顺臣服的姿态折磨燕颂,燕颂恼怒时便忍不住狠狠咬住它,让它流血,痛哼,发出一切可怜又可恨的声响。

“不疼。”说话时,燕冬的气息喷在燕冬的指尖,像清晨的吻。他蹭着燕颂的手撒娇,“结痂了,就是痒。”

他们侧对着彼此,燕颂的右手捂住燕冬的大半张脸,从指缝中和那双眼睛对视。拇指摩挲红肿的唇瓣,他轻声说:“待会儿起来用膳后再抹点药,没事儿的时候别咬嘴巴。今儿你难得休沐,别赖着我,自己玩儿去。”

“哟。”燕冬撇嘴,阴阳怪气,“撵我走啊?”

燕颂低低地笑了一声,说:“放你出去撒野,还不乐意了?那把官辞了,以后日日夜夜都在寝殿陪我,敢踏出去一步就收拾你。”

燕冬不搭理人了。

“冬冬?”

燕冬发出打鼾声。

燕颂轻笑,指尖蹭过燕冬挺翘的鼻尖,又挠挠那下巴,“真不理我?那我走了。”

说罢就收回手,掀开薄被坐了起来,临下床时,假睡的人果然猛地扑到背上压住他,恶狠狠地说:“不许走!”

“不是不理我吗?”燕颂说。

这个小妖精,惯会来这一套!燕冬腹诽,嘴巴却没骨气,“又理了,不行吗?”

“但我这会儿不乐意理你了。”燕颂冷酷地把燕冬丢在床上,绕出屏风去洗漱更衣了。

“可——恶!”燕冬大剌剌地躺在床上,拖着嗓子喊,“用完就扔!”

“这句话用来谴责你更合适。”燕颂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进来,比平日哑。

燕冬抬脚蹬掉腿上的薄被,懒洋洋地说:“我没有,可不要污蔑人!”

燕颂洗漱更衣后回到里寝,坐在床畔俯身盯着赖床鬼。

那目光意味明显,燕冬却眨巴眼,佯装不懂,“做什么嘛。”

“没有就点一下,我要去文书房了。”燕颂指了指自己的脸,提出要求。

燕冬拿乔,说:“不亲。”

燕颂笑了笑,“真不亲?”

“你叫我一声好听的,我就满足你。”燕冬眼睛一转,倨傲地看着燕颂。

“那算了,”燕颂故意作对,拍拍燕冬的脸,“我先走了。”

“何意!”燕冬爬起来抱住燕颂的胳膊,搂脖子勾腰、手脚并用把人死死缠住,很凶地说,“你怎么这么对我?你要翻天是不是?快点和我赔罪,否则我不让你去文书房!快快快!”

天气热,燕冬夜间穿的短裤,纯白纱质,堪堪裹住大腿。这会儿燕颂往自己腰间一摸,就能摸到一把笔直修长的小腿,低头一瞧,白皙的一根,覆着一圈掐痕,是他们昨夜恩爱的证据。

燕颂笑着侧身,对着燕冬撅得老高的嘴巴亲了下,哄着说:“乖了,再躺会儿。”

燕冬眨巴眼,但没松开手,很难打发的,“你还没有叫我好听的。”

燕颂笑着说:“冬冬。”

燕冬不满意。

“不好听啊?”燕颂说。

“你是故意的。”燕冬谴责,“换一个!你知道我最爱听哪个,快点儿!”

燕颂失笑,侧身反手抱住身上的大挂件儿,和他蹭了蹭脸,轻声说:“宝宝。”

燕冬和燕颂挤贴着脸,低低地“嗯”了一声,嘟囔说:“床上的时候一直这么叫我,完事儿了还得我求你,坏人。”

“你哪儿求我了?”燕颂挑眉,“就差掐着我脖子说了。”

燕冬也挑眉,眼神擦过燕颂修长的脖颈,“昨晚上不是掐过了吗?舒服吗?”

燕颂捏了捏燕冬的脸包子,说:“舒服,冬冬身上哪儿不舒服?”

燕冬本来想逗燕颂的,没想到这人和他学坏了,如今嘴上也不把门了。他谴责地瞪了燕颂一眼,松开手脚,挥挥手,冷漠地说:“行吧,你可以跪安了。”

燕颂笑了笑,又伸手在燕冬的脸腮上掐了一下,燕冬捂住一天到晚又被掐又被咬的脸,朝“罪魁祸首”龇牙。

燕颂挑眉,又逮着燕冬挠了几把才转身离开。他走后,燕冬一下又躺了回去,在床上翻来翻去眠了会儿才起来洗漱更衣用早膳。

“公子,咱们今儿上哪儿?”常青青问。

燕青云和崔拂来夫妻俩去江南游玩顺道甜甜蜜蜜了,燕翠微在翰林院埋头干活,燕纵在准备今年武举的事情,燕姰跟着林院判去西南研制新药、老院判打算将毕生所学著作成书供年轻御医参考学习。

因此这会儿燕冬回家也见不着人,叹气道:“都是大忙人。没事儿,我待会儿去找鱼儿他们玩牌。”

“那我先派人去和鱼世子说一声,免得待会儿错过了。”常青青出去吩咐了。

雪球和葡萄在“小秋千”上当小老爷,一个赛一个悠闲,燕冬出去的时候凑过去把两只狗子揉搓了一顿,甩手出宫了。

天气热,他们约在了桃溪山半腰的庄子,外面风景好,里面搭了凉室,比城里凉快许多。

“哎,小燕大人,难得见您一回。”燕冬刚下马,那边鱼照影就笑着迎了上来。

他也笑,说:“哟,这谁啊?这不是我们鱼员外郎吗?您才真是贵人事忙,难得一见呢。”

开春时鱼照影入了吏部,下地方忙了几个月,昨日才回京,算起来是许久没见了。他们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交情,天天形影不离,骤然分别,燕冬真是适应不了,还很担心鱼照影在地方被那些老油条欺负,好在没出什么事儿。

两人并肩往庄子里走,鱼照影说:“接下来没有旁的事情,我是暂时不会出京了,就在皇城衙门蹲着。”

燕冬挺高兴,说:“那敢情好,都在皇城里,正午好蹭饭。”

天气热,燕冬胃口不好,燕颂特意从江南那边请了个擅鲜汤的师傅给他换着花样做汤食,不许他天天拿冰镇的果子饮子当饭吃。

“你哪日在衙门里用饭记得告诉我,我让师傅做你爱吃的,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吃。”燕冬摇着香竹扇子,“猴儿天天找我蹭饭。”

说起侯翼,燕冬和鱼照影分享一则小道消息,“猴儿爹催他成婚呢,把猴儿吓得直接搬公廨里住了。”

“现在还好,侯大哥还没出声儿呢。”鱼照影幸灾乐祸。

“你们两个——”

幽幽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响起,侯翼板着张鬼似的脸从后面的月洞门跟进来,面无表情地说:“继续说啊。”

说小话被逮住,燕冬拿扇子掩面,没吭声。

“走路没个声儿。”鱼照影责怪。

侯翼懒得搭理他俩,大步从两人中间硬生生地挤过去了。燕冬和鱼照影对视一眼,各自失笑,跟了上去。

“放心,你哥在婚姻之事上还是很开明的,必定不会强迫你。”燕冬当好人说好话了。

“唉,其实还好,”侯翼转身拍拍鱼照影的肩膀,“兄弟,还好有你陪我。我和我爹说了,你不成亲,我就不成亲。”

“……”鱼照影失笑,“拿我当挡箭牌啊?”

侯翼摊手,“谁让咱们仨之间你最长呢?燕冬这个叛徒又已经背叛了咱们,指望不上了。”

“谁说我指望不上了?”燕冬不服气地替自己辩驳,“有我在,至少可以保证你不会被宫中赐婚,这还不好?”

说得也对,他们这样的子弟最怕的就是某时某刻突然收到宫中的一道赐婚旨意,违背不得。

其实自燕颂即位,旁人都说侯翼和鱼照影是抱上大腿了,他们和燕冬最好,也算是燕颂的野弟弟,有别一份儿的情面。但他们不是蠢的,这话旁人怎么说他们是管不着,但他们不能真因此骄纵了,因此反而比从前收敛了些,入仕后也都勤谨做事,生怕犯错让燕冬为难。但有燕冬在,这种事情至少不会降临在他们身上,这就是实打实的有人罩着。

两人拥护着小燕大人进入凉室,各自寻找地方一趴,浑身舒展,好似都重新活过来似的。

“这段日子真是热坏我了。”侯翼躺在摇椅上,拿着单子点了几支曲子,吩咐掌事出去。

“这两日可能有雨,闷得慌。”鱼照影在软榻边坐下,拍拍燕冬嚣张大敞开的腿,“往里躺。”

燕冬往里滚了一圈,打了声呵欠,“可说呢,我这几日在衙门办差老是走神,太热了,脑子晕乎乎的。”

燕颂知道燕冬怕热,原本是要往他的办事房多添加几座琢冰山的,但燕冬拒绝了,传出去不好,燕颂从前当审刑院老大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享福呢。

“那你直接去宫里办差啊,又没人说你。”侯翼说。

“我倒是想啊,但有个问题。”燕冬叹气,“最近天热,我哥燥得慌,还流鼻血!这个人有点讳疾忌医,不肯喝降火药,我都不敢和他待在一块儿处理公务了。”

一听就是这小子撩拨人家了,鱼照影失笑,说:“我以为流鼻血的那个人会是你,哎呀呀,我们冬儿也是稳重了。”

燕冬叹气,他也流!

侯翼怪操心的,“那你们夜里怎么办?”

“夜里可以干,白日不行,要认真处置公务呢,否则今日的拖延到明日,多累得慌。”燕冬说,“我现下管着他,不许他夜里还忙公务,一日要多睡些时辰。”

“哎哟,”鱼照影调侃,“怪操心的。”

燕冬晃着脚,笑眯眯的。

“几位大爷,躺得到处都是。”乌盈抱着琵琶进来,走到桌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侯翼惊讶地说:“这么快就下来了?我还以为你们几个大师凑一块儿编谱子要编到明儿去呢。”

“我和他们编不到一块儿去,”乌盈说,“割席了,我自己编!”

“不愧是咱们乌大家,就是有底气。”鱼照影拿扇子轻轻拍了拍掌心,“你在雍京府当乐吏真的屈才了。”

“嗐,我就是个吹拉弹唱的,在哪儿都一样。”乌盈笑着说,“别看我官小,但我大腿粗啊。”

王植对乌盈颇为爱重,这不是秘密,私下议论的人也不少,甚有人将二者的关系往床帏之上引,说乌盈把自己卖了。

燕冬端详着低头看琵琶的年轻男子,他自然不会觉得乌盈会卖了自己,但也实在有些好奇,“王府尹做什么对你这么好?”

“他欣赏我的手艺嘛。”乌盈拨弦,理所当然地反问,“你们不欣赏我啊?”

鱼照影说:“欣赏。”

“但不一样。咱们好歹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交情,你和王府尹又没什么特殊的交情。还是说,”燕冬眼睛一转,尾音拖长,“你俩有交情,但咱们不知道,你故意瞒着我们?”

“哪跟哪儿啊?”乌盈乐了,“我几岁尿裤裆你们都知道,我能瞒住你们什么?再说了,若真有交情,那也没什么好瞒的,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

他想了想,说:“当年他新科入仕,也曾得了祖父的提点,如今他欣赏我的曲艺,愿意帮扶我一把,有什么好奇怪的?再说了,有人为供养心仪的乐师甚至愿意散尽家财呢,你们又不是没听说过类似的事儿。”

“王府尹不像是这样的人。”燕冬懒洋洋地说,“千金买一乐,咱们常干,但王府尹没干过。你瞧他年轻入仕,这么多年来走得多稳当,一件出格的事儿都没做过。这个人克制得很。”

鱼照影得出结论,“我觉得他照顾你必定有别的原因。”

乌盈对上兄弟三个意味不明的目光,愣了愣,旋即了然失笑,说:“你们既说他求‘稳’,从不出格,怎么又会往这边想?高价求一曲是放纵出格,喜欢一个男人更是出格……冬儿你别瞪我,你和陛下感情甚笃、无所畏惧,但不代表这件事儿稀松平常。”

他施施然地放下琵琶,说:“不说别地儿,就说京城吧,那些好龙阳的子弟当真喜欢男子吗?我瞧未必。不过是有身份有地位,随口尝尝鲜罢了,妖童媛女于他们来说都是取乐享受的‘物件儿’,不分什么男女,但凡有一点真心,早就被家里打死了。”

燕冬看了鱼照影一眼,后者晃着扇子抿着凉水,全然没有被这句话暗指的意思。

“再说了,我有什么值得王府尹喜欢的?”乌盈笑着说,“他和你们不同。咱们是自小一块儿长大的,所以你们不嫌我没出息,可他从前在王家过得不易、尤其被鄙夷庶子身份,心里多半是看不上我这样出身好却没进取心的子弟的。”

“他那样的人,若真嫌弃你,绝不会对你如此照拂。”侯翼拍拍乌盈的肩膀,“况且人无完人,你的长处咱们都知道,谁能嫌你?”

“那是,但总而言之,王府尹对我没有那心思,你们啊,千万别误会。”乌盈恐吓,“万一被他知道了,要和我撇清关系,我就得赖着你们一辈子。”

三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好吧!”

帘子外琴曲幽幽,四个人凑了一桌玩骨牌,消磨时光,闲聊说笑。

帘子外的光逐渐黯然,窗边的鱼照影探头一望,“天忒暗沉,怕是要下雨。”

“我骑马来的,没带伞。”燕冬说。

侯翼说:“庄子里有马车,怕什么?”

“你没听懂。”鱼照影说,“人在炫耀自己待会儿有人来接。”

侯翼说:“哦。”

“没炫耀。”燕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自小待遇如此,没法子,我哥就是这么疼我。”

其余三人说:“哈哈。”

不一会儿,大雨倾盆而下,隔着花窗,天色阴沉。几人打到了傍晚,燕颂仍然没有出现,燕冬有些坐不住了。

“朝政。”鱼照影说。

“唉!”燕冬说,“我炫耀早了。”

乌盈研究手里的骨牌,说:“得了吧,恩爱那么多回,不差这一回。”

燕冬撇嘴,继续和他们玩牌,晚些时候用了一盏薄荷豆腐羹,冰冰凉凉的降热。

“这雨怪大的。”散桌的时候,乌盈趴在窗上往院子里望,琢磨着,“要不我在这儿歇一晚算了,明儿再回去。”

燕冬是不敢夜不归宿的,在镜台前收拾好仪容就准备出门下山了。

“冬儿,你再等会儿,雨下这么大,马不好跑,别摔着了。”鱼照影阻拦。

“没事儿,等天晚了更难走。”燕冬挥挥手,出门时正要叫掌事去套马车来,廊子前面就走来一行人影,为首的赫然是燕颂。

燕颂穿了身和燕冬一样的淡紫色金紫藤纱袍,腰间挂着锦白细带,手中一把檀香扇,没有天子仪仗,只像个谈笑风生的贵公子。

“哟,”燕冬倚在柱子上,“还以为您老人家不来了呢。”

“我很老吗?”燕颂合扇,轻轻点在燕冬的唇上,以表不满。

“尊称。”燕冬笑着和燕颂侧后方的王植打招呼,“益清也在。”

王植见礼,说:“先前和林侍郎他们在上面的亭子座谈。”

鱼照影三人听见声音也跟了出来,向燕颂行礼。

燕颂抬扇示意免礼,打量鱼照影一眼,说:“在溪消瘦了,在外辛苦吧。”

若是问臣子,鱼照影此时就得拿出三段官腔式回答:言明自己不辛苦、表示为陛下分忧再辛苦也值、有陛下关心往后必定更加殚精竭虑以报皇恩。但他琢磨着燕颂的语气,似和从前私下无甚不同,于是便没有说那一长串的套话,只说不辛苦,提了提办差时遇到的难事。

燕颂一面摸着燕冬的脊背,一面听鱼照影说话,听罢稍加指点,又说:“下面就是如此,有些人仗着山高皇帝远,不将朝廷放在眼里。从前我刚下去办差的时候,年轻道行浅,也遇到了许多麻烦,但这种事儿一回生二回熟,只要时刻谨慎,旁的都能应对转圜。”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乌盈抱着琵琶走到王植身旁,轻声说:“明日家妹生辰,能否告假一日?”

王植看了乌盈一眼,微微颔首。

乌盈笑着道谢,转头时正好瞧见燕冬在打量王植,他想起先前的对话,心里一跳,立马拿眼神警告燕冬。

燕冬笑了笑,挪开眼神。燕颂却瞧见了,说:“若冲,眼睛不舒服?”

“啊?”乌盈说,“没、没有。”

燕颂的目光挪到王植面上,后者微微垂眼。他笑了笑,目光挪回去,说:“在雍京府还好吗?”

“好的,”乌盈说,“王府尹宽仁大度,哪有不好的?”

燕颂说:“是了,我让你入礼部,你不从,让你入宫,你不从,益清让你去雍京府,你倒乐呵呵地去了,想来比起我,还是益清这样的上官更得你心。”

啊?这话怎么回!乌盈嘴唇嗫嚅,下意识地看向燕冬。

“这话可是冤屈我们若冲了。”燕冬替乌盈说话,“给王府尹办事儿,不就是给您办事儿吗?”

燕颂笑而不语,转头想要带燕冬回家,却见燕冬偷偷躲在后头打哈欠。

小燕大人白日操劳,昨晚叫燕颂搓磨了一整夜,堪堪睡了一个来时辰,今儿又一大早就出门撒野了,必定困乏。见状燕颂改了主意,说:“雨大路滑,天色也不早了,今晚在这里歇一晚,好不好?”

他没有指名道姓,但一听就知是在同谁说话。

燕冬闻言自然没有异议,点头答应了。

常春春闻言抬手打了个手势,示意下面的人到庄子各处部署。

“哎呀,你们要留的留,不留的就早些各回各家吧!”燕冬挥挥手,拉着燕颂率先走了。

月洞门外停着一辆用于庄内行走的小马车,两人前后上车。屁股一沾地,燕冬就坐不住了,小声问:“诶,你觉不觉得王府尹对若冲很好?我听说他在雍京府给若冲新辟了一间乐楼,用来放若冲那一大堆乐器,从前那些乐官可没有这待遇。”

“此事我知,他事先向我奏过。”燕颂嗅了嗅燕冬脸上的薄荷香,低声说,“他惜才,也怜人,随他去吧。”

“惜才我懂,怜人怎么说?”燕冬乖巧地任燕颂在自己脸颊嗅,分心八卦。

燕颂说:“乌盈的手就该放在弦上,他的曲子,你听了那么多,你也怜他吧。”

“自从乌家出事,他虽整日笑着,也弹奏欢快的曲子,可听着和从前不同。他不曾释怀,心境变了。”燕冬叹气,转而又说,“我对他好不奇怪,因为我们是发小,但益清从前与他无甚交情,所以才显得奇怪。”

燕颂摸着燕冬的脸,说:“你忘记了吗?当年状元游街,若冲随性一曲,当街献给了状元郎。”

燕冬当然记得,那会儿他就坐在乌盈边上呢。彼时他对王植没有偏见,还和朋友们说状元郎年轻俊美、才情过人,有前途。乌盈那小子估计也很认同这评价,琵琶一抱就是一首曲子,那曲子他第一回听,也是最后一次,所以才说是随性一曲。

状元游街,万众瞩目,可状元郎目不斜视,也就闻弦独看了乌盈一眼。

“就那一眼?”燕冬说。

燕颂笑着说:“一眼不够吗?”

燕冬似懂非懂,“或许够吧。”

或许不是他们八卦的这种情意,但就因为当年那一眼,王植便怜乌盈了,望他永远都是那个能随性一曲的少年郎。

雨滴滴的下,车外远处的人声在雨中显得沉闷不清。燕冬缩在燕颂怀里,秋后算账,“怎么这么晚才来呀?”

燕颂低头注视着他,闻言睫毛微动,说:“和臣工们议事,来晚了,让我们冬冬久等,对不住。”

“好吧,原谅原谅。”燕冬随口道,“是有什么事儿吗?”

燕颂摸他微红的眼皮,说:“没有,就是寻常公务。”

燕冬觉得燕颂在骗人,嘴巴一撇,不说话了。

“冬冬,”燕颂失笑,“又不理我了吗?”

“你不老实。”燕冬说,“我要惩罚你,现在不和你说话,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反省反省吧。”

那意思很明显,必须老实交代,否则今晚要被冷落。诚然燕颂不怕燕冬冷落自己,燕冬从不舍得真正冷落他。

是为了后宫的事情,回到室内后,燕颂老实交代。有人想要皇帝纳妃,绵延子嗣,他在文书房动了气,所以才出门晚了。

“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燕冬倒躺在榻上,双腿翘起踩在墙上,不大高兴。

燕颂坐在榻旁帮他擦头发,说:“怕你不高兴。已经处置妥当了,不必烦心。”

“是人家要你纳妃,又不是你想纳妃,我有什么不高兴的?”燕冬打了声呵欠,很郑重地说,“我只在乎你。”

他知道的,不论他们如何恩爱,底下的人永远都不会彻底放弃让皇帝纳妃的念头。哪怕今日燕颂处置了多嘴的人,等到明年,或许还会有下一个人站出来。但他不在乎,只要燕颂心里只有他,旁人如何想如何做,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嗯,”燕颂笑着说,“我们冬冬最宽容了。”

燕冬竖起拳头威胁,“类似的事情,以后不许瞒着我了,否则等我后面知晓,就单方面判断你心里有鬼不敢让我知道,我要闹的。”

“好,”燕颂态度端正,“记着了,没有下次。”

擦干净头发,燕颂帮燕冬抹兰膏,指尖穿梭发丝间,力道温柔。燕冬趴在他腿上,不停地打呵欠。

“这么困啊?”燕颂明知故问。

“昨晚就睡了一个时辰。”燕冬撒娇,“我什么都依着你,你不得哄哄我啊。”

燕颂笑着俯身,揉了揉燕冬的脑袋,哄着说:“这半个月都不碰你了,让你好睡。”

“那不行!”燕冬着急地撇过脸,和燕颂对视,“碰我碰我!”

傻小子,燕颂伸手在燕冬白皙的肚皮上挠了挠,燕冬“哎呀”一声蹬腿儿,嘿嘿憨笑打滚,抱住他的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燕颂脑海里出现那个小小的汤圆,这么多年了,燕冬长大了,但在很多个瞬间,尤其是在他跟前,又仿佛什么都没变。

燕颂陪弟弟闹腾了一会儿,笑着说:“睡了?”

燕冬点点头,伸出两只胳膊,燕颂率先下榻,俯身将他抱起来。他抬腿勾住燕颂的腰,懒洋洋地趴在对方肩头说:“我今天输钱了。”

“小败家的,明儿给你补贴上。”燕颂把燕冬放在床上,推着他的屁股让他往里头滚一圈。

“薄荷豆腐羹,冰冰凉,好吃。”燕冬躺在自己的位置上,抿了抿嘴巴,“明儿还吃。”

“好,记着了。”燕颂躺下,拿薄被盖在燕冬心口的位置,随口道,“夜里能踹八百回被子,干脆把你捆起来算了。”

“哎呀,唠叨鬼。”燕冬说完就被燕颂揪了揪耳朵。

“嫌我了?”燕颂挑眉。

“哪能呀?”燕冬笑眯眯地哄着说,“再唠叨两句。”

燕颂轻哼,没搭理他,侧身睡下了。燕冬嘿嘿笑着趴上燕颂的背,“不理我了呀?”

燕颂没说话,假装睡着了。

“完了,我失宠了。”燕冬叹气,一脑袋砸在枕头上,蹭着、挤着燕颂的脑袋,无望地盯着床顶。

燕颂的脑袋快叫燕冬挤下枕头了,“好好睡,明日让你复宠。”

“好吧。”燕冬做小伏低,“复宠前能不能给我一记鼓励的吻?”

燕颂冷酷地拒绝了。

燕冬叹气,爬起来掐住燕颂的脸腮,强行讨要了一个吻,贼眉鼠眼地说:“大晚上把嘴巴涂得这么香,故意勾引我吧?我承认,你成功了,来,再香一口。”

说着撅嘴,这回燕颂没顺从,把他从自己身上掀下去了。燕冬不放弃,又扒拉上去,两人叠在一块儿闹腾了一会儿,燕颂笑着掂了掂坐在身上的人,“下去。”

“不要。”燕冬狠狠地压着身下的人,冷着张脸像个强盗,“让大爷香一口。”

燕颂好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浅笑着看着燕冬,他的眼睛总是这样好看,充满温情和引诱,燕冬是被拿捏住命脉的小狗,冲动地探头过去。

吻是温热的,带着浅淡的茉莉香,热乎乎地烘着燕冬的脸,他觉得自己脸上的肉都要化开,心也要化开,迷迷糊糊地趴在燕颂怀里。唇舌交缠的声音在床幔后响起,隐秘又暧昧,燕冬用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燕颂,朝他笑,朝他诉说一切情意。

燕冬总是对着燕颂的眼睛发呆,说哥哥的眼睛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可燕颂觉得燕冬的眼睛才担得起这样的评价。

疏朗的形状,坦荡的轮廓,和一切直白绵密的情意,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他。

舌尖分开,湿红的嘴唇轻轻贴着,都在喘息,呼吸好似交融。燕冬眨眨眼睛,湿润的睫毛使人爱怜,燕颂掐着他的脸腮,让他吐出舌尖,却没咬他,松开力道,就这样轻轻握着他的脸腮,鼻尖贴着鼻尖地呼吸。

“这么大了还流口水。”燕颂调侃。

燕冬觉得丢脸,用额头轻轻撞他的额头表示不满,燕颂失笑,闭眼蹭了蹭燕冬的脸。

大雨滂沱,闷闷地响,这个夜晚和从前的雨夜没什么不一样。

这么多年里,这样的雨夜记不清有多少。

就这么下吧,燕颂抱着燕冬,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燕冬的背,哄他睡觉。

燕冬撑着眼皮,傻乎乎地说:“哥哥还拿我当小孩儿呢。”

“在哥哥心里,不论年岁几何,你永远都是那个幼弟,需要被保护、照顾、疼爱。”他们贴着脸,燕颂看着燕冬惺忪的眼睛,语气很轻。燕冬像是被香味引诱的小狗,目光垂涎。

“当然,”燕颂轻笑了一声,“偶尔混账不乖的时候,也需要被教训。”

燕冬努嘴,小声说:“不许教训我。”

“啊?”燕颂无条件地顺从,“既然冬冬不喜欢,那哥哥以后不训你了。”

“又来!坏人!老是逗我!”燕冬蹬腿儿撒气,却和燕颂挤得更紧了,“要教训我,你得管我一辈子,等七老八十了,我还叫你大哥。”

“要管你一辈子啊?”燕颂好似忘记了自己方才说过的话,故作为难,“那你得求求我,我才能答应。”

“求求你,”燕冬蹭着燕颂带笑的脸,嗷呜啃了两口,含含糊糊地说,“求求你哦。”

“好吧,”燕颂抱住压在身上的人,轻声说,“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哼哼。”燕冬满足地笑了笑,眼皮耷拉下来,没忘记说,“困……哥哥好梦。”

“冬冬好梦。”燕颂说。

“唔……”燕冬闭上眼睛,彻底放空思绪,燕颂偏头打了声呵欠,等燕冬的呼吸声逐渐平缓时,他背上的手也停止了动作。

兄弟俩乱七八糟地挤在一块儿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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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但大哥是未来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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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番外 某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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