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番外 小颂养崽日常
燕海过来说时辰差不多了,燕颂便从书桌后头出来,去了里间。小家伙下午趴在榻上看小人书,看着看着脑袋一耷拉就睡着了。
燕颂在榻边俯身,轻轻戳了下那肉嘟嘟的脸蛋儿,手感太好,忍不住又戳了几下,见燕冬睫毛轻颤,便说:“乖宝,起床了。”
“唔!”燕冬双腿一蹬,鲤鱼打挺没挺起来,摔了个屁股蹲。他睁开眼睛,害羞地捂住脸。
燕颂被弟弟逗笑,俯身挠他痒痒,小家伙“哎呀哎呀”地叫唤,在床上滚来滚去,最后滚到榻边,伸手抱住他的腰,气喘吁吁地说:“抱抱!”
“好,抱抱。”燕颂蹲在榻旁,伸手搂住弟弟的腰,见他抬手揉眼睛,连忙阻止,“别用手揉眼睛。”
燕冬乖乖放下,“哦!”
燕颂吩咐人端水进来,说:“咱们洗漱更衣就入宫。”
他亲自搅了帕子给弟弟擦脸擦手,小家伙临时起意,说:“我也要给大哥擦。”
“好。”燕颂换了帕子塞给弟弟,蹲在他面前让他帮自己擦脸,夸奖说,“我们汤圆这么小就知道照顾大哥了?”
小家伙得意洋洋地晃晃脑袋,拍拍胸脯作下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大哥的!”
“好,那今夜入宫,我就跟着小公子混了。”燕颂起身,拿刷牙子给燕冬,叫他轻轻地刷牙。
下人将熏好的新衣裳拿进来挂好,燕颂的是浅蓝云纹,燕冬的是松花白叶纹,都是轻薄的纱料。
燕冬洗漱好了,却不让嬷嬷帮自己换衣,屁颠颠儿地跑到燕颂身后,伸手把人抱住,意思很简单。
“成,我帮您更衣。”燕颂示意嬷嬷将衣裳取过来,帮弟弟穿好,系上一条两指宽的云锦腰带。
“好看吗?”燕冬叉腰。
燕颂上下端详,作出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很郑重地说:“好看。”
小家伙笑出一口白牙,燕颂失笑,推着他的屁股哄着他往前去梳妆台,“让嬷嬷帮你把头发梳好。”
“大哥帮我梳。”
“大哥不会啊,梳得乱糟糟的不好看。”燕颂把弟弟按在椅子上,示意嬷嬷来帮他梳头发,自己则去更衣。
这几日买了太多漂亮珠珠了,小家伙在自己的珍宝匣子里翻来翻去,挑挑拣拣,很艰难地选出一串紫葡萄串玉坠作发饰,还往小肉手上戴了一只同色指环和玉链子。
“真漂亮。”燕颂熟练地夸奖,走过去帮弟弟把指环往里推了推,“不紧,可以戴。”
燕冬昨儿就拆了药布,掌心的擦伤本来就不重,只是小孩子肉嫩,掌心还有痕迹。小家伙爱美,很怕留疤,拆药布的时候盯着自己的掌心瘪嘴,燕颂立马拿出千金雪玉膏帮他早晚涂抹,哄他很快就能消褪,小家伙最相信他的话,立马就不哭了。
“其实我还想戴这条南珠链子,但是戴太多了不好看。”小家伙为难地叹了口气。
“没事儿,大哥戴着给汤圆看。”燕颂伸出左手,小家伙立马把那条南珠手链戴他手上,拍拍手说,“漂亮漂亮!”
“是我们汤圆眼光好,买的都是漂亮珠子。”燕颂帮弟弟理了理额角的碎发,叮嘱他入宫后的一些事情,譬如今夜人很多不要乱跑,不要随便吃喝别人手中递来的食物等等。
“不怕,”小家伙狡猾地说,“我当大哥的小尾巴,一直黏着你!”
小家伙说到做到,这一路出府、坐马车都黏在大哥身旁,待下马车的时候直接握住大哥的手,牵着一块儿走。
宫门前香车宝马,锦衣遍地。燕颂牵着燕冬,静静地听燕翠微和来者说话,待对方提起自己时便颔首示意,短暂地加入寒暄。旁边三个弟妹们则凑在一块儿说小人书,我讨厌这个人物你喜欢这个人物,讨论得热火朝天。
内侍们出来引路,燕颂左手牵着燕冬,右手揽着燕姰的肩膀,带着弟妹们一道入宫去。
燕纵在后头和侯翼打闹,他们两个最皮,侯耘抱臂走在后头。
“大哥,那个是什么花花?”路过一处假山,后头一圈绿叶白花,很是清新漂亮,小家伙便晃着大哥的手发问。
“玉簪花,也叫白玉簪。”燕颂说,“娘亲的妆奁里就有一支白玉木簪,是那会儿爹爹向娘亲表达情意时亲手雕的,娘亲一直小心珍藏。”
“哦~”小家伙说,“所以表达情意可以送玉簪花吗?”
“嗯……是因为娘亲喜欢玉簪,所以爹爹才选择了玉簪的花样,这个叫‘投其所好’。”燕颂打趣道,“等我们汤圆长大了,遇见了喜欢的姑娘,也可以先打听对方的喜好,再投其所好。”
小家伙摇头,说:“我不喜欢姑娘,我喜欢大哥。”
“此喜欢非彼喜欢。”见小家伙面露疑惑,燕颂笑了笑,“等你长大自然就懂了。”
小家伙颇为固执,说:“管他什么此喜欢彼喜欢,我都喜欢大哥。”
和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解释不清,燕颂笑着说:“好吧。”
一路进入设宴的宫殿,一行人在燕国公府的坐席入座。小家伙四处打量,说这里的纱纱好漂亮,那里的灯灯好漂亮,嘴里叽里咕噜地停不下来。
俄顷,鱼照影过来了,后头还跟着个稍长两岁的随从。他和燕冬介绍,说:“这是我的随从,叫‘霞晖’,以后要一直跟着我。”
燕冬好奇地打量霞晖,对方恭敬地向他们行礼。他说:“以前那个呢?”
“手脚不干净,被父亲赶走了。”鱼照影说,“霞晖是我前几日傍晚时从东市买来的,才取的这个名字。”
燕颂问:“鱼侯知道吗?”
鱼照影说:“知道,我禀明了父亲,父亲说霞晖模样伶俐,我若喜欢,可以放在身旁。我想请个老师教霞晖习武。”
“好办!”侯翼和燕纵不知从哪儿蹿过来,侯翼说,“我从我家给你挑一个,等入了门再换个更厉害的。”
“青青在扎马步,”燕冬指了指后头的常青青,“每天扎一脑袋汗,像雨一样。”
“等你以后开始习武的时候也这样。”燕纵吓唬弟弟。
小家伙捂住脑门,说:“那我不要习武了!”
“你不是想飞吗?”燕纵说,“不习武怎么飞?”
“啊……”小家伙陷入两难。
燕颂捏捏燕纵的脸包子,哄着燕冬,“现在不想这个,等到了年纪再说。”
小家伙瞬间松开拧紧的眉毛,说:“好吧!”
殿外有鼓声响起,宫宴要开始了,燕颂便让鱼照影和侯翼回到自家的坐席去,晚些时候再来和燕冬凑堆。
内侍唱喏,帝后嫔妃到了,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
“免——”高台上传来承安帝的声音,“今日是中秋,不必拘礼,诸卿落座吧。”
“谢陛下!”众人齐声,纷纷落座。
承安帝言简意赅地说了几句,便吩咐开宴吧,内侍唱喏,鼓乐齐出。
“哇,”小家伙看着圆台上的舞乐,“她们会飞!”
“这是飞天舞,你瞧她们手中的红绸子,另一端是系在墙顶的。”燕颂说。
“哦~”小家伙说,“好厉害呀。”
宫女内侍鱼贯而入,端上菜肴,中秋佳宴,主菜是肥蟹、葡萄酒、鹿肉,时蔬是新鲜的藕,当然也少不了团圆饼和苏叶汤,其余的便是按照宫宴的食单所做的吃食。
吃的一上来,燕冬的目光就从舞乐上挪开了,眼睛发亮地盯着面前那一盅,“大螃蟹!”
燕颂抬手拒绝上前伺候的内侍,说:“大哥给你剥。”
“好!”燕冬打量桌上的精致菜肴,找到了自己喜欢吃的两熟鱼,立马拿筷子搛了一块放在空碗里,埋头吃起来。
燕翠微转头过来叮嘱,“桌上有鱼,你们吃鱼的时候小心些,别被刺卡住。”
燕颂颔首,将那碟酿烧鱼从燕冬手旁挪到自己这边来,燕冬“诶”了一声,他解释说:“想吃啊?大哥要先检查有没有鱼刺,再给你吃。”
“这个没有刺,香香的。”燕冬指了指自己的空碗,又搛了一块两熟鱼喂给燕颂。
燕颂吃掉弟弟的投喂,把小小一盅蟹肉放到燕冬面前,说:“尝尝。”
“尝尝。”燕冬不要蘸醋蒜碟,就吃原味的,吃得眼睛都眯起来,反手喂了燕颂一筷子。
上座的承安帝瞧见这一幕,笑着说:“阿颂年纪小,倒是很会带弟弟。”
吕内侍说:“大公子是个小大人呢,最不让人操心。”
承安帝等燕冬把盅里的蟹肉吃干净了,便吩咐一旁的吕内侍下去将小家伙带上来。
吕内侍应声,从侧方下了台阶,走到燕家的坐席上,俯身笑着对燕翠微说:“陛下请小公子上去说会儿话。”
燕翠微转身看向燕冬,燕颂帮燕冬擦干净嘴巴,说:“去皇帝伯伯那里,乖乖的不许闹。”
“我很乖的!”燕冬发誓保证,从矮桌后起身,牵着吕内侍白胖的手一道上了台阶。
“来。”承安帝伸手接过燕冬的手,一把将孩子抱到自己腿上,笑着打量他,“哎哟,我们汤圆今儿真好看。”
“我每天都好看!”燕冬说。
“小家伙也不知羞。”承安帝戳戳燕冬的脸颊,示意内侍将八宝攒盒拿到面前来,“八个格子里都是口味不一样的团圆饼,要吃哪个?”
“诶,”燕冬仔细地挑选,最后指了指其中一块,“这个像豆乳的。”
吕内侍瞧了瞧,说:“这个是桂花乳酪馅儿的。”
燕冬点头表示就要这个,说:“之前和大哥吃了桂花泥汤圆,特别好吃。还有鲜肉馅儿的,辣乎乎的。”
吕内侍将团圆饼分成小块,承安帝拿细签叉中一小块喂给燕冬,佯装失望,“哎哟,我们汤圆在外头吃好吃的,都不给伯伯分享点儿啊?”
燕冬把饼吃掉,说:“伯伯喜欢啊?那汤圆改日带你去吃呀!给你买大碗的!”
“好,那伯伯可就记住了,等哪日有空就来找你兑现承诺。”承安帝玩着燕冬头上的葡萄坠子,笑着说。
燕冬郑重点头,“好!”
承安帝抱着燕冬,问他一些家常里短的,小家伙乖乖回答,就是什么都要扯上燕颂,仿佛在这个小家伙的脑袋里,燕颂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承安帝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朝燕颂所在的位置看去,燕颂也看着这边,或者说是看着他怀里的孩子。
四目相对,燕颂规矩地垂下视线,承安帝眼中掠过一丝忧愁,刚收回目光就发现小家伙咬着筷子、正在看他。
承安帝收敛思绪,说:“汤圆在看什么?”
“看伯伯。”小家伙歪头,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皮,小声说,“伯伯不要难过呀,汤圆摸摸你的头。”
承安帝愣了愣,说:“汤圆怎么看出伯伯在难过的?”
“感觉。”小家伙说,“伯伯刚才没有笑,头上好像有黑云……乌云,阴阴的。”
小孩子不懂,但直觉准得可怕,承安帝笑了笑,低头蹭了蹭燕冬的脸,轻声说:“伯伯想起了一位故人。”
“想他就去见他呀。”燕冬说。
“见不到了。”承安帝说,“故人已逝。”
小家伙为难地咬着筷子,想了想,说:“可是伯伯还记得他呀。”
承安帝愣了愣。
“伯伯记得他,他就还在,只是不像我们,他在嗯……”燕冬戳戳承安帝的心口,“在伯伯的这里!别人看不见,只有伯伯能看见他。”
“……”承安帝红了眼眶,“是吗?”
燕冬吓了一跳,赶忙放下筷子抱住承安帝的头,像燕颂哄自己那样拍着承安帝的肩膀,说:“是呀是呀,伯伯不哭。”
承安帝微微侧目,说:“伯伯不哭,汤圆可得为伯伯保密,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伯伯颜面有损。”
小家伙先点头答应,再说:“为什么会颜面有损呀?我总是哭!”
承安帝被他骄傲的语气逗笑。
“我每次哭,大哥都会心疼我,抱我哄我亲我的脸。”小家伙得意地说。
“诶哟不得了,小小年纪还学会苦肉计了?”承安帝戳戳小家伙的额头,又说,“但伯伯和汤圆不一样,伯伯是大人了,还是皇帝,要时刻保持威严体面,否则会招惹不必要的事非。”
“哦……我懂。”燕冬说,“大哥也说过很像的话,他是长子,要庄重懂事,不能像二哥那样调皮捣蛋,也不能像我一样当爱哭鬼。”
承安帝听他提起燕颂,有点恍惚,过了一瞬才说:“是啊,你大哥聪慧懂事,长大后必定能撑起一家门楣,能做伯伯的左膀右臂。你呀,你这么喜欢大哥,就要听大哥的话,好好长大,好好读书习武,以后也做个好男儿,知道吗?”
小家伙点点头,承安帝笑着拍他的背,又说了会儿话,就打算放他下去了,“这个攒盒是给你备的,比寻常的团圆饼小些,免得你这小猴儿吃撑了肚子。你拿着攒盒一块儿下去,可以分给二叔和哥哥姐姐们吃。”
“好!谢谢伯伯!”燕冬接过吕内侍递来的攒盒,高高兴兴地下台阶了。
燕颂一直在看着燕冬,见他下来立马起身过去接,免得摔了。
“大哥!”燕冬展示攒盒,“伯伯给我的团圆饼,每种味道和样式都不一样哦,你想吃谁?”
燕颂拉着弟弟回到坐席,说:“汤圆吃的哪个?”
“桂花。”燕冬说。
“那大哥吃这个,海棠的。”燕颂拿干净筷子搛了出来,小家伙端着攒盒凑到燕翠微身旁,又凑到燕姰和燕纵身旁,剩下的给了鱼照影、侯翼,还给自己剩了个葡萄乳酪味儿的。
“还想吃……”燕冬接过大哥递来的小盅,里面满满的蟹肉,“谢谢大哥!”
“不客气。”燕颂说,“这盅吃了就不能再吃了哦。”
“啊?”燕冬说,“为什么呀?”
“因为螃蟹性寒,吃多了可能会肚子痛。”燕颂摸摸弟弟头上的葡萄坠子,“你要是喜欢,过几日咱们再吃。”
“好吧。”燕冬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兄弟俩同席吃喝,中途燕颂去乌家的坐席拜见乌尚书,因为他如今看的几本注疏都是出自乌尚书之手,乌尚书偶尔也会来社学授课,私下他要称一句“老师”。他能察觉燕冬的目光紧随着自己,若非他临走时安抚一二,小家伙恐怕现在就要跟过来了。
乌尚书显然是极为喜爱燕颂的,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突然看见什么,燕颂若有所感,转头瞧见燕冬走过来拉住他的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这位是乌尚书,”燕颂和弟弟说,“你叫一声‘乌老’。”
“诶,叫‘爷爷’就好。”乌尚书朝燕冬招手,燕冬也不怕生,直接过去了。
乌尚书笑着说:“真是个小金童啊,长大了不知有多俊俏呢。诶,打算几岁开蒙习字啊?”
“现在就在习字了,只是他年纪小,习得慢,算是半开蒙吧,等四岁的时候再请老师。”燕颂说。
“这孩子一看就聪明,四岁开蒙能行。”乌尚书说,“我们家那皮猴子大他一岁,开蒙后没学会几个字,老想着出去捣蛋。”
“小孩子天性如此,汤圆也是。”燕颂老气横秋地说,随即示意弟弟看向坐在乌尚书身旁、直勾勾看着他们的那个孩子,“这是乌爷爷的孙儿,单名一个‘盈’,水盈盈的盈,比你大一岁。”
燕冬打量乌盈,主动说:“小盈哥哥好。”
乌盈笑起来,脆生生地说:“冬冬弟弟好。”
“这下是认识了,你们年纪相仿,平日可以凑一块儿掏鸟蛋爬树的,等到去社学了也能做个同窗,一起好好读书。”乌尚书说。
说了会儿话,燕颂带着弟弟回到坐席。他见小家伙不动筷子了,便知道是吃饱了,“吃饱了可以去找你表哥们说说话。”
“我很快回来!”燕冬出了坐席,顺着侧方台阶进入皇子席位,守在帘子口的内侍和禁军没拦他。
燕冬悄悄绕到三皇子身后,突然抬手捂住他的眼睛,怪声怪气地说:“猜猜窝似谁!”
这里这么多人,还有谁会这样、敢这样?三皇子一下就猜出来了,却不说,故意猜错,“阿纵?”
“窝不似!”燕冬说,“再猜。”
“嗯……”三皇子说,“小翼?”
“不是!”燕冬着急地松开手,凑到三皇子跟前说,“是我呀!”
“原来是我们冬冬啊。”三皇子笑着拉住燕冬的手。
燕冬不高兴地说:“猜不到我!伤心!”
“三表哥故意逗你的,”三皇子忙解释说,“其实我一下就猜到你了。”
燕冬似信非信,“真的吗?”
“真的。”三皇子哄着说,“瞧你,嘴巴都要撅到天上去了,吃颗葡萄?”
“我吃不下啦。”燕冬摸摸肚皮,“我吃了好多好多,就来找你们说话。”
三皇子说:“那就不喂你了,别撑坏了。”
“冬冬,这儿来!”对坐的二皇子招手,三皇子拍拍燕冬的屁股,“二表哥在叫你,去吧。”
燕冬去了二皇子那里,像个娃娃一样被二皇子揉搓了一番,他临走时也揉搓了二皇子一番,又把五皇子压在垫子上闹腾了一番,这才离开皇子席,下台阶回了自己的位置。
“怎么又和五皇子打架?”燕颂问。
“他先说我的。”小家伙怪委屈的,“他说我胖嘟嘟,我就压他!”
先前为了给燕颂抱不起自己而开脱,就说自己太胖了,如今人家说他一句,他就翻脸了。燕颂心里高兴,在弟弟心里,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有不一样的待遇和分量。
“嗯,我们汤圆真厉害。”燕颂拉住弟弟的手轻轻地晃了两下,哄着说,“我们汤圆哪里胖了?是你五表哥眼神不好。”
“就是就是!”燕冬抱住大哥的脖子,熟练地挂在他身上,“吃得好饱呀,我们什么时候出去呀,我想看花灯灯。”
花灯灯是什么?燕颂失笑,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香漏,说:“快了,再等等。”
燕冬答应下来,挤在大哥身上和隔壁的阿姐说话,等到散宴的时候,立马拉着大哥的手往外走。燕颂跟着他去,一路出宫。
中秋团圆夜,城内到处都是彩灯彩绸,还有各种中秋意象的假山子,街市尤其繁华热闹。
燕颂紧紧牵着弟弟,被小家伙牵得到处跑,燕翠微带着燕姰燕纵走在后头,时不时就要把想乱跑的燕纵抓回来。
一家人去了河边,河岸两侧彩棚如龙,除去卖吃喝的,就是卖个色杂耍和花灯的。燕冬选了一对小燕子花灯,跟着大哥去了没人的案桌,开始往彩笺上写字。
燕颂写了“天下止戈,阖家团圆”,偏头见燕冬苦想,便说:“汤圆想写什么啊?”
“想写爹娘,但是汤圆不会。”燕冬说。
“无妨,大哥带你写。”燕颂走到燕冬身后,握住他执笔的手,“大哥手把手带你,你尽管说自己想写什么。”
“嗯……”燕冬想了想,郑重地说,“爹娘平安,早日回家抱汤圆!”
燕颂笑着说:“好,大哥带汤圆写。”
燕冬说:“好!”
燕颂手把手带着弟弟写下一列歪歪扭扭的心愿,只是能辨认出写的是什么的水平,他很不满意,但小家伙很满意,拉着他就要去放河灯,于是他没说什么,跟着燕冬去了。
兄弟俩走到河边,燕冬学着别人的动作,有模有样地把花灯放在水面上,让大哥的花灯和自己挨在一起,然后双手交扣放在胸口,念着心愿。
燕颂竖起耳朵,听小家伙小声说道:
“老天爷爷好,请保佑我的爹爹娘亲早日平安归来,让我们一家人早日在一起,谢谢。嗯……还可以保佑我的大哥早日当上大官吗?他每天都努力读书,很刻苦哦,您看看他吧,谢谢!”
小家伙顿了顿,又说:“汤圆永远喜欢大哥,爱大哥,请老天爷爷保佑大哥也永远喜欢汤圆,爱汤圆,谢谢!我有把过年的红封捐给庙里哦,我会多做好事的,老天爷爷看看我吧!保佑我吧!”
傻小孩儿。
燕颂看着小家伙认真的样子,眼眶微微发酸,他说:“最后一个心愿,汤圆何必求老天爷爷呢?”
“唔!”燕冬没料到大哥会偷听,立马捂住嘴巴,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他。
“大哥原本是要待在爹娘身边的,但大哥回家了,和汤圆一起回家,因为大哥喜欢汤圆,想每时每刻都和汤圆待在一块儿,想亲眼看着汤圆长大。”燕颂看着呆呆的小家伙,郑重地说,“大哥会一直喜欢汤圆、爱汤圆,这不必汤圆向谁恳求,这是汤圆生来就有的,是大哥自愿随心而为的,明白吗?”
小家伙看着他,突然嘴巴一瘪,哇哇地哭起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抱着这个弟弟。
河岸对面的彩炮接二连三,好响,但燕颂耳朵里仿佛只有弟弟黏黏糊糊的哭声和撒娇。黑夜被许多花灯照亮,天好似变成了彩色,他单膝跪在弟弟身前,紧紧地抱着弟弟,默默地在心里许下了对燕冬的誓言:
燕颂会一直做个好大哥,一直喜欢、疼爱、保护这颗小汤圆,他要做世子、做大官,要做很厉害的人,但凡是汤圆想要的,他都堂堂正正地为汤圆奉上。
“汤圆不哭,”燕颂捂着弟弟的后脑勺,说出了那句在往后的十几年里容易出现但每每都格外让燕冬安心的话,“——大哥在呢。”
——完。